與王妹殿下的日子1

現在我正被艾爾牽著手，走在迪亞布羅的城下町。

很難說是我在護送她。畢竟我雖然以這塊土地為據點，卻因為到處飛來飛去，到現在都還沒熟悉環境。

「來，奈因。這次我們去那家店吧？」

「好好好，稍等一下。」

天真無邪的王妹艾爾少女，露出與年齡相符的可愛笑容，拉著我到處跑。

……在那之後。

在那之後，當然是指我一如往常地哄騙阿洛瑪小姐之後的事，已經過了一周。

我的愛女阿洛瑪小姐似乎精力充沛地策劃陰謀，相當忙碌。

雖然契機是我，但她的藍圖肯定原本就打算擊潰伊斯塔。從她的口氣聽來，只是因為對克莉絲過度保護而停滯不前的計畫，提前進行了而已。

既然如此，原本就優秀到我望塵莫及的她，肯定會順利進行。

不過那個過度保護的傢伙，該說果然嗎？似乎也有自己的想法。

正好在唆使她進攻伊斯塔的那天……和克莉絲說話的時候，我看到她有一瞬間移開了視線。

那時我遵從和小艾爾的約定，按照她的希望成為椅子，啊啊，真是前途無量的少女，我遵從她的命令發出噗噗的聲音，所以克莉絲的視線被我吸引住了。

因此克莉絲沒有注意到阿洛瑪小姐的內疚，然後把妹妹的調皮歸咎於我，讓我嘗到了苦頭。我。

真的，希望她不要踩我的指尖。

那是有很多神經通過的地方。

是狗會發出慘叫的要害。我那時是豬，所以發出了噗的聲音。又被踩了。

沒辦法。小艾爾是我的優先所有者。即使把克莉絲放在一邊也要讓她開心，這就是我的誠意。

這一周，因為喜歡趴著玩（當然是我趴著。雖然我不討厭反過來，但很遺憾沒有那樣的機會）的王妹殿下，每次遇到看到我被她踩過的手指在痛的陛下，我都會嘆氣。

雖然從第一天開始就差點要放棄，但總算活到了現在。

活著雖然辛苦，但疼痛正是活著的實感。只要能享受這份實感，人生就會變得更加愉快。

我如此相信著，就算艾爾醬厭倦了，我也會繼續噗噗地向克莉絲展示自己吧。已經成習慣了。啊啊，真是無情。

不，對克莉絲的抱怨並不是重點。

在辛苦的一周里，讓我最費心的當然是最常待在我身邊的艾爾醬。

雖然說是抱怨，但我的對象也只有威爾森，所以每天都會對著潔白柔軟的圓球吐露心聲。

……突然，我回想起第一天的事情。

在誆騙了阿洛瑪小姐之後，因為不想再喝到洗澡水，所以慌慌張張地回到艾爾醬的房間時。

那個時候，正是這非日常的一周的開始。

她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說起來」，然後接著這麼說道。

「奈因醬有朋友嗎？」

……我是個誠實的男人。我相信誠心誠意地回答問題才是誠意。

我是個對慾望也很誠實的男人。為了滿足慾望而說謊，我承認這是我的處世之道。

也就是說，我是個會說好聽話的人。雖然說謊的機會很多，這大概是我德行不夠所致，不過現在就先別管這個了。

即使是品性如此低劣的我，也有最低限度的面子。不，這種，偏偏是這種。突然。

是突然問這種問題的小艾不好。

「朋友……是那個朋友嗎？」

「就我所知，朋友這個詞沒有同音異義詞。」

是啊。嗯，說得也是。

「這個……有啊？」

「有多少？」

「這個嘛，就是，怎麼說，多到數不清。」

……我承認自己是她的玩具。

可是，這麼過分。我可沒聽說會被這樣玩弄。

「哦。有很多呢。數不清嗎？」

「嗯，對。比方說，你知道這個世界有多少只螞蟻嗎？」

「嗯？……不知道？」

「假設螞蟻的數量變成3倍，就算不知道有多少只。」

「嗯？」

「就算如此，你看，原本的數量不明確的話，就算變成5倍10倍，感覺上也還是很多吧？我的朋友也是這種感覺」

「雖然我不太擅長算學，但我知道只有一個數字不管乘以什麼都不會變」

「……看來我的比喻不太好。我該怎麼做才好呢」

「不用再說了。我大概明白了」

啊啊，啊啊。

這個惡魔小姑娘，就這樣揭穿了我人生的空虛。

雖然來到迪亞布羅後我得到了知己，但她們畢竟是魔族和獸人。最重要的是我自己心懷鬼胎，很難斷言我們是朋友。

因為她們是我的愛情對象，也是復仇對象。

結果利用消去法的話，別說朋友了，我幾乎連熟人都沒有。

孤零零的有什麼錯。

我以前有很多朋友的。

都被你們殺掉了。混賬。

在那如同奴隸般的人生中，我怎麼可能交到什麼朋友啊，你這小鬼……雖然她戳中了我內心中有點痛的地方，但我多少能猜到她為什麼會問這種問題，於是嘆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也沒有朋友。所以，想知道朋友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她垂下眉梢，如此說道。看到她這副模樣，我也不由得感到有些釋然。美少女真是佔便宜。就算我露出這種表情，也賺不到半毛錢。

總之，現在我知道了這裡有兩個邊緣人。但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樣呢。

就算向世人揭露這種寂寞的事實，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呢。

「但是，艾爾醬不是有很多關係很好的人嗎。比如賽爾菲小姐和阿洛瑪小姐」

「賽爾菲是我的僕從，阿洛瑪……雖然對我很好，但我覺得她只是在和姊姊大人交往的過程中順便和我搞好關係而已」

……嗯。果然是這樣嗎。就算是艾爾醬，似乎也不知道阿洛瑪小姐的出身。

先不管這個，我無法理解她突然拋出這個話題的意圖。

「那麼，恕我僭越……」

「我可沒要求奈因醬做到那種地步」

我正想說「我也是」，卻被她一口回絕了。

我越來越搞不懂了。我明明是忍著羞恥邀請她，她卻說討厭和邊緣人混在一起。

就算是我，被這麼說也會受傷的。

「你是我的玩具。我怎麼用你都行」

「嘿嘿」

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但我還是受到了不小的打擊。不過聽了她的話，我稍微理解了她的想法。

……原來如此。聽了她這句話，我稍微理解了小艾爾。

「但是，沒有同齡的朋友，果然還是有點寂寞。所以我想讓你扮演類似的角色」

「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所以從現在開始，至少一周內你要和我一起玩。不許拒絕，不然我會殺了你」

「我明白了」

也就是說，不拉好防線，她就會感到不安。

她是個害怕被奴隸，被玩具拋棄的小孩子。

既然我是玩具，就要陪她玩朋友遊戲。

「雖然重複好幾次有點沒勁，但你——」

「我是小艾的玩具。取悅您就是我的工作。嗯，嗯，我明白了。」

……艾蕾克特・維拉・迪特萊。

就像初次見面時那樣，讓我觸碰你的心吧。

愛情與真實。疑問與回答。過去與現在，以及未來。

作為玩具，作為奴隸……作為人類。讓我好好品嘗你這個小姑娘吧。讓你品嘗一下朋友的感覺。

「那麼，我有個小小的計畫。過來這邊。」

「那我就失禮了。」

……就快了。我的賭金很快就會達到滿額。

無論如何，骰子都會被擲出。是丁是半，是黑是紅，是表是里。

我經手的遊戲，對我和你們來說都是無法挽回的。

所以在那之前。

「你看，城堡後面的這條小路。這裡的監視比較鬆懈。」

「要逃走的話，就走這裡……」

在那之前，我會儘可能奉陪你們。

無論是你們像人類一樣流露的感情，還是像人類一樣模仿的友情。

所以大家，請務必接受我的愛情哦？

吶，等我哦，克莉絲？

我的公主。我會滿足你妹妹的孤獨的。

我的內心空虛，還有我所承受的孤獨。

最終，你都要全部贖罪。

絕對。

絕對。

——我成為小艾的專用人偶，第二天。

昨天她已經告訴我，這一周的目標是完成她的「計畫」。

那個計畫……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想偷偷去城下町看看，很可愛的想法。

如果她不是克莉絲的妹妹，不是王族，不是被稱為「白痴」的情緒不穩的青春期少女的話。

話雖如此，我所知道的艾蕾克特殿下是個很穩重的女孩，所以我覺得讓她在迪亞布羅支配下的城下町走走應該沒什麼問題。

雖然之前她的腦袋有點迷糊，但目前似乎沒有軟禁她的理由……上頭的人是怎麼判斷的呢？

在我的愛之下！在我的愛之下，她已經是個出色的淑女了。已經脫離了血腥公主的身份。因此，讓她外出增廣見聞應該不是壞事。

只有在戰爭時才把她借出去，果然還是有點可憐。她還是個年幼的少女。客觀來看，對外界產生興趣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撇開那些姑息的輸贏不談，正攻法是最強的，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講道理是非常重要的。

所以，我先說服了鬧彆扭的小艾（她似乎很嚮往偷偷進行某件事。這部分很符合她的年紀，很可愛），為了得到克莉絲她們的外出許可，我決定擔任斥候。

先卑躬屈膝地去探探她們的心情，若無其事地詢問她們的意見。

在人類社會，奴隸謁見國王需要付出一顆或兩顆頭顱的代價，但魔族社會莫名地輕鬆。她們意外爽快地答應了謁見。

……本來身為國王，應該忙得不可開交才對。但當天就能見到面，雖然她是我的仇敵，我反而開始擔心克莉絲了。

……她被貶到閑職了嗎……？

克莉絲汀娜，你到底有多遺憾啊？

不，是因為阿洛瑪小姐很能幹，所以她不需要裁決一些瑣事吧。

一定是這樣。還是別再繼續思考這件事了。

那個遺憾魔王雖然意外地笨，但本質上很敏銳。

要是被她發現我憐憫的眼神，她一定會氣得發狂。

我搖搖頭，勉強擠出對她的尊崇之意，跪著向她搭話。

「陛下陛下，陛下啊。我心愛的克莉絲大人。」

「宰了你哦。」

失敗了。我太得意忘形了。

「對不起，我有件事想請教您。」

「幹嘛突然發出那種諂媚的聲音？」

經過兩、三次制式問候後，我發現雖然一開始失敗了，但她的心情並沒有那麼差，於是切入正題。

「關於小艾的事，她最近好像很無聊。您有和她聊過嗎？」

「唔……這麼說來，你現在在艾爾身邊啊。」

「是的，我在她身邊。」

克莉絲將手抵在下巴，換邊翹腳，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

「的確……最近讓她很無聊。上次大量進貨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雖然暫時沒有大型戰役，但也不能讓她上前線……」

「……不不不，那個，該怎麼說呢？」

喂喂喂，不對吧。

姊姊，你要了解妹妹的心情啊。

現在的艾爾好像對血腥味不怎麼感興趣哦？

「我大概猜得到你想說什麼。」

他彷彿要抑制我內心的揶揄一般，補充道。

「艾爾開始培養日常生活的感性，老實說我很高興。」

……嗯，再怎麼說也是親生父母。他們的關係似乎也不差，所以這句話應該是真的吧。

「但是，她以前是那個樣子。艾爾的變化讓余也很困惑。」

「……以前的艾爾妹妹大人有那麼活潑嗎？」

「妹妹大人是什麼稱呼……你也聽說過吧。人類對艾爾的稱呼……畏懼。」

「那當然，畢竟她很有名。老實說，我完全不知道她是那麼惹人憐愛的大小姐。」

如果問全世界最有名的魔族是誰，艾蕾克特毫無疑問會是候選名單之一。

當然，我的公主殿下，世界公認的最強魔王『無限』克莉絲汀娜……她才是最有力的候選人，但即便如此。

以迪亞布羅來說。

『赤爪』加瓏・法米利昂。

『原初』伊娃・卡爾瑪。

『黑花』阿洛瑪・薩吉斯達。

就連外面的世界，也有『恐象』迦尼薩，『番兵』賽克洛斯等等，我都知道的怪物。

其中，除了克莉絲以外最強的是誰……這個問題很難回答，但要說「殺最多人類的是誰」，不管實際數量如何，人們首先都會提到『白痴』艾蕾克特・維拉・迪特萊吧。

她現在才十四歲。名聲傳開是在十二歲的時候。而且，上戰場的次數只有兩次。

光是這樣，她的名字就伴隨著恐懼傳遍了霍爾茲全境。不分敵我。

她不常被使用，也是因為克莉絲身為姊姊的用心吧。但是，在加瓏小姐的讀書會上聽到的事實，不只如此。

……艾爾的凶暴性，讓其他魔族領地過度警戒。

「不過，我還想再觀察一下。不能輕易給出許可。」

「唉……」

就像這樣，克莉絲用難以說是肯定還是否定的胡亂態度應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