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 192 · 即刻救世主 (web) 6

Mediation

對於完成任務歸來的我,克莉絲還是那副鐵壁般的態度。

具體來說,就是沒有嬌。我費了那麼大的勁去討好加瓏小姐,她卻還是那句「辛苦了」。

如果以為用這種話就能慰勞別人的辛苦,那我可不能接受。

……不過,我自己也收穫了加瓏小姐,所以倒也無所謂。雖然普莉婭小姐有點鬧彆扭,但也沒辦法。

只是,那位魔王大人似乎也對我有了一定的評價。

我得到了一點,準確來說是一周的假期,所以打算稍微放鬆一下。

雖然想放鬆一下,但還有懸而未決的事情。

阿洛瑪小姐。我們迪亞布羅的宰相大人。

我也必須討好被我放置play的她。當然,普莉婭小姐不理我讓我很傷心,但稍微隔一段時間也是必要的。

而且,她似乎對加瓏小姐的事以外還有所思慮。

……總之先觀察情況吧。如果思考散漫,結果什麼都不會順利。

眼下最該在意的,沒錯,就是阿洛瑪小姐。眼前的問題就是她。

爸爸出差不在家,你寂寞嗎?很不巧,因為薪水低所以沒能買禮物,原諒我吧?

我帶著這樣的心情,晃晃悠悠地走向阿洛瑪·薩吉斯達宰相的辦公室,然後發現了熟悉的尾巴。

不是加瓏小姐的,也不是普莉婭小姐的。

沒錯,就是箭頭型的,從艾爾醬可愛的小屁股上伸出來的尾巴。

「艾爾醬大人,我回來了」

我剛一出聲,她就綻放出如花一般的純潔笑容,張開雙臂迎接我。

她沒有抱過來,只是表達出歡迎之意。

首先測量距離。觀察我的態度。如果我戰戰兢兢地想要抱上去,她就會輕巧地躲開吧。

萬一我停在比她預想中更遠的地方,她就會露出悲傷的表情,同時把這作為今後判斷距離的材料吧。

她……雖然應該是無意識的,但這個年紀就能做到這些,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歡迎回來,奈因醬。辛苦了」

「是啊,真的累死我了。不過,接下來應該會更累吧。」

「哎呀,真沒禮貌。你是那種看到淑女的臉就會覺得累的類型嗎?」

「不不不,怎麼會呢。小艾爾的臉可是治癒系的哦。」

「哎呀,是哪裡的都會評價?」

「是我心中的評價。抱歉,我是個鄉巴佬。」

「什麼啊。」

她用手遮住嘴,優雅地笑了。不是客套話,感覺心情稍微輕鬆了一點。

沒錯,這樣就對了。

我喜歡這種溫馨的氣氛。

去伊斯塔的時候,在囚犯們緊張的氣氛中工作。

去里爾・馬爾的時候,在獸人們懷疑的目光中做各種事情。

最後在加瓏小姐的老家,因為害怕被吃掉而手忙腳亂。

……老實說,我已經累了。

雖然我並不打算放棄我的目的,但感覺內心已經乾涸了。

……不只是最近。在沉睡之前,我經常思考著這些事情。

畢竟我這一生一直都是這樣。

在來到迪亞布羅之前也是。

被鞭子抽打,被釘子刺傷。

雖然我知道飢餓的痛苦,所以不會奢求什麼,但那根本不是人吃的東西。

難吃到與其吃那種東西,還不如啃生菜。

……相比之下,現在的飲食狀況還算不錯。還算不錯。

「奈因?你在發什麼呆?」

「哎呀,失禮了。因為艾爾妹妹太可愛了,我不小心看呆了。」

……別去想那些奇怪的事了。想也沒用。

「……你真的有點累了嗎?畢竟你一直都在外面奔波。姊姊大人也真是會使喚人。」

「不不不,我終究只是個人類。請別太在意。」

「正因為是人類才更該注意。人類比我們弱小,要是再這樣勉強自己,會壞掉的。」

她真溫柔。

魔族,而且還是王族,對這種奴隸抱持的感情,實在不自然。明明臨時契約的效果早就已經消失了。

……真的很不自然。對你們的敵人,會不會太親切了?

回想起來,從初次見面時開始,就只有這孩子本性沒怎麼改變。

從容、老成、達觀。

她身上強烈散發出這種氣息。

只是太年輕了。因為太年輕,肉體跟不上感性,所以才會陷入那種情緒不穩定的狀態。

只是對她傾注了愛,她就變成了如此沉穩,讓人難以相信曾經被稱為「白痴」的孩子。

……是誰?是誰把這孩子培養成這樣的?

跟克莉絲相差太多了。這應該不是先天的吧?

是誰?是誰創造了這樣的怪物……?

「奈因……真是的,又在發獃。真沒禮貌。」

艾蕾克特這麼說著,抓住了依然沉浸在自己思考中的人類的衣領,把她拖回了自己的房間。

座右銘是「不容分說」。艾蕾克特十四歲,是個可怕的少女。

――――――――――

現在,這裡是小艾的房間。我像人偶一樣被拖著,回過神來已經被迫坐在椅子上了。

這是第幾次進到這裡來呢?我想應該沒有很多次。

因為對小艾有些想法,導致我很快就背叛了自己不分散注意力的決心,結果被這位高貴的少女帶了回來。

之前我就在想,王妹殿下,你對待男人的方式是不是太隨便了?

不過既然被帶到這裡,那也沒辦法了。我像個傻瓜一樣張大嘴巴仰望天花板,發現天花板上掛著一盞豪華的吊燈。比起實用性,更重視高級感的氛圍……這個造型是英迪拉制的嗎?雖然我不清楚。

我對美術的造詣並不深。雖然只是我所感受到的印象,但人類的能力終究有限。尤其是藝術,只要懂的人懂就好了,就是這種程度的事。

比起那種事,只要坦率地表達自己能夠理解的部分,世界就會變得和平。我本來就是個騙子,如果違背加瓏小姐的話,就連自己都會說謊,但我可沒有不知羞恥到會裝懂。

……正當我像這樣安慰自己感性低落時,幫我泡茶的艾爾開口了。

「久等了。」

她以優雅的動作將紅茶和點心套餐放在桌上。紅茶和下面的容器應該是陶器吧。之前她幫我泡茶時我沒注意到,但我想應該是同一種。

這樣一看,這茶杯還挺有味道的。嗯,雖然我沒什麼教養,但或許是剛才的思考還在腦中揮之不去,讓我有點在意。

純白的盤子,上面放著把手較小的茶杯。杯緣的凹凸在光線的照射下,呈現出微微的波浪陰影。既不誇張,也不低俗,但又很可愛。

在白色中浮現的暗色。無法斷言是黑色,但要說是灰色,又感覺顏色太深。看起來也像藍色,根據光線的強弱,或許也會變成暖色。

雖然我完全無法想像一個茶杯就能動用大筆金錢的商人手腕,以及為了面子而以高於市價進行交易的貴族想法,但以這種心態來看,或許單純地認為藝術品是浪費,或是斷定沒有價值,是種粗暴的行為。

打斷我這種思考的,是坐在對面歪著頭的艾爾的一句話。

「怎麼了,奈因?你不喝嗎?會冷掉的。」

「哦,失禮了。」

不過重要的應該是內在吧。無論被多麼誇張的容器所包覆,如果內容物不相稱,那就只是滑稽而已。

我想生物大概都是這樣。而人類更是醜陋的生物,無論如何都得要顧面子。

如果沒有最低限度的自尊,我肯定不會待在這種地方,而是會蹲在垃圾場苟延殘喘。

為了幫村裡的大家報仇,我像這樣跟敵人親近。如果大家還活著,不知會怎麼看待我?

……我也不曉得。讓我行動的,真的是自尊那種高尚的東西嗎?不,肯定……

……想這些也沒用。就算想這些也沒用。而且說什麼敵人,我明明愛著她們……我明明非愛她們不可。

就算勉強壓抑也沒用。這種想法一再湧現。我果然累了。

我實在不忍心繼續讓抬眼看著我的艾兒焦急。而且我正好口渴,就喝喝看吧。

我就像她放在我面前時那樣,慎重地拿起茶杯。

茶杯與茶碟碰撞的喀鏘聲響聽起來悅耳,但或許有些失禮。

直到剛才為止,我心中都自然地浮現出對她們的不義之想。

在加瓏小姐的講課中,我臨時抱佛腳地學到了禮儀,而這種禮儀意識讓我產生了劣等感。

然後高貴的她為我泡了茶,這茶說不定比我自己本身還要昂貴。

我把這些全部一起送進嘴裡,咕嘟地咽了下去。

「嗚呸!」

我立刻吐了出來。

即使我咳個不停,嘴裡還是殘留著不協調感。

好難喝的味道。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又咸又辣!這根本不是茶吧!

「哎呀,你真的喝下去了……?」

我差點連鼻水都流出來,而艾爾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我旁邊。

「真遺憾啊,奈因。我不太喜歡記性不好的孩子。」

「咳、咳咳、艾、艾爾……?」

什、什麼遺憾啊。

被餵了遺憾的東西的人是我啊。

「如果是平常的你,應該會注意到味道。因為那是洗澡水和葡萄酒醋的混合物,還有胡椒。」

什麼、什麼啊喂。

你是想殺了我嗎喂。

太奇怪了吧,喂。我有做過什麼讓你這麼討厭我的事嗎?

和剛才的態度落差太大了,我已經搞不懂了啊喂。

「等、等等,我、我做了什麼,嗚呃!」

因為這待遇實在太糟糕,我也不禁生氣了。

我想至少要問個理由,邊擦嘴邊抬起頭,結果衣領被她一把揪起。

我被她用從那體格難以想像的力氣扭住,布料壓迫著我的喉嚨,讓我發出痛苦的呻吟。

「你做了什麼?是啊,你什麼都沒做。可是你好像忘記了,所以得讓你想起來才行。」

「嗚……呃……想、起來……?」

「我說,奈因。你到底是什麼?」

「什、么……!」

她輕輕一扔。不對,對她來說是輕輕一扔,但對我而言卻是非比尋常的臂力,把我扔了出去。

背後傳來啪沙一聲,毫無手感的觸感,然後被某種柔軟的東西接住。

在天旋地轉的視野中,我還沒能掌握自己掉到哪裡,不對,是處在什麼狀況。

到底是怎樣?我到底踩到她的什麼地雷了?

我完全搞不懂自己為什麼會遇到這種事。

從鋪在房間里的毛毯上傳來腳步聲。至少,現在接近我的人不是我所期望的對象。

不是溫柔可愛的艾爾。而是該稱作「白痴」艾蕾克特拉・維拉・迪特萊的人類之敵,魔族正在接近。

眩暈終於平息,我理解到自己現在被扔在艾爾的床上,以及從床頂垂下的蕾絲布簾是唯一且不可靠的屏障,將艾蕾克特拉與我隔開。

因為撞到我的衝擊,蕾絲布簾還在搖晃。映在布簾上的影子頭部向右傾斜。

「你無法回答吧。如果你有自覺,我也不會做這種事了。」

布簾的另一側再次傳來「真遺憾」的聲音。

「我不會等的。如果是姊姊大人,或許會等你回答。但我不會等。因為我是小孩子。」

她以溫柔到令人害怕的語氣說完,輕易地無視最後的屏障,向我伸出右手。

從床頂垂下的布簾彷彿在害怕她的手一般不自然地展開,迎接她的手。

那隻手……拇指和其他四根手指圍成一個圈,指甲幾乎要碰到我的喉嚨,卻在那之前停了下來,沒有絲毫動搖。

「……您在開玩笑吧。您是不是玩笑開過頭了?」

「現在才裝模作樣也沒用。」

艾蕾克特一腳踢開我試圖改變氣氛的提議。

指甲微微前進。我彷彿看見指甲陷入皮膚,割斷了兩邊的頸動脈。

「奈因,我都知道哦。你在來我這裡打招呼之前,打算先去阿洛瑪那裡對吧?這樣不行哦。」

「是。」

如果我撒謊,這隻指甲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再前進一毫米吧。沒必要承受這種顯而易見的疼痛。

「第二點。我來迎接你的時候,你心裡想著我也沒關係。但是,無視我可不行。」

「對不……」

對不起。就連這句話,我都沒能說到最後。

她甚至沒有等我說完,就繼續說下去。

「最後一點。你在我的房間里應該注意的不是傢具,不是容器,也不是你自己。只有我。不可以搞錯優先順序。」

然後,她停頓了一下。

她大大地張開了那對蝙蝠般的翅膀。

這正是魔族對弱者的威嚇。

「你啊」

「……」

「是我的玩具哦?」

說著,艾蕾克特撕裂了對我來說已經失去防禦作用的布料,輕盈地飛了過來。

然後,她將尖牙刺進了我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