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

「我們回來了～你們的奈因平安無事地回來了哦～？」

我們三人平安無事地從斯理莎回來了。

結果我根本沒機會在精靈村四處逛逛，其實還想再悠哉一點，但伊娃小姐催促我趕快回去報告，我只好屈服，只住了一晚就回來了。

順帶一提，我本來很期待這次能拜見伊娃小姐和愛麗絲小姐的裸體，但愛麗絲小姐帶來了專用的隔板，我只好無可奈何地使用。

真遺憾。

遺憾至極。

不過沒關係，因為隔著隔板能聽見衣物摩擦聲，非常那個，勾起了我的想像。

雖然隔板是連輪廓都看不見的材質，讓我大失所望，但能發現新的喜悅只能說是僥倖。

咻嚕、啪沙、咻嚕。

用狀聲詞形容終究只有這種程度，但實際出現時的臨場感實在令人難以抗拒。

難得降臨人間的天使們拍動翅膀的聲音（比喻）。

這美妙的聲響無法流傳後世，只能怪我表達能力不足，但這份記憶只要我能享受就足夠了，其他人無法理解也無妨，我只要回味這份記憶就夠了。

先不提這些。

伊娃小姐離開圖書館進入城堡後，說要去向克莉絲報告，便與我分開了。

愛麗絲姊姊也像小孩子一樣叮囑我「再見，不可以熬夜哦」，然後跟著伊娃小姐離開了。

我已經把我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訴她們了。

因此，伊娃小姐對我說「所有人一起去也無濟於事，你先休息吧，你要是去了，話題會脫軌變長的，應該說你別來」，這番話不知是出於好意還是想惹哭我，總之我聽了這番話後，現在就像被扔到空中的魚一樣。

也就是說，與她們分別後，我陷入了意料之外的獨立狀態。

真是寂寞。

既然不知道該做什麼，就算被嘲笑是只會出一張嘴的雛鳥也無妨。

先不提這些。

我就像只雛鳥，又或者像條魚一樣，搖著屁股走著（在廚房時被前輩踹飛了，所以中途就放棄了），發現了一個不知所措的男裝吸血鬼。

因為太可愛了，我盯著她看了十三秒左右，雖然還沒看夠，但不知為何湧起了一股罪惡感，於是決定向她搭話。

「喂，喂。早安。」

「……！」

她嚇得跳了起來。

話說，雖然至今為止都沒想過，但吸血鬼不是夜行性嗎？我聽說他們很怕太陽光。

但是這個人，白天的時候也笑眯眯地晾衣服啊。算了，應該沒問題吧，但越來越不像吸血鬼了。她是不是謊報種族啊？

不對，說起來，去緹雅瑪莉亞那裡時，她好像吸了我的血。

……這麼說來，有一件不可思議的事。緹雅大人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為什麼到現在還……

我想到這裡，但因為戰戰兢兢地捏著自己的褲腳，抬眼看著我的她實在太能激起我的保護欲，所以中途就拋到腦後了。

好可愛。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不嫌棄的話，就讓我來幫忙吧」

「……！」

她用雙手緊緊握住我的手，淚眼汪汪地點了點頭。

好可愛。

「什麼什麼……哦，我不在的時候？」

「……！…………!? 」

「雖然不太清楚原因，不過阿洛瑪小姐和加瓏小姐大吵了一架……？」

「…………！」

「加瓏小姐回老家閉門思過了？怎麼回事啊！」

「…………」

「……雖然阿洛瑪小姐不在會很麻煩，但先動手的明明是阿洛瑪小姐……？哎!? 在那之前加瓏小姐對普莉婭小姐？等一下等一下，我搞不懂」

……雖然大致上聽完了事情的經過，但還是不得要領。

那兩人，雖然看起來那樣，但其實關係很好啊……？咦，說起來。

轉移之前，和我並排睡在被窩裡的愛麗絲小姐，好像嘟囔了些什麼。

「回來之後，可能會有點麻煩」

說實話，包含奴隸商時代在內，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累過，所以當時在朦朧的意識中聽到的話，我完全忘記了。

麻煩是什麼意思啊。

我一邊想著這些，一邊鑽進月人那誘我入睡的懷中，讓意識飛向了天際。呼嚕。

……現在回想起來，她說的麻煩該不會就是這個？這叫我怎麼處理啊。

看著淚眼汪汪的賽爾菲小姐，我心中莫名湧起一股罪惡感。

真拿那兩人沒辦法。

……不過，我不能放著她們不管，而且讓這個人哭著入睡，我也會睡得不安穩。

「交給我吧！」

我拍了拍胸脯（當然是我的胸脯，拍賽爾菲小姐的胸脯還是留到以後再說），為了解決問題，我再次邁開腳步。為了不讓賽爾菲小姐看到我為難的表情。

……雖然我打算努力想辦法解決，但三秒後就想要說「果然還是解決不了」。

因為，女孩子之間的吵架，到底該怎麼解決啊。我完全想像不出來。

雖然她們身上有很多少女的要素，但性格都很麻煩。

普莉婭小姐性格乾脆，但靠不住，賽爾菲小姐又處於這種狀態。

這座城裡，適合商量這種事，女子力又高的熟人……有嗎？

克莉絲……出局……伊娃小姐……出局……愛麗絲小姐……她是那種會鑽牛角尖的類型，而且這件事和阿洛瑪小姐有關，我不覺得她能給出公平的意見……嗯——

——那、那個，我說——

嗯？

——你、你是不是忘了誰？那個，就是，我覺得在更早的階段就可以提到她的名字了——

……你在說誰？

——真是的，你是在吊我胃口嗎！我、我——！

哈？

——誒——？

哈？

——……嗚、嗚——

哈？

——嗚誒誒……——

哈啊……。

好可愛。

然後，緹雅大人當然出局，剩下的果然還是……。

「所以，你才會來找我，是嗎……」

「拜託了。這種時候能依靠的，我只想得到艾爾醬了」

「嗯，嗯。對奈因醬來說，我就是個方便的女人，對吧？」

「才——沒那——回——事——啦——」

「……知性的崩壞好像就在我眼前發生了。真是個珍貴的瞬間」

「知性是個麻煩的東西。就算不考慮實際情況，如果不能展示出自己擁有知性，就會有人看不起你」

「欠缺知性的人會說這種話，你倒是說得很輕鬆嘛」

「……因為我的自尊心很薄弱。畢竟我是個一無所有的人」

「那你就對著牆壁說話吧。它不會抱怨，我也能少喝點茶」

小艾爾說著，彷彿在說「得潤潤乾巴巴的嘴」一樣，啜飲了一口紅茶。

就算我不願意，看到她這種連一句玩笑話都不肯接的冷淡態度，我也注意到了。

「……你生氣了？」

「你的眼睛是瞎了嗎？我可以幫你把手指插進去確認一下」

我經常在想，不管怎樣，我都不想成為那種會問「為什麼」的愚蠢之人。

雖然重複了很多次，但這件事很重要，所以我要再說一遍。

我正以成為紳士為目標。

「最近，我都沒怎麼陪你呢」

「……」

「既然我已經向你傳達了我的愛，那麼我需要表現出誠意和努力，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

「從今以後，我也會把小艾爾當作成熟的女性……」

正當我準備說出「成熟的騎馬遊戲」時，她打斷了我。

「……你果然沒有認真看待我」

「不，所以說從今以後」

「你沒有」

「那個，我說」

「夠了」

「啊吧吧吧」

「夠了。那種輕薄的愛，我不需要。」

「怎麼這樣……」

怎麼這樣！

「你那是什麼表情？」

「因為！」

如果你不接受我的愛，我的胸口就要被愛給撐破了。

我的愛一定會不斷膨脹，直到滿溢而出，直到破裂為止。

就像細胞分裂一樣，加倍、加倍、加倍。

不管我願不願意。

我都會愛你。

……既然你要這麼說，小艾。

你有辦法承受我的愛嗎？就憑你一個人。

你真的有辦法做到嗎？

就憑你這種貨色。

——我用食指抵著自己的臉頰，往上一拉。

……我隨時都面帶笑容。只要在你們面前，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能笑得出來。畢竟你們就是這麼惹人憐愛。

……看到我這樣，小艾嘆了一口氣。

「……之前，你叫我只看著你一個人……可是你好像還不能只看著奈因呢。」

「……嗯嗯。」

「沒關係。既然這樣，我也會用我的方式來應對。」

「咦？」

我背脊發涼。

她那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盯著我。

我……有種被她看穿的感覺。

「玩具奈因，你把臉借我一下。」

她這麼說著，用力夾住我的臉頰，強行往下拉。

「你做什麼……!? 」

舔。

一瞬間，我還沒反應過來。視覺被遮擋時感受到的，是過於非日常的感覺。

眼球，好像被舔了。

不是像加瓏小姐幫我打掃時那樣，只是舔一下眼角那麼簡單。而是從下面，仔細地舔著被淚水覆蓋的眼球。而且，是連一點遺漏都不允許的，甚至能窺見完美主義的，徹底的舔法。

右眼感受到的，是與淚水不同的，他人的體溫。與她現在的氛圍相似的，粘稠的體溫。視野中，還混入了自己體液以外的東西，滲入其中。

她的嘴唇拉出絲線，逐漸遠去，伴隨著過度的生動感，清晰地……

「我，要，擁有你。」

「……！」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只看著我。我也會努力的哦？」

……她咧嘴一笑。

因為她對我展現出過於無邪的一面，所以我不由得——

被那可怕的少女迷住了。

……總之，先不管這些。

這次小艾也願意協助我，所以要開作戰會議。

「話說回來，原因就是你哦？」

什麼？

「我明明不在場，卻要被當成原因，這是怎麼回事？」

「扣五分。找借口很沒男子氣概哦……還有，順便告訴你，分數我會向姊姊大人報告。」

什麼？

「賽爾菲不在場，所以不知道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是當時在場的我可是很困擾的……我實在不想看到那兩個人的那副模樣……」

……艾蕾克特說著垂下眼帘，那副模樣確實很符合悲運公主這個稱號，但不能忘記的是，把加瓏介紹給阿洛瑪的人就是她。

不知道事情經過的奈因，完全相信了艾蕾克特的說法。她以這種看似對自己沒有好處，卻能讓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方式，將協助奈因這件事深植於她的心中。艾蕾克特十四歲了，卻還是無意識地做出這種事。

克莉絲汀娜可學不來。

「呃……有那麼嚴重嗎？」

「那當然。」

……仔細一問，確實如此……話說回來，那些人到底在幹嘛？我還以為阿洛瑪小姐會懂得分寸呢。因為她…………

不過啊。

「真」

「要是你敢說『受歡迎的男人真辛苦』這種蠢話，我就挖掉你的眼珠。」

是要挖出什麼啊？

她果然是個可怕的少女。

……我也沒辦法啊。我也沒辦法預測到這種事態啊，好啦好啦，反正大家都會說是我不好對吧!?

只要像這樣只責備我一個人不就好了嗎！！

把我當成壞人你們就滿意了吧！很好啊，哼！

我這麼想，於是就這麼說了出來。

「我可以回去了嗎？」

「不行！我需要艾爾！」

我真的打算回去……應該說，雖然現在才說有點晚，不過這裡是她的房間，我抓住了正要起身的她的腳。

雖然有種既視感，不過我不在意。

「……奈因，你得負起責任……對我們。」

「當然。」

我這麼說完的瞬間，爪子抵住了我的喉嚨。

血流划過喉嚨，那讓我感到不快。

我有自覺，這個回答不管怎麼說都太愚蠢了，不過我終究只是一個人類。希望你們能原諒我偶爾會對她們的麻煩性質感到厭煩。

不過她真的是個難搞的小淑女。

要提到什麼知性之類的，還是等你精神再成熟一點之後再說吧。感情用事或許是女性的優點，但這個世界上沒有比相信自己很冷靜的女性更難應付的了。

艾爾醬瞥了一眼蛇行，快要橫穿鎖骨的紅河，然後鬆開了手。

她像阿洛瑪小姐一樣，不，這個前言不能讓別人聽到。

她嘆了口氣，就像個家庭主婦一樣。

「……我可以說你是個奇怪的男人嗎？」

我這個櫻桃小處男可以得到這樣的評價嗎？

小白臉處男。念起來挺順口的。只有念起來。

「姊姊大人的話，應該會把事情全部丟給奈因醬吧……阿洛瑪沒有把事情全部說出來，加瓏也被家人叫回去了……所以很快就回老家了。」

我完全能想像出克莉絲慌張的樣子。

那個廢柴魔王，說好聽點是撲克臉，但當她做錯事時，那張毫無變化的臉和可疑的舉動之間的反差，她自己應該也有自覺吧。

不過，她皮膚太白了，一變紅馬上就能看出來。讓克莉絲害羞還挺有意思的。

「總之，你選哪個？」

艾爾醬拋來一個省略了賓語的問題。

「加瓏小姐」

我為了掩飾心中的一絲愧疚，也省略了述語回答道。

「哎呀，秒答？阿洛瑪好可憐」

「我本期待她能再成熟一點……話說，沒想到這麼快就打破了不成文的共識」

「……？」

「不，我在自言自語」

……這個戀父癖，真是可愛啊畜生！

……真是的，那個人，該說是受虐狂嗎，還是說，有強烈的毀滅願望呢，總之這種傾向太強了。

是因為她太正經了嗎。

明明不用自己堵住自己的退路的。

「……算了。那我就幫阿洛瑪一把吧。既然你要去加瓏那裡，那我給你一個忠告」

「什麼忠告？」

「去狼人村的時候，最好帶上賽爾菲……呃，還是普莉婭來著？算了，只要是會飛的都行，總之帶上一個比較好」

「為什麼？」

「不然會被吃掉的」

……原來如此。

艾爾醬真是個聰明人……。

……聽到賽爾菲小姐的名字，我突然想起了什麼。

說起來……剛才和賽爾菲小姐說話的時候，我想起了什麼來著。呃，啊，對了。

被羅格燒掉的肉體，明明幾乎都重新製作了，為什麼賽爾菲小姐的刻印還留著呢？

那種術的效果一般都和整個肉體有關，就算當時沒有缺損……就算消失了也不奇怪，緹雅大人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算了。反正很方便。多虧了這個，自從來到迪亞布羅，我甚至沒有遇到過魔物。

——嗯，總之先去安慰加瓏小姐吧……。

阿洛瑪小姐那邊，姑且還是去打個招呼吧。

不過要成為她的爸爸，還是以後再說吧。

懲罰。吊胃口。嗯呵呵。

「我想和阿洛瑪小姐……再稍微搞好一點關係呢。嘿嘿嘿，就讓她稍微寂寞一下吧」

「讓她想念我，想念到哭出來吧。唔嘻嘻嘻嘻」

男人一邊說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自言自語，一邊從艾蕾克特的房間走了出來。狐狸少女躲在走廊的陰影里，目不轉睛地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