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蝕

同一時刻，克莉絲汀娜造訪艾蕾克特的寢室。

「艾兒，你身體狀況如何？」

「姊姊，我沒事。你特地來探望我嗎？」

「你是我可愛的妹妹，我當然要來探望你。」

「謝謝。不過大家都太誇張了。我沒什麼大礙。」

「這樣啊……我昨晚本來也想來探望你，但賽爾菲阻止我。她說『艾兒已經睡了，不可以吵醒她』。」

「呵呵，姊姊，你模仿得真差。」

「哼……所以呢？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

「……怎麼可能沒事，你才不會無緣無故昏倒。那個人對你做了什麼？」

「姊姊，什麼事都沒有。」

「艾兒，你這樣不算回答。快說。」

「……克莉絲姊姊，他真是個怪人。」

艾兒突然這麼說。

「……不要轉移話題。」

「不，我沒有轉移話題。你想知道他的事吧？」

「唔……是沒錯。」

「他什麼也沒對我做。真的。他只是溫柔地撫摸我。」

「……所以你昏倒跟他無關嗎？」

「不，我昏倒無疑是因為他。」

「……真讓人摸不著頭緒。艾兒，別捉弄我。」

「對不起，不是那樣的。我也不知道那個人類當時做了什麼。他沒有對我使用暴力，也沒有用魔術攻擊我。」

「……」

「只是被他碰到，看到他的眼睛時，該怎麼說才好呢……就像是第一次被克莉絲姊姊罵時的感覺……」

說到這裡，艾爾像是終於想通似地睜大眼睛。

「對了，我想起來了，我那個時候……那個時候……」

艾爾這麼說著，低著頭喃喃自語。

我感到奇怪，抓住艾爾的肩膀想叫她，這才發現她的身體在發抖。

「我好害怕。我好怕那個人類，怕得不得了。所以才會忍不住大叫。」

艾爾再次抬起頭，眼眶泛淚。我突然想到，自己有多久沒看到這個妹妹的眼淚了。

「可是，他很溫柔。他溫柔地撫摸我。我很寂寞。我討厭人類。沒錯，我應該比任何人都殺過更多人類。可是，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喂，艾爾，你怎麼了？艾爾!? 振作一點！」

不同於人類們無禮取的綽號，雖然她的情緒有些不安定，但知性方面並沒有異常。

可是，看到艾兒像是在播放錄音似地不斷重複「為什麼」，我開始擔心她是不是精神方面出了問題。

「姊姊。」

艾兒以彷彿會發出「喀啦」聲的速度歪著頭看我，她看起來已經跟平常一樣，我被她突然的轉變嚇了一跳。

「他說『反覆提出疑問與回答，能夠更接近真相』。」

「……？」

「我想再見到他。可是，我好怕他。我不知道這種心情是什麼，所以讓我自己一個人想一下……」

……艾兒用我不知道的辭彙，用我無法理解的理由拒絕我追問。

我想應該沒辦法再問出什麼，只好要她好好休養，離開艾兒的寢室。

我一走出房間，就對在房外待命的賽爾菲說：

「……賽爾菲。」

「……」

「你昨天也在現場吧，當時的情況如何？」

「……？」

「啊，不只艾兒，那個人類的情況也是。」

「…………！」

「……你是指她好像發燒一樣，看起來心不在焉的感覺？」

「…………！」

「那肯定是戀愛吧？……說什麼傻話，我知道你有妄想癖，但要懂得看場合。你讀太多人類的戀愛小說了。」

「…………！」

「那個人類也是？用疼愛艾爾的眼神看著他？……真是夠了。夠了，你退下吧。」

「…………！」

「還有，賽爾菲。我知道你很害羞，但拜託你講話聲音再大一點。」

……在姊姊離開的房間內，艾蕾克特在床上抱著膝蓋。

柔軟的針織衫觸感變得莫名煩人，她從肩膀上甩開。

「……我好寂寞。我終於明白了，我好寂寞。可是，姊姊也在，阿洛瑪也在，賽爾菲也在。可是，我內心的空隙究竟是什麼……？現在的我，應該……已經不再寂寞了。」

奈因稱為愛，世上最駭人的某種事物，開始一點一滴凌辱艾蕾克特的精神。

艾蕾克特沒有發覺。

奈因在她心中播下的種子，究竟會開出什麼樣的花。

艾蕾克特已經不再寂寞。

因為圍繞艾蕾克特的溫柔，毫無疑問地傳到了她的心中。

經過好幾年，她姊姊和朋友們想傳達的情愛開花結果，再過幾年就會自然消逝的危險青春期宣告結束。

艾蕾克特再也不會無謂地傷害別人。

因為即使她的手臂不再用力擁抱，將無辜的某人破壞，她的心肯定也「得到滿足」了。

「胸口……怦怦跳。這就是所謂的痛嗎……？」

目前沒有任何魔族知道，那是多麼醜陋、殘酷且無法挽回的事。

那肯定是不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