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二病少N與她的姊姊，還有威爾森

那是個昏暗的房間。

光線幾乎無法照入，充滿著一股彷彿具有質量的腥臭味。

滴滴答答，從各處傳來水聲。

那是非常粘稠的聲響。

艾蕾克特・維拉・迪特萊在被分配到的遊戲用房間，今天也發出嘆息。

沒有人能夠理解我。

沒有人願意跟我共享世界。

因為寂寞、悲傷、空虛，她今天也沐浴在鮮血中。

這麼輕易就死去的生物們，真的有活著的價值嗎？

如果是為了被我殺死而活，那不就真的毫無價值嗎？

不管是魔族還是人類，都輕易地被我手臂一揮而死。

這種程度的東西，真的有其價值嗎？

至今為止的她，人生中幾乎沒有碰過無法用這隻手破壞的東西。

那麼，這世上真的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嗎？

她總是思考著這種幼稚的事情。

她沒有痛覺。

不知疼痛為何物的她，也無法理解他人的痛楚。

……沒有痛楚的話，任何人都無法學習。

被打就會痛，不知道這件事的暴君，今天也渴望著鮮血。

不過，她很喜歡血液的溫度。

她今天也在自己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哭泣，尋找能夠盡情擁抱的某種事物。

據說剛買回來，直到剛才都還吵鬧不已的人類，如今已淪為只會發出微弱呼吸聲的物體。

「阿洛瑪大騙子，明明拜託你帶可以玩很久的人來。」

她今天也一個人享受著遊戲。

因為就連她的姊姊，都無法陪艾蕾克特玩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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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加瓏小姐拖著，來到了地牢。

請看這牢房多麼堅固！

不只是鐵柵欄，應該也有魔術上的意義吧，雖然我完全不懂，但牢房裡刻著奇妙的記號！

無論擁有多麼怪力亂神，都不可能逃獄的這個房間，現在只要八千金幣！以八千金幣的價格提供！

因為對方從途中就不理我，我感到很寂寞，就在腦內購物時，不知不覺就到了。

「就是這個房間，進去！」

「好～遵命。」

難得我乖乖想自己進去，她卻在我轉頭回答時把我踢進牢房裡。

還沒嘗到肉球的滋味，就先踢進心窩裡，讓我喘不過氣而痛苦掙扎。太可惜了。

「不知道小姐是哪根筋不對，好像想調教你。沒先去艾兒那邊，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不好……要是你老實一點，說不定今天就能死一死。」

「我覺得我比剛才那個人老實多了。」

「少廢話，看眼睛就知道。你不是什麼好東西。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不過既然你來到這裡，就別想活太久。」

「怎麼這樣，說得我好難聽。我是為了魔族大人奉獻自己……」

「那你就盡量讓小姐和艾兒高興吧。到時候，你早就死了。」

「是嗎，那我就心甘情願奉獻自己吧。」

「……你這噁心的傢伙。」

加瓏小姐幫我把手銬從背後轉到前面，讓我能自己吃飯和排泄。

然後她啐了一聲，就從面對地牢的走廊走掉了。

幾乎沒發出腳步聲，果然是肉球的功勞吧。

真好，好想摸摸看哦。

——不過還真無聊。

在魔王大人來之前，要做什麼好呢？

一個人玩猜拳也已經膩了。

睡覺好了。

俗話說，有福氣的人就該躺著等。

不對不對，還是去跟似乎比我早來到這裡的前輩打聲招呼吧。

畢竟禮儀是很重要的。

「初次見面，前輩。」

「…………」

「哎呀呀，心情不好嗎？我叫做奈因。」

「…………」

「其實，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那個，該怎麼說呢……」

「…………」

「……該說是命運嗎？我感覺到那樣的東西。你非常漂亮……我還是第一次說這種話，所以有點緊張。」

「…………」

「那個……我可以摸摸看嗎？」

「…………」

「那……那麼……失禮了。」

我這麼說著，撿起了眼前那顆感覺觸感很好，已經化為白骨的頭蓋骨。

形狀真的很不錯。

這肯定是個很有名的骨頭，但很可惜，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過，沒有名字也很失禮，而且也太可憐了。

總之就先取名為威爾森吧。

「請多指教，威爾森。在這個狹窄的房間里只有你跟我，讓我們好好相處吧。」

「…………」

「你進到這裡來多久了？感覺好像很久了。」

「…………」

「怎麼啦怎麼啦，你很害羞嗎？我們不是好朋友嗎？再放輕鬆一點嘛。」

「你這傢伙在做什麼……看來你果然瘋了。」

我把威爾遜扔了出去。

「真是不好意思，我是在練習腹語術。」

該死的魔族……不不不，魔王大人、魔王大人。

千萬不能搞錯。

我敬愛的克莉絲汀娜大人登場了。

面對無聲無息現身的她，再怎麼樣也不能屁股對著人家，於是我轉過身去。

「…………」

她那宛如天使的美麗臉龐，雙手抱胸，彷彿桀驁不馴的化身，隔著鐵柵欄直挺挺地站著。

而且，無論在世界的任何地方，哪怕面對沃爾克斯的國王，面對賽涅卡的教宗，她想必都是唯一能夠擺出這種態度的存在。

因為她現在是這世上力量最強大的存在。

緹雅大人是這麼說的，所以肯定沒錯。

「剛才真是失禮了，我好像誤會了。我以為自己見過你的臉。」

「……那當然。這世上沒有人認得朕的臉。朕遇到的人類，全都殺掉了。」

「啊哈哈，那真是太好了。」

「？哪裡好了？同族被殺有什麼好？」

「我討厭人類哦。今後也請繼續大開殺戒吧，吉克・阿古斯塔！」

「哼，瘋子……你知道我為何來到這裡嗎？聽說瘋狂的機械只要敲打就能修好，我只是想知道人類是否也適用這個道理罷了。」

克莉絲汀娜彷彿鐵柵欄不存在般，理所當然地穿過鐵柵欄，舉起不知何時出現在手中的鞭子。

一鞭、兩鞭、三鞭。

臉頰、肩膀、側腹。好痛、好燙。

會不會留下傷痕呢？

居然在男人臉上留下傷痕。

負起責任！和我結婚！

「……你在笑什麼？」

「不不不，和我想像的一樣。你相當溫柔呢。」

「你終於瘋了嗎？居然對鞭打自己的人溫柔。」

「親眼目睹後，我確定了。如果是你，甚至能憑一己之力掌握世界吧。所有軍事力、魔力，在你面前都相形失色。」

「……你想說什麼？」

「為什麼魔族到現在還無法支配人類？我的疑問就在這裡。別看我這樣，我對自己的眼光很有自信，所謂的溫柔會連帶地產生天真。你有某個部分不足。」

「……什麼，說來聽聽。」

「自負。你沒有身為世界之王的自負，沒有自信。所以行動會有破綻，會流於天真。」

她默默地揮下鞭子。

「憑魔族的勢力，還有你的力量與領袖魅力，痛！應該可以更早統率魔族，痛痛痛！更早奪取人類領地吧？然而，痛！你卻到現在還只攻陷首都，連伊絲塔都攻不……」

我挨了一巴掌，不小心咬到舌頭了。這搞不好是最有效的攻擊。

「我不管你，但是，你還是第一個敢愚弄我的人。有意思。」

「我深感榮幸。那麼，可以給我一個獎賞嗎？」

「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說說看。我姑且聽聽。」

「請讓我留在您身邊。我以往一直受到比奴隸還不如的待遇，對人類恨之入骨。請讓我協助您消滅人類。」

「…………」

她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我撒了謊。

我最喜歡人類了。

就算我受到比奴隸還不如的待遇也是事實。

「……那麼，你就證明自己的價值吧。」

克莉絲汀娜喃喃說道。

「明天讓你跟艾兒……我的妹妹見面，你就陪她玩玩吧。如果你能活著回來，我就以我的名義，直接讓你加入我的迪亞布羅團隊。」

「真的嗎！謝謝你！」

她沒有回答，也沒有回頭，跟進來時一樣穿過鐵欄杆，然後消失無蹤。

……我說她很溫柔，不是騙人的。

我真的有看人的眼光，不管是人類還是魔族。

只要看眼睛，就能大致了解對方的本質。

這是我的特技之一。

只不過，她對人類的溫柔只是針對人類而已。

既然如此，她有什麼理由讓做出那種無禮行為的人類活下來呢？

光是把我當成『白痴』的玩具，應該不足以構成理由。

畢竟對她來說，我應該只是個隨處可見的人類。

所以我確定了。

她還記得我。

雖然她說沒有人記得她的長相，但那是騙人的。就算不是騙人，也一定是搞錯了。

至少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還記得她的長相。

沒錯，她一定認為我是唯一一個從她手中溜走的人。我還記得在第一次失去時，當他們要撤退時，克莉絲汀娜還往我這邊看了一眼。其實你也記得吧？

所以她才會給我這次機會嗎？

還是說，她打從一開始就不認為自己能在「白痴」面前活下去呢？

如果是這樣，那她對我還是一點意思都沒有。

如果她對我有某種程度的執著，事情就簡單多了。

……話說回來，看到她時，最讓我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她內心深處的感情。

簡直就像……我自己也懷疑是不是看錯了，但我覺得她好像在害怕什麼。

她之所以會沒有自信，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她的外表就像這個世界的美麗結晶，力量方面應該無人能與她並駕齊驅。

那樣的人到底在害怕什麼呢？

聽說魔族正式開始侵略人類，是在她成為迪亞布羅的首領之後。

說不定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

害怕人類？……怎麼可能。

算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與世界上最出名的魔族之一——『白痴』艾蕾克特・維拉・迪特萊交談。

我得想辦法在與她交談時活下來。

……折磨克莉絲汀娜的某種東西。

這應該就是讓她墮落的關鍵吧。

我會好好疼愛你的。

疼愛、疼愛、疼愛你到死。

我會好好疼愛你的，給我記住，克莉絲汀娜。

等著瞧吧，我的愛會把你變成什麼樣子。

開玩笑的。

嘻嘻、啊哈哈。

……緹雅大人，總之，為了明天不被艾蕾克特殺死，該怎麼辦呢？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想？

你就是因為這麼隨便，才會被人類遺忘……啊，對不起，別哭。

是我不好。

好啦，哭吧哭吧。

――――――――――

威爾遜被我扔出去後，後腦勺缺了一塊。我把它當成抱枕睡了一晚，隔天早上阿洛瑪小姐出現了。

為什麼這個組織不用低階魔族呢？

還是說，我受到VIP待遇了？

糟糕，我開始興奮起來了。

「嗯嗯，好臭，我受不了了。好了，快點出去吧。」

「是～老師。」

「哎呀，回答得很好。老師喜歡乖孩子哦？」

看來我跟阿洛瑪小姐會相處得很愉快。

畢竟加瓏小姐跟克莉絲汀娜，都只是稍微開個玩笑就會動粗。

不過我也沒打算阻止她們就是了。

畢竟奴隸也有在心中吐舌頭的權利。

內心的想法是不能受到妨礙的。

只是因為吐出來，才會被罵。

我跟著阿洛瑪小姐離開地牢，到處走了一陣子（途中又被吐了，是那個哈比族，可惡），然後來到大廳，正好碰上加瓏小姐。

「啊？為什麼那傢伙跑出來了？不是小姐你教訓過他了嗎？」

「可能是小姐難得看上眼了吧。不過，小姐要我帶他去找妹妹，我也不太懂。」

「哦，也就是說連殺掉的價值都沒有吧？我們可是花了很多錢從里爾・馬爾買來的呢。那邊的獸人也真是的，趕快投靠阿格斯塔不就好了，偏偏一直有那些親人族在鬧……」

「過幾天就會了，過幾天。」

「還不都是因為你沒好好管住她才會這樣！」

阿洛瑪一副「又來了」的態度，隨便安撫加瓏幾句後就離開了。

在獸人占多數的里爾・馬爾，分成親魔族派與親人派，兩邊勢力從以前就有點不合。

「因為加瓏小姐的老家原本在魔族領地。即使同樣是獸人，想法也會不同吧。明明其他國家有其他國家的狀況。」

「哦，是這樣啊。我還以為獸人基本上都是親魔族派。」

「這個嘛，最近親人派好像變多了。據說勢力已經變成五五波。」

「哎呀，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告訴我這種事沒關係嗎？」

「？有必要對一個將死之人客氣嗎？」

哎呀呀。

在阿洛瑪小姐心中，我好像已經確定會死了。

「……魔王大人是怎麼跟你說我的事？」

「只說要把你丟進妹妹大人的遊戲房。」

「如果我能陪妹妹大人玩到活著回來，就命令我侍寢。」

「我討厭騙子。」

阿洛瑪小姐第一次瞪著我。

美女生氣起來好可怕。

尤其是看起來不會生氣的美女。

「我騙人的。她說願意讓你加入迪亞布羅的團隊。」

「呵呵、呵、呵呵，克莉絲也學會開玩笑了呢。」

阿洛瑪小姐似乎真的很開心地笑了出來。

她的笑聲高雅，卻帶著冷酷無比的音色，給人一種不可思議的印象。

「你會死哦，而且死狀凄慘。呵呵，你在被魔族買下時就應該明白了吧？來到這裡的人類，不是被凌虐，就是被吃掉。呵呵呵，真好笑。小艾兒……妹妹大人怎麼可能放人類活著回去呢？」

啊啊，這傢伙果然是魔族。

既然如此，我就必須愛她這種殘虐的感性。

就像愈笨的孩子愈可愛的感覺。

沒問題沒問題，我完全能夠愛她。

「呵呵，你看，這條走廊盡頭的左側房間就是妹妹大人的遊戲室。你一個人進得去嗎？需要老師陪著你嗎？」

「是的，老師，沒問題，我進去了。」

「……真是奇怪的人類，直到最後都讓人搞不懂。」

阿洛瑪小姐輕聲說完這句話之後，我毫不猶豫地在走廊上前進，打開她所說的那扇門。

一打開門，原本在開門前就從門縫中飄出的血腥味便瞬間溢出。

「哎呀，你是新玩具嗎？」

「初次見面，我叫奈因，請多指教。」

原本應該是白色的牆壁被茶褐色的飛沫染上色彩，這個房間里沒有任何像是玩具的東西。

這就是艾蕾克特的遊樂場，也是她度過一天大半時間的地方。

如果說克莉絲汀娜是清一色的白色，那麼她就是清一色的黑色。

如同黑色蝙蝠的翅膀。

姊姊沒有，但正適合惡魔這個稱呼，有著倒鉤的尖銳尾巴。

綁成側馬尾，適合稱為烏鴉濕羽色的美麗黑色長髮。

然後，唯一沒有受到黑色支配，彷彿會將人吸進去的澄澈琥珀色雙眼。

她和克莉絲汀娜是姊妹的證明，只有那張和姊姊相似，端正到可怕的容貌。

「哎呀，原來你是會好好打招呼的人類啊。初次見面，我是艾蕾克特。叫我艾兒吧。」

「是，艾兒大人。話說回來，我被交代要擔任您的玩伴，我該做什麼才好呢？」

為了配合身高只到我胸口的她，我將手撐在膝蓋上彎下腰，她便對我說：

「嗯……這個嘛，很簡單啊，你只要被我殺掉就行了。」

「了解，順便問一下，要用什麼方法？」

「嗯？你問的問題還真奇怪，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

「因為重複提出疑問與回答，就能找出真相。」

「……嗯哼，你好像也被說過瘋了呢，我也經常被這麼說。算了，你看，那邊不是有個跟你一起被抓來的人嗎？你馬上就會變成那樣了。」

昨天被玩弄、破壞，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前劍鬥士屍體，散落在房間角落。

我刻意不詳細描述。

只是，他沒有手、沒有腳，也沒有頭。

被奪去尊嚴的肉塊就在那裡。

那也是我熟悉的東西。

「真是個美妙的物體呢，只是，品味可能有點下流。」

「唔，真沒禮貌。那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做？」

「人體光是這樣就已經完成了，不該再追加或減少什麼。四肢健全是很重要的。」

「這是見解上的差異。我想看你的半身模特兒，我認為那一定很迷人。」

「如您所願。不過，我或許能給您想要的東西哦。」

我這麼一說，她就真的覺得很可笑似的笑了。

她嗤笑。

「真是奇怪的求饒方式。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這樣求饒！」

「是啊……如果接下來我給您的東西能讓您滿意，希望您能允許我離開。」

「可以啊。既然是接下來就要死的人的請求，不管是什麼我都聽。」

「那麼，恕我失禮，我想請您幫我解開手銬。」

「好。這樣可以嗎？」

她看起來沒有用力，只是用那小小的食指輕輕從上往下在空中一撫。

光是這樣，鐵制手銬就無聲無息地被切斷了。

我甩了甩變輕的雙手，品嘗久違的自由，她就迫不及待似的目光發亮，開口說：

「好了，你要給我什麼？你能消除我的倦怠嗎？」

「是的，一定可以。」

我這麼說著，溫柔地撫摸她的臉頰。

據說她是世上最殘殺人類的魔族，艾蕾克特・維拉・迪特萊。

那是一頭不會猶豫，不會慈悲，只會一味地四處擊潰人類的怪物。

由於在戰場上發出的狂笑而被取了「白痴」這個渾名的艾蕾克特。

……不諳世事的大小姐。

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你只是個思春期的小孩。

這樣的你，能夠承受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