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 13 · 就算是你的老師,也能成為女主角嗎? 1

第五章 先將心靈一絲不掛

早上一醒來,身體狀況就明顯不好。

我沒有體溫計,不過全身上下都很不對勁,連起身都覺得費力。

我想補充一點水分,便來到冰箱前,才發現昨天買的食材全忘在天條小姐家了。

這件事實給了我致命一擊,我完全灰心喪志了。

我就承認吧。我感冒了。

滋潤喉嚨後回到床上,結果電話響了。

「喂。」

『嗚哇,接了。』

電話另一頭傳來嚇了一跳的聲音。

「旭?」

我沒想到她會主動打電話給我。

『你起床了嗎?』

「啊啊,已經這麼晚了啊……」

我看了看房裡的時鐘,發現早就過了平常打電話給她的時間。

『你沒打電話來叫我,是難得睡過頭了嗎?』

「妳已經能靠自己起床了,我也算功成身退了吧。」

『今天早上只是碰巧。因為你偷懶沒打電話過來,我想說要抱怨幾句。』

「抱歉。」

『……錦?你怪怪的耶。身體不舒服嗎?』

「好像感冒了。我覺得很難受,今天要請假。」

憑現在的狀態,實在沒辦法去上學。

要是勉強自己上學,把感冒傳染給站在我前方的老師就不好了。

「抱歉,妳能幫我跟天條老師請假嗎?」

我覺得拜託旭很不好意思,但現在也只有她能依靠了。

『是可以。』

「謝謝了。」

她不假思索地答應,我鬆了口氣。

昨天發生那種事,今天卻要傳這種訊息給天條小姐,實在太難受了。

時機如此不巧,她或許會覺得我在露骨地找麻煩。

這點我感到很抱歉。

『你真的沒事嗎?』

「妳人很好嘛。如果平常也能這樣就好了。」

『不要耍嘴皮子了,乖乖休息。你爸媽知道嗎?』

「不知道,因為我一個人住,跟他們無關。」

『呃,是這樣啊……』

旭突然陷入沉默。

「旭?」

『要我去照顧你嗎?』

她這個提議太出乎意料,我還以為是因為發燒聽錯了。

「妳其實是個好人嘛。」

『別人身體不舒服的時候,我好歹也會擔心好嗎?』

「感冒這種東西睡覺就會好了。別管我了,快去學校,別遲到了。」

『要是你覺得不妙,我可以送物資過去喔。』

「有這份心就很夠了。謝謝。」

後來我聊累了,很快就睡著了。

累到睡著、醒來上廁所、補充水分後再度入睡,就這樣重複了好幾次。

因為發燒,就算睡醒了,身體的疲勞還是沒有消除。

而且睡得很淺,根本搞不清楚自己是醒著還是睡著了。

不過,唯有不應該在這裡的人出現時,我可以知道是在夢中。

那是已經無法改變的過去。

即使想忘也忘不了。

是我之所以隻身離家,選擇自己一個人住的理由。

雙方父母再婚,成了我的新家人的可愛少女,在我的懷中如此哭訴:

「我才不想和悠當什麼兄妹!」

沒有血緣關係的少年與少女同住一個屋檐下,照理來說,他們應該只會成為兄妹。

然而,成了家人後才相遇的繼妹,卻希望我們維持原有的外人身分。

要是我能回應她那率直的心意,不知該有多幸福。

任誰來看,她都是個美麗的少女,我當然也愛著她。

如果重要的人有困難,當然要幫助她。

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繼妹心中的情意與我對家人的愛不同,是近乎對異性的感情。

既然得知了她的心意,就不能再和她待在一起了。

否則也會給好不容易獲得幸福的母親帶來困擾。

所以,我離開了家人身邊。

我從夢中醒來,看著自家的天花板。

還是一樣沒退燒。

自從決定要一個人生活後,我自認一直很小心管理身體狀況。

像這樣身體出了問題,才深感一個人會有多不安。

總覺得孤獨感正毫無理由地增強,折磨著羸弱的身心。

「…………」

我將手伸向放在枕邊的寶特瓶。我沒有事先買起來放,所以中午醒來時,好不容易才出門到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買了運動飲料回來。

冰箱里沒剩什麼東西。也沒力氣爬起來到廚房做飯,結果只靠水分撐到現在。

我的手碰到寶特瓶後,寶特瓶便隨著一道不大的聲音掉到地板上。

看來我連喝完都忘記了。

就算出聲,這裡也沒有人會拿喝的東西給我。

沒有力氣走到冰箱拿新的飲料。

我別無他法,只好閉上眼睛,想硬逼自己繼續睡。

「你渴了吧。我馬上拿東西給你喝。」

是幻聽。

我聽見不可能在這裡的女人的聲音。

「嘴巴張得開嗎?對,我要倒了喔。」

我照著她的話做之後,冰冷的液體隨即從嘴巴流入。水分沁入身體各個角落的感覺非常舒服。

「還要喝嗎?」

面對這道疑問,我以獲得澤滋潤的喉嚨回答:「不用了。」

「那就好。如果還想喝就說喔,悠凪同學。」

「……奇怪,老師?」

眨了好幾次眼後,天條禮優的臉就近在眼前。

我一整天都躺在床上睡覺,所以對時間的感覺很曖昧。

但從窗帘灑落的陽光可知現在才傍晚。

若是平日的這個時間,天條禮優不可能會在我家。

換句話說,這是──

「還在夢中嗎?」

「是現實喔。身體怎麼樣?你燒到幾度?體溫計在哪裡?」

眼前的人顯得很有活力。說話方式也屬於在學校認真談話時的天條老師。正因如此,莫名地沒有真實感。

「……我沒有體溫計。」

我乖乖地回答問題。

「那我稍微量一下體溫喔。」她說完便將手放在我的額頭上。

她的手掌冰涼涼的,很舒服,因高燒而恍惚的意識頓時鮮明不少。

「咦?是本人。」

天條小姐跪在床鋪旁。

「你發燒了,不要勉強自己說話。」

「妳現在應該要在學校吧?」

如果是平常,她應該正在指導遊泳社。

「我事先告訴大家訓練的內容,並拜託其他老師幫忙了。」

「可是妳是怎麼進來的?」

「因為門沒鎖,我就擅自進來了,抱歉。」

天條小姐回答得從容且乾脆。

啊啊,大概是我中午去自動販賣機買東西時,回來忘記鎖了。

「為什麼來了?」

「我擔心你,所以來照顧你。只是這樣喔。」

「如果是我,就會尷尬到不敢來耶。」

因為發燒,我直接說出心裡所想的話。

「鄰居協定第二條,『有難的時候彼此照應。不要客氣,儘管求助』。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天條小姐平淡地說著。

「……因為我搞砸了,我還以為要作廢了。」

「怎麼可能作廢啊?如果沒有你,我才會死翹翹。」

「小題大作。」

聽見天條小姐開的玩笑,我本想一笑置之,卻沒能做好。

她輕輕地幫我拉好歪掉的被子。

接著以迫切的聲音硬擠出真心話:

「就算直接廢掉鄰居協定,我一個人也能活下去喔。但這點你也一樣吧。可是啊,我知道現在毫無疑問比較幸福。不單單是指你替我做飯、自由時間增加這種表面上的事。有個就算自己忙碌,也會擔心得不得了的對象在,這樣的每一天其實也不賴。這是你這個鄰居教會我的道理。所以別覺得給我添了麻煩,好好依靠我吧。悠凪同學。」

「天條小姐,對不起,我感冒了。妳來幫我,我很高興。」

我在她面前承認了自己的弱小。

「完全不需要道歉喔。而且,我才該為了昨天的事道歉!你肯原諒我嗎?」

「天條小姐在我虛弱的時候趕來,在我眼裡簡直就是女神,重新迷上妳了。」

「好,昨天的事就到此為止!病人趕快睡覺!」

天條小姐快速說完這句話,並從床邊站起。

「我把你昨天忘記帶走的食材冰在冰箱了。我要做點吃的,廚房借我用一下喔。」

「可以嗎?」

「在這種時候就乖乖依賴別人吧。」

眼前這名大人的態度非常自然,既不是虛張聲勢,也沒有強加於人。

「謝謝妳。」

「別放在心上,慢慢休息吧。等我煮好,再叫醒你可以嗎?」

「可以。我從早上開始就只有喝東西,肚子很餓。」

「吃稀飯可以嗎?」

「我有食慾,如果是烏龍麵這類再稍微有點嚼勁的東西,我會很高興。」

我說出現在想要的東西。

「OK。那我就趕快來煮吧。」

天條小姐帶著笑容前往廚房。

有人在家的安心感,讓我的身體逐漸放鬆。

從廚房傳來的下廚的氣息很神奇地令人感到舒適。我將使用水龍頭的聲音和菜刀清脆的聲音當成背景音樂,安穩地閉上雙眼。

天條小姐做的料理非常完美。

如她本人所說,她只是忙到沒時間做家事,其實得心應手。

她煮的烏龍麵加了很多料,麵條煮到容易入口的軟度,湯頭飽含食材的鮮味和濃郁的高湯味,是很溫和的味道。而且我在睡覺期間流了很多汗,整碗面的鹹味更令我覺得美味。

「味道如何?」

「很好吃。」

「那就好。如果你不快點好起來,我也沒辦法靜下心來。」

「吃到妳親手做的料理就復活了。」

我沉迷地吃著,飽餐一頓。

餐後吃完感冒藥,整個人便放鬆不少。

「吃完東西又流汗了吧?要幫你準備熱毛巾嗎?」

「我稍微恢複體力了,所以想去沖個澡。」

「你不會昏倒在浴室吧?」

「我又不泡澡,沒事啦。」

多虧她,我的視野已經比白天清楚許多,也能筆直走路了。

「你一個人有辦法洗嗎?」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請妳不用擔心。」

「可是──你等我一下!」

天條小姐說完不知為何急忙地跑回自己家。

「嗯?」

多虧吃了東西,身體多少恢複了一點,但也想快點把汗沖一衝再睡覺。

其實也不需要等,反正我只是沖澡──這麼想完便走進浴室。

熱水好舒服。我茫然地沖著水,浴室內很快就被包覆在雪白的熱氣中。

這時,我聽見浴室的門「喀嚓」開啟的聲音。

因為頭腦還沒退燒,我以為是自己聽錯,就忽略了那道聲音,想開始洗身體。

「啊──你居然先進來洗了。我都叫你等一下了啊。」

「呃,天條小姐!妳幹麼開門啊!」

事出突然,我回過頭──只見形同全裸的她站在那裡。

我完全定格在原地。

「我幫你刷背吧。」

她看起來神色自若。

為了不讓頭髮濕掉,她將頭髮綁成包包頭,胸部以下用浴巾包起來擋住,手上則是拿著一條小毛巾。

雖說露出來的地方只有肩膀和鎖骨,對青春期男生來說,已經和全裸相差無幾。

「咦咦~~!」

拉開嗓子明明會很難受,我依舊發出大叫。

「想說當成昨天的賠禮。」

「幫我做飯就很夠了啦!」

「我過意不去嘛。」

她完全無視我的心慌,逕自踏入浴室。

「不用了,請妳出去啦!」

「身體不舒服就不要跟我客氣了。」

「就算沒有感冒,這也出局了!」

「什麼東西?」

天條小姐打從心底感到不解。

「總之,這樣很不妙啦!」

我無法直視她,因此背對著她,緊貼著牆面。

「你說不妙是哪裡不妙?」

「就是妳這副模樣啦!」

她的動作被蓮蓬頭的水聲蓋過,我沒能察覺她靠了過來。

「──不是裸體也不妙?」

她從後方對著耳朵低語,進行誘惑。

咕嘟──我的喉嚨不禁發出聲音。

背脊不斷打顫,彷彿有電流通過。理性的煞車感覺下一秒就會毀壞。

我因為期待與慌亂互相交錯,一瞬間陷入沉默,而她將這樣的反應視為YES。

「我希望你好起來,所以只有你破例喔。」

「天條小姐,停!」

我為了阻止她,不顧一切回過頭。

「鏘!」

只見她大方地掀開原本用手抓著的浴巾。

「…………是泳衣啊。」

浴巾下方是一絲不掛的肉體──並不是。

天條小姐穿著競賽型泳衣。

我對那件泳衣的造型有印象。是小強事件時,掛在盥洗室的那件。

我因為恢複了冷靜,忍不住直盯著看。

仔細看的話肩帶部分應該有出現在浴巾之上,我卻慌到沒發現。

「說到濕了也沒關係的服裝,就只有泳衣了吧。」

「很有關係!」

視覺衝擊實在太強,我的高燒都快被震跑了。

她似乎純粹是想幫我洗澡,才會這麼選擇。

天條禮優的積極度此時已經達到巔峰。

「你的病還沒好,不要大吼大叫啦。」

「還不是要怪某人做這種刺激性強的打扮。」

「泳衣不就是泳衣嗎?不是裸體,所以沒關係。」

這名游泳社指導老師以光明磊落的態度大肆秀出自己美麗的泳衣裝扮。

大概是因為平常已經穿習慣,加上她也對自己的身材很有信心,對這副模樣沒什麼羞恥心。

但對男高中生來說,穿泳裝跟裸體根本差不了多少。

更別提競賽型泳衣中重視機能性,完全貼合身體,勾勒出身體線條。

她的臉頰因累積在浴室中的熱氣變得紅潤,在胸前的空間顯得擁擠的碩大胸部上浮現汗水,順著乳溝的曲線往下滑。因為泳衣把腳的易動性擺第一,下半身開高衩,一路露到鼠蹊部。

她的一切存在都過度性感,害我根本不知道要看哪裡。

但視線總是不禁被吸引。

即使穿著衣服也能知道她的身材很好,但沒想到會好到這個地步。

我看得出神,不發一語。

浴室中只有蓮蓬頭的水聲回蕩。

「悠凪同學,你看過頭了。」

「呃!不、不好意思。」

我別過臉,想起自己現在一絲不掛。

隨後發現因為生理反應,我身體的一部分進入緊急狀態。

我急忙坐在浴室矮凳上,並縮起身子。

「那我就直接幫你洗嘍。首先是洗髮精吧。」天條小姐邊說邊開始幫忙。

我領悟到她在做完該做的事前,大概不會離開浴室。

因為也沒有反抗她的力氣,死心的我凈空心靈,乖乖地照做。

天條小姐跪在背後,開始洗我的頭髮,在頭頂不斷搓出泡泡。說實話,她按摩頭皮的手法非常舒服。

「有哪裡會癢嗎?」

「簡直是極樂天堂。」

「你的聲音很僵硬喔。」

「有嗎?」

「你在生氣嗎?我只是想讓你清爽一點啊。」

「對我來說,這段時間是考驗好嗎?」

天堂與地獄搭著肩膀一起前來了。

現在的狀況明明比昨晚將她推倒在床上還危險,她卻利用我虛弱的時候,一改先前的態度,若無其事地靠近。

「講真的,我其實有點開心。」

反射在鏡中的天條小姐露出像是愛惡作劇的孩子的表情,大概是覺得我慌張的模樣很好玩吧。

「只顧著自己開心,真是奸詐。」

「說得好像是我在欺負你耶。」

「因為我已經被折磨得半死不活了。」

「啊哈哈。那把頭沖乾淨吧。」

不明白別人的想法,還笑著矇混過去。她用蓮蓬頭幫我把泡沫沖乾淨。

我抹去臉上的水分,並將頭髮往上梳,老實把自己對現狀的看法告訴她。

「我先告訴妳,泳衣也有比全裸還要煽情的可能性喔。」

「你有戀泳衣癖嗎?」

「並沒有好嗎?」

「泳衣這種東西,去海邊或游泳池都看得到吧?要是每次看到都過度反應,那也太辛苦了。」

「是這樣沒錯,但妳把男人想得太美好了啦。」

天條小姐一邊說話,一邊用毛巾沾沐浴乳替我洗背。接著從肩膀來到手臂。

到了鎖骨附近時,她的手戛然而止。

「抱歉,前面你就自己來吧,拜託。」

「我反倒想請妳千萬不要看我的正面。」

「為什麼?」

這種時候還反問,這個人實在純情到爆炸。

「因為現在我身為男人這點絕對會無所遁形。」

「咦?──咦咦!你都感冒了耶?」

她是因為我感冒了,才如此大意的嗎!

難怪能傻傻地當一隻待宰的肥羊,穿著泳衣來到浴室。

是因為心懷無償的善意嗎?還是基於無知的大膽呢?

這個人澈底大意了。

即使我們是老師與學生──唯有身為男與女的事實絕對不會改變。

「都怪妳跑進來,現在反而很有精神。」

「是這樣嗎!」

在接過毛巾前,我先抓住了天條小姐的手。接著將她拉過來,在她的面前預告:

「要不是感冒,我絕對忍不住。」

「哇、哇啊,是野獸的眼神。」

「這都要怪老師太有魅力了。」

「我年紀比你大喔。」

「這跟年齡沒有關係。妳到時候可要先做好覺悟喔。」

我秉著稍微還以顏色的想法說道。

我忘不了她此時的表情。

原本嬉鬧的她染上羞怯的色彩,露出意識到接下來是男女情事的表情。

密室,形同全裸的男女,近距離。

而我們停駐在界線之前。

「我、我覺得好熱,先出去了。」

她站起來,衝出浴室。

我走出浴室,換上新的睡衣,然後回到房間,發現天條小姐還在家。

她穿著我之前也見過的家居服,屈膝坐在地毯上。

她抱著腿的模樣看起來就像在保護自己,整個人縮成一團。

話說回來,她是在這裡換衣服的嗎?她在我的生活空間脫光了嗎?

「…………」

不行,剛剛才在浴室看到她穿泳衣的模樣,現在對裸體的解析度已經大大升級。

下流的妄想停不下來。

再說了,剛洗完那樣的澡,現在非常尷尬。

「清爽多了嗎?有沒有不舒服?要好好補充水分喔。」

天條小姐小心翼翼地搭話。

「妳居然沒有逃跑啊。」

「──唔,我總不能放著病人不管,自己回家吧?」

她這樣的說法感覺有一半是因為騎虎難下。

「多虧有妳。可能藥效發揮了,我現在輕鬆多了。謝謝妳。」

我打開冰箱,拿起運動飲料滋潤喉嚨,結果發現有個陌生的保鮮盒。盒子的尺寸很大,裡面裝滿了食物。是褐色的。

「這個是妳放的嗎?」

「是馬鈴薯燉肉。我有煮,所以姑且拿來了。」

她害羞地承認。

「……天條小姐,妳昨天開始就一直在尋找和好的時機吧。」

「我只是兌現我們在超市的約定!」

「那我這就來享用。」

我打開蓋子,直接用手抓起來吃。

「哦,很入味,很好吃。妳真的很會做菜耶。」

「喂,別這麼沒家教!病人就趕快在身體冷掉前上床睡覺。」

她拍了拍床鋪,要我快休息。

「那剩下的就當成明天的樂趣吧。」

「你有食慾,臉色也很好,明天應該就會恢複了吧。不過以防萬一,還是要向學校請假。知道了嗎?」

「我知道了。」

她關掉房裡的電燈,只剩下間接照明。

在我上床之前,她威嚴十足地站在那裡監視我。

「那個,天條小姐,今天畢竟是星期一,妳差不多可以回家了喔。」

「現在還沒九點,時間已經比平常還充裕。如果會讓你睡不著,那我就回去。」

「我白天睡太多了,所以我不介意。」

「那我就再待一會兒。」

她再度坐在地板上,身體稍微靠著床鋪。

一轉頭就能看見天條禮優美麗的臉蛋近在咫尺。

「妳靠太近的話,會被我傳染感冒喔。」

「傳染給別人說不定會好得更快。」

「要是老師倒下了,那就沒有意義了啦。」

「是這樣沒錯啦,但我剛才靠得更近吧?」

天條小姐自言自語地說道。

「女人那種隨和的反應還有天真的親近,對男人而言都是兇器。會害人一下子就喜歡上妳,也會沖昏頭誤會妳的意思。尤其如果對方本來就是對妳抱有有好感的人,就更是如此。」

我仰望天花板。

「……欸,悠凪同學有好感的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天條小姐謹慎地詢問。

「是隔壁已經出社會的鄰居。她做事盡心儘力,總讓人放心不下。」

「居然喜歡年紀大的,你也真是特殊。」

天條小姐的聲音有著些微的顫動。

「是我有好感的人碰巧年紀比我大而已啦。」

「身邊的同學明明比較適合交往。」

「再加上,對方的立場在社會大眾認知中,是不可以交往的對象。」

「你、你說不定是在浪費時間。」

「沒關係。因為對方是很重要的人,重要到要我維持現狀也無所謂。在那個人同意之前,我都會等待。」

選擇維持現狀。

即使這在社會大眾眼中是不合理的選擇,對我來說卻是正確答案。

我以自己的意志選擇如此。

不往前的勇氣、絕不退讓的覺悟、不疾不徐的忍耐。

我想珍惜現在就在身邊的這份距離感。

「天條小姐,我有一條規定想加進鄰居協定里。」

我坐起身,說出已經想了很久的事。

「什麼規定?」

轉過頭後,只見她以緊繃的表情等待我往下說。

「我想訂下一個有效期限。」

「要到什麼時候?」

她戰戰兢兢地確認。

「直到我畢業。」

「咦?可是,這樣……」

「天條禮優小姐,請不要就這樣搬走。我希望妳以後也能一如往常當我的鄰居。」

我表明自己的真心。

這沒什麼。因為我也喜歡我們現在的關係。

我不想捨棄和她共享的時間。

「我也想這樣,但如果……」

「我知道現在的狀況對天條老師來說很危險。」

「那是身為老師的我要面對的難處,你不用在意。」

「可是,我的鄰居大姊姊這麼說過。『要是有困難,就儘管來找我商量。我一定會幫你喔』。我需要有一個人這樣幫助我。」

我承認自己的脆弱,老實地說出來。

我也想設身處地替天條禮優的苦衷著想。

她身為老師的立場、身為鄰居的共同生活,還有她自己的想法。

每個人的心中都交織著複雜的意見,無法輕易切割,導致難以做出最後的決斷。

──我也深知那有多困難。

我壓抑自己的想法,沒有捨棄身為兄長的立場,把家庭的和平擺第一。

結果我離開家人,選擇一個人生活。

「我當然說過,所以今天才會來啊。」

「我一定會保守我們的秘密。這樣的話,就可以不用搬家了吧?」

搬家充其量是為了預防被發現,兩人分開會比較放心,但並不是必要措施。

天條小姐停頓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

「欸,我可以解讀成你在向我保證,你畢業之前不會和其他人交往嗎?」

天條小姐不肯看向我。

而我握住她放在床上的手。

纖細白皙的手微微顫抖,但並未抗拒。

「如果是為了證明永遠的愛,那我會忍耐到畢業為止喔。」

她抬起頭。

「居然捨棄自己珍貴的青春。」

天條小姐看起來快哭了。

「因為我最想要的是和老師共度的青春啊。」

「你不會後悔?」

「時間比大人還多,就是學生的優點。所以我──錦悠凪要把時間用在最喜歡的事情上。」

「傻瓜。」她小聲低喃。

「所以,老師也會好好遵守規定吧?」

「畢竟鄰居協定是雙方共同遵守的規範嘛。」

「難說。妳比較漂亮,桃花又旺,所以我很擔心。妳一定有很多男人搶著要吧。」

我這齣戲簡直刻意得要命。演技再怎麼差,也該有個限度。

「那是我要說的!」

結果天條小姐氣得反駁。

「我有什麼該被擔心的要素嗎?」

她握緊我牽著她的手。到了會痛的地步。

「當然有啊!我還以為你跟我一樣,身邊沒有親密朋友的這點很相似,可是你卻背著我,跟班上的冷酷美少女變成好朋友,每天早上還打電話叫她起床。你對女孩子出手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花花公子了。不只如此,自己明明感冒了,卻叫那個女生傳話,你的神經是怎麼長的啊!」

她一口氣將累積多時的不滿宣洩出來。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一半擔心、一半嫉妒地跑來照顧我。」

「才不是!正確的比例是八比二!」

有夠吹毛求疵的訂正。

哎呀,其實她比我想像中更看重我?

「就算只有兩成,還是穿著泳衣進浴室,看來我備受喜愛啊。」

我死命地咬緊牙關,忍著即將上揚的嘴角。

「你少得意忘形!是、是因為有必要,我才會那樣做!」

「可是泳衣太煽情了。我會想要揉那對大大的胸部,而且也幾乎把臀部看光了。」

我毫不保留地拋出男生的色心。

「你也太直白了吧!」

天條小姐抬起靠在床緣的身體,並用另一隻手遮住胸部。

「跟另一半全裸親熱反而還比較輕鬆。我剛才就是那麼緊張。」

「有那麼嚴重嗎!」

她終於知道自己有多不小心,臉紅得幾乎要噴出火來了。

「我想好好珍惜妳,但心裡同時也想憑衝動襲擊妳。」

這個人對男人心還有其生態都太無知了。

我沒有放開牽著她的手。

「現在感覺就像是拿著鮮肉在肉食動物面前亂晃喔。

聽好了,就算是白馬王子,他也是有性慾的。」

現實的戀愛可不只有憧憬和美好。

不過,那就是人與人加深關係的醍醐味吧。

「我才沒把你當成白馬王子!」

「我沒有自戀到這種程度啦。我也不是那塊料。」

她顯然是在掩飾害羞,我也不禁苦笑。

天條禮優的外表明明是走美麗精緻路線,內在卻很少女。

「那是選詞的問題啦!」

我心儀的女性就算生氣,也依舊很有魅力。

不是因為她美,我才為之傾倒。也不是因為她身材好,我才想抱她。

我一直很想看她露出各種表情。

「我捉弄過頭了。為了讓妳放心,我會用盡全力忍耐,不做下流的事。」

「呃,可是,男生這樣不是很辛苦……」

她滿臉通紅,戰戰兢兢地向我確認。

「那我儘可能忍著不做。」

「我聽不懂其中的差異。」

「至少陪睡一個晚上不會出問題。」

「這算可以放心嗎?」

她懷疑的視線相當刺人。

「只要妳別隨便刺激我,大概很安全。」

「這種時候就要像個男子漢一樣斷定啊!」

「很抱歉,讓妳期待落空了。」

「你是不是太早放棄了啊!」

「男人的性慾是無法控制的怪物。」

「……是啊,看到你光是因為泳衣就有那種反應,我就能明白啦。可是要你忍耐生理現象也太折磨人了,我也是可以儘可能讓步啦。」

雖然害羞,卻也未嘗不可的表情。

咦?她還會露出這種表情嗎?性感得太可愛了吧?

慘了,光看就讓人感到興奮。

為什麼我的身體偏偏在這種時候不是一尾活龍呢?

「天條小姐,真是女神。我可不會忘記剛才的口頭承諾喔!」

「喂,你還是個病人,不要太激動!也太不知節制了!」

雖然罵人,卻沒有放開我的手。

「不好意思,因為妳太通情達理,簡直棒呆了。」

「啊──我可能多嘴了。」

「後悔已經來不及了喔。」

「我知道啦。女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她無奈地接受,並嘆了口氣。糾結的模樣也讓人好心動。

「如果妳會猶豫,條件要不要放寬一點?」

「具體來說,是要怎麼放寬?」

我開口說出最和平的解決策略:

「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我們要不要偷偷健全地交往?」

我盯著她美麗的容顏。

原本這個很耀眼、只能仰望的存在,現在卻像這樣待在我的身旁。

這讓我很欣喜,臉上自然而然浮現笑容。

她也有相似的感受。

而且還忍不住自爆:

「不行!要是這麼做,我會停不下來!」

「咦?那也就是說?」

「夠了,你快休息!」

天條小姐甩開我的手,但還是沒有遠離我。

「妳都這樣,一覺得為難就想跑。」

我只能笑了。跟她首次來分享食物時一樣。

她受到我的指謫後,心有不甘地繃緊身體。

「總之,我會停止搬家!除此以外的事都保留!你休想抱怨!」

「這是最棒的特效藥。這樣我就能放心熟睡了。」

啊,太好了──我帶著這個想法,重新躺回床上。

「我要一直在這裡監視,直到你睡著。」

「這樣我會在意到靜不下來耶。」

「只要閉上眼睛,總會覺得想睡。你不用管我。」

「不可能啦。」

「不可能也給我忍。」

「好吧,我們就來比誰會忍。晚安。」

「晚安。祝你有個好夢。」

雖然我試著逞強,但其實各方面都到極限了。

能感覺到心上人就在身邊的安心感,讓我一下子就落入夢鄉。

錦悠凪與天條禮優的鄰居協定追加以下項目:

第六條、雙方在畢業前,都不與別人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