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一 在學生家裡過了YY

「嗯～～睡得真好。」

我就像切換了開關，精神煥發地醒來。

我平常起床都要手機的鬧鈴響好幾次，意識才會從爛泥般的睡眠中轉醒，然後像喪屍一樣，從被窩當中爬出來。

好久沒睡得這麼好了。身體的感覺比往常還要輕盈，頭腦也清晰許多。

我上次醒得如此神清氣爽是什麼時候？

如果每天都這樣，那就太棒了。

我在床上伸了個懶腰後，將手伸向枕邊，想拿起手機檢視時間。

「奇怪，沒有。在哪裡？」

我到處都找不到手機。

「而且總覺得床單的觸感不太一樣……」

一旁抱著的抱枕摸起來也跟平常不一樣。對了，味道也不同。

我抬起上半身，茫然地環視周遭。

明明應該是熟悉的房間，整體的感覺卻又不一樣。

「……我家是長這樣的嗎？」

隨著視野逐漸清晰，我才發現這種異樣感的真面目為何。

「呃！這裡不是錦同學的房間嗎？」

我搞砸了啊～～～～！！

我聽見血液一口氣從身體退去的聲音。到底是怎麼搞的才會變成這樣？

「啊，難不成我闖禍了嗎！」

得知自己失態，我發出不成聲的慘叫。

外宿、猥褻未成年人、懲戒免職，這些不願思考的詞語不由分說地掠過腦海。

「騙人，先等一下！我在學生家裡過了一夜──」

我迅速確認自己的現狀。沒事，衣服還在身上。內衣褲也都穿著。儀容也沒有紊亂。我依舊是清白之身。

稍微鬆了一口氣後，我急忙開始回想昨晚發生的事。

我來到他家，吃了咖哩飯，然後哭了，接著借用他的胸膛，讓他安慰我。後來，一起邊吃草莓邊聊天──大概是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吧。

一想起事情原委，我的臉燙到彷彿要噴出火。

「不、不只進到男人家裡，還過了一夜……」

因為自己的粗心大意，原本神清氣爽的感受一口氣下降。

「老師，您醒了嗎？」

從地板傳來了聲音。

「錦、錦同學！」

「老師早。」

他發出睏倦的嗓音，從地板爬起來。

「早、早、早安。」

我的聲音則是夾雜著心慌。

「您有睡好嗎？」

「多、多虧你，睡得很好。你睡地板嗎？」

「因為老師鑽進我的被窩睡死了啊。您不記得了嗎？」

錦同學隱忍著打呵欠的衝動這麼問我。

「完全不記得……」

我因為尷尬，完全不敢看他的臉。

「那個，老師，方便的話，可以請您把衣服拉好，或是遮一下嗎？」

而他莫名隱晦地如此拜託我。

我這才重新檢視自己的打扮。

因為剛才在檢查身體，我身上的衣服亂七八糟。襯衫靠近領口的鈕扣已經解開，乳溝和內衣一覽無遺。為了確認內褲，也脫下了裙子。完全是能看見各部位的性感狀態。

我迅速用被子把自己包起來，退到牆壁前。

「我先聲明，我連老師的一根手指都沒碰到。」

「可可可、可是！我為什麼會睡在你床上啊？」

我在被子里扭動，逐一調整好自己的服裝。

「當然是老師自己爬上床的啊。一開始明明只是靠著床鋪，卻在不知不覺間睡昏頭，鑽進被窩睡死了。我叫了好幾次都沒用，所以就放棄了。」

他若無其事地告訴我昨晚發生的事。

我在自己家裡也常常靠著床就睡著。通常會在半夜清醒一瞬間，然後在半夢半醒間回到床上。所以如果是我，還真的有可能會這麼做。

沒想到偏偏是在自己班上的男同學家裡干出這種事。

「所以你在地板睡了一個晚上。」

「難道我一起睡在床上比較好？」

他站起來拉筋，大概是背部或腰睡到僵硬了。

「我真的非常抱歉！」

我使盡全力趴在床上磕頭道歉。

我這個笨蛋啊啊啊啊────────！！

如果不是他很紳士，現在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

「要是被人知道您在男學生家中過夜，一定是個大丑聞吧。」

「不要啊～～我不想要老師的工作被炒魷魚──」

我懊惱地抱著頭。

「我不會四處宣傳啦。」

到今天早上為止，我到底被他抓住幾個弱點了啊？

「你不會威脅我？沒有拍照存證？」

一大早就面臨危機，我又快哭了。

「如果有疑慮的話，請盡情調查我的手機吧。」

「你看起來好像一尊神喔。讓人忍不住想膜拜。」

在這個教師威嚴已經絲毫不剩的狀況，他還是雲淡風輕，不改穩重的態度。

到底要接受什麼樣的教育，一個高中二年級生才會如此沉著冷靜呢？

我的學生太過成熟了。

「那現在要怎麼辦？如果老師接下來有空，那我想繼續昨天的事。」

「咦？」

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歪頭髮出疑問。

他該不會是覺得就算不夜襲，只要雙方合意就可以了？

我感覺到有危險，本想離開床鋪，他卻站在我面前堵住去路。

啊，不行了。他要是攻過來，我一定跑不了。

「…………唔！」

我屏息並繃緊全身的肌肉。

「老師？」

「那個！我已經決定第一次要給喜歡的人了，所以不能隨便答應你做那種事！而且，我沒有你期待的成熟大人的技巧，所以死心吧！」

我驚慌失措地一口氣講完。

總覺得好像連不必要的事都脫口說出來了，但我只是想拚命保護自己。

結果現在換成他慌了手腳。

「我說的是關於鄰居之間的協商事項啦！因為老師昨天睡著，我們根本沒討論到半句吧！」

他也為了洗清子虛烏有的罪名驚慌失措。

「啊～～嗯。對喔，也對啦。太好了。」

我這次真的全身脫力了。

「再怎麼急躁，也該有個限度吧。拜託請饒了我好嗎？受不了。」

他露出打從心底為難的表情，錯開我的視線。

「雖然我再怎麼道歉都不夠，還是要說聲對不起。」

總之先道歉。

我對自己的誤會感到羞愧，無法好好看著他的臉。這樣的烏龍根本不止是身為教師的面子全毀，身為女性的面子也丟了。

爽朗的朝陽照進屋內，明明什麼事都沒發生，現場卻充滿不自在的沉默。

「今天畢竟是假日，如果老師有時間，要不要吃早餐？這次真的要認真討論。」

先開口說話的人是他。

「嗯，我吃。麻煩你了。」

我也老實地回答。

每次首先提議的人都是他。

他察覺這種尷尬的氣氛，貼心地打破尷尬。說實話，非常可靠。

「那一個小時後可以嗎？老師也需要整理儀容吧？」

經他這麼一說，我才發現自己昨晚甚至沒有洗澡就躺上他的床了。

我開始在意自己的汗水或氣味了。

「沒問題！另外，床單什麼的全部交給我來洗！」

「這種事我來就好了啦。」

「別說了，交給我！當作我把床借走的賠禮！」

我在獲得錦同學的許可前，就不由分說地扯下整個床單。

「那我們一個小時後見！」

我像個土匪一樣抱著床單匆匆衝出他家。

我順著這股衝勁，回到一個晚上不見的隔壁房間。而且又忘了一直堆在走道、沒能拿出去丟的垃圾袋還存在於此。

「哇啊、啊！」

我誇張地跌了一交，整張臉凄慘地埋進抱在懷裡的一團床單里。

在感受到些微的痛楚之後，我聞到一股陌生的氣味。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發出怪聲，慌張地把床單扔進洗衣機。

隨後，我就像要捨棄昨晚的痕迹，順勢脫下身上的衣服，啟動洗衣機。

我走進浴室，用熱水從頭開始沖洗自己的身體，對自己感到無比厭惡。

「居然睡在他家，我到底在幹麼啦？」

雖說什麼事都沒發生，這卻是我這輩子頭一次在男人家裡過夜。

活了二十三年，戀人為零。甚至沒有交往的經驗。

當然也沒有過親密關係。

我原本就對戀愛不怎麼感興趣，看著朋友沉迷在談戀愛、交男女朋友之中，自己卻覺得那些事離自己很遠。

雖然學生時代有被人告白過，但我全部拒絕了。

所以別說在男人家過夜，甚至沒好好約過會。

「一口氣跳太多級了吧……」

而且對方還是比自己小的男生。

錦悠凪。才剛發現碰巧是隔壁鄰居的我的學生。

「說不定出乎意料就在妳身邊？學校里沒有好對象嗎？」

好友的話語忽然在腦海中復甦。

我也因此更意識到那方面的事了。

……我的臉之所以發燙，並不是因為淋浴。

「真是的，我等一下要用什麼臉去見他啊！」

在他面前，我沒有信心能好好當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