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 24 · 人生重來的惡德領主不知悔改! 1
第八話「凱因」
「弗拉德大人,這是皇家奶茶。」
身穿女僕裝的莎拉將茶杯遞給弗拉德。
「謝謝妳。啜……嗯,很甜很好喝!」
「當然,放這麼多糖進去,除了甜還能感覺到什麼呢?」
弗拉德的奶茶是特製的,不只是牛奶,還是加入大量砂糖熬煮的甜稠牛奶,然後再加上幾乎半個茶杯的糖。
「這種讓腦袋麻痺的甜味才是最棒的。紅茶和咖啡的原味太苦了,我不喜歡。」
「真是孩子氣的味蕾啊……」
「如果苦味才是大人的滋味,那我這輩子當個小孩也無所謂!」
「呵呵呵。」
看著弗拉德與艾特娜的互動,莎拉不由得露出笑容。
「不過這樣真的沒問題嗎,莎拉?其實妳可以和其他人一樣,不一定要當女僕喔?」
「我和大家都想報答弗拉德大人。而且,什麼事情都不做反而覺得閑得無聊,心裡也不安穩。」
受到弗拉德救助的女性們,都希望以僕人的身分回報他,因此現在她們都以福卡斯家女僕的身分受到僱用。
「是這樣嗎?如果是我,會毫不猶豫地吃飽就睡呢!」
「這可不是值得驕傲的事情啊……」
「呵呵。不過真的可以嗎?我擔任女僕長這個重要職位,卻讓艾特娜小姐在旁邊……」
弗拉德將包含女僕長在內與克蘭茨有所牽連的所有舊女僕全部解僱,並且提拔了有經驗、人望和能力的莎拉來填補空缺。
「沒問題。畢竟莎拉具備女僕長的實力和人望。」
「弗拉德大人……」
弗拉德的信任讓莎拉心中充滿感動,胸口都熱了起來。
「而且妳不需要為女僕長的事情顧慮艾特娜。雖然她穿著女僕服,艾特娜本來就不是女僕喔。」
「咦?原來是這樣嗎?」
面對莎拉驚訝的目光,艾特娜回答:
「是的。我的正式職位是弗拉德大人的專屬隨從。」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那麼……在準備之前,先來開個會議。莎拉,請迴避一下。」
「失禮了。」
莎拉行禮後離開,與此同時剛去查看克蘭茨情況的迪回來了。
「情況怎麼樣?」
【一切如常。他在痛苦中掙扎,根本無法逃跑,不斷叫喊著很痛,要止痛藥什麼的。】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克蘭茨的審判預定在下星期進行,蓋拉爾特等人正在依照弗拉德的命令搜集證據。
「在那之前,我們會去接那個混蛋小子……凱因──」
弗拉德和貝爾提耶侯爵之間的書信往來已經結束,侯爵同意讓弗拉德將凱因當作繼承人收養,接下來只需要與侯爵面談,然後帶回凱因。
「為什麼要對莎拉保密?」
「因為還沒完全確定能把他接回來。要是談不好,我可不想讓她空歡喜一場。想到那種尷尬的局面,我的胃就開始痛。」
「還是一如往常的軟心腸呢。」
「總之,迪,這段時間宅邸就交給你了。畢竟不排除還有其他人背叛的可能性。」
【我明白了,主人。能被託付留守的重任,代表我得到了您的信任吧。】
「這是當然的吧?畢竟你是我的使魔嘛(只要我履行契約,你就不會背叛我。)──」
【主人……(心跳加速)】
弗拉德的謹慎反而更加增強了迪對他的忠誠。
「那麼,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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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因•法納爾•貝爾提耶──
從出生到現在,凱因一直被當作「不存在的人」對待。
自從強行與母親分離後,他被關在別墅的閣樓里,既不能參加社交活動,也不能出現在人們面前,家人和僕人們都對他視而不見,無論他怎麼呼喚,都不會有人回應。
唯一的慰借是,他被允許讀書,並且通過書本獲得了許多知識。
弗拉德指名他為繼承人,是他在貝爾提耶家首次獲得注目。
「沒想到他居然指名我……」
凱因感到疑惑。
想讓自己當繼承人未免太奇怪了。自己和弗拉德根本沒有任何交集,更別說見過面。
更何況父親早已禁止外界獲知有關自己的情報,甚至阻止他參加社交活動。
說什麼「聽說他很優秀,所以我想把他當作繼承人栽培,以加深與尊敬的貝爾提耶侯爵的友誼」,實在太可疑了。
凱因心裡清楚,所謂「優秀」和「尊敬的貝爾提耶侯爵」的說辭,只不過是表面說法。他只是父親手中的一枚棋子,目的是增進兩家的友好關係。
也許就像在這個家一樣,到那裡也不會有什麼實權,終將淪為擺設,並且日復一日地繼續一樣的生活。凱因如此心想。
「但是……如果我真的成為領主……或許……能找到母親的下落吧……?」
凱因腦海中浮現那位多年來杳無音信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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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馬車上顛簸數日後,抵達貝爾提耶侯爵邸──
「初次見面,貝爾提耶侯爵。我是弗拉德•尤諾•福卡斯。」
弗拉德展現禮儀後,迎接的貝爾提耶侯爵夫婦隨即大度地回應:
「福卡斯卿,无須如此拘謹。」
「就是啊。畢竟我們是領土接壤的領主,應該算是兄弟般的關係呢。」
「感謝您的寬容。」
貝爾提耶侯爵是位金髮、體型豐滿且相貌不佳的男子,與凱因絲毫不相像。
(這麼一比較,那個臭小子幾乎只繼承了莎拉的基因嘛……)
「那麼,請進。」
「打擾了。」
弗拉德被引入宅邸內,剛喝到茶,話題就被直接切入正題。
「抱歉這麼突然,福卡斯卿,不過關於繼承人的問題……」
「還沒款待就直接切入正題,真是粗鄙之人……他真的是貴族嗎?」
「忍住,艾特娜。」
面對侯爵對弗拉德的無禮,感到不快的艾特娜小聲抱怨,弗拉德則低聲安撫她。
「是的。正如我在書信中所述,我無親無故,尚未決定繼承人。因此,我希望能將鄰接領地、我敬重的侯爵之子──凱因閣下當作未來的繼承人接到福卡斯領。」
「姓氏還是保持為貝爾提耶吧?」
保持貝爾提耶的姓氏,意味著福卡斯領的統治家族將從福卡斯家變為貝爾提耶家。
「是的,不會收為養子。因此,當我引退之後,凱因閣下將成為福卡斯領的領主──凱因•法納爾•貝爾提耶伯爵。」
「要是未來福卡斯領與貝爾提耶領合併,也沒有問題嗎?」
「倘若陛下如此決定,我沒有異議。」
「嗯嗯……太好了……那麼,我立刻就叫凱因過來。不過……還請不要太驚訝。」
「驚訝?」
「呃……您看了就會明白。」
不久後,凱因走了進來。
「咦!」
「……!」
弗拉德和艾特娜不禁屏住呼吸。
那是一位擁有獨特黑髮、大而憂鬱的紫色眼瞳,還有皮膚蒼白到病態的小個子美少年。
比記憶中的樣貌還要幼小,看上去連十三歲都不到,然而毫無疑問,他正是前世中抓捕並處決他們的反叛軍領袖──凱因•法納爾•貝爾提耶本人。
(……!就是因為這傢伙……艾特娜和我才會……!)
儘管對凱因的怨恨再次湧上心頭,弗拉德還是忍耐著,勉強露出微笑。
「……初次見面,凱因閣下。我是弗拉德•尤諾•福卡斯伯爵。」
「…………」
凱因也無法將目光從弗拉德臉上移開。
那一頭美麗的金髮和碧藍的眼眸,俊美的容貌即使是同性的自己也不由得屏息凝神。這樣的美貌只有在書本中見過,以至於他一時間看呆了。
「……凱因閣下?」
「啊,抱、抱歉。初次見面,我是凱因•法納爾•貝爾提耶。」
握手後,弗拉德看向侯爵,然後露出一絲微笑。
「原來如此,我理解侯爵的憂慮了。」
「……那麼您的決定如何?我只能說,凱因確實繼承了我的血脈。」
沙發上的侯爵將身體前傾,緊盯著弗拉德。
「我明白。正如我們最初所談論的,我願意接納凱因閣下當作繼承人。」
貝爾提耶侯爵鬆了一口氣,顯得輕鬆了一些。
凱因是侯爵的庶子,幾乎沒有繼承侯爵的特徵;而弗拉德會對於他是否真的有血緣關係存有疑慮,進而取消這個安排……這是伯爵最擔心的事情。
更何況,侯爵認為自身即使對凱因冷漠以待,他也會無條件服從自己的命令。如果凱因成為福卡斯領的領主,侯爵甚至打算讓自己的嫡長子或次子取代凱因的位置。
「謝謝您,福卡斯卿。相信在您誠摯的態度下,貝爾提耶領和福卡斯領將建立牢固的同盟關係。」
「多謝侯爵的厚愛。那麼,我現在就能帶凱因閣下離開了嗎?」
凱因默默聽著兩人的對話。
「當然可以。不過我們已經準備好要款待您,難道您不打算停留一下嗎?」
「侯爵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因為之前總管的事情等因素,我的領地目前局勢尚不穩定,不宜長時間離開。」
侯爵聞言,立即點頭表示理解。畢竟未來的福卡斯領要是有任何變故,將不利於自己。
「說得也是。這樣我就不強留了。路上我會派領內的士兵護送。」
「感謝您的關照。」
於是,弗拉德便帶著凱因踏上歸途──
「外面的景色很稀奇嗎?」
看到凱因自上馬車後就一直貼著窗戶看著風景,弗拉德這麼提出疑問。
「……啊!抱、抱歉!」
凱因慌忙坐正,弗拉德則輕輕抬起一隻手示意他不用在意。
「無妨。我不是在責備你。」
因為知道前世那個被仇恨所吞噬的凱因,面對現在這個過於乖巧的凱因,弗拉德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彆扭。凱因也同樣緊張,因此兩人之間呈現一種小心翼翼試探的氛圍。
「所以?真的很稀奇嗎?」
「是、是的……我在宅邸里幾乎沒有獲准離開房間……這是我第一次出門。」
在宅邸見面時,凱因那對死氣沉沉的眼睛,在看向窗外或是見到新奇的景物時,充滿了生機。
「這樣啊……對了,凱因,你喜歡甜食嗎?」
前世兩人相遇時,彼此是復仇者與仇敵的對立關係,當時的年紀分別是十八歲和十五歲,外貌成熟許多。然而,此刻凱因年僅十三歲,加上他那副遺傳自莎拉的稚嫩面容,顯得格外幼小。
「是、是的……大概吧?」
「大概?」
「我在書中讀到過,不過……實際上從未吃過。」
身為甜食愛好者的弗拉德,前世最痛苦的記憶前十名之一,便是「逃亡中無法吃到甜食」。雖然未表現在臉上,他的內心掀起了驚愕。
「…………你平時都吃些什麼?」
「大多是麵包、風乾肉,還有一些剩菜煮的湯……」
「……艾特娜,那個牛奶糖還有嗎?」
「有的。」
弗拉德從艾特娜那裡接過包著牛奶糖的袋子,然後遞給凱因。
「咦?」
「這是命令。把這顆牛奶糖吃了。」
之所以用命令,是為了讓凱因不會因為拘謹而拒絕。這是弗拉德無二心的溫柔之舉。
「是、是的!」
凱因迅速地打開包裝,接著把牛奶糖放入口中。
「哇……!真好吃……!」
凱因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眸中,已經不見過去那個復仇鬼的影子。
弗拉德微微擰了擰眼頭,抬頭望向上方。
「這樣啊……這裡有很多,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吧。艾特娜。」
「是的。」
艾特娜將整盒牛奶糖遞給凱因。
「咦?可、可以嗎?這個可是弗拉德大人的東西……」
「不過是常備品而已。我正想著差不多要換些新的,而且要是牛奶糖和製作它的人都要被丟棄,倒不如被吃掉還比較好些。」
「是、是的!那麼我就不客氣了……!好甜……這個就是……牛奶糖啊……」
艾特娜悄悄靠近弗拉德耳邊低語,盡量不讓沉浸於牛奶糖滋味的凱因聽見。
「這樣真的可以嗎?把您的點心給他……」
起初弗拉德對凱因充滿了警惕與懷疑,不過隨著凱因稚氣的容貌和真誠的回應,他心中的猜忌早已無影無蹤。
「嗯。他太可憐了,讓我都失去復仇的心情了……不過即使如此,他還是會成為我退休後的領主……」
「真是太心軟了……」
雖然艾特娜這麼低聲抱怨,她的臉上掛著平靜的微笑。
福卡斯邸──
回到家的弗拉德讓艾特娜走在前頭,隨後帶著凱因進入自己的執務室。
「凱因,向大家介紹你的時間稍後再說,現在有件優先要做的事情。」
「那、那是什麼呢?」
「在此之前,我想先問你一件事。你是否已經作好成為我繼承人的心理準備?」
弗拉德心中對凱因的遭遇深感同情,所以即使凱因此刻拒絕,他也打算接受這個結果。
「咦……?」
凱因驚訝地發出聲音。因為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被真正指名為繼承人,而不只是名義上的繼承人。
「怎麼樣?我希望你誠實回答。我接納你並不是為了討好貝爾提耶侯爵(更重要的是為了防範你的復仇之心。)。」
「但、但是,您是怎麼知道我的存在的呢?父親可是下了封口令……」
「這部分我不會解釋(因為無法解釋。)。不過可以說,內行人看門道,我看得出來。總之,我知道你很優秀,接納你是為了讓你成為我的繼承人,絕不是當作備胎或保險,是真正的繼承人,你明白嗎?」
「…………」
凱因的心靈因感動而顫抖。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被這樣高度評價。
「如何?」
「是……是的!我會為弗拉德大人所期望的未來全力以赴!」
看到跪下的凱因,弗拉德滿意地點了點頭。
「……聽到這樣的回應,我很高興,凱因。未來就拜託你了。」
「是!我將以生命效忠您!」
叩叩叩叩──
「弗拉德大人,我是艾特娜。我帶人過來了。」
「嗯,正好。妳們稍微等我一下。凱因,站起來。」
「是!」
弗拉德讓凱因站起來後,雙手便放在他的雙肩上,將面向自己的凱因轉向入口。
「弗、弗拉德大人?」
「凱因,挺起胸膛。抬頭挺胸,展示出你成長後的風采。」
「是、是?」
儘管凱因困惑不已,仍舊按照指示挺直背,然後面向入口。
「好,進來吧。」
「失禮了。」
這麼說著進來室內的是艾特娜和莎拉。艾特娜進來後,隨即輕輕關上門。
「「咦?」」
莎拉和凱因同時發出聲音,看見彼此後都驚訝地愣在原地。
「凱、凱因……?」
「母、母親……?」
莎拉一眼就認出分別八年的兒子,而凱因也立刻認出自五歲分開後便不曾見過的母親。
「莎拉,凱因,別擔心。我知道一切,但是我並不是侯爵的同夥。事實上,情況恰恰相反。侯爵的眼線無法觸及這裡,你們現在只須彌補這段被分開的歲月就好。」
「母親……母親──!」
「凱因……凱因──!」
兩人如同看著難以置信的景像般顫抖著走近彼此,隨後緊緊擁抱。
「母親,母親……!我一直都……!好想……好想妳……!」
「凱因……!我的凱因……!竟然長這麼大了……!」
兩人緊緊擁抱著,而且淚流不止。
「這樣一來,這兩人應該就不會背叛我了吧。真是的,連自己被利用了都不知道,真是愚蠢的傢伙──」
「眼眶都濕了還說什麼逞強話啊。您根本不適合當壞人嘛。」
看到此時弗拉德眼中仍舊含著淚光,艾特娜不禁吐槽。
「嗚嗚……!即使是仇人或敵人,親子之愛為什麼總是這麼讓人感動啊……!」
「……是啊。」
就這樣,莎拉和凱因重逢,決心為了報答弗拉德的恩情而竭盡全力。
福卡斯領兇惡罪犯監獄的地下牢──
「痛啊……痛啊……!不可原諒……我不會原諒你……弗拉德•尤諾•福卡斯……!」
被關押的克蘭茨在鞭打的痛楚中掙扎,一邊憤恨地發出怨恨的聲音。
「還活著嗎……」
這時一個全身披著黑袍、難以分辨性別的人影出現。
「哦哦……!終於等到您來了……!」
看到這名神秘人物,克蘭茨彷彿見到了光明,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匍匐前進並緊握著鐵柵欄。
「正如您的指示,我監禁了莎拉•法納爾……」
「閉嘴──」
神秘人物僅憑壓迫感便讓克蘭茨閉上嘴巴。在這一刻,他脖子上戴著的銜尾蛇烏洛波羅斯墜飾發出光芒。
「我不需要沒用的棋子。在你多說無謂的話語前,就此消失吧。」
「怎、怎麼──」
話音未落,克蘭茨的脖子彷彿被銳利的刀刃割斷般,頭顱從身體上分離。
「計畫需要調整才行呢──」
神秘人物如此說完後,看都不看克蘭茨的屍體一眼,身體周圍包裹著魔力,像霧一般消失了──
克蘭茨被暗殺了。此一重大事件使得整個福卡斯邸引起騷動──
「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蓋拉爾特懊惱地向弗拉德報告。
「我不想這麼說,然而會不會是怨恨,或者是受害者女性之中的誰幹的?」
「我不認為是這樣。從切斷面如此乾淨的情況來看,不像女性所能辦到,而需要熟練的劊子手或極高超的技術才能達成……而且,即使是在那麼嚴密守衛的牢房裡,居然連一個目擊者都沒有……」
「羅生門……嗎?總而言之,往後也繼續調查吧。我對迪在克蘭茨邸聽到的『那位』也很在意。」
「是!」
即使加派人手調查,也仍然找不到兇手,克蘭茨被殺事件成了一樁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