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前偶像的學力問題

「嗚……好緊張啊。」

在走廊的角落裡，凪一邊揉著胃，一邊不安地嘟囔著。

「冷靜點。事到如今再怎麼掙扎結果也不會改變。而且光憑這個也決定不了什麼事情。」

「話是這麼說啦……」

我在身旁勸慰的話語似乎也成了耳邊風，凪還是心不在焉地，偷偷瞄著走廊的展示區。

嘛，這也難怪。

今天是新聞部進行的校內輿論調查結果公布的日子。

距離成功將舊校舍系社團全部拉攏過來已經過去了一周。今天是能夠知道成果如何，我們和她的差距有多大的日子。

話雖如此，讓凪這樣無謂地緊張下去，對她的精神健康也沒什麼好處。

「對了，你在服裝部的指導還順利嗎？」

為了讓凪的注意力從公告板上移開，我決定和她閑聊幾句。

「啊，嗯。大家基礎都挺好的呢。老師說她們底子不錯。」

似乎是為熟人的成長感到高興，凪的表情緩和下來。

「尤其是紬，她做得非常好，據說以現在的水平就已經接近專業實力了。」

「……那這麼說，別請什麼指導老師，乾脆讓她來教不就行了嗎？」

回想起那件事的來龍去脈，我不禁這麼說道。

「紬剛入學時我們也試過，但大家都異口同聲地說『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呢。可能是因為是自學的吧，聽說她的製作方法非常獨特。」

面對苦笑著這樣告訴我的凪，我也莫名地理解了。

「這就是所謂的『名將未必是良帥』吧。天才型的人就是這點讓人頭疼。」

「啊，對了，說起來，紬說她接下來一段時間沒法來幫忙選舉了。」

凪啪地拍了下手，提起了這件事。

看著她這樣，我用非常憐憫的眼神看向她。

「原來如此，終於被拋棄了嗎……沒關係，我絕對不會背叛你的。」

「才不是啦！只是她說下個月有比賽，想集中精力準備那個而已！」

「什麼嘛，我還想趁你脆弱的時候表現一下提升好感度呢……真遺憾。」

「好感度剛剛已經大幅下降了好嗎！」

看來作戰計畫適得其反了。真是遺憾至極。

「那個先放一邊……服裝部的比賽啊。真頭疼，我還想著或許能請她們幫點忙呢。」

本想著把服裝部拉進了支持群體，就可以從那邊借調人手了，但現在看來這個計畫可能得作罷了。

「我覺得不太可能啦。她們說截止日期就在選舉第二天。」

凪苦笑著告訴我這個消息。

唔……完全撞車了嗎，那就沒辦法了。

「啊，比起那個，她們好像來了。」

我正在腦子裡重新安排著計畫，凪指了指展示區。

我看過去，只見新聞部的學生正在張貼最新的版面。

「終於來了。快點看完回去吧。」

「嗚、心、心理準備還……讓我先深呼吸一下等等我。」

相對於立刻就要看新聞的我，凪似乎還在猶豫。

時刻銘記紳士風度的我，當然點頭答應了她的要求。

「知道了。關於七比三、陸奧學姐領先的消息我暫時不說。」

「你這不是全說出來了嗎!? 」

被我巧妙地突襲得手，凪大受打擊，但對於容易畏縮的她來說，這種程度或許剛剛好。

「嘛，不是挺好的嘛，是好消息哦。我們把上次支持率95%的陸奧學姐壓到70%了。高興點吧。」

「被你奇怪的突襲搞得完全錯過了高興的時機！」

凪露出了一副彷彿消化不良的表情。

不過，或許是不想再遭遇意外的劇透，她終於開始自己閱讀版面了。

「真的誒。雖然還是落後，但這說明我們之前的做法沒錯對吧。」

「是啊。雖然不能太過樂觀，但我覺得可以感覺到成效了。」

我給了她肯定的答覆，凪的表情終於舒緩下來。

「嗯。謝謝你，來棲君。不過還有差距，還得加油！接下來要做什麼？」

被重新燃起幹勁的凪詢問，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說實話，像把舊校舍系社團整個策反這樣戲劇性的策略是沒有了。

接下來就是如何踏踏實實地提高支持率了……不過，也確實有點黔驢技窮的感覺。

「嗯……遺憾的是，沒什麼大動作可做了。從今往後，只能腳踏實地的積少成多，爭取選票了。」

「這樣啊。那必須比之前更努力才行了。」

凪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太過鑽牛角尖也不是辦法。也告訴她一些積極要素吧。

「嘛，別看得那麼嚴重。幸好，一年級學生還沒有受到陸奧學姐的影響。要爭取他們應該比較容易。」

雖然在最初的校內輿論調查中，陸奧學姐雖然遙遙領先，但一年級生里大概大部分都是抱著『不太清楚所以投給看起來最像樣的人』這種心態投票的傢伙吧。

這就是所謂的牆頭草票。爭取這部分票應該沒那麼難。

「嗯，也是呢。謝謝。」

凪似乎也放心了，表情稍微放鬆了一些。

就這樣，我們確定了今後的方針。

就在此時，我突然感覺到背後有氣息，然後我的雙眼就被什麼東西啪地蒙住了。

「呵呵，猜～猜～我是誰？」

耳邊傳來的輕聲細語，還有淡淡飄來的香甜氣味。

即使視線被遮擋我也知道，這包容力十足的氣息是……！

「陸奧學姐？」

「答～對啦。猜得很准嘛，來棲君。」

一瞬間陸奧學姐就蹦到了我的面前。

「早上好啊，學姐。你這出場方式真可愛啊。讓我心跳加速了呢。」

我無意間和學姐形成了親密接觸的狀態，於是我也帶著鬆懈的笑容打了個招呼。

「……您好。」

凪只簡短地回了一句問候，身上散發出極其冰冷的氣息，但為了避免節外生枝，我決定無視。

「話說回來，學姐連我的名字都記住了呢。」

為了改變這尷尬的氣氛，我把話題拋給了學姐。

「嗯。因為我還是挺擅長記人名字的嘛。而且你們是對手陣營的吧？」

說完，學姐瞥了一眼貼好的報紙，然後瞪大了眼睛。

「哇，差距居然被追到這麼小了。真厲害呢，你們兩個。」

陸奧學姐苦笑著稱讚我們的努力。

「還差得遠呢。似乎還沒到能動搖學姐根基的程度。」

我用營業式微笑回應，學姐則用有些試探的眼神看著我。

「嘿～，相當謙虛嘛。難道還有什麼不得了的王牌嗎？」

「是的，當然。敬請期待今後的發展吧。」

——嘛雖然是虛張聲勢啦。其實已經沒招了。

不過，現在暴露弱點可沒什麼好處。就讓學姐多費點精力在無意義的戒備上吧。

「啊哈哈，真是不容小覷呢。我也得加把勁才行。好啦，報紙也看過了，差不多該走了。兩位，再見。」

學姐彷彿宣告敵情偵察結束般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只留下淡淡的如玫瑰般的余香，那離去的背影讓我不禁看得出神。

真是舉止溫柔卻又聰慧的年長女性。

「……果然很棒啊。」

我下意識將真心話脫口而出，但似乎被凪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用不悅的眼神看了過來。

「看什麼看，看入迷了嗎。學姐可是敵人哦。」

聽到凪更加冰冷的話語，我感到有點尷尬，於是正了正坐姿面對著她。

「別擔心。我是那種能把工作和私事分得很清楚的人。老實說，學姐確實是我喜歡的類型，但那是另一回事。」

「我可看不出來你有那種分寸感呢？」

我試圖用一本正經的表情辯解，但似乎對凪不管用，她依然語氣冰冷。

看來用語言說服是沒戲了。既然如此，就用實績讓她閉嘴吧。

「喂喂，回顧一下我做過的事。哪次不是為了你好？」

「唔……那倒確實是這樣。你確實為我做了很多。」

看來她還是認可我的貢獻度的，凪的表情終於緩和了下來。

再加把勁吧。

「對吧？當眾向你表白、用堪比追求宮原的勁頭誇獎她並讓她cosplay、即使看學姐看入迷了也忍住了，我也在很努力地做各種事啊。」

「說服力瞬間清零了啦!? 光聽這段的話，簡直像是借著選舉名義來找女朋友的人！」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硬要說的話，我可是很重視選舉的。」

「硬要說的話!? 我希望你百分百投入選舉好不好！」

「那我儘快找個女朋友，然後我就能專心選舉了。」

「這優先順序！為什麼找女朋友會排前面啊!? 」

不妙，再這樣下去信賴關係要出現裂痕了。

我正想著該怎麼辦，視線游移間，忽然瞥見展示區貼著的一張紙。

「咦……這是……」

我凝視著上面寫的信息。

「來棲君？這個通知怎麼了？」

似乎對我的樣子感到奇怪，凪也看著同一張紙，歪了歪頭。

與此同時，我的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這個……或許能派上用場。」

放學後。

我和凪來到了站前的咖啡店。

這是得知凪真實身份後去過的那家秘密咖啡店。這裡依舊看不到本校學生的身影，氣氛非常適合密談。

——那麼，特意來這種地方是在做什麼呢？

「來、來棲君……做好了。嗚……數學好難啊。」

「好，那我批改一下，你等等。」

沒錯，就是這樣，我正在對凪進行突擊測驗。

「頭好痛……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啊。」

面對本應是搭檔的我發起的突襲，凪漂亮地敗下陣來，身心俱疲地趴在桌上。

我無視她的狀態，繼續批改完試卷。

「好，全部批改完畢。五科平均分大約是47分。剛好在不及格邊緣啊，你再稍微努力學一下吧。」

我毫不留情地給出評價，凪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不是那個，因為偶像時期的空白還沒能完全填補回來……」

「你以前明明還自稱什麼『偉大的指導者』，都學習到能教別人的程度，應該學得不錯吧。」

「別說了！不要讓我想起來！那段因為覺得笨蛋當統治者不夠酷而努力學習的中二黑歷史！真是的，光是想裝成萬物統治者的初中生這點就已經夠傻了為什麼當時沒意識到啊！我！」

凪看起來比剛才痛苦了好幾倍。這傢伙，每個領域都有雷區呢。

「算了，凪過去的成績先放一邊……如果你再不努力學習一點的話，會影響到今後的作戰哦。」

聽我這麼低聲說道後，凪從桌上抬起頭，直直地看向這邊。

「我說，差不多該告訴我了吧，你到底打算用什麼作戰？」

「嗯？啊，剛才展示區貼的那張紙的內容，還記得嗎？」

「嗯。我記得，是『補考日程』對吧？」

我點頭肯定了凪的話。

就在前幾天，我們學校進行了期中考試。

我算是比較輕鬆地通過了，凪也是勉強過關，但既然出了補考通知，就說明很不幸，還是有人沒能越過及格線。

「升上高中科目也增加了，肯定有一定數量的學生遇到了困難。那麼，如果我們來輔導他們學習的話——」

「……他們就會成為我的支持者嗎？」

「就是這麼回事。」

這次要補考的傢伙，以及雖然免於補考但成績岌岌可危的傢伙。

這些人對於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肯定抱著巨大的不安。畢竟期末的補考會佔用大量的暑假時間，更重要的是，他們一定承受著能否跟上今後高中課程的壓力。

我們，就要抓住這個機會。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確實能收攏到相當多的人呢。」

或許是看到了未來的前景，凪的表情明朗起來。

而我的表情卻與凪形成鮮明對比顯得十分陰沉。

「只是……當然，這其中有一個最低限度的必要條件。」

「什麼？」

對於我嚴肅地告知的話語，凪歪了歪頭。

「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知道——那就是你這傢伙必須具備足夠擔任老師的學力捏。」

「嗚……！」

面對這個事實，凪像是被刀刺中般捂住了胸口。

「來、來棲君來當老師不行嗎？」

「這可是為了增加你聲望的措施哦。我當然也會幫忙，但你不上前線是絕對不行的。反倒是一旦給人留下笨蛋的印象，在學生會長的選舉中可就無法挽回了。」

「說、說的也是呢。」

所以，我才事先像這樣測試了她目前的學力。

結果，很不幸地，我們不得不面對這個棘手的事實。

「……沒辦法。在輔導大家之前，只能先特訓凪你了。」

我必須抓緊時間填鴨式地把她教到能擔任老師的水平。

「請、請手下留情哦？」

凪似乎從我身上感到了異樣的氣氛，稍微露出了膽怯的樣子。

看著她這樣，我笑眯眯地回應。

「交給我吧。我會保證你有吃飯和睡覺的時間的。」

聽到這個宣言，我看到凪染上了絕望的表情。

「等、等一下！你打算在哪花那麼長時間學習啊？學校的圖書室到了放學時間就會關門，也不可能每次都來這種有點貴的咖啡店吧！」

似乎是想設法避開眼前的地獄，凪拚命地擺出理論武裝的架勢。

「去附近的快餐店不就行了。」

「才、才不行呢！長時間佔座會給其他客人添麻煩，萬一有投訴傳到學校，在其他學生心中的印象也會變差的！」

頭腦轉得挺快，挺機靈的嘛。把這機靈勁兒用在學習上就好了。

不過，她的反駁也在我的預料之中。我這邊也有對策。

「那，就在我的房間里學吧。在那裡的話，就算待到再晚也沒關係。」

於是，我對處於青春期的女生提出了相當苛刻的要求。

如果凪拒絕，我打算就隨便找個家庭餐廳學習。

那樣的話，凪會覺得總比去我的房間好，應該會接受這個提議。

先提出無理要求抬高門檻，再讓下一個要求更容易通過。

這就是談判技巧的基本，拆屋效應。

來吧凪，在我這個無理要求面前露出破綻吧！

「誒、啊……房間？呃、那個……」

但是，與我的預想相反，凪臉一紅，目光游移起來。

咦，反應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嘛，嗯。反正是……學習嘛。明白了。啊，但、但是！從明天開始吧！今天這樣實在太突然了，我也沒做好心理準備！」

「啊，好的。」

我面對這預料之外的反應，反而困惑起來，我被凪的態度所壓制，老實地點了點頭。

雖然不太明白怎麼回事，但事情好像就這麼定下來了。

第二天的午休。

雖然我因為放學後要在家裡開學習會這個意料之外的事而有點緊張，但除此之外我還有另一件必須考慮的事情。

「喂，玲緒君。我稍微打聽了一下哦——」

吃完午飯後，我正坐在自己座位上看著手機，宮原揮著手輕快地走了過來。

「噢，辛苦了。不好意思啊，麻煩你特意跑一趟。」

我把剛在自動販賣機買的草莓歐蕾獻給坐在我前面的宮原。

「沒事沒事，我倒覺得最近把事情都推給你，有點過意不去呢。」

宮原把吸管插進草莓歐蕾的紙盒。

「那麼，情況怎麼樣？」

「反響還不錯哦。光是我周圍，好像就能確保二十人左右。」

「二十人嗎，比預想的多。看來對學習感到不安的傢伙果然不少啊。」

我們談論的不是別的，正是要參加學習會的人數。

我昨天就把今後的戰略告訴了宮原，並拜託她調查一下是否有對學習感到不安、或者對學習會感興趣的學生。

考慮到全校學生大約有九百人，二十人這個數字聽起來確實微不足道，但千里之行始於足下。暫時算是個不錯的開始吧。

「嗯，即使沒有不及格，也有很多學生在期中考試留也沒考出理想的成績。我也向那些學生打了招呼，不過需要再篩選一下嗎？」

「不，就按這個方針繼續進行吧。畢竟人數就是力量。」

聽我這麼說，宮原擔心地皺起了眉頭。

「那倒是沒問題……但老師夠用嗎？只有玲緒君和凪醬對吧？而且凪醬還是臨陣磨槍。」

宮原提出了非常合理的質疑。

「這確實是痛點啊。理想的話，希望能有高年級學生幫忙。只有同年級的話，可能會控制不住場面。」

我也有過類似經驗，明明是以學習會名義聚集起來的，回過神來卻變成了遊戲大會。

那樣做或許也能提升支持率，但從旁人看來就成了墮落的一派了。我希望的是能保持紀律的、正經的學習會。

「先說好，服裝部的學姐們是不可能的。她們現在把所有資源都投在比賽上了。順便一提，我也是同樣的理由，很難幫忙。」

「也是啊。」

凪也這麼說過，我本來就沒抱太大期望，但果然還是不行嗎。

像這次這樣，順便拜託朋友在吃午飯時幫忙刺探一下情況或許還行，但要她們放學後抽時間就太困難了。

那麼，辦法就只剩下一個了。

「明白了。總之這次這樣就足夠了。幫大忙了。」

「嗯，不客氣。」

宮原揮揮手離開了。

我目送她離開後，我起身走近凪的座位。

「喂，凪。」

我一叫她，正在複習功課的她肩膀猛地一跳，然後僵硬地轉過頭來。

「來、來棲君？怎麼了？」

她的聲音有點尖銳。

自從約好今天放學後要來我家開始，她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雖然是話說出口收不回來才定下的約定，但對青春期的女生來說，去異性房間果然壓力很大吧。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現在我說要撤回，反倒可能激起她的倔脾氣，這就是十七夜凪。

「過來一下。我有點事要和你商量，關於那個計畫。」

所以，我沒有提到約定的事，而是直接談正事。

聞言，凪像是鬆了口氣，明顯地鬆了口氣。

「什、什麼嘛，是那件事啊……我明白了。」

凪收拾好課本和筆記本站起身。

我帶她走出教室，來到走廊。

「那麼，要商量什麼？」

在我旁邊並排走著的凪，一邊抬頭看著我一邊歪著頭問。

「我跟宮原也談過，覺得相對於學生人數，老師可能不太夠。」

「唔……確實是個問題呢。當老師的話需要佔用相當多的時間，我也想不出可以拜託誰。」

凪似乎也隱約察覺到了我們的擔憂，靜靜地點頭。

「是啊。所以，關於這一點，我和宮原探討了解決方案，覺得只有同年級的話容易鬆懈，有年長的人在會比較理想。」

「也許吧。但是服裝部的人現在很忙對吧？那樣的話……啊，難道又要靠我的人脈？先說好，可沒有那麼多剛好合適的人哦。」

或許是以為又要動用『災禍的惡夢』時代的人際關係，凪明顯地露出了不情願的表情。

「放心。這次不是要你去『世界書架』進行『支配鏈接』借用『勇士軍團』那種事。」

「不要突然搬出以前用過的中二術語！還有，不靠我的人脈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請一個與我們利益一致的人來幫忙。」

我這樣提議，但凪似乎想不到是誰，皺起了眉頭。

「利益一致……？能通過輔導考試學習得到好處的，除了老師之外就沒了吧。」

「還有一個人吧。一個與一年級沒有交集，現在卻迫切希望建立聯繫的人。」

說到這裡，我停下了腳步。

眼前是一扇貼著「學生會室」門牌的門。

「難道……」

看到這個，凪也終於意識到了，表情僵硬起來。

「就是這麼回事，請陸奧學姐來幫忙吧。」

我堂而皇之地敲了敲門，凪則拚命地搖頭。

「不不不！那樣的話功勞不就變成我們共有的了嗎！你在想什——」

「打擾了——」

「喂，別無視我啊!? 」

我華麗地無視了凪的抗議，闖進了學生會室。

裡面只有陸奧學姐一個人，正在長桌旁處理文件。

正好。看來沒有多餘的閑雜人等礙事。

「哎呀，怎麼了？你們兩個人突然一起過來。」

陸奧學姐面對突然的來訪也毫不慌張，用柔和親切的笑容迎接我們。

「沒什麼，抱歉在您工作忙碌的時候突然來訪。」

瞬間被治癒了的我，自然地回以微笑。

「……一臉色眯眯的樣子。」

旁邊傳來冰柱般冰冷的聲音和視線，但我再次選擇無視。

「沒關係哦，現在學生會也解散了沒什麼活動。我只是因為沒別人來所以擅自借用了這裡一下而已。啊，算是有點偷懶，要保密哦？」

學姐惡作劇般地笑著，把食指豎在唇邊。這種小動作也超可愛的。要不是凪在旁邊虎視眈眈，我差點又要迷上她了。

「所以別介意，坐吧。」

學姐用手示意我們坐下，我搖了搖頭。

「不了不了，事情很快就說完。其實是這樣的，學姐，有點事想拜託您。」

「拜託？」

看著可愛地歪著頭的學姐，我點了點頭。

「是的。我們打算召集一些在學習上有困難的一年級學生辦個學習會，但老師人手不夠。學姐，如果您有時間的話，能來幫幫忙嗎？」

我這樣請求後，學姐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接著，她用試探的目光看了我一會兒，但見我始終保持笑容，才終於開口了。

「……這很明顯是為了選舉的對策吧？沒關係嗎？做這種像是把功勞分給別人一樣的事情。」

即使學姐還處於平時輕飄飄的氣氛中，她也顯露出明顯的猜疑心。

不過，我依然沒有亂了陣腳，點了點頭。

「當然。作為未來的學生會長，不能優先考慮個人私利而對遇到困難的學生棄之不顧。雖然從爭取選票的角度來看很可惜，但這次就權當是為了大家吧。」

雖然自己說出來都覺得假得不行，但對學姐來說這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對手主動邀請參與爭取選票的策略，何樂而不為。

「……是嗎。嗯，既然你這麼說，作為同樣志在學生會長的我，也就不能拒絕了呢。我也不能對遇到困難的學弟學妹視而不見。好吧，我來幫忙。」

雖然旁邊的凪投來針刺般的視線，但她似乎還是信任我的，並沒有在這裡追問。

「非常感謝。那麼具體事宜定下來後我會聯繫您，在此之前請您稍等。」

「知道了，請多關照。呵呵，當輔導老師這種事可不常做，我很期待哦。」

學姐繼續保持著輕飄飄的氣氛，顯得很興奮。

在確認了之後，我轉身準備離開。

「那麼，再打擾下去就太失禮了，我們先告辭了。」

「打、打擾了。」

見我打算離開，凪也慌慌張張地跟了上來。

我們沿著走廊走了一段，在離學生會室足夠遠的地方，凪猛地停下了腳步。

「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偏偏要找陸奧學姐？這樣一來我不就沒辦法獨自爭取選票了嗎？」

凪一臉不滿的表情問道。當然，我對此早有準備。

「話雖如此。反正如果學習會辦不成，那些學習不好的傢伙還是會倒向學姐那邊吧。既然如此，哪怕吃點虧，只要能成功舉辦學習會，還是更划算的。」

「那倒也是……咦？」

凪剛要對我的解釋表示理解，但說一半卻皺起了眉頭。

「……那為什麼學姐會答應呢？明明她拒絕當輔導老師，讓學習會辦不成不是更有利嗎？」

察覺到了嗎。

沒錯，向作為競爭對手的學姐求助，本身就等於在告訴她凪沒有高年級的人脈。如果她在這裡拒絕，學習會確實很可能辦不成。

但是，為什麼學姐答應了呢？

「很簡單。學姐不知道我們和舊校舍派的聯繫。所以，她以為凪之所以能奮起直追，是因為爭取到了一年級學生的支持。那是最自然的票倉嘛。」

舊校舍社團聯盟的啟動是在選舉結束之後，而且我們也對相關人員下了封口令。

因此，學姐不可能知道我們的票倉在哪裡。

「原來如此……所以學姐即使覺得可疑，還是介入了。是為了瓦解我們的票倉。」

「沒錯。反過來說，只要她的注意力還放在一年級身上，就不會注意到舊校舍那邊。」

票倉被瓦解是非常嚴重的事情。

比起被搶走一個還在猶豫投給誰的遊離票，被搶走一個已經決定投給自己的鐵杆支持者，打擊要大得多。

「從我們這邊來說，不僅能藉助學姐的力量，讓本來可能無法舉辦的學習會得以舉辦，還能將學姐的注意力從舊校舍引開。」

「原來如此。連這些都考慮到了嗎……確實那樣的話就是一石二鳥了。」

凪似乎終於理解了，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而且我也能增加和美女學姐相處的時間。一石三鳥。」

「別多算一隻鳥！果然不管怎麼算你都會夾帶私慾呢！為什麼就不能老老實實地讓我誇你兩句呢!? 」

明明作戰成功了，不知道為何我的評價反而下降了。真不可思議。

我們就這樣聊著天，沒一會放學時間就到了。

沒錯，就是約定的放學後。

班會一結束我就站起來，帶著些許緊張走向凪的座位。

「凪。」

「咿呀！」

從背後叫她，她發出了比午休時緊張得多的假聲。

「今天也要學習哦。」

「好、好的。」

我催促道，她像生鏽的機器人一樣動作僵硬地收拾好東西，站了起來。

……糟了。本來以為自己挺冷靜的，但看到近在咫尺的她如此僵硬，連我都快被傳染得緊張起來了。

我們兩人籠罩在一種莫名緊張的氣氛中，心神不定地離開了學校。

「………………」

「………………」

從走出校門，前往車站，到坐上電車，全程我們倆完全沉默。

電車搖晃，每當手輕微碰到時，凪就像小動物一樣肩膀一抖，然後臉紅著低下頭。

這、這尷尬的氣氛是怎麼回事……！

我真的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啊！誰來救救我！

我雖然在心裡這樣哀嚎，但當然沒有人回應，我們下了電車，終於來到了來棲家門前。

「那個，這裡就是我家……不過」

「嗯，嗯。」

看著這個隨處可見的普通獨棟房子，凪僵硬得彷彿下一秒就要變成石像。

我也差點跟著石化，但做了一個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沒事的，這個時間母親應該在家。不會只有我們兩個人的。

雖然之後可能會被她揶揄幾句，但那都是為了政治上的必要犧牲，我甘願承受。

用這樣的理由讓自己平靜下來後，我打開了門鎖。

「我回來了——」

「打、打擾了。」

我下定決心打開門，但理應在家裡的母親卻沒有回應。

覺得奇怪的我看了看手機，果然收到了母親的留言。

『爺爺好像閃到腰了，我去照顧他，今晚不回來了。』

「什、什麼……！」

這意外狀況讓我瞪大了眼睛。我的最後防線沒了！

「怎麼了？」

凪疑惑的歪著頭。

「那個……我媽偏偏今天要在外面過夜。」

「誒……誒誒!? 」

凪的臉瞬間紅了，迅速後退了一步。

不，我懂。這個時機太巧了！看起來就像是我故意選在這種日子一樣！但我發誓這純屬不可抗力。

「呃，要不還是換個地方學習吧？」

我提議道，我覺得這確實會讓她不安，凪則像是猛然回過神來，視線游移不定地猶豫了片刻，然後靜靜地低下頭。

「現、現在再換地方也挺浪費時間的……就這樣吧。」

出乎意料的是，凪表示要繼續。

「這、這樣啊。」

我也一下子緊張起來，但事到如今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反正我又沒打算做什麼虧心事，沒問題的。

「明白了。那帶你去我的房間吧。」

雖然感覺到背後傳來了好幾次深呼吸的氣息，但我裝作沒注意到，走上樓梯。

然後打開最前面的房門，到達了自己的熟悉的房間。

「進來吧。」

「嗯，嗯。」

因為考慮到今天的安排而打掃過，應該沒什麼奇怪的地方，但果然凪一進房間，我的緊張感就增加了。

我在玻璃桌子前的坐墊上坐下，凪也很自然地在我對面正坐下來。

當然，正面相對的我們目光相遇了。

「…………！」

但是，不知為何，兩人都移開了視線。

在我移開的視線前方，是堂堂正正擺在那裡的床。

一瞬間，我的目光再次從那上面移開——結果視線又對上了。

這、這視線的反覆橫跳是怎麼回事。每反覆次緊張感就上升，這是永動機嗎。

「……我去拿點喝的。」

「不、不用麻煩了。」

我決定先爭取一點時間來冷靜一下，於是我像脫兔一樣逃離了現場。

「冷靜下來點啊，我。」

在家裡待著是平常事，和凪兩個人也是平常事。

只是兩件平常事加在一起，沒有理由要緊張的。

只是因為凪緊張了所以被傳染了而已，我很平靜。

一邊這樣告訴自己，一邊在一樓廚房準備好冰咖啡的塑料瓶和杯子，然後回到了二樓。

「久等了。」

「啊，嗯。」

我回來一看，凪已經主動攤開課本和筆記在學習。

明明平時對學習並不怎麼積極，看來是實在受不了這氣氛。

但是，有一點很奇怪。

「……課本和筆記，拿反了哦。」

「嗚誒!? 」

聽到我的指正，凪發出驚訝的聲音，來回看了看拿反的學慣用品和我，然後用雙手捂住了臉。

「嗚嗚……現在別看我的臉。我緊張的要死。」

凪這樣的自白莫名可愛，我緊繃的神經也終於感覺放鬆了一些。

「知道了。那我只看著凪解題的手。」

「那、那樣也會緊張的！」

凪放下捂著臉的手抗議道，我輕輕笑了笑。

或許是緊張感因此緩解了，凪也深深嘆了口氣，回以苦笑。

「真是的。來棲君真壞心眼。」

「針沒禮貌。我可是為了你無償輔導功課的熱心人士哦？」

「是是是。那麼，為了不辜負這份好意，我會努力學習的。」

互相開了幾句玩笑，感覺終於回到了平時的狀態，我們之間瀰漫的緊張感完全消散了。

多虧如此，總算可以開始學習了。

之後過了一小時。

凪一直在做我根據她的薄弱點製作的問題集，做完後一放下筆就趴在了桌上。

「做、做完了……數學果然還是好難。」

「辛苦了。稍微休息一下沒關係哦。」

我接過凪用顫抖的手遞來的答卷，開始批改。

「……現在才說有點晚，來棲君的房間，比我想像中還要樸素呢。」

等待批改的期間，似乎閑得無聊，凪環顧房間，小聲說道。

確實，我房間里的東西，除了最低限度的傢具和寢具之外，就只有書架了。是個毫無情趣的房間。

「是啊。啊，要找小黃書的話，比起書架，我更推薦床底下哦。」

「我不會找啦！而且為什麼你自己要說出藏匿地點啊!? 」

「誒，不是那種展開嗎？」

「才不是！我只是想稍微了解一下來棲君的愛好而已！」

「原來如此。我的愛好就是捉弄你。」

「我就知道！真是最差勁的愛好！」

凪比剛才學完習的時候更疲憊了。

我批改完試卷後，對她追加一擊。

「好了，那麼現在是公布結果的時間。這次的小測驗是70分。雖然好多了，但粗心的錯誤還是有點多啊。」

我把答卷還給她，凪一邊瞪著答卷一邊呻吟。

「嗚咕……真的誒。明明應該會做的卻錯了，太不甘心了啊。」

「嘛，不過基礎已經掌握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反覆練習了。對了，書架上正好有合適的參考書，做做上面的練習題吧。」

「嗯，了解。」

我指了指凪身後的書架，凪轉過身開始找參考書。

但是，她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啊，這個……」

「找到參考書了？」

我一問，她輕輕地拿起了一本書。

那不是參考書，而是胡亂收起來的一本雜誌。

封面寫著『備受期待期待的新星〈災禍的惡夢〉！讓我哦們深入探究如今最受矚目的她的魅力！』

封面上寫著這樣的文字，並附魅婭的照片。

「來棲君，原來你買了這個啊。」

凪大概是突然看到了黑歷史的緣故，表情變得很微妙。

「啊——……算是吧。」

我不知為何感覺有點害羞，把臉轉向一邊。

但在這期間，凪又從書架上找出了幾本刊登著魅婭時代特輯報道的雜誌。

「明明說自己沒什麼興趣，這不是相當熱情地關注過嘛。」

凪帶著幾分羞澀地追問我。

「不，這不算愛好啦。是一直在一起的朋友出道了哦。會關注很正常吧。」

事到如今，我覺得再遮遮掩掩反而更尷尬，就老實地坦白了。

「……這樣啊。」

凪表情微妙地低下頭，看著手中的雜誌。

「是啊。我可是相當支持你的哦。新歌每次都買，演唱會也都去了。」

閉上眼睛，懷念的景象便復甦了。

本應在我身邊的魅婭，在遙遠的地方閃耀著，彷彿就要那樣飛向任何地方……這讓我有點寂寞，但更多的是作為盟友感到自豪。

「你就像在世界的中心閃耀一樣。結果突然就不當偶像了，原因也不明，我真的很擔心啊。」

成為偶像時，為了應對八卦而斷絕了聯繫方式，這反倒成了禍根。

我無法探知魅婭的狀況，只能一直懷抱著『這很符合魅婭的作風』的想法，以及對『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的擔憂。

「那方面我真的很抱歉啦。」

凪似乎被戳中了痛處，拿著雜誌，顯得有些消沉。

「……其實呢，在入學典禮上看到來棲君的時候，我是想打招呼的。」

她斷斷續續地開始說道。

「但是，真到了要開口的時候卻猶豫了。因為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魅婭了嘛。只是個不起眼的、隨處可見的普通女生。」

然後，凪用略帶玩笑般的開朗聲音和笑容，看向我這邊。

「所以，我怕你會失望。你看，來棲君不是更喜歡奇怪的女孩子嗎？我怕你會說『你變成無聊的普通女人了呢』之類的，一想到這個就害怕起來了。」

啊——原來如此。

這一定是她和我重逢以來，一直藏在心底的真實想法的碎片。

我終於能夠觸及哪怕是指尖大小的部分，我心中湧起複雜的感情，但我還是藏起這些心情，用開玩笑似的笑容回應。

「別說傻話了。憑我們的關係，事到如今怎麼可能因為這種事就改變。就算外表和內在變了，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啊。」

確實，她和過去相比變化很大。

外表，內在，還有對我的態度。

但是——說到底，僅此而已。

無論時間如何流逝，總有一些東西是不會改變的。

初次見面的那天，和她一起在公園看到的晚霞。

最後分別的那天，目送她遠離的背影。

那一定，是我心中永遠不會改變的東西吧。

「……這樣嗎。」

雖然不知道我的這份心情傳達給了她多少，凪微微低著頭回答道。

然後她很快抬起頭，臉上已經恢複了往常的笑容。

「啊——真是的，好像說了多餘的話。好難為情快忘掉快忘掉。趕緊繼續學習啦。」

像是要驅散空氣中殘留的凝重氣氛，凪用開朗的說道。

她把雜誌放回書架，然後慌慌張張地想回到桌邊。

但是，看來果然還是有點動搖。

凪的小腳趾狠狠踢在了玻璃桌的桌腿上。

「嗚喵!? 」

她發出一聲奇妙的可愛慘叫，誇張地失去了平衡。

或許是疼痛導致身體失控，她就這樣朝我倒了過來——

「喂，嗚哦!? 」

「呀!? 」

——回過神來，凪已經像推倒了我一樣緊密地壓在了我身上。

「誒、那個那個那個。」

凪似乎忘記了疼痛，滿臉通紅地僵住了。

另一方面，我也陷入了輕微的恐慌。

緊貼著的凪纖細得彷彿可以完全收進我的懷裡，觸碰到的部分柔軟得讓人懷疑我們是不是同為人類。

她每次扭動身體時，那甜美的香氣就輕輕搔弄我的鼻腔，而那比我稍低的體溫又莫名地讓人感到一種鮮活的性感。

忽然，一種想要就這樣抱住她的衝動湧上心頭。

於是，在半無意識中，我將手臂繞向她的後背——在即將摟住時，我回過神來。

不妙。再這樣下去，本來就不太靈光的理性要完全停止工作了。

「呃——。凪醬，相當積極嘛？」

我拼盡最後的力量開玩笑，凪似乎因此重啟了，猛地跳開，撤退到了房間角落。

「對、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那個。」

看著語無倫次的凪，我深深點頭表示理解。

「我明白了。是無意識地把我推倒了吧。」

「你這種說法也很討厭啦!? 」

我一邊設法打趣想矇混過去，一邊拚命掩飾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臟。

好危險……沒想到凪的破壞力這麼高。

「差、差不多該繼續學習了！我，還有些不懂的地方！」

「噢、噢！是啊！今天要好好學！」

我們兩人彷彿要將剛才的事當作沒發生過一樣，重新面對桌上的教材。

——然而，在那之後，學習進展得一點也不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