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 16 · 只有我知道我們的清純系班長曾經是個中二病偶像 1
第二章 舊校舍與鞦韆。
「請、請多關照——」
放學後的校門前。
我看著凪那雖然仍有些戰戰兢兢,卻還是向正要回家的學生們分發傳單的樣子,稍稍鬆了口氣。
多虧了猛葯療法,凪總算獲得了能夠勉強承受分發傳單所需的精神力。
不過,這只是真正的第一步。接下來還必須讓她繼續努力才行。
「呼……全部發完了哦,來棲君!」
發完傳單的凪,帶著一臉得意的表情走了過來。
我一邊覺得她那彷彿小狗般的舉止令人莞爾,順便舉起了裝著海報的紙袋。
「嗯,幹得好。接下來是貼海報了。這次這邊也沒問題吧?」
「沒、沒問題啦。區區一點心理創傷,我已經不會動搖了。」
對著有些逞強地堅持的凪,我輕輕地咂了咂嘴。
「……嘖。要是覺得不行,我本來還想著下次就讓你在校內廣播里告白什麼的呢。」
「那樣我就再也沒法來學校了!這葯下得太猛我會直接死掉的!我絕對沒問題的啦!」
凪似乎是被我的計畫嚇到了,大概她是想展示自己的成長吧,快步跑了起來。
然而,就在她正要走進校舍的時候。
她和一位正要從校內出來的學生迎面撞上了。
「呀!」
「哎呀?」
眼看凪就要向後摔倒,撞到她的對方迅速抓住了她的手,扶住了她。
「對、對不起。」
因為自己沒看前面而心虛的凪,縮著身子低下了頭。
「沒事,我這邊才該道歉。腳有沒有扭到?」
對方似乎也沒事,溫和地關心著凪的情況。
對方有著紅色蓬鬆柔軟的長髮,以及溫柔的面容。整體給人感覺比較成熟,散發著充滿包容力的大姊姊氛圍。
「您好。我家的冒失鬼給您添麻煩了。」我也姑且低頭致意,那位學姐模樣的少女微笑著搖了搖頭。
「請別在意……話說,咦?難道你們是十七夜凪陣營的嗎?」
或許是看到了我拿著的紙袋裡的東西,學姐模樣的少女睜大了眼睛。
「是的。請您投下公正的一票。」
我遞給她一張海報,她露出了苦笑。
「嗯……這個可能有點困難呢。」
唔,明明看起來人很好,回答卻出人意料。
我正感到些許驚訝,凪從後面拉了拉我的衣角。
「來、來棲君……仔細看,這位是陸奧前輩啊。」
凪像是很慌張似的低聲說道,但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不,等等……好像在哪裡聽過。
那是,呃……對了!
「……是那個參加了學生會會長選舉的二年級生?」
「嗯。就是這樣。」
對於我的小聲嘟囔,陸奧前輩爽快地點了點頭。
糟了。完全沒料到會在這裡突然撞見競爭對手。
「重新介紹一下……我是原學生會書記,陸奧一颯。我這邊才要請你投下公正的一票哦?」
陸奧前輩帶著惡作劇般的笑容自我介紹道。
「我、我是十七夜凪。請多指教。」
凪回握了陸奧前輩伸出的手。
在作為對手的前輩面前,她完全被對方的氣勢壓倒了。
「雖然立場上是競爭對手,但我們都好好努力吧。希望能進行一場精彩的選舉。」
「好、好的。」
對著露出清爽笑容的陸奧前輩,凪生硬地點了點頭。
「好了。雖然有很多話想聊,但也不能妨礙你們的選舉活動呢。今天我就先告辭了。」
或許是察覺到了凪的緊張,前輩輕輕揮手離開了。
確認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外後,凪深深地嘆了口氣。
「呼……嚇死我了。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
「真是個大美女啊。她就是之前說的那個強力的競爭對手嗎?」
我一問,凪就點了點頭。
「嗯。她是去年的學生會書記,也是前學生會會長的妹妹。成績是年級頂尖,去年還作為弓道部的成員參加了全國大賽。」
「好傢夥,這簡直是高性能怪物啊。」
沒想到出現了超乎預想的怪物,我嚇了一跳。
外表是引人注目的美人,舉止也很優雅,能力方面似乎也無懈可擊。而且不僅繼承了兄長的地盤,本人也有去年的活動實績。
不管誰怎麼看,都是最有力的候選人。
而反觀凪,幾乎在所有方面都處於劣勢。
不,如果單論原本的資質,應該是不相上下……不,甚至有很多方面更勝一籌,但因為心理創傷的緣故,大部分能力都被封印了,現階段連稱之為競爭對手都很勉強。
「……嗯。目前來看,你能明確勝過的,大概就只有納稅額了吧。」
「你這話說的!就是這種事實最扎心了啊!」
也許是因為她自己最清楚這其中的差距,凪眼看就要哭出來了。
但是,照這樣正面碰撞的話,確實會輕易的落敗。
今天是我參戰的第三天。
因為發現了凪過於明顯的短處,所以都花費時間在改善那方面上了,但差不多也是時候該調查一下我們要面對的對手了。
「呀吼—!凪醬,玲緒君。我來幫忙啦!」
正當我思考今後的方針時,身後傳來了聲音。
回頭一看,只見宮原帶著隨和的笑容揮著手。
「哦,麻煩你跑一趟,不好意思啊。」
「沒事沒事。本來就是我先說好要來幫忙的嘛?」
這樣回答後,宮原用帶著幾分惡作劇神情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不過話說回來,明明之前那麼不情願,現在卻好像很熱心幫忙呢?玲緒君。是發生了什麼心境變化嗎?」
宮原一副滿滿想要捉弄人的樣子。
但是,我並沒有給出她想要的稚嫩的否定,而是笑著回道。
「哎呀,因為凪實在太可愛了,我想趁這個機會拉近和她的關係嘛。」
「你、你在胡說什麼啊!? 」
面對我突然的發言,凪滿臉通紅地睜大了眼睛。
但是,我稍微用力制止了她的抵抗,把嘴湊近她耳邊低語。
「……就先這麼說吧。我又不能老實說明原委。」
「嗚……」
聽到我的低語,凪的動作一下子停住了。
宮原對這邊的情況一無所知,包括《災禍的惡夢(Nightmare Disaster)》的真身是凪這件事。
凪似乎也不想讓她知道……但話雖如此,要讓之前那麼討厭幫忙的我,以自然的形式成為協助者,就需要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哦,難道凪醬也有那個意思?」
看到凪停止了抵抗,宮原的眼睛閃閃發光。
「才、才不是那樣呢!」
凪慌忙否定。
聽到她的話,我捂住胸口,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好受傷……在車站前告白的時候,你明明說了『好』的。」
「那、那只是特訓而已吧!」
大概是不想讓宮原誤會,凪拚命地糾正。
看著她的樣子,我加深了悲傷的神色。
「原來我終究只是個為了選舉而跑腿的角色啊。」
「說得太難聽了!而且微妙地無法完全否定這點最惡劣了!」
聽著我們的對話,宮原露出了彷彿戰慄了的表情。
「玩弄男人的純情,還把人家當棋子……凪醬,你好可怕!」
「現在正在被玩弄的明明是我才對吧!? 」
這樣的對話繼續進行著,微妙地吸引了一些放學了的學生們的注意。
因為這種事被當成怪人留下奇怪的印象也不好,就到此為止吧。
「呼……好了,我也差不多很滿足了,來談談選舉的事吧。」
當我換上認真的表情轉向宮原時,她也深深地點頭。
「是啊。感覺我也打起精神了,加油吧。」
「能不能別靠捉弄我來養精蓄銳啊!」
奄奄一息的凪抗議道,但我決定無視。
「總之,我想了解一下陸奧前輩,宮原你手上有什麼情報嗎?」
「情報?在校內的話,大多像是『反正陸奧前輩會當會長,費勁選舉有什麼意義?』這樣的言論,而且實際上新聞部進行的校內調查顯示支持率有95%,其他候選人看到這個之後除了凪醬全都退選了之類的消息,這種要多少都有哦。」
「總感覺有點頭暈目眩了……」
宮原輕描淡寫說出的情報,讓凪受到了巨大打擊。
「而且我們社團也受過陸奧前輩照顧呢——」
「難、難道陸奧前輩加入了服裝部嗎?」
我一邊扶著搖搖欲墜的凪,一邊問道,宮原搖了搖頭。
「不。我們學校禁止幽靈社員。嚴格來說,是去年的學生會照顧過我們。原本服裝部只是個連部室都沒有的同好會,但前學生會把開放舊校舍作為競選承諾,我們這才有了部室。」
原來如此。是去年作為學生會的實績啊。
「舊校舍嗎……那麼,受照顧的應該不止服裝部吧。」
「嗯。除此之外,還有演劇部、文藝部、輕音部等等,之前沒有固定活動場所的弱小社團們,都多虧了舊校舍才有了部室。陸奧前輩的支持群體就在那裡。」
記得同好會要升格為社團,必須要有作為活動場所的部室和顧問老師。
如果為所有舊校舍系的社團都做到了這一點,那前學生會相當能幹。看來陸奧前輩的支持基礎相當龐大。
而且,那還只是支持群體中的一部分。
「以舊校舍為據點的社團還挺多的呢……怎麼辦呢。」
或許是被對手的勢力嚇到了,凪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宮原也像是同意似的點了點頭。
「嗯。因為去年的學生會實績斐然啊。所以大家對作為其成員之一的陸奧前輩期待很高。」
凪和宮原都面帶愁容。
但看著她們兩人,我心中也有一個感想。
——這正是一個機會。
然後過了十五分鐘左右。
我們來到了雜木林旁的舊校舍。
「來這種地方要做什麼?」
被帶到這裡卻不知道目的的凪,困惑地環顧四周。
「是要請服裝部投票哦。充分展示凪的魅力,好讓他們願意投我們一票。」
我這樣解釋道,作為嚮導的宮原也點了點頭。
「就是這麼回事。我會把你們介紹給前輩們的,就放手去展示吧。只要能把凪醬的魅力傳達出去,前輩們一定會支持我們的!」
「原來如此……謝謝你,紬。」
聽到有力支援者的話,凪似乎也鬆了口氣。
「不客氣。那我們走吧。」
見凪同意了,宮原便帶領我們進入了校舍。
三人走在依舊嘎吱作響的走廊上。
不久,走在前面的宮原停下了腳步,停在了前幾天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的服裝部門前。
「嗚……」
凪似乎也想起了那時的事,臉微微泛紅。
「那麼我進去了……話說,為什麼你們兩個都坐立不安的?」
我和凪的樣子大概實在太奇怪了,回頭看的宮原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沒什麼。別在意。」
我清了清嗓子,搪塞過了宮原的疑問。
她輕輕歪了歪頭,但似乎也沒太感興趣,立刻敲了敲部室的門。
「打擾了—」
跟在她後面,我和凪也走了進去。
只見裡面有幾位女學生的身影。
是見過幾次的服裝部高年級學生們。
「辛苦啦,紬。怎麼,想介紹的孩子就是她們嗎?」
「是的,前輩。這孩子是今天來當模特的凪醬,還有這位是負責拍照的玲緒君。」
「…………模特?拍照?」
面對到這裡才初次聽聞的信息,凪動作僵硬地轉向我。
「服裝部一直在找能穿上他們做的衣服的模特嘛。我幫你好好推銷了一番!」
我豎起大拇指宣傳道。哎呀,作為參謀,我幹得真不錯吧。
「展、展示魅力是指這種事嗎!? 那、那個,換裝啊拍照什麼的,我的心理創傷又要……」
我就知道她會這麼說。所以我才一直保密到最後關頭。
「選舉用的海報不是沒問題嘛。和那個一樣。」
我試圖說服面露難色的凪。
「不,這和那個語境不同,不如說是微妙地刺激到了我的黑歷史……」
但是,這對凪來說似乎是不可行的方案,她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嗯……現在的凪還不行嗎。那就沒辦法了。
「明白了。那就得再特訓一下,讓你能承受住黑歷史才行。好,我去一下廣播室。」
「等等等等等等!? 你是要干剛才說的那件事嗎!? 」
凪全力拉住正要轉身離開的我的制服。
「那是當然。既然現在的凪水平不夠,那就只能再用猛葯療法了。」
「這已經超過猛葯的範疇了!而且根本沒效果!」
「怎麼可能……啊,確實因為現在是放學後,很多學生都回去了呢。好,那就明天午休時做吧。」
真是的,我居然疏忽了。
對於想出了更有效方法的我,凪使勁地搖著頭。
「這隻會增加新的、無法承受的黑歷史而已!我知道了,我做!我做就是了!」
似乎在這短短時間內完成了進化一樣,凪突然就下定了決心。
「這就對了。能激發凪的幹勁,我也作為參謀感到無比自豪。」
「嘴上說是參謀,除了背水一戰之外就沒別的策略了呢,來棲君。」
凪眼淚汪汪的看著我。
「不不。只是選擇了最有效率的方法,結果就變成這樣了。我沒有別的意思。」
「哼?」
我輕描淡寫地搪塞過去,但凪的眼神依舊冰冷。
總之事情談妥了,我向學姐們發出了OK的信號。
「那麼各位前輩。我家的頂級模特好像也做好心理準備了,請隨意給她換裝吧。」
「嗯,雖然不太明白,不過可以了嗎?好,那就幹勁十足地來換裝吧!」
「請、請多關照。」
面對像發現了木天蓼的貓一樣眼睛放光的前輩們的氣勢,凪面部抽搐著點頭致意。
我為凪小姐的奮鬥努力祈禱著。
從清純系的連衣裙,到地雷系、男孩風、女性風。
凪被前輩們換上充滿個人興趣的服裝,被拍足了用於資料的照片後,終於在一個合適的節點暫時進入休息階段。
「我想調整一下燈光,拍攝先暫停一下。」
負責拍照的我這樣告知後,一直擺著姿勢,面帶疲憊的凪鬆了口氣。
「終、終於休息了……拍了一千張左右了吧。」
「哦,辛苦了。」
我把塑料瓶裝的果汁遞給癱坐在椅子上的凪。
為了緩解她的心理創傷,在選完服裝後就讓前輩們離開了這裡,但即便如此,凪似乎還是受到了不小的打擊。真是努力了啊。
「謝謝……不過,你看起來特別開心呢,來棲君。」
凪喝了一口果汁,抬頭看著我。
「那是當然。因為我最喜歡拍你了嘛。」
我在凪旁邊坐下,坦率地表露心聲,她卻把臉扭向一邊。
「哼、哼……你還真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呢。」
「怎麼,害羞了?」
「才沒害羞呢,笨蛋。」
雖然否定著,但連耳朵都紅了,這正是凪的可愛之處。
我微微笑了笑後,然後看著數碼相機確認照片的效果。
「這張和這張或許能用。這張嘛……衣服有點看不清啊。」
我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挑選要列印的照片,凪從旁邊湊了過來。
「哇……閉著眼睛的照片好多啊。這張真糟糕。」
或許是覺得自己作為模特的實力生鏽了,凪皺起了眉頭。
「是動機不同吧。以前你可是覺得全世界的相機都應該拍你的態度呢。」
《災禍的惡夢(Nightmare Disaster)》有著將自身世界觀收於一張照片之中的意欲,說得更直接點,就是一種野心。
對於模特來說,似乎正是這種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唔……承認那個時期的自己反而有優秀之處,還真是難以接受呢。」
明明喝的是甜果汁,凪的表情卻非常苦澀。
評價黑歷史時期的自己,似乎讓她感覺相當不是滋味。
「哈哈。那是因為魅婭可是明星啊。作為普通女高中生的凪小姐,有些地方還是比不上的吧。」
一邊說著,我不禁有些懷念起來。
拍照之後,兩個人一起看,然後討論好壞,再討論下一次的拍攝。
那樣的我們的日常。
而現在那些,早已遠去的日子,好像又稍稍回來了一些。
正當我這樣沉浸於回憶中時,不知為何,凪睜大了眼睛看著我。
「來棲君你……」
凪剛開口,卻又中途停下不說了。
「怎麼了?」
我一問,凪的目光稍微游移了一下,然後浮現出曖昧的笑容。
「……沒什麼。」
對這個回答我雖然有些在意,但就在我猶豫是否要追問的時候,凪又繼續說道。
「只是,看來不單單是我,來棲君你也好久沒拍照了呢,我在想你的拍照技術是不是退步了。」
「你說什麼。」
面對像是反擊般捉弄我的凪,我皺起了眉頭。
「你看,這張就有點模糊,感覺能從照片里傳達出你有點敷衍的態度呢—?」
「咕呶呶……」
確實,因為好久沒拍了,我是帶著熱身的心態來的。
以前的我們為了拍出好照片,可是更激烈地互相切磋的,看來是被她看穿我現在有些鬆懈了。
「看來我是無言以對了呢。那之後的照片就請服裝部的前輩們來拍吧?」
凪惡作劇般地探過頭來看我的臉。
我雖然清楚自己正在被她露骨地捉弄,但我可不是會因此退縮的男人。
「喂,快住手。我可是會非常吃醋的哦。」
「吃、吃醋……你在說什麼呢。」
我試著拋出直球的感想,這個似乎起到了反擊效果,凪又害羞起來。
「聽好了。要是你太沉迷於其他攝影師,可是會目睹老朋友不顧羞恥和體面露出難看的嫉妒的場面的哦。這樣也沒關係嗎?」
「這算什麼威脅啊!? 我、我知道了啦!我不會再說了就是!」
「那好吧。」
我深深點了點頭,凪像是疲憊的嘆了口氣。
「……來棲君你還真是毫不羞恥地把心裡想的全都暴露出來呢。」
「不過還比不上以前的你就是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看著不甘心地呻吟的凪,我爽朗地笑了笑,然後站起身。
「嘛,或許這就是物以類聚吧。好了,我去稍微探探前輩們的口風。」
我的視線瞥向了服裝室的角落。
在那裡正有兩位商量著接下來該穿什麼的女學生。
一看到這個,凪也繃緊表情點了點頭。
「啊,那我也去。」
把果汁放在桌上,凪也輕輕起身跟了過來。
「您好—。前輩們,備選的照片出來了,能請你們看看嗎?」
我一搭話,正在看服裝的前輩們的目光就轉向了我們。
「嗯。謝謝。」
鮑勃頭的前輩接過我遞去的數碼相機開始確認。
在此期間,旁邊茶色頭髮的前輩向我們搭話。
「哎呀,今天真是幫大忙了—。不僅是模特,連攝影師都能一起來,真是超幸運的。我們部的預算可請不起兩位啊—」
「哪、哪裡哪裡。能幫上忙就好。」
或許和高年級的學生說話很緊張,凪表情生硬地回應道。
記得現在和凪說話的茶發前輩是部長,旁邊那位鮑勃頭的是副部長。
要想打聽情況,找這兩人應該是最合適的。
「嗯。超有幫助的。果然讓可愛的孩子穿上自己做的衣服很開心呢—。而且照片能留下來也能作為以後的參考。這樣下次一定能在大賽里獲獎了……!」
部長看起來幹勁十足。
「原來還有大賽啊。那可得加把勁了。」
我試著稍微拓展話題,部長也很有興緻地點了點頭。
「嗯。要是能在這裡獲獎的話,社團的預算也能增加呢!從弱小社團中畢業也看到希望了!」
「是這樣啊。去年情況怎麼樣呢?」
就在凪開朗地這麼問出口的瞬間,剛才還那麼燃燒的部長氣勢一下子熄滅了。
「……初選就陣亡了。」
「對、對不起!」
「哎呀—,本來還以為能行的呢—。現實真是殘酷啊。」
看到部長完全消沉下去的樣子,凪向我投來了求助的目光。
沒辦法,我只好試著轉移話題。
「不過話說回來,能在舊校舍拍照的機會很難得,我今天也很開心。像這樣的部室很少見呢。」
我環顧著這棟古典風格的校舍,而部長似乎也恢複了精神,露出了微笑。
「啊哈哈,被這些破破爛爛的嚇到了吧。不過這樣已經算好的了。我一年級的時候,我們還只是個定期更換活動地點的流浪同好會呢。」
「那還真是辛苦呢。記得是前學生會開放了舊校舍對吧?」
對我的提問,部長點了點頭。
「是啊。所以很感謝前學生會呢。多虧了他們,我們才能從同好會升格為社團,也能安心做衣服了。」
這麼回答後,部長用某種試探性的目光看向凪。
「說起來,凪醬也在競選學生會會長吧?情況怎麼樣?」
果然,她知道我們是為了拉票才來的。
「是、是的。那個,正在努力中。」
或許是畏懼那目光,凪後退了一步。
我代她回答。
「因為才剛剛開始,還不好說。我們是想打造一個不輸給前學生會的學生會,但畢竟對手太強大了。」
我裝作一副很困擾的樣子回答後,部長輕輕笑了。
「對手是陸奧會長的妹妹呢。看來很辛苦啊。」
「是的,確實呢。所以我們想聽聽學生們真實的意見,才像這樣到處打招呼。有沒有希望新學生會如果能對什麼做些改變的嗎,比如希望這樣那樣之類的,有什麼想法嗎?」
「嗯—,我倒是沒什麼特別的要求。考慮到以前的情況,現在能讓我們做喜歡的衣服就已經很感激了。」
「這、這樣啊……」
聽到沒有不滿的話,凪明顯地露出了沮喪的表情。
「照片,確認完了。謝謝。」
這時,一直專註於檢查照片的副部長把相機還了回來。
「不客氣。有找到喜歡的照片嗎?」
我一問,副部長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不,不好意思,沒有找到令人滿意的照片。」
「這樣啊。沒能幫上忙,真是抱歉。」
對於我的道歉,副部長搖了搖頭。
「我對你的技術沒有不滿。倒不如說,是我們經驗不足。從來沒進行過這麼正式的拍攝,所以各種粗糙的地方都暴露出來了。學到了很多。」
「這樣啊。那就好。」
「啊。不過,我們想開個反省會,所以在重新開始拍攝前需要點時間。會讓你們等一會兒,沒關係吧?」
「好的,明白了。」
既然有時間,我們也想換個地方開個作戰會議。
「那我們暫時去一下保健室,如果決定重新開始,請叫我們一聲。」
我這麼一說後,部長睜大了眼睛。
「誒,保健室?是身體哪裡不舒服了嗎?」
面對她擔心的詢問,我浮現出笑容,摟住了凪的肩膀。
「不。只是去稍微做點色色的事情而已。」
「才不會做啊!? 突然說什麼呢!」
突然被抱住的凪,連耳朵都紅了,在我懷裡掙扎著。
「啊,原來如此。畢竟凪醬剛才穿了各種可愛的衣服嘛。好,那我保證不讓任何人靠近保健室。」
「部長您怎麼也表示理解啊!不用清場啦!」
「那麼,結束了我們就回來——」
我輕輕地向部長揮了揮手,摟著掙扎的凪的肩膀,向保健室走去。
「總之,算是順利矇混過去爭取到時間了,該開作戰會議了。」
一進舊校舍的保健室,我就在床上坐下並如此宣布。
「雖然爭取時間的代價是招來了天大的誤會……」
凪大概是對我有所防備,靠在遠離床鋪的牆上,露出了疲憊的表情。
「嘛,別在意。反正你都想不當偶像了,有一兩個緋聞也無所謂吧。」
而且,那位部長肯定明白我們的意圖。
「不是那種問題……算了,快點開始作戰會議吧。」
或許是覺得追究也沒用,凪嘆了口氣,切換了表情。
「話雖如此,但感覺根本無從下手呢……想讓服裝部成為我們這邊的人是不是不可能啊?」
剛才被部長乾脆地拒絕似乎打擊到了她,凪虛弱地低下頭。
但是,我搖了搖頭。
「——不。應該有希望才對。」
根據事先從宮原那裡聽到的消息,以及剛才和部長她們交談的感受,我確信這一點。
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凪猛地抬起頭。
「誒,為什麼?怎麼看都是沒希望的反應吧。她看起來相當偏向前學生會會長啊。」
「是啊。但是,她偏向的終究是『前學生會會長』。部長不是叫陸奧學姐『陸奧會長的妹妹』嗎?如果她和陸奧一颯這個人有私人交情和信任關係,是不會用這種稱呼的。」
對部長來說,陸奧學姐終究只是前學生會會長的妹妹。
而且更重要的是,陸奧學姐是弓道部成員這點很關鍵。
弓道部是有專用弓道場的大社團,水平也很高,陸奧學姐甚至能參加全國大賽。
據宮原說,那種大型社團和舊校舍的弱小社團之間似乎存在著潛在的隔閡,通常不會變得那麼親密。
「也許是這樣……但只有這個原因嗎?」
「當然不止這些。凪,你試穿了服裝部做的衣服,老實說覺得怎麼樣?」
我這麼一問,凪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那個……嘛,我覺得確實不如專業人士吧。」
雖然說得含糊,但凪還是給出了質量不高的判斷。
她作為職業偶像接觸過各種服裝,而且原本就是在SNS上發照片的時尚系網紅。
她應該能分辨出衣服的好壞和製作者的經驗。
「……有的衣服腰線位置偏低,顯得上身長,還有的因為沒考慮到活動性,擺姿勢時會很拘束。該怎麼說呢,感覺她們讓別人穿衣服的經驗比較少。」
凪帶著歉意做出了準確的評價。我也同意。
「大概她們只是在夥伴之間互相穿穿吧……但很多事如果沒有試穿經驗和拍攝技術的話是發現不了的。」
所以,雖然能隱約感覺到有缺點,但她們常常不知道具體該改進什麼。
「我明白服裝部的技術有問題了……但這又怎麼了?」
似乎不明白我說的話,凪歪著頭看著我。
沒辦法,我只好再多給她點提示。
「這些缺點,如果有適當的指導是能立刻發現的。既然還留著這些缺點,那就意味著——」
「——服裝部沒有指導者?」
看著恍然大悟的凪,我點了點頭。
「沒錯。名義上是有家政課老師當顧問,但頂多教教設備的安全使用方法,肯定沒有進行技術指導。」
在舊校舍部室建成時,有很多同好會升格成了社團。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顧問老師的數量會增加。
恐怕現在是一個老師擔任多個社團的顧問,陷入了忙不過來的狀態。
「那麼,如果我解決了這個問題……」
「嗯。比起沒有私人交情的陸奧學姐,她們肯定會選擇你吧。」
我雖然這麼說,但凪似乎還是半信半疑。
「但是,能那麼順利嗎?她們可能並沒有那麼需要指導者。」
「不,絕對能成功。為了這個,我剛才還特意拍了很多突出服裝缺點的照片。」
副部長之所以抽時間開反省會,就是這個的成果。
現在她們大概已經得出結論,以這樣的技術水平今年大賽也沒戲,正感到悲觀吧。
「感、感覺有點陰險……」
凪似乎對我的做法有點反感。
「你說什麼啊。我明明是為了你才這麼盡心儘力的工作,你這是什麼話。我只不過是在推銷技術之前先喚起需求而已。反正這也都是服裝部會面對的問題。」
倒不如說,我在大賽前指出缺點和解決方法,這已經很親切了。
「嘛,如果是為了服裝部的大家好的話那也行吧……」
姑且不論手段,但做的事本身確實對服裝部有利,凪不再對我翻白眼了。
「所以呢凪,幫我物色一下可能願意指導服裝部的人。」
作為穿過各種服裝的偶像,《災禍的惡夢(Nightmare Disaster)》擁有以前贊助商和設計師的人脈。
找找看的話,總能找到一兩個門路吧。
「知道了。雖然聯繫魅婭時代的熟人有點抵觸……不過,我也不能視而不見呢。我會試著拜託一個通情達理的人。」
凪似乎也明白了照這樣下去服裝部無法在大賽中取得成績,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下定了決心。
就這樣,我們在凪的熟人里找到了可能願意幫忙的人之後,又回到了服裝部的部室。
「指導者?」
正在準備重新開始拍攝的部長,在我開口後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是的。正好凪的熟人里有從事服裝相關工作的朋友。我們得到了回復說如果每周一兩次的話,可以來進行指導。剩下的就看服裝部各位的意願了,怎麼樣?」
我露出營業式微笑詢問道。
於是,部長收斂了之前輕鬆愉快的氛圍,用認真的眼神看向我,像是要探明我的本意。
「原來如此……我料到你們為了選舉會帶些提案過來,但沒想到連指導者都準備好了。超乎我的預期啊。」
果然部長很清楚我們來訪的意圖。
休息前的交流,也是在不經意間向我們傳達她們的需求。
也就是說,『我們對大賽感到不安,如果能在這方面提供幫助就可以支持你們』。
「是的。作為介紹指導者的交換,我們希望服裝部能成為凪的支持者。」
交涉終於開始了,我感覺到我在身後的凪有些緊張。
部長像是要吊我們胃口似的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口。
「……嘛,對我們來說這是破格的條件。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很想接受。」
「真的嗎?」
聽到這個回答,凪的聲音變得有些興奮。
但部長立刻用手制止了她。
「但是,前提是你們有勝算。老實說,就算加上我們,也贏不了陸奧會長的妹妹吧?無論提案多麼有魅力,我們也不想上一艘會沉的船。」
嘛,如果我們輸了,自然也就沒必要繼續派遣指導者了。
那樣的話,服裝部剩下的就只是背叛了有恩於她們的前學生會成員這一事實。即使是匿名投票,信息也說不定會從哪裡泄露。一旦暴露,遭到冷遇是顯而易見的。
「想贏的話,不把舊校舍的所有社團都拉攏過來是沒法贏的。但是,來棲君你應該明白這有多難吧?」
對於部長的話,我靜靜地點頭。
沒錯,每個社團都是獨立的組織,有著各自不同的要求和不滿。
所以,要想拉攏所有舊校舍的社團,就必須解決數量等同於社團數的、完全不同的要求。
但是,即使辛辛苦苦一個個滿足要求,每次能得到的支持者也不過屈指可數。
坦白說,拉攏弱小社團是性價比極低的吃力不討好的事。
陸奧學姐對舊校舍系社團放任不管,也是因為這個理由吧。
「來棲君……」
凪不安地看向這邊。
但我為了讓她安心而露出微笑,然後重新轉向部長。
「是的。確實如此。所以,我打算在這裡採取一個大膽的手段。」
「……怎麼說?」
部長一邊警惕著我的話,一邊擺出架勢催促我繼續說下去。
面對這樣的她,我浮現出笑容,
「將存在於舊校舍的所有社團合併為一個社團。」
然後,如此宣言道。
部長愕然地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你是認真的?活動內容完全不同的社團怎麼可能合併?」
「做得到的。這個世界是靠人與人相互支撐運轉的。為什麼呢,因為那樣更有利可圖。即使在舊校舍里,這一點也不會改變。」
我用故弄玄虛的說法吊她胃口,部長皺起了眉頭。
「我不太明白。你具體打算怎麼做?」
「讓所有屬於這箇舊校舍社團的人,都能參加所有的社團活動。比如戲劇部的人可以參加服裝部,或者根據需要借用人才。」
雖然我說明了提案內容,但這似乎沒能觸動部長的心弦,她一下子失去了興趣,變得面無表情。
「……那又怎樣?不好意思,我們是自願待在這個部的。對其他社團沒興趣。」
我緊緊盯著如此堅持的部長的眼睛,彷彿要看穿她的內心深處。
「真的嗎?比如在畫原創設計圖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希望過要是自己畫技更好一點就好了?想製作男裝的時候,有沒有遺憾服裝部沒有可以試穿的男模特?」
聽到我的話後,部長的眼神動搖了。
我看出她有這個意思後,我繼續說道:
「這次提案就是為了解決所有這些煩惱。想要畫技可以去美術部學習,想要男模特可以從戲劇部借。那裡有很多習慣了被人注目的人。」
我一邊仔細觀察部長的反應,一邊繼續闡述優點。
「另外,我覺得交換各社團的成果、共享設備也不錯。您覺得怎麼樣?意外地不錯吧?」
我這樣一問,部長像是被我的氣勢壓倒似的退了半步。
「……你是說,要讓整箇舊校舍都這樣做?」
「是的。如果要取名的話,大概就叫『舊校舍社團聯盟』吧。我們將以此名義申請為一個社團。」
以前或許也存在過社團單位的小規模合作關係。
但這次由我們牽頭,以超大規模進行,以實現最高效率。
理解了一切的部長,露出了半是驚訝的表情。
「如果單靠你們無法照顧到多數社團,那就讓它們自己解決。確實合乎道理呢。」
沒錯,我們要創建的,說白了就是互助組織。
是一個各自能自行尋找適合解決問題的其他社團,處理問題的系統。
只要把這個架構搭建起來,之後就能以極少的勞力獲得眾多弱小社團的支持。
「——但是,光這樣還不夠。」
忽然,旁邊傳來這樣的聲音。
回頭一看,是一直默默聽著我們談話的副部長正凝視著這邊。
「你的想法確實很厲害……但這是只要知道訣竅就能模仿的魔術。如果陸奧一颯知道了這個計畫,完全可以整個照搬過去。」
她那彷彿在權衡利弊的目光穿透了我。
如果對方能模仿,那不如把這個計畫整個告訴陸奧學姐讓她模仿。她大概是覺得那樣更安全吧。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當然可以模仿。但是,那樣的話,服裝部毫無疑問會被排除在那個聯合之外。」
「……怎麼說?」
對著歪頭不解的副部長,我道出了這個政策的關鍵。
「不明白嗎?這個聯合的前提是,『服裝部能製作出其他社團可以使用的高質量服裝』。以在拍照時都漏洞百出的現在服裝部的水平,我不認為能做到這一點。」
聽到我的宣告,服裝部的兩人這次終於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原來如此……我們要參加那個聯合的話,指導者的派遣對於我們來說就是必須項。」
對於副部長帶著苦澀表情喃喃說出的答案,我表示同意。
「如果無法委託服裝部,那麼想訂做服裝的其他社團就會吃虧吧。最受影響的是戲劇部,還有想委託製作或維修隊服的運動部們也會很頭疼。結果就是,服裝部登上我們的船,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這個政策的根本在於凪的人脈。
就像陸奧學姐繼承了前學生會的地盤一樣,凪也有凪的武器。
這是一個活用這一點的策略。
我瞥了一眼身後的凪,她點了點頭,然後走上前。
「指導者的派遣從下周開始。但是,如果我落選了,屆時將終止派遣。我們希望以這個條件進行交易。」
凪重新提出條件後,部長像是要仔細斟酌般閉上眼睛,仰頭望天,然後,
「……原來如此。嗯,服裝部就上你們的賊船了。」
她溫和地笑著,向凪伸出了手。
「非、非常感謝!」
得到了第一個支持者的凪,用雙手回握住部長的手低下了頭感謝。
「呼……總算是搞定了嗎。」
第一次談判成功,我也鬆了口氣,吐出一口氣。
雖然我自己沒意識到,但看來我也意外的相當緊張。
但是,這樣總算告一段落。萬事順利。
——沒錯,就在我鬆懈的瞬間。
「話說完了嗎—!? 那來重新開始拍攝吧!」
伴隨著氣勢十足地開門聲進來的是,右手拿著一個大紙袋的宮原。
「宮原?說起來你不什麼時候不見了,你去哪兒了啊?」
我一問,她就得意地舉起了手裡拿著的紙袋。
「我回家拿這個去了!反正一看就知道你們談還能困難的事要花很多時間嘛!我一直在走廊里等著出場時機直到談話結束呢!」
「你這對出場鏡頭的執著是什麼鬼……話說,那一包啥玩意?」
凪也用呆住的表情詢問宮原的包裹。
於是,宮原像是就等著這個問題似的眼睛一亮,取出了紙袋裡的東西。
結果,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
「這、這是——」
「嗚!? 心臟……!心臟一陣揪緊……!」
瞪大眼睛的我,以及按住胸口痛苦不堪的凪。
宮原從紙袋裡取出的東西。那是——《災禍的惡夢(Nightmare Disaster)》的首張單曲《黑翼覆蓋世界》的PV里穿過的墮天使風哥特蘿莉裝……!
「為、為為為為什麼會有那種東西!? 」
凪臉色發青,聲音變調,眼淚汪汪的質問。
「哎呀,其實我早就想著有機會一定要讓凪醬穿上這個,就偷偷做了!總覺得凪醬好像很適合《災禍的惡夢(Nightmare Disaster)》的服裝!」
那當然是世界第一合適啦,因為就是本人啊。
這就是所謂的粉絲的直覺吧。我完全沒察覺凪的真身,但宮原似乎隱約從凪身上感覺到了與魅婭相似的東西。
「不要啊……不要讓我看到那件衣服……」
另一方面,凪用雙手捂住臉,像被十字架抵住的吸血鬼一樣痛苦不堪。
「不用那麼討厭嘛。啊,還有假髮,所以Cosplay的還原度也能達到最高哦!」
「不行不行不行!救、救救我,來棲君!」
遭遇了意想不到的身份暴露危機,凪躲到了我的背後。
「哎呀呀玲緒君!要是不想吃苦頭,就乖乖把那姑娘交出來!」
「你這說話方式怎麼有點像山賊啊。」
看著拿著黑翼哥特蘿莉裝卻變得像山賊一樣的朋友,我投去了無奈的目光。
「哼哼哼!擺出這麼從容的態度真的好嗎,玲緒君!看著這件自制服裝,你就沒注意到什麼嗎!? 」
「哈?這坨狗屎中二病服裝怎麼了……不、不對,這!? 」
雖然感到疑惑,但看了一眼服裝後,我注意到了一件事,愕然不已。
「完、完美的質量……!簡直是能在真正PV里使用的級別……!」
「沒錯!其實我從以前就開始認真學做衣服了,說我是服裝部的王牌也不為過!所以呢,剛才你們和部長達成的那個協議,只要我背叛的話就會破產哦。」
「什麼!? 」
確、確實,如果能做這件衣服的傢伙投靠了陸奧學姐,那以派遣指導者為武器的交易本身就不成立了!
話說回來,為什麼瞞著我們有這麼厲害的傢伙存在。
這麼想著,我看向部長。
於是,似乎通過這個視線完成了交流,部長苦笑了。
「沒有啦,說到底你們不就是紬介紹來的嘛。紬怎麼可能會背叛呢?」
太有道理了我無話可說!
「沒想到居然有如此可怕的特洛伊木馬……!」
「哼哼哼。這就叫策士溺於策啊。好了,把凪醬交出來,讓我拍個夠吧。」
咕……沒想到在最後關頭等著的居然是這樣的最終BOSS。
「盟、盟友……救救我。」
凪哆哆嗦嗦地顫抖著,淚眼汪汪抬頭看著我。
大概是實在太慌張了,連對我的稱呼都變回以前的了。
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我也只能下定決心了。
「……確實,我覺得凪很適合這件衣服。」
「對吧?」
也許是因為我的同意讓她心情大好,宮原的表情一下子明亮起來。
趁著這個空隙,我一步踏近她身邊。
「但是啊,宮原。我覺得你更適合這件衣服!」
「哈誒?」
對於我出乎意料的反擊,宮原露出了措手不及的表情。
就是現在,趁宮原心神未定,乘勝追擊!
「你看,凪雖然可愛,但宮原你也很可愛吧?我覺得讓宮原試試穿也不錯哦。」
「誒,不,我可不是適合這種服裝的角色……」
不出所料,宮原稍微有些退縮。
我更進一步,緊緊抓住她的雙手,在極近的距離凝視著她。
「絕對合適的!像宮原這麼可愛的人,沒有不適合的衣服!不如說我覺得能發現宮原新的魅力呢!因為我知道你很可愛啊!作為攝影師,放著這麼可愛的素材不拍簡直是罪過!求你了,宮原!就當是幫我,穿上這個讓我拍照吧!」
「是、是嗎?」
面對我這滔滔不絕的誇讚,宮原臉紅著移開了視線。
但是,她的反應似乎也並非完全不樂意。就在這裡一舉拿下!
「是啊!絕對很可愛的!」
「真、真是的!真拿你沒辦法啦。被你這麼一說好難為情啊。不過,嗯。我自己也有點想試穿看看的心情呢?我知道了,我去隔壁房間換一下,你們等著!」
「啊,我很期待!」
宮原邁著輕快的步伐離開了部室。
我成功用誇讚攻勢轉移了她的矛頭。
「呼……總算搞定了。」
為了分享度過最大危機的喜悅,我轉向凪。
「哼……」
但是,明明已經順利獲得了平靜,凪臉上卻沒有高興的表情,反而板著臉扭過頭去。
「那個,凪小姐?您怎麼了?」
我被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不太高興的凪弄的很困惑。
「沒什麼呢。確實得救了。謝謝啦,我也去換下一套衣服了。」
「哦、哦。」
雖然話語表達了感謝,但凪依舊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像是追著宮原一樣走向部室出口。
「……………………明明自己之前還說什麼會吃醋來著。」
在她出門的瞬間,我好像聽到了這樣的低語。
之後,完成所有拍攝的我們,比服裝部的成員們稍早一步離開了學校。
「哎呀,能順利增加支持者真是太好了。」
成功阻止了宮原暴走的我們,總算讓服裝部成為了同伴。雖然最後差點被翻盤,但只要結果好就一切都好。
我放心地撫著胸口,凪也點了點頭。
「是啊。比想像中順利,我鬆了口氣呢……雖然中途發生了各種事。」
似乎聽到了帶點刺的低語。
說到底,是我阻止了讓凪穿魅婭服裝的事誒,我反而想讓她誇誇我,但我說出口絕對會自找麻煩,所以還是無視吧。
「總之,魅婭時代的人脈還在真是太好了。不然就束手無策了。真是多虧了以前練就的本事啊。」
「算是吧。不過要是沒有那段黑歷史,本來也不需要動用那種本事的。」
對於坦率誇獎她的我,凪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雖說下了猛葯治療,但過去的心理創傷看來依然很強烈。
就這樣邊走邊聊,我們來到了一個熟悉的公園。
「這裡是……」
「哇,好懷念啊。」
我和凪都吃了一驚,面面相覷。
這裡是我和凪——《災禍的惡夢(Nightmare Disaster)》初次相遇的地方,也是拍攝過許多照片的地方。
我們見面的時候,大多是在像這樣夕陽映照的時段。
或許是因為這個緣故,我湧起一股奇妙的懷舊情緒。
「……去那邊待一會兒吧。」
凪大概也是同樣的心情,並沒有表現出被黑歷史創傷襲擊的跡象,帶著平靜的表情這樣提議道。
「好啊。」
我點點頭,和凪一起坐上了鞦韆。
「好懷念啊,這裡。」
「是啊。你經常遲到,所以我總是一個人在這裡拍風景。」
我說出了跨越數年的抱怨,凪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啊哈哈,對不起啦。其實那時候,我把錢都花在買衣服上了,所以籌措電車費很困難……我是花時間騎自行車來的。」
對這個意外的事實,我有點驚訝。
「哦哦,原來在『大人物最後登場才是形式美。不如說早到才是錯的!』這種高姿態台詞的背後,還有這樣的事實啊。」
「嗚!我為當時給您添的麻煩誠懇道歉,所以請不要再翻舊賬提起那些黑歷史發言了。」
凪像是被刀子刺中一樣用手按住胸口。
看著她那樣,我一邊輕輕笑著,一邊盪起了鞦韆。
「沒關係。我也挺喜歡這一帶的風景。等待的時候找找適合拍照的地點也不覺得辛苦。」
而且,如果省下的錢用在了服裝費上,那我當然也沒有什麼好抱怨的。
「那翠洸中學也是因為這個理由才選的?」
凪也配合著輕輕盪著鞦韆,這樣問道。
「嗯—,算是理由之一吧。也沒有其他特別有感情的地方。」
我的父母是經常調動工作的人,所以我從小就在各個地方輾轉。
因此,我是在對故鄉沒什麼概念的情況下長大的。
所以大概吧,和凪見面的這個城市,對我來說是最有感情的地方。
「還有就是翠洸正好符合我的成績水平。」
「嗚咕……我可是學力不夠,拚命努力才考上的。」
聽了我的話,凪像是鬧彆扭似的撅起了嘴。
「那當然比忙著偶像活動的傢伙有餘裕啦。你這麼勉強自己考進來,果然還是因為學生會的事嗎?」
對於我的疑問,凪搖了搖頭。
「不。這裡是我媽媽的母校,就因為這個。雖然沒想到會因為這個被要求參加學生會會長選舉啦。」
對著苦笑的凪,我也點了點頭。
「這就是所謂禍福相依吧。」
「……那句話,是『幸福與不幸交替來臨』的意思吧?我完全不記得有幸福來過啊。」
「是嗎?托學生會會長選舉的福,我們不是又成為朋友了嗎。幸福已經來得夠多了吧。」
聽了我的話,凪臉微微泛紅,然後移開了視線。
「……你還是老樣子,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讓人害羞的話呢。」
對於她這微妙的否定態度,讓我有點受傷。
「難、難道凪你不覺得能和我重逢是件幸福的事嗎?」
「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看著慌張地試圖辯解的凪,我故意誇張地垂下肩膀嘆了口氣。
「啊——說起來你之前還變裝不想被我認出來來著。這樣啊——原來不想見到我啊——,我好受傷啊。」
「才、才不是那樣呢!」
這次凪慌忙否定,我用頹廢的眼神瞥了她一眼。
「真的嗎?那你說一句『能和來棲君重逢,我非常幸福』給我聽聽。」
「能、能和來棲君重逢,我非常……你是在捉弄我吧!我看得出來你在憋笑!肩膀都在一抖一抖的哦!? 」
糟、糟了。
好像因為太開心,沒能控制住感情。
「抱歉,因為太幸福了,我忍不住笑容漏出來了。」
「我一點都不幸福!幸福和不幸根本就沒有交替來臨!」
凪一副氣鼓鼓的樣子。
「嘛,別這麼說嘛。我好歹也是無償工作的善意協助者哦。」
「那個……我是很感謝啦。」
凪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還是一副不太釋然的表情。
接著,她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停下鞦韆,看著我的臉。
「吶,來棲君你為什麼要協助我的選舉呢?」
「怎麼突然問這個。是你拜託我的吧。」
對這突如其來的提問,我皺起了眉頭。
「是那樣沒錯,但不是那個意思……該怎麼說呢,就算說是以前的朋友,對來棲君來說也只是麻煩又沒什麼好處吧。即便如此,你為什麼還願意無償的幫助我呢?」
「那是因為——」
我本想像往常一樣輕鬆地回答「因為是最喜歡的凪醬的請求嘛」。
但是,在那一瞬間,我和凪那帶著試探、又有些不安的表情正面對上了。
那一刻,我意識到這不是可以隨便糊弄過去的問題。
「……當然是因為看起來很有趣啊。我陪著你的理由,無論什麼時候都是這個哦。」
我老實地傳達出真實想法後,她驚訝地眨了眨眼。
「看起來有趣?真的就為這種理由?」
「當然,最主要的理由終究是沒法放著困擾的你不管。在此基礎上,如果要舉出對我的好處,那就是這個了。」
當然,我也有很多沒有告訴凪的理由和心情。
比如說,那是對直到發現凪真實身份前、所度過的那段無聊日常的厭惡。
或者,是在聽到凪的情況時,我心中湧起的某種複雜心情。
像這樣消極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但若要問我最大的『好處』是什麼,果然首先想到的還是因為看起來有趣。
「大概吧,我潛意識裡其實很討厭《災禍的惡夢(Nightmare Disaster)》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消失不見。但是,像這樣重逢之後,看到凪被過去的自己……被魅婭耍得團團轉的樣子,不知怎的覺得很懷念。」
《災禍的惡夢(Nightmare Disaster)》真是個了不起的傢伙。
以前就總是把我耍得團團轉,沒想到過了這麼久,連她自己都被自己耍得團團轉。
這種過於魅婭風格的胡鬧,卻又如此有趣,以至於在咖啡店聽到那句絕妙的請求(告白)台詞時,我也衝動地想要跳進那個漩渦中心。
「我啊,是還想再被魅婭耍著玩一次哦。」
這就是我現在毫無虛偽的心情。
以前只有我一個人被魅婭耍得團團轉,但這次是我和凪兩個人一起被耍得團團轉。
我覺得這樣的日子一定會很有趣。
「…………這樣啊。」
聽了這話,凪靜靜地點了點頭。
那笑容不知為何帶著些許寂寞,我下意識地想要開口。
「……難道來棲君你是個抖M?」
但是,凪在那之前,不知為何一臉嫌棄的這麼問我。
「誰是抖M啊!」
遭到這無端的誤解,我抗議道。
「不是啦,雖然自己說有點那啥,但一般不會想被那麼麻煩的女生耍著玩吧。你絕對有M的潛質。」
凪像是在報復剛才的事一樣捉弄我。
但是,我也不會一直挨打不還手。
「才沒有!我只是個格外愛照顧人的人格高尚者而已!你才有抖S的潛質吧!? 畢竟你讓自己受了這麼多罪!」
「嗚咕咕!」
我的反擊命中,凪按住胸口踉蹌了一下。
這會兒,我們互相瞪著對方,火花四濺。
但是,彷彿要給這場爭執降溫一般,一陣格外寒冷的夜風吹過,我們同時縮起了脖子。
注意到時,剛才還是茜色的天空,已經有一半染上了群青色。
「……回去吧。」
「……是啊。」
瞬間冷靜下來的我們,無精打采地離開了公園。
在收穫滿滿的一天的最後,我們卻因為無謂的爭執消耗了精力。
「來棲君。」
在走出公園的時候,凪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怎麼了?」
「謝謝。」
「怎麼突然說這個了?」
看向旁邊,凪似乎有些害羞,一直看著前方。
「我想著還沒好好和你道謝呢。明明你都在幫我忙選舉的事了。」
對於突然變得這麼拘謹的凪,我不由得苦笑。
「現在才說也太晚了啊。我是因為自己覺得開心才陪著你的,不用道謝。」
「我知道……但還是想說。」
如果是魅婭時期的話,她絕對不會說這種感謝的話。
那時的她覺得我在她身邊是理所當然的,而我也這麼認為。
倒不如說,因為這種事被感謝,反而讓人覺得見外。
但是,現在的凪大概並不是這麼想的吧。
一年半的空白所產生的,看不見的牆壁。
它正矗立在我們之間。
「那麼,既然你這麼說,我就回一句不客氣吧。嘛,不過當選的時候,我期待的可就不是口頭上的謝禮了哦?」
我開玩笑地說道,凪則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嗚咕……突、突然這麼說,我也準備不了什麼像樣的東西啊?」
「嗯。所以我不是突然,而是像這樣事先說好嘛。」
「這是什麼包圍網!你埋伏筆的方式也太陰險了!」
看著驚慌失措、眼睛亂轉的凪,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啊——就算有牆壁也沒關係啦。
因為你看?
和同一個人兩次成為好朋友,這不也挺有趣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