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 26 · 瀆神館殺人事件 全一冊
二、心靈鑒定師
「真是輕而易舉。」
我吐出一口煙圈。
不得不扮演那位高貴的靈媒師「精靈淑女(Fairy Lady)」艾米·格里菲斯。雖然是工作,但真是讓人肩膀僵硬。
剛才還擠滿了幾十名觀眾的小劇場,現在只剩我一個人。
原本精靈現身的神秘的會場在切換成黃色的煤氣燈光後,魔法消失了,變回了普通的地下劇場。
所以,我可以優雅地躺在兩把椅子上,大大方方地吸著煙,沒人能對此指指點點了。
不過,誰能想到這會成為一門生意呢。
——「心靈主義(Spiritualism)」。
我簡單解釋一下吧?人有靈魂,那是人的本質。人死後,靈魂會離開身體,去往另一個世界,或在這個世界徘徊成為幽靈。
現在,這個國家——不,不僅是這個國家。聽說,就連海峽對面的鄰國和新大陸那邊,這種怪異的心靈主義也大行其道。
我大概能理解人們的心情。
進入這個世紀以來,蒸汽機械的誕生,一切都變得機械化,變成了科學萬歲的世界。雖然變得方便了,但反作用力,也就是對神、魔法、另一個世界的渴望,也同時變得強烈了。
加上,這幾年世界各地爆發了戰爭,很多人失去了家人。對於遺屬來說,認為戰死的家人或朋友變成了幽靈,仍然在某處存在,可以說是一個安慰的想法。
話雖如此,我覺得這個國家的心靈主義熱潮有點奇怪。
一個接一個自稱有靈能力的人出現了。而且,社會也紛紛相信這些可疑的人物。報紙幾乎每天都會報道有關靈能力者的活動,人們聚在一起時,也會興高采烈地談論誰參加了某某的交靈會。
所以,輕而易舉……即使是不可能喚來出來的精靈,只需要加上一點合理的理由,稍微搞點演出,人們就會輕易相信那些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艾米在嗎?」
劇場入口處的門響起了男聲。走進來的是我的經紀人布魯諾,一如既往地穿著沒有品味的西裝。
看到我躺在椅子上吸煙,布魯諾那瘦小狡猾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也掏出煙,點上火。我問道。
「心情不錯啊。怎麼,觀眾比預期的多?」
「嗯,也有那個原因。」布魯諾急忙從夾克內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猜猜這是什麼?」
「信?」
「哈哈,別驚訝。竟然是雷納德·索恩戴克爵士發來的邀請函。」
「索恩戴克爵士……?那不是……」
「對,就是那個創作《維維安博士》的索恩戴克爵士。」
如果是連載在《帝都雜誌》上的偵探小說系列《維維安博士》的話,我以前在紡織廠工作時,同事們都很喜歡。我也被推薦閱讀過。索恩戴克是那個受歡迎的偵探小說系列的作者。
「那麼受歡迎的人物找我有什麼事?」
「不知道嗎?索恩戴克爵士是一個痴迷的心靈主義者。他聽說了你的活動,非常感興趣。近期在他的別墅舉辦為期五天四晚的活動,非常希望邀請你參加。」
「五天四晚……還挺長的嘛……」
「而且啊,不僅僅是別墅那麼簡單。聽說那是個鬧鬼的房子。」
「啊?鬧鬼的房子?」
「聽說過『瀆神館』嗎?」
「不知道。那是什麼?」
「我也不太清楚,但聽說是個有名的鬼屋。『幾百年前死去的女人的鬼魂會出現』,之類的故事。索恩戴克爵士買下了那個鬧鬼的房子。」
「……真是奇怪的愛好。」
「所見略同。嗯,所以索恩戴克爵士想,既然買下了鬼屋,不如召集有靈能力的人,試著從這邊召喚出房子里的幽靈。」
所謂的「幽靈狩獵(Ghost Hunt)」吧。
雖然叫狩獵,但並不是要打倒幽靈。去到據說有幽靈出沒的地方,確認傳聞是否屬實——簡單來說,就是試膽。這種糟糕的遊戲正流行。
「我就是被選為其中一員?」
「就是這樣。想聽聽其他被邀請的人嗎?很厲害的哦。」
布魯諾得意地列舉了以下五個名字。
心靈考古學家 德里克·邦德
物質化靈媒師 米蘭達·克蘭登夫人
敲擊交靈術師 福克斯姊妹
心靈攝影師 威爾弗雷德·霍普
逆行認知能力者 埃莉諾·莫伯利夫人
「啊!?」
我差點把煙掉在地上。因為布魯諾列出的名字,都是這個圈子裡即使不願意也會聽說的靈能力界的明星啊。
「真的會聚集那些人嗎?」
「對。能集齊這樣的陣容,目的是為了在圈內炫耀。被邀請的靈能力者也覺得這是個難得的機會。在如此罕見的鬼屋裡舉辦的交靈會,肯定會成為帝都的熱門話題。名聲會更加響亮。」
可能是這樣……但即使是我,面對那些人物也不免感到膽怯。
「那、那個,我這樣的人,也可以參加嗎?」
「怎麼了,「精靈淑女」的人氣也是相當的。」
「不是那個意思……和那些高手混在一起……真的沒問題嗎……?」
「照平時那樣做就行了。別擔心。我估計其他人也都是同樣的貨色。他們不會特意找你麻煩的。加油,去賺個名聲吧!」
布魯諾輕鬆地拍了拍躺著的我肩膀。
這時,劇場的門被敲了敲。
「啊?什麼事,真吵。」
布魯諾不悅地回應門外的聲音。門外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
「抱歉。有人想見格里菲斯大小姐。」
「見面?誰啊?」
「不知道是誰,但自稱是格里菲斯大小姐的崇拜者。」
「真是胡鬧!我不是一直說嗎!不用接待崇拜者!」
布魯諾斥責工作人員,工作人員瞬間沉默,然後小心翼翼地說。
「……但是,那個人可能是貴族……」
「啊?貴族?怎麼知道的?」
「因為……穿著非常體面……外貌看起來也有品位……」
布魯諾似乎有些感興趣。
「不能隨便怠慢的貴族嗎?嗯。如果真是貴族的話,不能粗魯對待……沒辦法。」
布魯諾不情願地說著,將煙頭按在煙灰缸里熄滅。
「我去看看。」
「什麼?要讓他進來?」
「當然不讓進。但如果是有錢人,至少交換個名片也無妨。」
說著就走了出去。我又獨自一人,點燃了第二支煙。
我長著狐狸臉,不算美女。但總地來說嘛,還年輕。在交靈會上,淑女般的表演讓一些男性成了崇拜者。
布魯諾絕不會讓我和那些崇拜者見面。不想因為愚蠢的戀愛醜聞,破壞了辛苦打造的「精靈淑女」品牌。
嗯。不過不用擔心,我對那些虛無縹緲的事一點興趣都沒有。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急促的腳步聲回來了。
門被吵鬧地打開,布魯諾沖了進來。
「把煙熄了!端正姿勢!客人要進來了!」
「啊?」我驚訝地坐起來。「什麼風把你吹回來了?不是要趕他走嗎?」
「趕他走?別說傻話。放過那麼好的獵物可不行。」
布魯諾露出了小人得志的腹黑笑容。
「那傢伙,非常有錢,出身高貴……」
「出身高貴,你怎麼知道的?」
「我知道的!你見了就知道。話說不清楚,但一看就知道。真貨的氣場就是不同。」
布魯諾湊到我耳邊。
「……如果能哄得好,可能會成為贊助人。」
我明顯地不悅,把布魯諾的嘴從耳邊挪開。
「我可不幹那一套。」
「別那麼說。名聲大的靈能力者都有上流社會的贊助人。」
「我不想成為富人的擺設。」
「別那麼說。」
「我就是不想。」
「…………」
這時,布魯諾的臉色明顯變了。變成了生活在黑暗世界的惡棍的表情。
「別自以為是。不想,那是不存在的。你只能按我說的做。」
「…………」
「我會給你們單獨的時間,好好哄他。別露出蕩婦的本性。」
我勉強點頭表示不情願的同意。
「……知道了。」
布魯諾滿意地揚起嘴角,去叫那個自稱是我崇拜者的男人,走出了劇場。我將剛點燃還沒怎麼吸的煙在煙灰缸里熄滅,拍掉裙子上的煙灰,整理儀容。
不久,敲門聲響起。看來我的崇拜者來了。
(來了呢……)
就像面對即將潛水的緊張感一樣,我深呼吸一下——
「請進。歡迎您。」
我回應時的聲音比平時更高,更加淑女。已經完全戴上了「精靈淑女」的面具。
「打擾了。」
隨著低沉而深邃的聲音,門緩緩打開。
讓我看看崇拜我的富家公子是什麼模樣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我的先入為主立刻煙消雲散了。
——金色的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個。進來的男人的眼睛是完美的金色。
似乎甚至閃爍著光芒。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瞳色的人。
他非常高。即使站在人群中,也能被一眼認出來。像女人一樣長長的銀髮也很罕見。絲綢一樣順滑,和我這個紅色捲髮完全相反。面容細長,下巴瘦削,鼻樑挺直……保守地說,也是絕世美男子。散發出的氣質充滿了品位。
這樣的帥哥,穿著品味不錯的高級夾克,還抱著一束花……就像從少女幻想中走出來的男人一樣。
布魯諾說得對,這傢伙肯定有相當的身份……而且,不是一般的暴發戶那種檔次,是真正的上流社會的人。可能是貴族——而且是相當高位的貴族……
「能見到您,我感到非常榮幸,格里菲斯大小姐。」
男人低沉而悅耳的聲音伴隨著他遞過來的花束。我接過後——
「我叫達倫·丹格拉斯。這個名字,您聽說過嗎……?」
達倫……丹格拉斯?聽說過嗎?沒有啊。這傢伙,看起來不像,自我意識很強嗎?我禮貌地道歉。
「很抱歉。我不知道。」
「哦,沒關係。我並不是什麼知名人士,如果你不知道,那更好,我們可以無拘無束地交談。」
知道的話會有顧慮?繞彎子炫耀自己的身份?
我試圖洞察這個男人——達倫真正的打算,凝視著他那完美無瑕的臉龐,但他只是微笑著,表情純真無邪。
「您來過我的交靈會?來過幾次了……?」
我試探性地問道。
「是的。包括今天在內,大概五次了。」
「哦,五次!那幾乎是我開過的交靈會的一半了。」
「其實我想從第一次就參加所有的交靈會。真是遺憾,我是從第五次交靈會才聽說您的活動的……」
哦,是這樣。我名聲開始響起來也是那時候……
「不過,沒想到那個『精靈少女(Fairy Girl)』會長成這樣一位美麗的淑女,在帝都進行靈媒活動,我很驚訝。說實話,我從那時起就是您的信徒。」
我肩膀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
「哦。那麼久以來,真是太高興了。」
我雖然這麼說,但內心有些不愉快。
這傢伙知道我小時候在鄉下引起的「精靈騷動」……
當然知道。因為布魯諾就是利用我是那次騷動中的「精靈少女」這一點來宣傳的。
雖然是宣傳手段,但對我來說,那次騷動絕不是什麼好回憶。在交靈會的台上談論還行,但別人提起來的話,老實說,我會感到害怕……
「那麼。」達倫起身告辭。「不打擾您太久,我差不多該走了。」
「哦,您就要走了嗎?真是太寂寞了。」
雖然我心裡鬆了口氣,盼不得他早早離開。
「不,我還會再來的。下次再見。」男人轉身向劇場出口走去,在那裡突然停下來,回頭說,「哦,對了。」
他轉過身來。
「其實,我有件事非常想和您談談。」
雖然我心裡想著快點走吧,但我還是擠出了笑容。
「哦?是什麼事呢?請儘管說。」
「您是與精靈對話的美麗精靈淑女。我對此深信不疑。」
「真是太好了。還有人懷疑我是騙子呢。」
「別在意那些卑鄙之徒的話。您被無知的人稱作騙子,對我來說也是難以忍受的事情。所以……」
「所以?」
我故作好奇地歪了歪頭。
「——請您停止欺騙。」
「……啊?」
我一時間沒明白他說了什麼。
達倫的金色眼睛直直地看著我。
「我參加了您的五次交靈會。每次您都召喚精靈,讓觀眾的硬幣在空中消失,然後再次出現在倒放的玻璃杯中,對嗎?」
「呃,是的……」
「為什麼要做這樣的魔術?」
我感覺自己的心臟被抓住了。
「啊,啊啊,您說什麼……魔術?」
「是的。魔術。」
達倫將手伸進夾克的內口袋,拿出一枚便士硬幣。
「就是您消失的那種硬幣。」
達倫用右手捏住它,然後打開左手掌。
「我要把它投向這隻打開的手掌……」
男人「呼」地一聲示範性地投擲硬幣。然而硬幣在移動到左手之前,就在空中消失了。這和我在交靈會上展示的完全一樣。
「消失了的硬幣,實際上在這裡。」
達倫展示了左手的背面。大拇指根部有一枚硬幣。
「您向觀眾展示左手掌的同時,實際上已經將手掌傾斜到足以放置硬幣。看似向左手掌投擲硬幣,實際上是向左手背投擲。觀眾認為您會向手掌投擲硬幣,自然會先入為主連接右手和左手掌的線條。這個先入為主在中途被背叛,所以會產生硬幣在空中消失的錯覺。」
我意識到自己的臉色變得蒼白。
「哎呀,真是高明的技巧。要欺騙數十名觀眾的眼睛,必須經過相當的練習吧?我也為了今天能向您展示,拚命練習了。還好沒失敗,真讓我鬆了口氣。」
達倫雖然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我已經無心理會。
「哦,真讓人吃驚。還有這樣的技巧……但是,真的……」
「啊,格里菲斯大小姐,請不要對我說謊。我已經明白了。當然,玻璃杯里硬幣再次出現的伎倆也……」
「伎倆什麼的……」
「我可以檢查那張桌子嗎?」
達倫望向舞台上還放著的小桌。
「桌面上有伎倆,對吧?按下去就會彈開一小塊足夠放一枚硬幣的蓋子,是彈簧裝置。將玻璃杯倒放在伎倆的位置,稍微按壓桌面,就可以推開蓋子,彈出硬幣。一瞬間彈出後,蓋子立刻關閉,那紅色的燈光下,觀眾很難注意到伎倆。跳起的硬幣撞到玻璃杯底部落下的樣子,就像是透過玻璃杯落下一樣,會產生錯覺。」
一邊說著,達倫向舞台上的小桌走去。我不自覺地擋在了他的去路上。
達倫對我露出了討厭的爽朗笑容。
「硬幣的消失和移動到玻璃杯。這兩者都是基礎魔術。至於精靈出現前聽到的敲擊聲,就不用詳細說了。可以在會場安裝發出聲音的裝置,也可以在觀眾席安排托兒發出聲音……」
我無言以對。
「為什麼要用這種方法欺騙觀眾呢?」
我原以為自己被指責了。實際上,作為靈媒師欺騙觀眾,從他們那裡騙取金錢的行為,理應受到指責。但是——
「為什麼不召喚精靈,卻要使用魔術呢?」
「什麼?」
「啊,是的。在這個大都市召喚精靈確實困難。」
「你在說什麼……?」
這時,我意識到自己的口氣已經回到了平時的那種。我對這個男人的純真到令人吃驚的精神狀態感到驚訝。
「不過,我大致猜到了。您的經紀人——剛才讓我進來的布魯諾先生,是不是威脅您?」
「威脅……?」
「我稍微調查了一下。布魯諾先生有詐騙罪的前科。在管理您之前,他好像經營過酒吧,但那傢伙的名聲一塌糊塗。在街上拉客進店,到了結賬時突然要求支付高額酒水費。那實際上就是敲詐。」
布魯諾那傢伙,我就猜他不會幹正經事……
「您在開始靈媒活動之前,在帝都的紡織廠工作,對吧?您從故鄉的村子出來到帝都是前年的事。因為生活困難而外出打工。我聽說那家紡織廠的工作環境非常惡劣。工作時間長,工資低。您會接受布魯諾先生提出的『輕鬆賺錢的生意』,也就是靈媒活動,也是情有可原。」
「…………」
「但是,在這個工業化的大都市召喚精靈是困難的。為了定期舉辦交靈會,只能使用欺騙手段。」
「…………」
「雖然這是走鋼絲般的生意,一旦被發現就完了,但您和布魯諾先生簽訂了合同,無法退出。如果違約,可能要支付高額的違約金,對吧?」
是的,就是這樣……
就是這樣,但這傢伙只有一點大錯特錯。
他揭露了我所有的交靈會伎倆,甚至調查了布魯諾和我的過去,但為什麼他沒有意識到那個大錯特錯呢……?也就是說,能與精靈交流也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你不能繼續這樣下去!」達倫突然提高了聲音。「布魯諾先生需要的不是您與精靈交流的出色能力,而只是您的名聲。所以他才會毫不在意地讓您使用欺騙的手段。」
達倫的直率和熱情讓我不知所措。
「但、但是……退出是……」
「不用擔心。」
不,不止是擔心,違約金還是要付的。我正在想這些,他卻說——
「我會全權負責您的一切。」
「啊!?」
「當然,違約金我會代您支付,也會保障您家人的生活。您可以在我的庇護下盡情與精靈嬉戲。」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傢伙是在開玩笑嗎?
「為什麼,您願意為我做到這一步……?」
「因為不想讓您你與精靈交流的靈媒能力被欺詐般的手段玷污!」
他堅定地說。這傢伙是認真的……
通常情況下是不會有這樣的好事的。一個使用欺詐手段賺錢的卑鄙女人,被一個身份高貴的富有美男子看中,還被贊助。
如果我是一個更直率的女人,或者說更狡猾的女人,可能會眼睛一亮,貪婪地接受這個美好的提議。但如今的我,反而感到非常惱火。
願意支付違約金?照顧家人?那就是說,用金錢把我買下來?揭露我和布魯諾在交靈會的伎倆的原因也是為了這個。讓我沒有退路。你現在成為我的人,對你自己有好處,他是這麼說的。
裝作純潔——不,就是純潔。富人總是這樣。純潔地看不起我們這些窮人。
「別開玩笑了!」
我意識到自己已經對達倫大聲嚷嚷起來。達倫那漂亮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我甚至對他的表情感到憤怒。
「你以為只要揮舞著金錢,女人就會輕易上鉤嗎!我討厭你這種富人的傲慢態度!你說得對,我是個騙子靈媒師!但我不需要你這樣的人來幫忙!我自己也能賺錢!我最討厭你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了!我是靠自己的能力賺錢的!別小看我!」
我對達倫的怒斥讓他目瞪口呆。他似乎不明白我為什麼會生氣。當然了。通常情況下,人們不會因為這種事情生氣。即使無意中有些自大,這個男人的提議無疑是出於善意。
但不好意思,我不是通常情況下的女人。我討厭富人對我們這些窮人的善意。
我之所以繼續以「精靈淑女」的名義進行危險的騙術靈媒活動,並不僅僅是因為金錢。還是因為欺騙那些自詡為知識分子的上流社會富人給我帶來了極大的快感。
我把收到的花束猛地扔向男人。
「我才不要成為你這種紈絝子弟的負擔呢!」
花瓣四散飛落中,我氣喘吁吁。
這時我注意到,達倫正微笑著。本以為痛斥一番後,他會變成哭喪著臉的樣子……
我對他那不可思議的微笑感到疑惑時,他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終於讓我看到了真正的你……」
「啊!」
我不知不覺中,已經放棄了淑女的裝扮。
萬事休矣。我暴露了真實的自我,我還無意中承認了自己是個騙子靈媒師。我本應該討好他,盡量避免被揭穿……!
我戰戰兢兢地看著男人的臉,他還在微笑。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感到有些不安。男人慢慢蹲下,撿起地上散落的花朵,將它們重新整理成一束,再次遞給我。
「我還會再來的。」
他再次微笑,轉身離開了我。就這樣走出了劇場。
我獃獃地聽著劇場門關閉的聲音。
突然注意到花束中夾著一張方形的小紙片。
拿出來看,原來是名片。
帝國心靈學研究協會認證心靈鑒定師
達倫·丹格拉斯
「帝、帝國心靈學研究協會……?那、那傢伙……原來是……?」
我瞬間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