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食 自炊男子與N子高中生2—①

我打工的超市，離我住的地方還有大學有一段不短的距離。特意選了這樣一處地方來打工，是因為我可不想在上班的時候碰到鄰居或者大學的同學——比如某個酒鬼女。因此雖然要多花些時間在通勤上面，但我也因此得意集中精力工作。

我大體上是個懶惰的人，和別人比起來做事也不算特別認真。要是可以不工作的話我也不想上班，要是能休息的話我也想躺平。但我生活費的的一半都需要倚賴打工，所以能排班的日子我都會盡量排滿。拜此所賜，同事們都覺得「家森夕(那傢伙)基本什麼時候都能上，所以排他的班很方便」……不過比起被當成「沒用的傢伙」而減少排班，這樣反倒還好些。

而且，在職場得到一定信賴之後，還會有些意料之外的好處。比如說——

「喔，家森君。下班了嗎？」

「田中先生。是的，您也辛苦了」

我在工作室打完下班卡後，一位果蔬區的員工朝我搭話道。他早已到了退休年齡，現在是以返聘的形式繼續留在這裡工作。也許是因為我和他的年齡差大得如同爺爺和孫子一般，所以自從前年春天我在這裡開始打工以來，他就一直很照顧我。

「說起來，家森君喜歡吃蔬菜嗎？」

「誒？呃，嗯，還行吧」

我被這毫無徵兆的疑問打個措手不及，反應了一會才點了點頭。我對吃的東西沒什麼講究，而且就算真的討厭吃蔬菜，我也不可能會對果蔬區的負責人說「維生素什麼的見鬼去吧！」。

「其實我這邊還剩了許多蔬菜。可以的話你就拿回去吃吧」

「誒……但、但是，再怎麼說也不能擅自把商品……」

「啊，不是不是。不是店裡的東西，這是我自己種的。退休之後我就開始把種菜當成愛好了，可我是一個人住，根本吃不完啊」

「原、原來如此」

一邊在果蔬區工作一邊自己種菜，到底是有多喜歡蔬菜啊。我把這句吐槽咽回肚子里，接過他遞給我的兩個大袋子。裡面裝的是生菜、黃瓜還有番茄等等，每一樣都長得十分漂亮，完全看不出是個外行人種的。

「……啊咧。不過家森君，好像你說過自己不是住在老家，而是一個人出來住的吧？」

「是的」

「那這些量會不會有點太多了？」

「啊，不，沒事。除了我以外還有一個特別能吃的孩子，所以能給我這麼多真是太感謝了」

「嚯嚯？那你們是這個(・・)關係吧？哎呀，年輕真好啊」

「哈、哈哈……」

看到田中先生露出熊孩子般的壞笑對我豎起小拇指，我也回了她一個曖昧的尬笑。要是半年多前的我，面對這麼多的蔬菜，肯定會因為吃不完浪費而感到頭疼。畢竟一個人住的話買蔬菜太貴了，以至於還要靠蔬菜汁來補充維生素。【註：小拇指表示女朋友、情人等。日本古代的妓女會將小指切下送給自己的心上人，由此演變而成一個手勢】

但現在不同了。自從那孩子——真晝來了以後，我的飲食生活得到了極大地改善。原本我一開始是想矯正她總是吃便利店便當的習慣的，可在一起吃飯的過程中，我也得到了很多好處。不僅兩個人就能輕鬆搞定這麼多的量，而且她看到蔬菜也一定會很高興的吧。

我向田中先生道過謝後，從後門走了出來，騎上摩托，一路往家裡趕去。在晃眼的車水馬龍的燈光之中，我回想起昨晚在我懷裡抬頭望著我的少女。

「（昨晚真晝說了才想起來，和那孩子相遇馬上就要有一年了啊……時間過得真快）」

剛開始因為對方是比我小的女子高中生，所以我聊天的時候還有些提心弔膽的。明明說要請她吃晚飯，結果卻只端出了個荷包蛋，現在回想起來真是丟人。

但如果當時沒有一起圍著餐桌吃飯，那我們一定不會發展成現在這種關係吧。這麼想的話，那頓晚餐對我們兩人來說確實意義非凡。

曾經在腦海中浮現過無數次的想法，再次出現在了我心中。

那一天，能向那孩子搭話真是太好——

「——……真晝？」

來到歌種公寓二層走廊的我，一瞬間還以為自己搞混了現實與記憶。我下意識揉了揉眼睛，最終才清晰地意識到，眼前的景象並非是過去記憶的再現，而是真真切切的現實。

我目光看向的是鄰居家，也就是二〇五號房的門前。就公寓構造上來說，是我無論如何都要經過的那個地方，有一個女孩子雙手抱膝蹲坐在那。聽到我的聲音，身著制服的她抬起了埋在膝蓋里的頭，直到這裡還是和當時一樣。

硬要說不同點的話，那就是對我而言，她已經不再是『陌生的少女』了。接著——

「……哥哥」

——以往她那如同太陽一般燦爛的臉上，現在卻因悲傷而極度扭曲，大顆大顆的淚珠也順著臉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