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食 家森夕與旭日真晝⑤

我知道我在想著一件非常差勁的事。

真晝對家森夕(我)的好意，會不會全都是她的自以為是(・・・・)或者誤會(・・)。

當然，這不可能對她本人說出口。畢竟真晝看上去，非常確信自己對我的感情就是戀愛，所以她才會對我表明心意，她的行動是發自真心的。將這一事實全然無視，對她說「我覺得你的這份心情不是戀愛哦」，這種事打死我也做不出來。

所以，這些想法僅僅只是停留在了我的心中。

真晝她，一定是將與我一起度過的無聊日常當成了一段特別的時光吧。也許那天，我幫助了蹲在門前的她，讓她產生了安心感，而她又將這份安心誤會成了戀愛吧。

沒錯，就是那樣——不。

我曾希望是那樣(・・・・・・・)。

「……」

握緊雙拳，指甲深深地、深深地嵌入皮膚之中。

籍由這份疼痛取回的平常心，我開始回想不久前與千歲她們的那段對話。

『如果千歲(你)像青葉那樣被高中生告白了，又會怎樣回答？』

『昂？那還用問——』

金髮耳飾女像是理所當然般地回答道。

『當然是把自己喜不喜歡對方，原原本本地告訴她啊』

「（把自己喜不喜歡對方，原原本本地）」

思考著千歲的話語，我苦澀地閉上雙眼。我——對真晝是怎麼想的呢。

要問「喜不喜歡」，那肯定是喜歡的，這毫無疑問。要是討厭真晝的話，我就不會站在這裡苦苦煩惱了。

然而與此同時，要問我對真晝有沒有戀愛感情，那又是否定的。這當然的吧，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跟高中生(小孩子)戀愛是一件奇怪的事情」——老實說現在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我也從未考慮過自己與高中生的她，未來會走向何方。

因此，我不能同意真晝的告白，也不該同意。不能因為「被告白了」這種隨意的理由就去接受。在知道她的告白是發自真心之後更是如此。

對我來說，旭日真晝是位非常重要的女孩子。是陪我一起吃飯、一起度過那無所事事的時光的，無可替代的鄰居。是將我當成兄長一樣仰慕的，如同妹妹般的存在。

對於她的真心，我也想要回以真心。並非謊言(・・)、套話(・・)、抑或是別的什麼(・・・・)，我只是想將自己對真晝的想法，原原本本地告訴她。……事到如今，我終於稍微理解了千歲想表達的意思。

「……真晝」

睜開眼，我用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的沙啞聲音，呼喚了少女的名字。

要是將下一句話說出口，我們可能就做不回『普通的鄰居』了吧，可能就無法再看到她無憂無慮的笑容了吧。

如果我們之間發生了改變(・・)，『普通(現在)』的關係將會歸於虛無——這是從一開始就明白的事情。儘管如此，當我不得不親手用言語，為自己與她度過的這些時光划上休止符時，我還是會感到痛苦、悲傷。

當然，對於她的告白，我由衷地感到高興。就算那是自以為是或者誤會的結果，但像我如此平凡的人，竟然能被這麼可愛又溫柔的女孩子給喜歡上。這種機會，恐怕今後一生都不會再有了吧。

「……謝謝。你能對我這麼想，我真的非常——非常開心」

所以，我最先說出口的是道謝。語言之中，也包含了我這半年來的感謝之情。

如果拒絕了她的告白，真晝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是生氣嗎，還是會悲傷呢。……應該是後者吧。然後又會為了不讓我擔心，拚命地擠出笑容。

她就是那樣的孩子。真的是，非常溫柔的孩子。而接下來，我不得不讓這樣的孩子哭泣，我應該會為此抱憾終身吧。然而，即便我違背本意去點頭，這樣的結果依然不會改變。

反正結局都是一樣的，那至少……至少讓我貫徹真心吧。

心意已決，我緩緩開口。

「但是我——」

「『對真晝(我)沒有那種感情』，是嗎？」

「!? 」

聽到真晝一臉平靜地道出我想說的話，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氣。在我問出「為什麼」之前，她就自己挑明了答案。

「是媽媽告訴我的。她說今天中午和哥哥進行了這樣的對話」

「那、那個人啊……」

什麼叫「不會把它告訴給真晝」啊，這不是全都說出去了嗎。不，也有可能是知道真晝想要對我告白，從而用這種方式阻止她——

「（——等下……既然知道我的回答(這個)，那真晝為什麼還要說出口呢？）」

從剛才的語氣來看，好像她也知道我不會給出她期待中的回答。這樣的話，為什麼還要特地來告白呢。

「還不是因為……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哥哥就會一直把我當成小孩子嘛？」

真晝略帶無語地嘟著嘴如此答道。「嗚……」聞言，我露出了尷尬的表情，想要開口反駁……可惜事實如此無法否定。

少女從我臉上讀出了我的想法，她再次眯起眼，補充說道。

「而且，哥哥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雖然說了『喜歡哥哥』，但我可沒說『請和我交往』哦」

「……誒？」

聽到女子高中生像是甩人一樣說法，我不由得發出了一陣獃滯的聲音。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這樣。她只是說了喜歡我，以及為什麼想要告白而已。

「來連廊(這裡)之前我也說過了吧？我今天，是為了表明自己的感情，才來到這裡的」

「啊、啊啊……」

「而且，我早就知道哥哥沒有用那種眼光(・・・・・・・)看待我了……什麼嘛，什麼叫『真晝在學校裡面不是有個在意的人嗎？』！居然能說出那種話!? 」

「對、對不起……？」

說著說著，少女漸漸激動了起來，聲音也越來越大。她不甘心地蹬著地面，而我則是冷汗直流。接著，她用鼻子哼了一聲，繼續說道。

「嘛，不過我也被媽媽說了很多……所以我就想，要讓超級遲鈍的哥哥看向我的話，不好好地『把話說出口』——把『喜歡』的感情傳達出去是不行的」

「喔、喔……」

面對面說這種話挺讓人害羞的啊……毫不在意我的心情，她展露出一副成熟的笑容。

「可能一直以來我都還是小孩子。但是哥哥，今後你就看好了。我……一定會讓哥哥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成為一個完美的女孩子的！」

「……！」

面對女子高中生綻放出如此美麗的微笑，我不禁語塞，一時間看得入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