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食 旭日真晝與『把話說出口』

「說起來真晝，回到剛才的話題啊」

「？什麼？」

真晝咬著超市裡常見的貼牌薄煎餅歪了歪頭。明則是脫下圍裙坐在舊椅子上，手肘撐著桌子問道。

「真晝你現在，有在和哪個男生交往嗎？」

「噗————!? 」

對於突然投下的一發重磅炸彈，真晝不禁嗆了一下。「什、什什什、什什!? 」她滿臉通紅，嘴像金魚一樣一張一合。「什麼嘛」而看到這樣的女兒，明失望地垂下肩膀。

「看來是沒有呢，男朋友」

「怎、怎麼可能有嘛!? 男男、男、男朋友什麼的!? 」

「啊啦，我像真晝(你)這麼大的時候早就有一二三四個男朋友了哦？」

「為什麼男朋友能有四個啊!? 話、話說媽媽這麼受歡迎的嗎!? 」

「是啊。我有自信當時的自己，比現在的真晝可愛一點三倍」

明若無其事地說出非常厲害的話，接著像回想起當時的場景一樣，露出成熟的笑容，說道。

「好懷念啊……年級第一的班長君和三年級的混混頭子為我爭風吃醋的那些日子……」

「沒、沒問題嗎那樣!? 」

「最終還演變成一場大騷動，甚至捅到生活指導老師那去了……就在那時，向害怕得不知所措的我伸出手的是——」

「啊，難、難道是爸——」

「同班的京田邊君」

「誰啊這個京田邊君!? 而、而且爸爸呢!? 」

「誒？啊啊，和那個人的相遇要到大學去了，這個時候他還沒影呢？……回想起來，京田邊君真是我人生中見到過最帥的人了」

「爸爸都要無地自容了啊!? 不、不應該因為爸爸是最帥的才跟他結婚的嗎!? 」

「沒，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哦？」

「不是的嗎!? 」

正是由於非常了解父親對明愛得有多麼深沉，所以真晝才對母親不講情面的話語大感震驚。難道母親是像電視劇或者電影里常見的那樣，是看上了父親的錢財才選擇跟他結婚的嗎……？

然而這個猜想，卻被明接下來的發言給否定了。

「只是說長相方面哦。他個子也不是很高，臉長得也不是很帥吧？雖然說不上難看……不過一想到我和他之間，居然生出了個美少女(你)，簡直就像是奇蹟一樣。如果再有第二胎，不知道還能不能生得這麼漂亮呢」

儘管嘴上說的還是還是那麼難聽，但明臉上的笑容卻格外溫柔……不可思議地，真晝感到那些話並不是壞話。

「而且他的內在也算不上與眾不同。雖說他表達愛意的熱情確實是離譜得與眾不同……倘若當時真晝在場，肯定也會大吃一驚吧。他第一次對我說『我喜歡你！』，居然是在大學食堂哦」

「誒……？」

「在那之前我聽都沒聽說過那個人」

「誒誒……？」

即使是沒上過大學的真晝，也能想像到那個地方與『浪漫』這個詞相去甚遠。

「居、居然能在那種地方接受告白啊……？」

「沒有接受哦」

「誒？」

「何止是接受，我連理都沒有理他。就理所當然地無視掉了哦。畢竟很可怕啊？突然冒出個沒見過的男生大聲對你告白耶？」

「確、確實……」

如果真晝碰上了那種事情，估計都不能好好做出回應吧。而且要是出現那種情況，可以預見日和的竹刀肯定會率先揮下。

「不過他在那之後又倔強地告白了很多很多次哦？『能賞臉一起喝個茶嗎！』或者『從朋友做起也可以！』之類的……因為太煩人了，我還考慮過要不要叫警察呢」

「我、我可不想知道爸爸那麼悲慘的過去啊……」

然而現實中父親和母親確實結合在了一起，共同孕育了真晝這一愛的結晶。假如只聽剛才這些話，真晝怕是怎麼也想不到他們最後會走到一起……看到女兒一頭霧水的樣子，明還是一副溫柔的表情，說道。

「『我喜歡你！』、『我愛你！』……他就這樣一直說一直說——真的是一直說一直說，煩得我都快受不了了」

「！」

「最後都感覺自己被看不起了哦？很奇怪吧，明明總是被說『我喜歡你！』，反而懷疑起他的真心……難道這個人其實是討厭我的吧，不然怎麼總是在找我的麻煩」

不知怎的，真晝的腦中想起了朋友們的對話。「感覺最近胸變大了！」這樣說著的眼鏡少女，以及「啊～，大了大了～。確實大了呢～，嗯，大了啊～」這樣看都不看一眼、玩著手機敷衍她的軟萌少女。

「所以我就直接問他『為什麼總是對我說喜歡呢？』。你猜他怎麼回答的？」

「怎、怎麼回答的……？」

「『明明喜歡卻不說出口，不就不能讓你知道我喜歡你了嗎』。『就算心中再怎麼喜歡，如果不說出口，你連看都不會看向我啊』這樣。」

「……！」

彷彿將瞪大雙眼的真晝和當時的明(自己)重疊在了一起似的，明眯起眼睛，輕笑道。

「……他說的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卻讓當時的我幡然醒悟。如果不是那天他在食堂叫出『我喜歡你！』，我連他的存在都不會認識到。就算是以如此蹩腳的方式，就算不是一個好印象，然而正是因為那天，他才第一次在我心中成為了『旭日冬夜』。」

「……」

「當然，雖說是理解了，但也沒有馬上就跟他交往。不過像這樣，過了二十年都還記得那麼清楚，肯定是因為從那以後我就把那名不是特別帥的男生當作『異性』來看待了吧。『我喜歡你！』啊，『我愛你！』啊……被說了那麼多次還是有點害羞啊」

雙親的戀愛故事，對青春期的孩子來說並不是那麼感興趣的話題。真晝之前也沒聽他們提起過。正因如此，這個故事才如此讓人印象深刻。

如果不是那一天父親在大學食堂里說的那句話，現在就不會有『旭日真晝』了吧。可以說自身存在的根本就出自那一瞬間。

「見過了許多富有魅力的人，被許多人說了喜歡……雖然有點自賣自誇，我覺得我能挑的人還挺多的。要是有那個想法的話，肯定還能遇上更帥氣，更溫柔的人吧。但讓我從心底里覺得『想要跟他結合』的人——一生唯有一個，唯有他一個」

「……」

「所以我覺得啊。『把話說出口』這件事雖然聽起來簡單，實際上非常重要、也非常困難。你說是吧？」

母親依然保持著微笑，看著陷入沉思女兒。

「真晝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沒有。……沒有，不過」

真晝眼神遊移，腦海中浮現了一位青年——一位住在隔壁的大學生的身影。

「……可能……有個非、非常在意的人……吧……」

「……是嗎」

看到即使難以開口，但依然如實回答的女兒，明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而是把自己的左手輕輕地疊在真晝的右手上，說道。

「那將來，要是覺得自己真心喜歡上了那個人——到時候就誠實地把這份感情傳達給他吧。……可以的話盡量不要像你爸爸一樣，用那種激進的方式哦？」

「……嗯」

最後，母親像開玩笑似的做了個wink，真晝則是害羞地淺淺一笑。「唔喔——!? 」就在這時，從樓下傳來了一聲驚呼。

「這、這雙鞋!? 孩、孩子她媽!? 難道、難道真晝已經回來了嗎!? 為什麼沒打電話叫我趕緊回來呢!? 」

「好吵啊……而且你不是沒帶電話嗎？」

「唔哇——!? 真、真晝，抱歉!? 爸爸我太著急去買你很久沒吃的好吃的了!? 」

看到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無論聲音還是存在感都一如既往地強烈的父親——真晝不知為何，將他與素未謀面的、年輕時的父親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知道他這麼愛操心，是因為他真的關心、真的疼愛真晝(自己)。

「……沒事，沒關係的。我回來了，爸爸！」

————————————————

現實中這樣做真的不會被掛到網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