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 12 · 世界樹之棺 全一冊
第四章 左手的小指
「請問,你們是古代人偶嗎?」
「不,不是。」
一瞬間的停頓後,哈卡塞否定了。「我們兩個都是人類。」
「啊,還以為在這種地方能遇到的,一定是機關人呢。」
黑髮的少女有點尷尬地撓了撓頭。
不不不不——那是我們的台詞!……我想說,但決定先咽下這句話。
「這裡有古代人偶嗎?」
哈卡塞直接問了我想問的問題。
「大概沒有吧。」
面前的少女回答說,她轉向其他五個人。「沒有吧?」
我,是人類。
我也是人類。
我也是。
女孩們異口同聲地回答。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哈卡塞問女孩們。
「我們在運送這個。」
銀髮的女孩以一種帥氣的風度說,將視線轉向她手中的黑色箱子。
「這是……棺材嗎?」
「我發現的哦。」
金髮的女孩舉手自豪地說。——這個孩子看起來比外表更孩子氣。
「裡面有東西嗎?」
「空的。」
說著,她稍微滑開蓋子給我們看。……確實是空的。
「我們在找古代人偶,你們知道在哪裡嗎?」
我試著問。
「……大概沒有吧。」
最初跟我們說話的黑髮女孩回答說。「因為穗花和大家也都沒見過。」
對吧?
她又轉向其他五個人確認。女孩們各自點頭回應。
「你們知道交易商嗎?負責和石頭城市交易的人。」
「不知道——」
金髮女孩說。
「大概除了我們以外,這裡沒有別人了。」
茶發的姊姊說。
「我們連其他人都沒見過一次。除了你們兩個。」
……這裡只有這六個人嗎。
「怎麼辦?」
我看著哈卡塞說。這是出乎意料的情況。
「…………」
哈卡塞沉默著,面露難色。
雖然我也想探索這個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但根據這裡的六個人所說,似乎沒有其他人了,而且,城市的氛圍完全就是鬼城的樣子。完全沒有人的跡象。
「算了算了。站著說話也不是辦法,你們也一起來吧。」
茶發的姊姊說。「我們住在前面的宅邸里。」
我和哈卡塞加入了隊伍,走了一會兒,前面走著的人停了下來。
好像來到了城市的最邊緣——世界樹的外壁?……那裡有一扇門。
是一扇厚重的石門。
領頭走的淺藍色頭髮的輕微波浪短髮女孩,用盡全身力氣推開那扇門。
「請……大家……進來……」
看著勉強維持打開的門,大家都匆忙通過。途中,銀髮的孩子說「不要勉強」,幫忙支撐著門。
最後一個人進去後,
——砰。
背後傳來門關閉的沉重聲音。
穿過一條直通的昏暗通道,那裡像是玄關大廳。已經是建築物內部了。
地板上鋪著地毯,高高的天花板上掛著類似燭台的東西。雖然沒有陽光或月光照進來,但室內很明亮。
從大廳左右延伸出走廊,我們向左走。
剛走到走廊,就右轉走了一會兒,右邊有一個比玄關小的門,大家都從那裡通過。
看來是庭院……通過皮膚感受到的外面的風的溫暖,我知道了這一點。
抬頭看,沒有天花板。大樹的枝條一直延伸到很高的地方,長滿了深綠的葉子——看起來是這樣。雖然因為很暗而看不清楚。但那縫隙里確實有漆黑的夜空,星星在閃爍。不出意料,可以看到外面。
「就差一點了。」
有人說。
庭院中央獨立著一個小建築,有著灰色的圓形外牆和圓形屋頂。
打開雙開門,大家進去了。
裡面有些昏暗。
「等一下。」
有人點亮了燭台。
裡面是只有一個石頭檯子的安靜房間。
有點奇怪的空間。
「一二三。」
大家把棺材放在那個檯子上。……不知怎的,感覺就像是放在了該放的地方一樣。
「這樣滿意了?」
茶發的姊姊問。
「嗯。」
銀髮的女孩點頭。
「哎呀,撿到了空棺材。」
茶發的姊姊轉向我們解釋。「這孩子說,這絕對是這裡的東西,要還回去,就這樣,我們都沒事做,就幫忙了。」
「這裡難道是什麼祭壇嗎?」
我問。
「對對。你猜得真准。可能是靈堂,雖然在庭院里。棺材裡也是空的……總之,大家找個地方坐吧?」
茶發的姊姊建議,大家又回到了走廊,走了一會兒進入了餐廳。這一層都是舊文明時代的東西,但餐廳的景象和我知道的差不多。
有一個大木桌。圍著它的是六把椅子。自稱穗花的女孩從其他房間為我和哈卡塞拿來了我們的份額,總共八把。因為被邀請坐下,所以我坐了一會兒,但旁邊的櫃檯後面好像有廚房,那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最終站了起來。……食物怎麼辦?我想看看儲藏室——那裡堆滿了小麥、義大利面、乳酪、調味料等大量的庫存。「這是交易品。」聽到哈卡塞低聲嘀咕,我明白了。直到兩個月前的大量交換的東西中,保存得好的東西都在這裡。……等等?但也有蔬菜啊。蔬菜應該不耐放啊。
我試著向看起來很容易接觸的穗花醬詢問,她立刻回答了。
「蔬菜啊,是在城市外圍的田裡收穫的。穗花和阿芙梅醬總是去拿。」
原來如此。我又明白了。穗花醬的眼睛總是閃閃發光,有點耀眼。她給人一種非常「好孩子」的感覺,但我感覺自己有點「壞孩子」。雖然平時我和哈卡塞開玩笑,互相吐槽,但在她面前做這種事,她可能會當真而受傷。她就是那麼純真。這一點,可能需要注意。
「我來做飯,大家等一下。」
茶發的姊姊對大家說,轉向我們,「……你們也會吃吧?」
我和哈卡塞接受了她的好意。
廚房裡已經有穗花醬站著了。看來通常是這兩個人做飯似的。
「我也幫忙——!」
金髮的女孩舉手說。
「謝謝。……但是,安莉。」
「嗯,什麼?」
帥氣的女孩轉過身來。
「阿芙梅不要做奇怪的惡作劇,幫我看著她。」
「啊。我不值得信任嗎——!? 」
金髮的女孩……看來這個孩子是阿芙梅醬,帥氣的孩子是安莉。阿芙梅醬確實給人一種處理火和刀的話可能會有危險的感覺。然後茶發的姊姊似乎是領導大家的存在。桌子上坐著的是水藍色頭髮的女孩和紅長發的姊姊。水藍色頭髮的女孩有點安靜,或者說沒有存在感,就那麼小小地坐在椅子上,紅長發的姊姊散發著酷酷的氣場,或者說氣質很酷。但她一直用銳利的目光看著這邊,有點嚇人。
大家坐下吃飯。
「……戀塚,那不一定是人類能吃的東西。」哈卡塞在我耳邊小聲說。確實,這六個女孩自稱是人類,但應該住在這個〈世界樹的苗木〉里的是古代人偶。而且古代人偶看起來和人類沒有區別,這是常識。那麼這些孩子是不是都在撒謊呢?——不是沒有可能。但為什麼?為什麼需要假裝成人類?……眼前的食物看起來完全是人類可以吃的,實際上吃了之後也覺得和我們人類吃的食物沒有區別。哈卡塞最初似乎在觀望,但最終也吃光了。
吃完飯後,大家輪流洗澡。餐廳旁邊有浴室。我原本已經放棄洗澡了,所以當我知道可以洗澡的時候非常高興。哈卡塞似乎不怎麼在意……但當然他也洗了。然後大家不知怎麼自然而然地移動到了娛樂室,穗花醬說「對了,自我介紹還沒做呢」,開始了自我介紹。
「我是戀塚愛埋。這位是哈卡塞。」我說。
「哈卡塞是這傢伙隨便起的綽號,本名是天王寺。」哈卡塞說。
「穗花就是穗花。」穗花醬說。第一人稱是穗花,所以很好記。
「是的。我叫阿芙梅。」阿芙梅醬舉手說。
「我是安莉。來古安莉。」安莉醬簡單地說。
「茵比。」茵比醬說。這裡終於出現了她的名字。茵比醬有點像人偶。皮膚透明得像白紙,嘴唇塗著鮮紅的口紅,還有就是波浪狀的水藍色短髮。可愛到想要擺在房間里。
「我是烏隆。」酷酷地說話的是紅髮的烏隆醬——應該稱之為烏隆小姐。這裡也是第一次出現她的名字。
最後剩下的茶髮姐姐沉默了一會兒。
「哎呀——?不自我介紹嗎——?」
阿芙梅醬姐說著咧嘴一笑。
「我的名字是秘密。」
茶髮姐姐微笑著說。——為什麼呢?
「啊,為什麼?告訴我吧。」
我對她說。
「不告訴你。」
她斷然拒絕。
「這個人,連我們也不告訴她的名字。」
安莉醬故作震驚地說。
「啊,大家都不知道嗎?」
我問。
「不知道——」
阿芙梅醬說,大家都搖頭。……真的沒有人知道這個人的名字嗎。
「她從哪裡來的,做什麼工作的,也不告訴穗花。」穗花醬說。
看來是徹底的秘密主義者。我看著茶髮姐姐的臉。雖然從見面開始就一直面帶微笑,但突然感覺有點可疑。
……正好談話的方向很合適,我機智地問了一下。
「你們都是哪裡人?」
如果說是〈世界樹的苗木〉,那麼眼前的人就確定是古代人偶了。我覺得這是一個觸及核心的問題。
「我住在下面的村子。」
阿芙梅醬說。
來了,果然,我想。但接下來出乎意料。
「穗花的家在〈路克特街〉。」
穗花醬說。
〈路克特街〉在大樹外面。也就是說,我今天早上經過的地方。不可思議。
「〈路克特街〉在哪裡?」
我溫和地追問。
「嗯,知道鎧甲貓的泉嗎?」
「鐘樓附近的?」
「對對!就是從那裡進去一條衚衕住的。」
穗花醬說。她說得很有道理。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我也問了其他人,得到的都是類似的回答。雖然茶髮姐姐沒有回答。
「一直住在這裡嗎?」
「嗯……最近一直在。」
「你的父母不擔心嗎?」
我問了一個非常自然的問題。
「穗花啊,和爸爸媽媽關係不太好。」
穗花醬苦笑著說,吐了吐舌頭。
「…………」
這是設定嗎?
但也許真的觸及了她不希望被提及的事情,我這樣想。不再追問了。或者說,這裡的女孩子都是離家出走的少女嗎?是這樣的設定嗎?
「大家都喜歡這裡。」
姊姊像是在幫穗花醬解圍一樣說。「而且,這樣和大家一起過得很開心。」
「這裡的下面應該設有關卡。」
哈卡塞說。
「關卡?」
穗花醬歪頭。「啊,那個啊。嗯,有的。」
「沒有國家許可是不能通過的,你們是怎麼過來的?應該有守衛的。」
「守衛?有嗎?」
穗花醬呻吟著思考,「穗花過來的時候,好像沒有那樣的人。」她斷然說。
「這太荒謬了。」哈卡塞說。
「我也沒有被守衛攔下的記憶。」姊姊說。
「可能是偷懶了吧?」阿芙梅醬說。
「你們看到的,可能是幽靈。」烏隆小姐說。「可能根本就沒有守衛。你們看到了本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不要說那麼可怕的話。」我說。
突然變成了恐怖故事,真的變得很害怕。而且……頭腦越來越混亂。什麼是真相,什麼是現實——急速模糊。
「順便問一下,你們今晚有住的地方嗎?」
姊姊問。
「不,還沒有。」
我如實回答。
「那就留下來吧。城市裡雖然有幾個可以住宿的地方,但現在去找會很麻煩吧?時間也不早了。」
被這樣一說,我和哈卡塞對視一眼。……我們兩個今天都很累,這是個好消息。
在入口右邊的走廊有三個卧室,其中一個——茶髮姐姐和茵比醬的房間——有多餘的床,所以我決定在那裡睡覺。
「我就睡在那個沙發上。」哈卡塞指著娛樂室的沙發說。
「哈卡塞在關心別人!」我故作誇張地吐槽。
「煩死了。」
哈卡塞就這樣躺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我心地善良地去借了多餘的毯子。回到娛樂室時,哈卡塞已經打起了呼嚕。看來他今天真的很累。我輕輕地給哈卡塞蓋上毯子。
「晚安。」
一睜開眼就感覺有種全身被束縛的感覺。掙扎著從毯子中掙脫出來回頭一看,不知為何茶髮姐姐正在我的床上睡覺。
「這是什麼情況!」
我大叫,聲音嘶啞。
「姊姊大人有時候會半夜爬到我的床上,把我當成抱枕。」
茵比醬對困惑的我說。看來她醒的稍微早了一點。她只穿著一件薄弔帶衫。「我已經習慣了,但今天她好像去了愛埋小姐那裡。」
「我明白了……?」
我好像做了個噩夢。是因為姊姊大人從後面抱住我的緣故嗎。話說,茵比醬真的很像人偶啊。身體超級瘦。摸了哪裡感覺都會斷,非常危險。但我懂得想要抱抱的心情。
「可能姊姊大人很寂寞吧。她有時候會哭著睡著。所以愛埋小姐,請原諒她。」
「我不介意。」
我微笑著,用沙啞的聲音溫柔地說。
換好衣服,離開卧室,向餐廳走去,除了姊姊以外的所有人都已經到齊了。
「那個人總是中午才起床,不用在意。」
安莉醬說。
包括我和哈卡塞在內的七個人吃了早餐。果然和人類吃的東西沒有區別。
吃完飯後,我和哈卡塞去探索城市。但正如六個女孩所說,我們沒有遇到任何人。沒有找到目標的交易商。沒有收穫。
最終,我們在中午過後回到了宅邸。
「哦,歡迎回來。」
茶發的姊姊說。
「歡迎回來。」
安莉醬冷靜地說。
「「我們回來了。」」
我和哈卡塞回答。
我覺得我們已經快成為這裡的居民了,但如果明天再次的探索仍然一無所獲,我們就下山,我和哈卡塞的意見是一致的。再住一晚,就結束了。會向國王報告六個看起來像人類的女孩子在這裡過著有點奇怪的生活的信息,但怎麼應對是國王應該去想的。
「對了,穗花會帶你們參觀宅邸。」
穗花醬說,帶著我和哈卡塞開始參觀宅邸。昨天我們只進入了有限的地方,其他地方是怎樣的,確實很好奇。
「首先,這裡是圖書室。」
它在從入口的大廳右轉到卧室的路上,是和餐廳一樣的相當大的房間,牆壁上滿是書架。裡面密密麻麻地塞滿了書。看起來都是相當古老的東西,原本的顏色已經褪去,整個房間被染成了棕褐色。
「這是……!」
哈卡塞眼睛發光。「太厲害了。舊文明時代的東西都保留下來了。都是非常有歷史價值的東西。」
「茵比醬經常在這裡讀書的。」
穗花醬高興地說。「穗花偶爾也會挑戰一下,但從來沒有讀完過。對穗花來說有點難。」
愛埋小姐和哈卡塞會讀書嗎?被這樣問,我和哈卡塞都說我們是圖書館的常客,穗花醬說「太厲害了」,羨慕地看著我們。
「啊,昨晚來過這裡吧?」
接下來穗花醬帶我們去的是娛樂室。從大廳右邊的走廊盡頭。房間中央有一個撞球桌,角落裡有昨天哈卡塞當床用的沙發。
入口的對面有一扇門,我對它很好奇。
「後面還有房間嗎?」我問穗花醬。
「那個後面的房間是個小倉庫。雖然滿是灰塵,要看看嗎?」
我們決定讓她給我們看,確實不是很乾凈的房間。一半卧室大小的房間,堆滿了不用的鍋、水壺、螺絲刀等工具的木箱。
左邊的牆壁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個相對房間來說很大的通風口。如果努力的話,似乎可以整個身體鑽進去。雖然沒有為之努力的意義。也沒有特別值得注意的東西。
「接下來是有點可怕的地方。」
那就是穗花醬接下來帶我們去的地方。她停下搭在門把手上的手,鄭重其事地說:「一開始可能會有點吃驚,但愛埋醬不怕嗎?」
「我雖然不擅長應對恐怖的事情,但應該沒問題。」
被這樣說,反而更加好奇了。
「那我開門了。——這裡是面具之間。」
穗花醬拉開門——。
比我想像的還要奇異。
兩個白色的面具——分別在對面門的兩邊排列著。每個面具下面都懸掛著一件漆黑的斗篷,就好像兩個怪人在等著進入這個房間的人一樣。兩個面具的形狀相同,眼睛和嘴巴部分有洞,但嘴巴部分不知為何嘴角上揚,給人一種嘲笑的印象。
「……怎麼樣?」
穗花醬似乎在等待我的反應,但是,
「…………」
老實說,品味很差。
「比我想的要可怕,嚇了一跳。」
我盡量禮貌地回答。畢竟不好直接對住在這裡的人說品味差。
……雖然不認為是穗花醬設置的。
「面具之間的門和廁所的門並排著,對吧?……如果半夜弄錯了,會被嚇一跳,所以要小心。」
「會弄錯嗎?」
「阿芙梅醬經常弄錯。」
「是嗎。嗯,我會小心的。」
「……那麼,這邊是植物園。」
穗花醬帶我們穿過令人不快的面具之間,接下來是完全相反的明亮房間。正面的牆壁全是玻璃,外面的光線照進來。房間里到處都是花壇和花盆,種著各種各樣的植物,如海邊植物、微型紅杉、黃薄荷、夢袋、小小寶寶、高小寶寶、低頭向日葵、火炬花、線狀球花……等等,培育著多種多樣的植物。
「這些是穗花醬你們種的嗎?」
我問穗花醬。
「……不,不是。本來就有的。」
穗花醬說。
「不是種的嗎?」
「自動長的。」
「自動?」
「嗯,自動的。」
「…………」
這是什麼意思?
「啊,對了。」
穗花醬說。「這個房間啊,早上的『8:20』開始的十分鐘和晚上的『20:20』開始的十分鐘不能進,要注意哦。」
「不能進嗎?」
「嗯,不能進。要小心。」
「…………」
雖然不太明白,但看來有特定的時間不能進,所以要小心。
「然後這裡是露台。」
最後穗花小姐帶我們去的地方是這座洋房最深處的露台。左邊的牆壁和剛才的房間一樣,全是玻璃,可以看到大樹外面。玻璃一層之隔的外面幾米遠就是懸崖,到那裡之前的一點空間里長著草和花。懸崖的另一邊可以看到遠處的山和藍天。
外面的景色也很動人,但房間里也有有趣的東西。
是壁泉。
玻璃中央——以藍天和白云為背景,彷彿浮在那裡一樣的磚牆,從橫向長條的口牆上,向前靜靜地流著水。水流向的地方是同樣用磚造的池子,大概到我的膝蓋那麼深,雖然不能進行正式的游泳——但寬度相當寬,比昨晚借用的浴缸還要寬——所以可以一起玩水。
露台的地板是淺奶油色的,連作為女僕的我也不得不佩服,維護得很好,光滑整潔,反射著從外面照進來的光,閃閃發亮。
房間入口右邊的牆上掛著一面大鏡子。邊緣部分裝飾著金色,與這個白色而簡單的空間很搭。
另一邊房間角落裡有幾個還沒放東西的大花瓶堆放在那裡。
「我們打算從城市外圍摘些花來,放在這裡裝飾。這是阿芙梅醬的計畫。」
穗花醬說。
我想像著這個房間裝飾著紅色和黃色的花後的樣子。……和旁邊的植物園又有點不同,會變成非常棒的空間。有點想看看。
穗花醬的洋房參觀之旅結束後幾個小時,我去找了一直躲在圖書室的哈卡塞,給他看了我的愛用筆記本。
「哈卡塞,看看這個。」
愛埋備忘錄,第283條。
〈洋房平面圖〉
「這是……這座洋房的平面圖嗎?」
哈卡塞把手中的書合上,拿起筆記本。
「對。我測量了步長等等。是我的自信之作。」
我驕傲地挺起胸膛。即使稱不上是自信之作,我覺得這也是相當不錯的作品。
「做得不錯,你很閑嗎?」
哈卡塞說了一句。
……好氣啊。
「和你躲在圖書室里一樣閑。」
我有些憤憤不平地回答。
「我其實挺忙的。」
「哪裡忙了。明明就是興趣愛好。……話說,這種時候你就應該說『做得不錯,真棒』。哈卡塞你總是蹦出來多餘的一句話。這個笨蛋老頭!」
我一口氣說了出來。
「如果你想被誇獎,就直說『誇我誇我——』不就得了。那樣的話,你讓我隨便說什麼都行,『做得不錯,你隨時都可以成為建築師。』,不要在這裡挺著你那不存在的胸得意忘形,自我陶醉,這個矮冬瓜!」
哈卡塞也一口氣說了出來。
「……別提胸的事!笨蛋!」
「煩死了!這個傻瓜!」
……呵呵呵。
突然聽到笑聲,這時我才注意到。烏隆小姐正在房間的角落看著這邊。她平時酷酷的,但現在臉紅紅的,眼角還有淚水。用手捂著嘴巴。她本來想忍住笑,但最終沒忍住,笑了出來。
啊。
……太尷尬了。
而且,旁邊還有茵比醬,她用書遮住臉,忍不住笑,全身顫抖。
太尷尬了。
臉紅得發燙。
「哈卡塞,不理你了!」
我說完就立刻離開了房間,以女僕不應有的速度衝過走廊。
晚飯後,大家輪流洗澡。
「我稍後再洗也行。」姊姊說。我今天是和茵比醬一起洗的。她脫了衣服,全身赤裸,卸掉鮮紅的口紅,把頭髮潤濕壓扁,果然就沒有人偶的感覺了,突然親近了很多。好像之前是另一個世界的居民一樣。
但是。
當她在頭上塗滿泡沫洗頭髮時,我仔細看了看她的身體。
……到底要吃什麼才能這麼瘦?
除了姊姊以外的所有人都洗完澡後,姊姊對大家說。
「愛埋醬和哈卡塞明天就回去了吧?那我們今晚就一起喝點什麼吧。」
大家都同意,穗花醬從廚房裡拿出紅酒,拔掉軟木塞,給每個人的玻璃杯里倒滿了酒。
突然,
『那不一定是人類能吃的東西』
我想起了昨天哈卡塞的話,但那紅酒確實是像我和哈卡塞這樣的人類可以毫無問題地喝的。味道辛辣又美味。
茵比醬、穗花醬和阿芙梅醬喝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喝,但穗花醬很快就臉紅了。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說「穗花覺得,××是這樣的!絕對是這樣的!」堅持自己發現了這個世界的所謂的真理,很可愛。阿芙梅醬的情緒越來越高。茵比醬臉紅,不知為何一直歪著頭,偶爾小聲點頭聽大家的話。很安靜。
烏隆小姐一杯接一杯地喝空了,但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喝醉。
姊姊和安莉醬也大口喝酒,但這兩個人看起來確實有點醉。「我不這麼認為。」安莉醬繼續反駁坐在對面的穗花醬。但現在的穗花醬是無敵狀態,對自己的論點絕不妥協。
我喝了第二杯後,臉開始發熱。
哈卡塞一開始還說了很多,但不知何時開始話變少了,嘴半開,眼睛飄忽不定。……這傢伙好像真的遇到了宇宙的秘密。
不久之後,穗花醬起身了。
「穗花已經困了……晚安。」
說著,她像走在雲上一樣搖搖晃晃地離開了房間。眼皮很重,幾乎睜不開眼。
盤子里作為下酒菜的乳酪已經沒了,「穗花啊,下酒菜。」姊姊用含糊不清的舌頭說。
「穗花已經睡了。」
安莉醬吐槽。
「啊,對了。」
我站起來。「等一下,我去拿下酒菜。」我去卧室拿了我的背包,很快回來。一直拿別人的東西不好,現在才想到這一點。我從背包里拿出罐頭和摺疊刀,用刀打開罐頭。
「很靈巧啊。」
烏隆小姐似乎很佩服。
「這是女僕的基本技能。」
我得意地說了些奇怪的話。……我意識到我也醉了。
「是嗎?」
不愛說話的哈卡塞突然插嘴問——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決定忽略這個。
罐頭裡是油浸鯨魚肉,很受歡迎,眾人很快就把我帶來的兩罐吃光了。明天我們就要下山了,食物也不再需要,背包也會變輕,一舉兩得。不愧是我,真棒。
然後又過了不久,大家陸續離開了座位。
「我要睡了。」
哈卡塞說著向娛樂室走去。
「我今天就到這裡了。」
安莉醬跟著他。
烏隆小姐背起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的阿芙梅醬離開了房間。
最後留下的是我、茵比醬和……謎一樣的茶發醉鬼姊姊。
姊姊也像阿芙梅醬一樣趴在桌子上,但沒人關心她。也沒有人背她走。
茵比醬搬到了我旁邊的空位,耳語道。
「第一次看到醉倒的姊姊大人。」
「……是嗎?」
我小聲回答。
「雖然和姊姊大人一起過了一段時間,但不知怎的……她似乎不太願意敞開心扉。表面上雖然和大家打成一片,但我總感覺有看不見的牆在我們之間。被警惕著,或者說不給我看到破綻……但現在,感覺有什麼東西被吹走了。肯定是多虧了愛埋小姐你們。」
「…………」
這樣耳語,我非常害羞。
「很好啊。」
我看著茵比醬的臉說,茵比醬回以微笑,「那麼我也該去睡了。」說著離開了房間。
茶髮姐姐醒來後,我突然和她獨處在餐廳。留下茶髮姐姐不去卧室,還是至少拿個毯子給她蓋上比較好……我在頭腦比平時更飄飄然的時候考慮著,她本人突然猛地抬起頭。
「你沒事吧?」
我問。
「嗯——。沒事。」
姊姊說。
「愛埋醬的玻璃杯空了。」姊姊說著給我的玻璃杯里倒滿了酒。也給自己的杯子倒滿,一飲而盡,然後又倒。
這時我突然有了一個靈感。
我搬到姊姊旁邊的座位,
「酒好喝嗎?」我問。
「好喝——」姊姊心情很好地回答。
「茵比醬很可愛,對吧?」我繼續問。
「可愛。大家都很可愛——」姊姊回答。
「姊姊的名字是什麼來著?」我又問。
……這才是真正的問題。
我想她現在可能會不小心回答。
「嗯——我的名字是什麼呢?」
姊姊稍微停頓了一下,是「姊姊大人」。
「姊姊大人?」
我追問。
「對對!姊姊大人啊!」
說著,姊姊大人露出了極其燦爛的笑容,摸了摸我的頭。「好孩子好孩子。」
「…………」
完全被當成小孩子了!
「……我明白了。姊姊大人就是姊姊大人吧。」
「對對!姊姊大人啊!」
「你剛才說過了。」
「好孩子好孩子。」
她又摸了摸我的頭。……這樣下去,這個對話可能會永遠繼續下去。
看來最好換個話題。還有什麼其他話題嗎,我開始尋找的時候,第一次注意到那個。
「姊姊大人,那個。」
我指著眼前的東西。「這是項鏈嗎?」姊姊大人的脖子上掛著一條銀色的鏈子。「還是說,這是吊墜嗎?」
「嗯。這個呢,是很重要的吊墜。」
姊姊大人回答。
「可以給我看看嗎?」
我問。
吊墜的頂部被衣服遮住看不見。而且,連鏈子也幾乎被頭髮和襯衫遮住了……我怎麼會注意到的。
到底是什麼樣的裝飾呢?……很在意。
但是。
「不行。」
姊姊大人回答。
「為什麼啊。」
「這個嘛,因為很重要。」
「姊姊大人真小氣。」
我有點撒嬌地這麼說。……這似乎出乎意料地有效。
「嗯?愛埋醬,生氣了……?」
姊姊大人以一種擔心的聲音問道,盯著我的臉看。
「…………」
我故意做出不悅的臉,保持沉默。這是一場心理戰。
然後。
「沒辦法了。那就只給愛埋醬你看看吧。」
姊姊大人這麼說。
「真的嗎?」
我立刻讓臉上露出明亮的表情,這是一種表演。
但是姊姊大人在這裡出其不意地採取了意外的行動。
「……那就請吧。」
說著,她解開了襯衫上面的兩顆扣子,敞開開了衣服的前面。
「啊……」
我突然僵住了。
吊墜頂部夾在乳溝里。在深深的乳溝底部。
……要我把手伸進去嗎?
「請吧請吧——隨便你——」
姊姊大人這麼說,把胸部推向我這邊。……哇,壓迫感,好強。
「……還是算了吧。」
我最終放棄了。
感覺像是被當成小孩子一樣……可以說是在各種意義上都徹底敗給了她。
「愛埋醬喜歡甜食嗎?」
姊姊大人突然拋出了一個猝不及防的問題。
「啊,喜歡啊。」
我不明所以地回答。
「我來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姊姊大人說著,衣服的前面還沒扣上。
「秘密?」
我追問。
「我的左手小指啊,不知為何有巧克力的味道。」姊姊大人這樣說。
「啊,真的嗎?」我又問。
「真的真的。如果你覺得我在說謊,那就試試看吧。」說著,姊姊大人把她的把左手伸到我的面前,只伸出小指,指向我。
「…………」
這時我終於意識到了。
——這個人,比我高明多了。
小指有巧克力味這種事,絕對是在說謊。這點我明白。但即便我知道這一點,姊姊大人也明白。也就是說,她伸出小指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我不會真的去舔。嗯嗯嗯。這樣的話,不如就真的去舔一下她的小指——不僅如此,還要大聲地吸吮,讓她嚇一跳,這樣才是唯一能夠反擊的方式吧?
「…………」
我盯著姊姊大人的眼睛,慢慢地把嘴巴靠近她的小指……。
等等。
仔細想想,如果我真的做了,感覺就像是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有點像狗一樣。
……哎呀?
不管怎樣,我都輸了嗎,我。
「……還是算了吧。」
我說著,把臉轉開了。
人生就是頻繁地面對不必要渡過的盧比孔河。——戀塚愛埋
「大家都已經睡了,我也差不多該睡了。」
我說著站起來。「姊姊大人還不睡嗎?」
「我也要睡了。」
姊姊大人說。「但是在那之前要洗個澡。」……說起來姊姊大人還沒洗澡呢。
「那好吧,晚安。」
我說。
「嗯。晚安。」
姊姊大人回答。
這是我和姊姊大人最後的對話。
深夜,我醒來了。
可能是因為攝入了太多酒精,無法深度睡眠。思維的火花在腦海中四處跳躍——就像煙花大會一樣。這樣根本無法繼續睡覺,說到底我還真想去廁所。真的是酒喝多了。
我離開房間走在走廊上。
昏暗。
轉過角落,穿過大廳,打開門進入餐廳。
餐廳右側的牆上並排著兩扇門,但如果開錯了門就會進入那個〈面具之間〉,所以這個時間得小心一些。畢竟是深夜——而且如果突然站在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對心臟絕對不好。
我沒開錯門,進了廁所解決了需要。
「…………」
感覺後腦勺有點疼,不知道明天會不會好一些……還是會宿醉呢,真是微妙的界線。
當我從廁所出來回到餐廳時,我注意到了。
從浴室那邊傳來了淋浴的聲音。浴室就在餐廳的,和廁所相反一側的門後面。……姊姊大人現在還在使用嗎?
但是,那個淋浴時間有點長吧。
我確認了餐廳的鐘——兩點四十二分。記得我離開這裡去卧室的時候是將近一點,那麼大約兩個小時了……。
這太奇怪了。
喝了那麼多之後應該很累,而且淋浴應該會很快結束,然後趕緊睡覺才對。即使姊姊大人的生活節奏比別人稍晚一些,在那種狀態下泡澡也是很奇怪的。
如果她在浴缸里睡著了怎麼辦。有溺水的危險。……但是,越想越覺得只有這個可能。
無論如何,至少得確認一下她是否安全。
我打開了餐廳的門,走進了一個小空間。那裡是大家用作更衣室的地方,有一個編織的籃子,裡面亂七八糟地扔著姊姊大人的衣服。看來她還在浴室里。從進來的門走了幾步,就有另一扇門,那邊是浴室。
「姊姊大人。」
我試著通過門喊她。
……沒有回應。
「姊姊大人。姊姊大人。」
這次我用比剛才更大的聲音重複呼喚。
……還是沒有回應。
只有淋浴發出的有點沉悶的聲音,從門的另一側持續地響起。
「姊姊大人。我要進來了?」
我說著打開了門——————。
……我沒有尖叫吧?我覺得沒有。因為眼前的景象太過慘烈,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浴室被染成了鮮紅色。
大量的血液甚至濺到了天花板上。
被刀具或類似的東西殘忍地切割的姊姊大人,從浴缸里向這邊露出了殘破的上半身。
不需要檢查脈搏。
明顯已經死了。
是屍體,是刺殺,是他殺,是謀殺,是殺人事件。
不,
但是,
這,
這真的是……?
——那時。
我意識到,仍然被酒精衝擊的思維火花中的一個,達到了我自己都難以置信的想法——我感到背脊發涼。
淋浴的聲音持續響起。沉悶的聲音。
我繼續思考。——眼前的無疑是姊姊大人的屍體。但是,這真的是屍體嗎?
如果不是的話……。
——如果她自稱是人類,那麼這就是一起殺人事件。
但是,如果那是錯誤的——這只不過是一起器物損壞。
『古代人偶外觀與人類極為相似』
我關掉了淋浴,蹲在那個〈像屍體一樣的東西〉旁邊。
這是屍體嗎?
還是廢棄物?
我觸摸了她的身體,還有溫度。
但這個溫度可能是淋浴的熱水造成的,也可能不是。
原本的體溫可能已經完全消失了……或者,可能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所謂的體溫。
從深切的傷口中,本應在〈皮膚之類的東西〉內側的,〈看起來像肉的東西〉暴露了出來,從那裡流出了〈看起來像人血的紅色液體〉。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露出驚恐的表情。……她最後看到了什麼?
『——我的左手小指啊,不知為何有巧克力的味道』
「…………」
我抓住了她的左手腕,輕輕地抬了一下。
感覺到了生肉的觸感。
還沒有變硬。
『——真的真的。如果你覺得我在說謊,那就試試看吧』
我不由自主地回頭,屏息靜聽。
確認周圍沒有人的氣息。
這一刻——淋浴的聲音從意識中消失,我的世界變成了無聲。
只有自己心跳的聲音,在耳邊咚咚響起。
手在顫抖。
我很緊張。
但沒關係。沒有人來。……現在這個空間里,只有我和姊姊大人兩個人。
我把嘴巴靠近姊姊大人的手。
那滴落著〈像血一樣的液體〉的小指……我輕輕地舔了一下。
嘗到了鐵的味道。
我離開浴室,翻找姊姊大人扔進籃子里的衣服。
很快就找到了目標物——確認之後,我感覺意識開始遠離,頭低靠在牆上。
那裡的東西,比發現〈像屍體一樣的東西〉時更加令人戰慄。
我開始叫醒其他人。除了哈卡塞,他在娛樂室的沙發上睡著,其他人都在自己的床上。看到破碎的姊姊大人後,穗花醬和阿芙梅醬大聲哭泣。茵比醬臉色蒼白,坐倒在地上。哈卡塞、安莉醬和烏隆小姐三人則是一臉茫然。
「無論如何,得叫警察。」
我對哈卡塞說。「我們現在就下山去。如果快的話,中午前就能回來。」
「啊。」
哈卡塞回答。
我和哈卡塞打算離開宅邸,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石門……」
哈卡塞用力拉著門把手。——但是宅邸的入口石門紋絲不動。「是上了鎖嗎?」
我們立刻回到了大家都在的餐廳,詢問鑰匙的位置。
「鑰匙……」
茵比醬以一個虛弱的聲音說。「入口處有個掛鉤……應該掛在那裡的。……難道。」
「確實有掛鉤。」
哈卡塞說。「但是上面什麼也沒有掛。」
我們被鎖在宅邸里了。
「最後一個碰到鑰匙的是誰?」
哈卡塞向大家詢問。
「是我。」
茵比醬回答。「洗完澡後……聚會開始前,我確認了門是鎖著的。」
「那時你是從裡面上的鎖嗎?」
「是的……對。」
「那個石門,從裡面上鎖也需要用鑰匙嗎?」
「沒錯。」
「聚會開始後,有沒有人碰過那把鑰匙?」
哈卡塞這樣說著,環視了一圈。……沒有人舉手。
「我明白了。非常簡單。」
哈卡塞面露複雜表情,似乎接受了這個事實。「這說明,沒有第三方能從外部進入。」
這意味著,兇手就在我們中間。
餐廳里瀰漫著壓抑的沉默。穗花醬和阿芙梅醬仍在不停地哭泣,茵比醬看起來就要倒下了。
安莉醬、烏隆小姐和哈卡塞一直保持沉默。
我看著大家,思考……姊姊大人死了,這確實是件大事。
我們被鎖在宅邸里,而且兇手就在我們中間——這是絕望的情況。
但即便如此,還沒有人意識到這起案件的真正嚴重性。
「……大家,請聽我說。」
我鼓起勇氣說。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怎麼了,戀塚。」
哈卡塞問。
我從口袋裡拿出銀色的鏈子,讓大家都能看見。
「那是,姊姊大人的……?」
茵比醬說。
沒錯。
這是姊姊大人脖子上纏著的東西。當我問姊姊大人「這是吊墜嗎?」時,她並沒有否認。確實這可以稱為吊墜。但不是為了時尚。這個吊墜所追求的是「功能」。
鏈子的盡頭掛著兩片同色的金屬板。
大約有我的小指那麼長,寬度大概是兩個手指那麼寬,橢圓形。
這兩片金屬板上刻著相同的內容:
名字、對我們來說毫無關係的十二位數字、血型和宗教。
「她的名字是格雷·埃弗哈特。」
我對大家說。這只是為了至少知道死者的名字,並沒有特別的意義。更重要的是,擁有這個吊墜本身……。
「那是。」
烏隆小姐首先反應過來,叫道。「那不是軍籍牌嗎!」
「不可能!」
哈卡塞睜大了眼睛叫道。
除了阿芙梅醬以外,所有人的臉色都瞬間變了。阿芙梅醬似乎只是不知道而已。
「就是這樣。」
我清楚地向阿芙梅醬說明了這個事實。
「姊姊大人,是帝國的軍人。」
「戀塚,過來一下。」
哈卡塞說,我被帶到了走廊上。
只有我們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我完全不明白。」
我對哈卡塞說。「被殺的格雷小姐真的是帝國的軍人嗎?如果是的話,那她是人類,對嗎?這座宅邸的其他人也都是人類嗎?兇手是人類嗎,難道是機關人殺了人……這很重要。還有,為什麼要殺她。」
「無論如何。」
哈卡塞異常嚴肅地說。「我們本來是來尋找交易商的,但那得暫時擱置了。」
「是的。」
「如果真的是帝國的軍人在這裡被殺了的話——這關係到國家的存亡。如果我們就這樣無法從洋房裡逃出去的話……最壞的情況下,如果你一周都沒回城,科科舒卡那邊可能會覺得奇怪,最終可能會有所行動……但在那之前,我們需要儘可能調查這起案件。」
「是的。我也這麼認為。——順便說一下犯罪動機。」
我說出了一直在思考的事情。「如果不是對姊姊——格雷小姐個人的仇恨的話,那她是帝國人可能是一個原因。」
「確實有這種可能。比如說,出生地被帝國從地圖上抹去那種情況。恨他們的人遍布世界各地。但如果針對帝國人,而不是因為那種理由的話——」
「有那種事嗎?」
我問,歪著頭。
「比如說,有人想通過在這個地方殺害帝國人,引發帝國和石國之間的戰爭……或者說,有人想消滅石國。」
「……那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我說。
「是的。」
哈卡塞同意說。
「不願意想像,這世上真有懷著這樣可怕的想法的人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