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 / 294 ·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周密會 ~以五千圓為借口,共度兩人時光~ 8(網譯)

番外篇 周日午後,碰面之前的我們

1. 宮城志緒理

我不喜歡家裡沒人在。

昨天我對仙台同學說的這句話並不是假話,但我覺得我不應該說。這種話一旦說出來,就會導致心靈變得脆弱。我最好別把它說出口,而是把它咽回去,消化掉,變成自己的一部分。只要把它當成看不見的東西來對待,我就不會知道自己心裡還有這種感情,自然也沒辦法去在意它了。

因為我把它說了出口,從星期天的早上開始我就一直在後悔。

昨天我對仙台同學做過的事,說過的話,今天都壓在我的身上,讓我覺得身體好沉重。

她對我說的「如果你不喜歡一個人在家,明天就來我們的咖啡廳坐坐吧」這句話一直在我的腦海中打轉。就算我想把它趕出去,我也沒能如願,只能容許它留在我的腦中,然而不管是在看書的時候,還是在吃午飯的時候,她的聲音都會在腦袋裡迴響,讓我覺得很鬱悶。

──唉。

明明是難得的星期日,我卻覺得很憂鬱。

我把看到一半的書放在桌上,往地板一躺。

雖然吃完午飯後已經過了大概一小時,我卻還是不想聽從仙台同學一直在我腦中打轉的話語。然而,我又不想一個人待在家裡,我厭倦了。

沒人在的家真的很不好。

我會去想昨天我對仙台同學做過的事和說過的話等等最好別去想的東西,也會煩惱要不要去咖啡廳這種不需要煩惱的問題。

換作是以往的我,肯定會毫不猶豫選擇「別去咖啡廳」的答案。

我抬起身子,拿起桌上的手機。

我又躺回地上,看著手機。

我那隻叛逆的手並未遵從我的意志,擅自讓仙台同學打工的咖啡廳顯示在手機的地圖,大腦也擅自判斷眼睛接收到的資訊。

這個地方我可以順利抵達,不會迷路。

我的感情擅自動了起來,讓我的腦中浮現出和仙台同學見面時的景象。

「唉……」我嘆了口氣。

如果見到了在咖啡廳工作的仙台同學,我肯定也會想看看當家教時的她。明明不可能知道全部的她,我卻想要尋找能化不可能為可能的方法。不止如此,我還想讓打工時不屬於我的仙台同學也屬於我,我甚至想讓她辭去打工。

我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有些事情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

比方說會覺得寂寞,不喜歡一個人之類的。

就和這種感情一樣,只要不知道,就不會對事情感到更加悲觀,也不會看到消極的自己了。我無從得知的仙台同學也是如此。不要想去強行得知,就不會再看到這股難以理解的感情了。

我把鱷魚紙盒套拉了過來。

關閉顯示在手機上的地圖後,我把手機放在鱷魚頭上。

「我一個人又沒什麼問題。」

我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似地喃喃道。

在我開始給仙台同學五千圓之前,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在家。像暑假或寒假這種長假,也不過是一個人的時間長了一些罷了。即使是仙台同學開始來我家之後,她不在的時間也還是比較長。

和仙台同學成為室友之前,生日都是我一個人過。

在無意識間回顧的過去帶來了令人憂鬱的心情。

因為只有我一個人吃生日蛋糕,所以它總是剩在冰箱里。再往前回溯就會發現,還有人幫我準備聖誕蛋糕的時候,也一直都是我一個人在吃。即使會在生日和聖誕節的幾天後收到禮物,收到的也從來都不是我想要的東西,爸爸更是沒有出現過。不知不覺間,禮物也變成了放在桌上的錢,到頭來我還是只有一個人。

即使是對別人來說很重要的節日。

爸爸也不會回家,聖誕老人更不會來到家裡。

每當生日或聖誕節到來,我就會越來越習慣自己一個人,最後變成了把自己一個人視為理所當然的人。

然而,開始和仙台同學合租後,一個人對我來說不再是理所當然。因為這樣,我就變成了一個會不小心說出不喜歡家裡沒人在的人。

「……都是仙台同學的錯。」

我緊緊抓住鱷魚的嘴巴。

這隻和仙台同學不一樣、不會說話的鱷魚仰望著我,放在它頭上的手機叩咚一聲掉了下來。

「啊──真的是……」

我撿起從鱷魚頭上掉下來的手機,看向螢幕。

標示著咖啡廳的地圖剛剛已經關掉了。

然而,我的腦中還是自己浮現出咖啡廳的所在地點。

住在這裡的仙台同學就在那個地方上班,因此我去那裡不需要花上好幾個小時,我自己就可以去。而且仙台同學也叫我去她們店裡坐坐。

我在腦里不停尋找著去那家咖啡廳的理由。

星期天我一個人在家也沒事可做,太無聊了。

所以,我才會去咖啡廳。

雖然在家很鬱悶,但就算去了咖啡廳,我肯定還是很鬱悶。既然這樣,去咖啡廳總比在沒有別人的家裡一直想著仙台同學更好。我去咖啡廳並不是因為仙台同學的聲音一直在我腦海中徘徊,也不是因為我不想一個人待在家裡。

我用拿在手裡的手機傳送訊息給舞香。

『現在有空嗎?我想去個地方』

仙台同學說我可以和舞香一起去。

再來,在周日下午傳訊息問朋友要不要去咖啡廳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超級有空。你想去哪裡?』

看到舞香立刻回了訊息,我傳訊息問她『可以打電話嗎?』。

『可以啊』

當我們正在進行文字對話時,那個想讓我決定「不去咖啡廳」的我探出了頭來,於是我趕緊撥電話給舞香。回鈴音響了幾次,接著我就聽到舞香喚了一聲「志緒理」。

「舞香,抱歉臨時打擾。」

「我閑得發慌呢,你找我正是時候。所以,要去哪?」

我聽著手機里傳來的開朗聲音,摸著鱷魚的腦袋。

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很稀鬆平常,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凡有個正在打工的室友,任誰都會這樣做,因此我只要和在學校時那樣用平常的聲音講話就行了。

「仙台同學打工的咖啡廳。」

雖然我的聲音沒有舞香那麼開朗,不過還是和往常一樣,所以我鬆了口氣。

「我一定要去!我從以前就想去她打工的地方看看呢。」

「太好了。那我們現在去吧。」

「啊,可是,我一起去沒關係嗎?」

我不想讓舞香看到工作中的仙台同學。

我在一瞬間這樣想道。

不過,如果是我一個人去,我肯定會覺得還是別去好了。

「當然。她說希望你也一起去。」

我看著鱷魚的臉說道。

我不知道我的語氣聽起來是不是很稀鬆平常。

「這樣啊,那我現在就準備出門。」

舞香用雀躍的聲音回道,讓我鬆了一口氣。

碰頭的時間和地點。

我們倆決定好這些細節後就掛斷了電話。

我吐了口氣,抱住鱷魚。

目的地是仙台同學打工的咖啡廳,接下來我要在離咖啡廳最近的車站和舞香會合。

這是既定事項,也是已經無法再改變的事實。

我站起身子,打開衣櫃。

看著裡頭的幾條裙子。

我拿起其中一條,又隨即放了回去。

我本來就穿著直接穿出門也不奇怪的衣服,沒有必要特地換一套。如果我穿上平常不會穿的裙子,舞香可能會嚇一跳,仙台同學也會誤以為我是為了她而穿的。

我靜靜關上衣櫃,把裙子封印起來。

我在房間里轉了一圈,看向包包。

或許我該塗上仙台同學送我的唇膏。我不是想讓她看到我塗唇膏的樣子,但最近我去上課時很常塗唇膏,如果舞香看到我沒塗唇膏,她可能會說些什麼。

我從包包里拿出唇膏,打開蓋子。

我照著小鏡子。

把唇膏的前端頂在嘴唇上。

一股甘甜的香氣飄了過來,我想起生日那天吃著圓蛋糕的記憶。那天的仙台同學在腦海中重現,我彷彿聽到她說著「你變得很可愛喔」。

明明之前塗唇膏時不會每次都想起來,可一到這種時候,仙台同學這個人就會用力探出頭來。

真的有夠火大。

我迅速塗上唇膏,收進包包里。

離開房間,走向大門。

我還在穿鞋子時,食指就自己碰到了塗著唇膏的嘴唇。

「真的有夠火大。」

我對不在這裡的仙台同學抱怨道,接著走出家門。

2. 仙台葉月

我不覺得宮城會來。

我對昨天告訴我不喜歡家裡沒人在的宮城說「如果你不喜歡一個人在家,明天就來我們的咖啡廳坐坐吧」,但她並沒有說「好」。

她給我的回答是「我考慮一下」。

完全沒有可以構成約定的話語。

即使如此,今天我依然時不時看向門口。

我真的不喜歡這樣。

明明不打算期待,卻還是期盼宮城粗魯地說著「你說可以來所以我就來了」出現在這裡。

──明明她絕對不可能來。

我往今天已經看了幾十次的門口看了一眼,接著走向剛才來到店裡的能登學姐。

「您決定好要點什麼餐點了嗎?」

我對坐在吧台附近座位上的能登學姐說出固定台詞後,她嫌麻煩似地撩起長長的頭髮,看著我說道:

「連星期天都這麼有幹勁,小仙台你還真勤勞。」

「沒幹勁的話會被店長關心的。」

「那,我還是別在澪被關心的日子過來好了。她說今天也要準備校慶,從早上開始就充滿幹勁呢。」

「畢竟她每天都過得很開心嘛。」

「有幹勁是好事。小仙台你也過得開心點吧。」

能登學姐眯起單眼皮的細長眼睛,勾起嘴角。

儘管學姐平時都散發出一種比起溫柔更像是可怕的氛圍,但這副笑容讓她有種不溫柔也不可怕,好像在策劃些什麼的感覺。

「我會努力的。那麼,您決定好要點什麼了嗎?」

我把偏題的對話拉回正軌,對學姐笑道。

只要陪她聊天,就沒辦法專心工作。

我是咖啡廳的店員,現在站在這裡是為了幫客人點單。

「小仙台,你不為校慶努力一下嗎?」

我的努力付諸東流,學姐又把話題拉回到校慶上。

「能登學姐你沒有嗎?」

我不能對常客太冷淡。就算跟像能登學姐這樣的客人聊得比較久也不會被罵,而且陪客人聊天也是工作的一環,所以我決定再陪學姐多聊一下。

「我對校慶沒什麼興趣,就和你一樣。……所以,今天會有誰來這裡呢?」

她把細長的眼睛眯成一條線,接著對我微微一笑。

這個人真的只會說一些無聊的話。

昨天她問我是不是很缺錢,或者是不是要給壞男人或壞女人上貢。我覺得她很喜歡問那種不太正經的問題。

「為什麼這樣問?」

我不動聲色地問道。

「因為你看了門口好幾遍。」

明明看我也沒什麼意思,她卻似乎一直在看我。

能登學姐介紹我去當家庭教師,對我有恩,但我還是覺得她這種地方很麻煩。

「如果能來就好了。」

我對學姐微笑道。

既然她都發現我在看門口了,就算掩飾過去也無濟於事。與其撒謊,老實承認再當作沒事般一笑置之才是最好的方法。

「男朋友?還是女朋友?」

「是室友。幫您點咖啡歐蕾可以嗎?」

「我還想多聊一下的說,真遺憾。那我就點咖啡歐蕾了。」

「我明白了。」

我露出滿面笑容,從能登學姐的座位旁走開。

不,照理說我該走開的。

然而,在我走開之前,店門就打了開來,我的視線也自然地移了過去。

──宮城。

不對,是幻覺。

宮城不可能來到這裡,所以我不可能看到她。

我眨了眨眼,再次看向入口。

在視線前方,能夠清楚看到宮城的身影。

還有宇都宮。

為什麼?

不過,我的疑問一瞬間就解決了。我跟宮城說要來咖啡廳的話可以和宇都宮一起來,所以她們倆就一起來了。

我的心中湧現出對宇都宮的感謝和嫉妒,兩種情緒攪拌在一起。

「小仙台,那兩個哪個是你室友?」

能登學姐的聲音在我不需要聽的時候闖入耳中,我揚起嘴角。

沒事的。

我正在笑。

「這是秘密。」

我看著能登學姐,微笑著如此回答後,她告訴我:「別這麼說嘛,你之後再介紹給我吧。」

「我考慮一下。」

我對學姐說出昨天宮城說過的這句好用的話,然後離開了座位。

我現在必須去宮城那裡。

我走到廚房,把兩個裝了水的玻璃杯放到托盤上。

歡迎光臨。

說慣的話一浮現在腦中,我的心臟就噗通狂跳起來。雖然只有短短几個字,可是只要想到宮城,我就覺得很緊張。做了一次深呼吸後,我走向一如往常的宮城與變得有些時髦的宇都宮所在的那桌,擺出笑容說道:

「歡迎光臨。」

我說出這句對誰都會說,但無論如何就是想對宮城說的話。

「你要我跟舞香一起來,所以我就來了。」

或許是因為宇都宮也在,宮城的語氣比平時還要親切。

「我很高興你願意來。我一直在等你。」

「仙台同學,你又在說謊了。」

「真的啦。」

我微微一笑之後,宇都宮看著我問道:「仙台同學,我跟過來真的沒關係嗎?」

「我希望你能來,所以沒關係的。待會我再來點單,你們先坐。」

「嗯。啊,對了。仙台同學,你這制服穿起來很好看。」

聽到宇都宮的稱讚,我笑著回答她「謝謝你」,接著從她們的桌子旁離開。

我想一直、一直和宮城聊下去,但我不能這樣做。雖然店裡現在不忙,但還是有不少客人。如果想多聊一下,等點單或者送餐時再聊還比較自然。

我回到崗位上,把做好的餐點和飲料送去給客人。將能登學姐的咖啡歐蕾端上桌後,我想在她開口前離開,但還是被她用一聲「小仙台」給叫住了。

「短髮那位是你室友?」

客人與店員。

考慮到我們的立場,我不能無視她的問題,因此我只能停下腳步。

「為什麼您會這麼想?」

「學姐的直覺。她們會來校慶嗎?」

我希望宮城哪天一定要來我就讀的大學看看,因此校慶是個絕佳的機會。不過,並不是今年。雖然我還沒跟宮城本人提起,但我今年想去參加她們學校的校慶。

「不知道耶。」

我沒有義務把心裡的想法全部告訴能登學姐,所以我只是笑著糊弄過去。

「那,小仙台你聖誕節有什麼安排嗎?」

聽到學姐忽然換了個季節,我反問:「不會太早了嗎?」,接著學姐笑道:

「我想說澪大概會找你出門。」

「就算是澪,也沒有現在就在提聖誕節的事情。」

「如果她約你,你會怎麼回答?」

「我會婉拒。我想悠閑地在家過。」

考慮到澪喜歡活動的性格,她的確有可能約我,校慶結束後她大概就會開始吵說聖誕節要怎麼過。不過,我並不打算像高中時代那樣跟一大群人吵吵鬧鬧地過聖誕節。

我不知道我實際上會不會在家悠閑地過,但我想和宮城一起過聖誕節。

「聖誕老人會去你家嗎?」

能登學姐悠哉地問道。

「我已經不是會相信聖誕老人的小孩了。」

「你看起來也不像會相信就是了。」

「我小時候可是相信的。」

小時候,姊姊都會在聖誕節念聖誕老人的繪本給我聽,那段時期我確實相信聖誕老人的存在。當時的我深受家人的寵愛,是個無可救藥的小鬼。

「哦,真意外。」

「我差不多該回去工作了。」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我得知聖誕老人的真面目是我的父母,我還跟姊姊一起為聖誕老人不存在的現實難過了好一陣子。後來,就算我和姊姊疏遠了,有一段時間我還是期盼聖誕老人能來。

不過,我再也不需要聖誕老人了。

「要和室友好好相處喔。」

聽到能登學姐的話,我輕輕笑了笑當作回答。

我從學姐的座位旁離開,看向宮城。

不曉得她在和宇都宮聊什麼,她笑得很開心。

我走向宮城所在的那桌。

我想好要說什麼了。

請問兩位決定好要點什麼了嗎?

還要帶著最燦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