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 / 294 ·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周密會 ~以五千圓為借口,共度兩人時光~ 7(網譯)
第2話 沒有理由也想對仙台同學做的事
今天一整天,仙台同學都在我的視線範圍之內。
我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自然是原因之一,不過最主要的原因其實是進入暑假之後我們一直待在家裡,我有很多時間都是在仙台同學的房間度過的。黃金周那陣子我們也很常待在家裡,但現在共度的時間比那時長得多。
簡單來說,就是進入暑假之後,仙台同學時常離我好近。
剛才我們明明還在玩遊戲,現在仙台同學卻突然放下搖桿,把肩膀靠了過來。虧我還特地把遊戲帶來她的房間,沒想到她這麼快就膩了。不過,只要彼此身體有一點點接觸,我就會感到很安心,所以我沒有想要躲開。
「仙台同學,妳不和朋友出去玩嗎?」
除了家庭教師的兼職之外,她應該還會和朋友出去玩,所以我以為她不會一直在家,結果進入暑假之後,打工以外的時間她幾乎都是在家裡度過的。
「不要。宮城妳也沒什麼安排吧?」
「我之前也說過了,沒有。」
「我也是。除了和妳出去玩就沒有其他安排了。」
仙台同學說著不知是真是假的話,往我靠了過來。本來就貼在一起的肩膀和手臂又貼得更緊密了,接觸的部份也開始熱了起來。
「仙台同學,妳不熱嗎?」
這個房間平時是很涼快的。
準確來說,是冷氣的溫度低到會讓我覺得冷。但幾天前,溫度就開始比以往高一些了。
「我穿的很涼快,所以沒關係。」
說完,仙台同學伸直了她白皙的雙腿。
確實,我在心裡想道。
她跟牛仔褲蓋到腳踝的我不一樣,穿著短褲,看起來就很涼快。我伸出手摸了摸她沒有衣物包覆的大腿,接著她的身體便輕輕晃動了一下。
「宮城不冷嗎?」
「這裡是妳的房間,調成妳喜歡的溫度就行。」
以往都是我抱怨太冷,然後自己調高設定的溫度,但這裡是仙台同學的房間,不是我的房間。我應該尊重她的意願。
我滑動放在應該很怕熱的仙台同學大腿上的手。我不知道這來自我的手掌,還是仙台同學的腿,總之我感覺很溫暖。
「這樣就好了吧。」
仙台同學柔聲說著,握住我放在她大腿上的手。這次我明顯感受到一股熱意,手也變熱了一些。
「繼續玩遊戲嗎?」
我看向被扔到一旁的搖桿。
「反正贏不了,不玩了。我放棄。」
「那,做點其他的事情吧。」
「其他的事情是指?」
「仙台同學妳來決定。」
我想把被仙台同學握住的手收回來,結果又給她拉了回去。她用力握住我的手,讓我抬頭看向她,但我還沒來得及抱怨,她就堵住了我的嘴巴。我們的嘴唇緊緊貼在一起,直到我和她的界線變得模糊,才緩緩分開。
進入暑假之後,她總是理所當然地吻我。我不打算拒絕她,也說過只要別太過火就可以親,可我還是覺得她太不客氣了。
「我說其他的事情不是這個意思。為什麼動不動就親我?」
「妳不想被親嗎?」
仙台同學平靜地說道。
「我不喜歡妳這種說法。」
「那,我說我想和妳接吻,這樣可以嗎?」
「這樣也不行。」
「那我要怎麼說才對?」
「不是,妳為什麼老說這些奇怪的話?」
「不是妳先問我的嗎?」
「是我問的沒錯,但我不希望妳給我這種回答。」
我像仙台同學一樣伸出腿,踢了她的腳踝一下。
「好痛。」
我明明就沒有踢得很用力,她卻表現得這麼誇張,所以我又踢了她一腳以示抗議,結果她就把握住的手拉了過去。
我看向仙台同學的臉,她便立刻把嘴唇湊過來親我。然而,她很快就把嘴唇挪開了。即使我看著她,她也沒再吻我。
我輕輕踢了仙台同學一腳,然後抽出被她握住的手。
既然和她保持在可以相互碰觸的距離已經變成了很自然的事,我開始覺得身體的一部分重疊在一起也是理所當然的。雖然暑假開始後,我仍然沒有讓她進我房間,但她出現在我的視線範圍內早就成為常態,我甚至想把她關進我的眼裡。
這一定是因為她成天做那些會讓我這樣想的事,而不是我變了。
──我希望是這樣。
我現在之所以想再吻她一次,只是因為她曾告訴過我,沒有什麼理由也可以接吻。正確來說,她並沒有直接告訴我,但看著她理所當然地吻我,我覺得去尋找接吻的理由是一件很傻的事。
我覺得她與構成我的許多東西關聯太密切了。
我內心的東西,我身邊的東西,有很多都是仙台同學給我的。無論是想要接吻的念頭、覺得別人的體溫很舒服的感覺,還是這個家、室友的關係、耳環,都是沒有仙台同學我就不會擁有的東西。
「宮城。」
仙台同學柔聲向我喚道。
「怎麼了?」
「要牽手嗎?」
「不牽了。」
聽到我冷淡回應,仙台同學把背靠在床上。
我們之間有著一個鴨嘴獸衛生紙盒套那麼寬的距離,身體的一側變得空蕩蕩的。
我覺得仙台同學真的很壞心眼。
一直以來,就算我說不要,她還是會牽著我的手,又或者是緊緊貼著我,可這種時候她又會乖乖離開,不再靠過來。
我實在猜不透她在想什麼。
「仙台同學。」
我拍了拍她放在地板上的手背。
「幹嘛?」
「……沒事。」
知道仙台同學是我室友的舞香來家裡玩過之後,我的思緒就比以往更常被仙台同學所困,我還會開始去想那些沒必要想的事情。
仙台同學和舞香的關係說不定會變得更加親密,兩人甚至有可能單獨見面,又或者仙台同學可能會和我不認識的什麼人變得要好起來,還把對方帶來家裡。
我總是會去想這些無聊的事情。
我把手放在仙台同學的大腿上。
「宮城?」
在我和仙台同學做了一些不能說是室友之間會做的事情的那天。
碰觸仙台同學,應該讓我心中的不安溶化消失了才對,然而不安又不知道從哪裡飄了過來,重新在我心中紮根。如果我能更了解她,或許我就能再次消除我的不安了。我想要比現在更了解仙台同學這個干涉我到過度干涉的人。
「……手。」
我小聲指示道。
腦海中的話,只有說出口才能傳達。
所以,就算沒辦法全部說出來,我還是想努力表達其中一部分,不過我覺得這並不會很順利,也不覺得自己能一直持續下去。現在我的肩膀依舊很僵硬,像被石頭壓著一樣,好沉重,好難受。
即使是對別人很容易就能做到的事情,對象換成仙台同學後,難度便會大幅上升。這就像一款無法通關的遊戲,只是想表達自己的想法都讓我覺得困難重重。
「這樣?」
仙台同學握住我的手,然後不請自來地吻了我的臉頰。
「宮城。」
仙台同學用彷彿能傳遞體溫的聲音呼喚著我。她的體溫透過緊握的手傳了過來,穿過皮膚,滲入血管,似乎連血液都因此沸騰起來。
我慢慢看向她,她隨即給了我今天不知第幾次的吻。
不過,她的嘴唇很快就離開了,反而是我們相握的手更顯灼熱。她的手指像搔癢似地在我的手背上輕輕撫動,我反握回去後,她又給了我好幾個宛如蜻蜓點水的吻。
「只要別太過火就可以接吻」這句話並不是謊言,但我不知道自己應該容許她到什麼程度。我並沒有明確划出「只能到這裡」的界線,導致想毫無保留允許她的我,和想立刻喊停的我,在腦海中吵成了一團,弄得我心煩意亂。
從前陣子開始,我和仙台同學之間的界限就像是變成了虛線,她還從縫隙中鑽了進來。原本相連的線之所以會出現缺口,原因肯定是我對她的情感,但我並不是很想承認。如果可以,我想把斷掉的部分接起來,讓它恢複成一條線。
不過,我也知道這很困難。
看到仙台同學還想繼續吻我,我推開了她的肩膀。
「到此為止。」
我清楚地說完後,她突然看著我問道:「想不想吃冰?」
「昨天吃過了,今天就算了吧。」
「我是說,我們去超商買。」
仙台同學鬆開牽著我的手,站起身來。
「想吃的人自己去買。」
「有什麼關係,一起去嘛。」
她彎下腰來,抓住剛剛才放開的手。
「會晒黑的。」
「晒黑的宮城也不錯吧?」
「別說這種隨便的話。」
「妳要塗防晒乳嗎?」
「不要。」
「那就出發啰。」
她只拎著裝了錢包的手提包,像是有準備也像是沒準備似地走向玄關。我連帶上手機的時間都沒有就被拉了過去,我們一起走出家門。
我一邊看著仙台同學從短褲底下露出來的白皙雙腿,一邊走下樓梯,頂著好像能把雞蛋煎熟的陽光,走在人行道上。
如果那雙白皙的腿一直暴露在陽光底下,它會曬紅嗎?還是晒黑?
外面熱到讓我邊看著走在我前面一點的仙台同學邊忍不住這麼想。
──早知道我就待在家裡了。
雖然現在臨近旁晚,但天氣並沒有因此變涼快,我覺得想吃冰的人自己去買就好了,不該把我也牽扯進去。
但仙台同學似乎不這麼想。
「宮城,稍微走快點嘛。」
走在我三步距離之前的仙台同學停下腳步看向我。她明明很怕熱,卻好像很享受去超商買冰這件事,聲音聽起來很開朗。
「走太快會更熱的。」
「慢慢走會花更多時間,反而更熱吧。」
仙台同學拉著我的手臂往前走。雖然我被拉著跟在她身後,但我的腳步並沒有因此加快。我還是只能拖拖拉拉地往前走,於是不打算慢慢走的仙台同學便握住了我的手。
我們自然而然變成了牽著手走路。
像這樣兩個人走在一起,讓我想起我去車站接來家裡玩的舞香時發生的事情。
當時的她說了「住在一起的兩個人一起出門,不管去哪都是約會」這種聽起來很傻的話。如果要準確還原她的說法,所謂「住在一起的兩個人」應該是指「同居的兩人」,而不是像我和仙台同學這樣的「室友」,但牽著手走在路上,我還是有種彷彿在約會的感覺。
「仙台同學,我會好好走路的,妳快放手。」
我並不是在意舞香的話。
我只是有點冷靜不下來。
我很清楚我們不是在約會。
可我就是莫名不想牽手,所以我甩了甩牽在一起的手。
「不用放手也沒什麼關係吧。」
在走向超商的路上。
從某處傳來頗有夏天氣息的蟬鳴,環繞著身體的空氣也是溫熱的。行道樹的影子不夠大,不足以讓人躲避陽光,而離天空染成紅色還要一段時間。
好熱。
無論是牽著的手,還是身體。
我想鬆手,便再次甩了甩牽著的手。
但她仍然沒有鬆開。
不僅如此,她反而還握得更緊了。正當我準備發牢騷的時候,她突然嘀咕了一聲「啊,是小花」,然後停下了腳步。
「小花?」
「我之前說過的花貓。妳看,牠過來了。」
我順著仙台同學的視線看過去,映入眼帘的是那隻之前跟她去找沒找到,但和舞香一起看見過的花貓。
「那隻貓的名字是叫『小花』嗎?」
「因為是花貓所以叫小花,我隨便取的。」
仙台同學說完後,很乾脆就鬆開了剛剛怎樣都不肯鬆開的手,在人行道旁蹲下。
「小花,過來。」
花貓忽然停了下來看向我們,接著輕盈地走到仙台同學面前,短短地「喵」了一聲。
貓咪的眼中沒有我。
仙台同學的眼中也沒有我。
蹲在地上的仙台同學摸著貓咪,同時說了句「好久不見,今天你也很可愛呢。」
咕嚕咕嚕。
呼嚕呼嚕。
貓咪像是在回應仙台同學一般從喉嚨發出呼嚕聲。
和我與舞香發現這隻花貓的時候不同,現在的牠格外親人。
不,或許牠只是親近仙台同學而已,轉眼間牠就躺在人行道上讓仙台同學摸肚子了。
仙台同學的手在花貓的身體上不停來回。
她彷彿早就不在乎我似地一直摸著貓咪的肚子。
花貓看起來很享受,就像是希望仙台同學能永遠摸下去一樣。不過,仙台同學暑假期間都和我在一起,因此假期里花貓應該沒怎麼見到仙台同學。
「欸,妳是要摸到什麼時候?」
我並沒有討厭那隻貓,但我不喜歡仙台同學一直放著我不管。看到她的興趣像這樣轉移到別的東西上,我就感覺胸口一陣躁動。在我心中紮根潛伏起來的不安再次浮現出來,讓我的意識比以往更加集中在她身上。
「妳也可以摸摸看啊。」
我想摸的不是貓。
但我不能這麼說,所以我只是蹲了下來,把手伸了出去,這時花貓的耳朵抽動了一下。我先停下動作,以免貓咪逃跑,接著再試圖輕輕撫摸牠。然而,在我的手碰到牠之前,牠就逃掉了。
「仙台同學。」
雖然這不是她的錯,但我還是用責怪的語調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看來是同類相斥。」
「我又不是貓。」
「我之前就說過啦,我覺得妳還挺像貓的。」
像狗,準確來說是像波索爾犬的仙台同學笑咪咪地說道。
「我覺得不像。」
我站了起來,拉了拉依舊蹲在地上的仙台同學的手臂。
「趕快走吧,好熱。」
「好好好。」
感覺會叫一聲「汪」卻沒有叫的仙台同學站起身來後,我便放開了她。
貓咪已經不見蹤影。
奪去她目光的事物不在了,我起伏不定的心情也平靜了下來。
不安時大時小,讓最近的我時常心神不寧。
觸碰仙台同學,被仙台同學觸碰。
如果我們能一次又一次地重複這樣的行為,我的不安就不會再出現了嗎?
「宮城,發獃很危險的。」
仙台同學拍了拍我的肩膀,讓我的注意力回到走路上。
這次我們沒有牽手。
我們就像是要攪散凝滯的溫熱空氣般加快腳步,一轉眼就到了超商,買了三天份的冰棒後又回到家裡。明明走得比去程還快,但在我們抵達冰箱的前面時,被毒辣的太陽曬得掛滿水珠的冰棒看起來已經開始在融化了。
「仙台同學,冰棒我全都放冷凍庫了哦。」
我沒等仙台同學回答,就把袋子里的冰冰棒進冷凍庫里。然而,她馬上又打開了剛剛才關上的冰箱門。
「為什麼?直接吃吧。」
仙台同學這麼說完後,就自己拿出了蘇打口味和草莓口味的冰棒。
「都快融化了,先放冰箱里不好嗎?」
「又沒有融化得那麼厲害。」
仙台同學似乎不打算放棄冰棒,拿著就要直接回房間。我只好也跟著一起去了她的房間。我們倆背靠著床坐了下來後,她把冰棒拿給我看,問我「妳想吃哪個?」。
「仙台同學,妳想吃哪個?」
雖然被迫在大熱天里走路讓我很想抱怨,但把優先選擇權讓給想吃的人這種程度的溫柔我還是有的。
「哪個都行。宮城妳先選吧。」
「那我要蘇打的。」
冰棒正在融化,現在不是慢條斯理讓來讓去的時候。我從仙台同學手中接過天藍色的冰棒,撕開包裝袋,咬了一口。
「就說先冰過一次比較好了。」
咬下第二口後,我開始向仙台同學抱怨起來。
好吃歸好吃,但冰棒有點軟,感覺快撐不住了。
「哎唷,沒什麼關係吧,只是融化了一點點而已。」
「有關係,都快從棍子上掉下來了。」
「那就快點吃吧。」
仙台同學說著,隨後咬了一大口冰棒。我還有很多話想說,然而我只是默默吃著冰棒。雖然外面很熱,但像這樣吃著冰棒,我又覺得有去買冰棒真是太好了。我把視線投向旁邊,一臉滿足的仙台同學映入眼帘,於是我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要吃一口嗎?」
我並沒有打算要她給我吃一口,可她還是把散發著草莓香氣的冰棒遞到我的眼前。我看了看已經消失大約三分之一的紅色冰棒,又把視線轉回她身上。
「宮城?」
聽到她呼喚我的名字,我抓住了她的手臂。不過,我沒有去咬冰棒,而是舔了她的嘴唇。
好甜。
可是只舔這麼一下,我還是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麼味道。為了確認冰棒是不是真的是草莓口味的,我又舔了她的嘴唇一下。
「仙台同學,好冰。」
結果,我還是不知道冰棒是不是草莓味的。
「……算了,畢竟我們正在吃冰棒嘛。但是,我說讓妳吃一口是指冰棒,不是我。」
「只是嘗味道的話,哪個不都一樣?」
「不一樣,而且說接吻到此為止的就是妳啊,妳忘了?」
「剛剛的不是接吻,只是在嘗味道。」
沒錯,這不是接吻,所以我可以觸碰仙台同學的嘴唇。
就算這是接吻,今天到此為止的對象也只有仙台同學,對我並不適用。
「那我也想嘗嘗味道。」
「不行。」
我將吃一半的冰棒貼在仙台同學的脖子上。
「喂,很冰啊!」
仙台同學發出比我想像中還大的聲音逃開了我。
發現冰棒失去了目的地後,我咬住她的脖子,以免她逃得更遠。
我的牙齒一下子就埋進了這個被我咬過好多次的脖子的皮膚里。不過,為了不讓她痛到把我推開,我有控制力道,接著才將舌頭抵了上去。
我的舌尖貼在因冷氣而變涼的脖子上,感受到一股不像人類肌膚的甜味。然而,應該因為冰棒貼著而沾上蘇打味道的脖子,此時卻混合著仙台同學的氣味和汗水,變成了另一種味道。
「宮城。」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於是我鬆開了嘴唇。不過,我又立刻咬住她,舌頭在脖子上緩緩爬行。她已經不甜了,但我還是輕輕咬著她的脖子,一次又一次把嘴唇貼在她的鎖骨上。她並沒有發出和那天一樣的聲音。
我主動觸碰仙台同學的那天已經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里。鮮明到想忘也忘不了的記憶,讓我能夠清晰回想起當時的一切,包含她的聲音、體溫和弄濕我手指的東西。
我想再次觸碰她,看看那個只會看著我、只會向我索求的仙台同學,也同樣想觸碰她。可是,我覺得我不應該一再重複這種和她過於親密的行為。
「宮城,妳等一下。」
仙台同學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所以我也用同樣的力道咬住她的肩膀。
冰棒融化,我的手染成了天藍色。
「宮城,冰棒要掉到地上了。」
她的話語傳入我的耳中,但我裝作沒聽見,只是繼續咬著她的肩膀。她拿走我的冰棒,又叫了一聲「宮城」。我不情願地抬頭看向她。
「張嘴。」
我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於是老老實實地張開嘴,接著她就把冰棒塞進了我的嘴裡。我只好把快要融化的冰棒收進胃裡,再拿衛生紙擦了擦手。
「黏糊糊的。」
因為用的不是濕紙巾,所以沒法把沾在手上的冰棒液體擦乾淨。
「那當然啊。不如說都是妳在做些奇怪的事,害我也黏糊糊的。」
吃完冰棒的仙台同學有些傻眼地說道。
「反正我是貓,讓我舔一舔沒什麼關係吧。」
「貓?」
「去超商的時候,妳不是說我和花貓同類相斥嗎?」
「說是說過,但為什麼要在吃東西的時候做這種事?」
「做這種事不需要理由吧。如果我不做,妳應該也會主動過來,所以我就先做了。」
「宮城妳真的是個笨蛋耶。就算要做,也別選在吃冰棒的時候吧。」
仙台同學說完便把嘴唇貼在我的脖子上。
濕潤的呼吸吹了過來,有點癢,又有點舒服。
不過,今天仙台同學已經不能再親我了,何況如果我再讓她親下去,接下來可能不是只靠親吻就結束得了的,所以我推開了她的身體。
「既然妳是貓所以可以舔,那我也可以舔吧?」
仙台同學宣揚著莫名其妙的理論,對我露出了微笑。
「妳又不是貓。」
「是啊。不過我是狗吧?狗會舔人,所以我應該也可以舔妳。」
「仙台同學,妳真的是個笨蛋耶。」
我把剛才聽到的話原封不動地還回去後,她沒有抱怨,而是問起我的安排:「宮城,後天有空嗎?」
「有空啊。」
「那之前說好要一起去哪裡玩的約定,就定在後天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但妳要去哪?」
「敬請期待出發的日子。」
仙台同學用雀躍的聲音說著,開心地笑了。
坐上電車,到站後再下車。
前天說的「後天」終於到來,現在的我只是一個勁地走在仙台同學身旁。
要說為什麼,是因為到了今天早上,目的地依舊是「敬請期待」,甚至從家裡出來後,她還是繼續說著「敬請期待」。
只有仙台同學知道要去哪裡。
當然,我也抱怨過了。
我問過一大早心情就很好的她要去哪,也說不知道目的地就選不了要穿的衣服了,但她沒有告訴我目的地,只是遞給我一條裙子。
「換好衣服就來我房間。」
她理所當然地說著,決定好我要穿的衣服,甚至幫我化了個淡妝,就這樣在不知道目的地的狀態下,從早上開始履行著一起出門的約定。
「還沒到嗎?」
我問身旁的仙台同學後,她回答我:「快了。」
「快了是多快?」
「快了就是快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快到了,但仙台同學只是毫不迷茫地走著。
她身穿顏色清爽的裙子搭配罩衫。她穿什麼都很合適,但今天看起來更加漂亮。或許這只是我的錯覺,又或許只是因為我們正走在和平常不一樣的地方。
不管怎麼看,今天的她就是和平常不一樣,讓我有些緊張。
──去年的暑假也是這樣。
還是高中生的我與仙台同學一起去看了電影。那天她的打扮很稀鬆平常,我卻覺得十分顯眼。
簡單來說,就是她的「普通」看起來格外時尚,很漂亮。
「宮城,搭上這個就到了。」
和那時一樣吸引目光的仙台同學站在電梯前說道。
「目的地是水族館?」
「答對了。妳很懂嘛。」
隨著仙台同學輕快的聲音響起,電梯到了,我們走進了這個小小的箱子里。
「都到這裡了,怎樣都該知道了吧。指示牌上就寫著水族館啊,為什麼要保密?」
在塗成藍色的電梯里,仙台同學小聲「嗯──」了一聲,陷入沉默。她沒有說話,相對的旁邊則響起了小朋友的聲音。也許是因為正值暑假,通往水族館的小箱子里擠滿了人,吵吵鬧鬧的,但她依舊保持沉默。不久之後,電梯停了,我們走了出來。
「我怕妳拒絕我。」
我們隨著人流走向水族館的入口,仙台同學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說道。
長得漂亮,頭腦聰明,做什麼都得心應手。
似乎什麼都不怕的仙台同學,居然會因為怕我拒絕而不敢說出目的地,我只覺得她在騙我。實際上,溫泉旅行之類的提案她就順口說出來了。可是,她的語氣聽起來又不像是在說謊。
不過只是個水族館,直接邀請我就好了啊。
我並不打算打破一起出去玩的約定,所以就算她邀請我去水族館,我也不會拒絕。
「為什麼是水族館?」
我在我們排隊買票的時候問道。
我沒聽仙台同學說過她喜歡水族館,也沒聽她說過喜歡魚。說到底,我覺得很少有人會在和朋友討論去哪玩的時候提到水族館。所以,我有點好奇她選擇水族館的理由。
在我的印象里,水族館是一個全家人一起去,或是旅行途中順便去的地方,再不然就是約會時會去的地方。不對,約會之類的明顯是我想多了,都怪舞香說了一些奇怪的話,我才會一試過剩。
「因為妳喜歡動物。」
當我的腦海中還充斥著關於水族館的各種事情時,仙台同學給了我一個莫名其妙的理由,讓我忍不住盯著她看。
「……可是水族館是看魚的地方耶。」
先不管我喜不喜歡動物,她選目的地的方式本來就很奇怪。
「那太好了,我們意見一致。我還在想,如果妳說這裡是看長頸鹿的地方該怎麼辦。」
「我不是說這個。一般來說,帶喜歡動物的人去的地方是動物園吧?」
「大致上說,魚也是動物,和長頸鹿差不多,所以去水族館也沒問題吧。而且去動物園都要在戶外走來走去,這樣很熱耶。妳不覺得比較涼快的水族館更好嗎?」
仙台同學用著明快的聲音說道,露出徵求同意的視線看向我。
「是這樣沒錯。」
與其去熱的地方,不如去涼快的地方更好,但把魚和長頸鹿相提並論所以選擇去水族館,她這樣未免也太隨便了。
「妳覺得去動物園更好?」
「水族館就好。」
「那我們這次先來水族館,等天氣涼快了再去動物園。」
她擅自定下一個很遙遠的安排,於是我立刻回答道:
「不去也行。」
「有什麼關係,就去嘛。妳喜歡動物吧?」
「也沒那麼喜歡。」
「那就喜歡一下嘛。」
為了買票而排隊的人多到不行,非常擁擠。我並沒有沒常識到會在這種地方吵著說不要或者踢人,所以我只能乖乖接受仙台同學的提議。
「……妳都說到這個地步了,要去也行。」
我並沒有特別喜歡動物,但也不討厭,所以挑個日子去看看動物也不錯。
「那就這樣說定了。」
我們就這樣定下了夏天結束後的約定,接著仙台同學用我給她的五千圓買了票。她拿這筆錢來用讓我覺得有些不滿,但從早上開始她就堅持要用,所以我也只能接受。
不過,我還是把差點從嘴裡冒出來的抱怨咽了回去。跟著她走進館內之後,眼前是一片宛如身處深海底部的深藍色空間。明明人和魚一樣多,館內吵吵鬧鬧的,但或許是因為寧靜的深藍色包圍著我們,我並沒有很在意其他人的聲音。
「照順序走可以嗎?」
「可以啊。」我回答仙台同學的問題,邁出腳步。
我們經過鮮艷的魚兒在其中遊動的水缸,看著成群的沙丁魚和奇形怪狀的鯊魚。館內人潮眾多,我看到不少小孩和他們的父母一起快樂地走著,但我並不打算拿自己的過去和他們相比。和仙台同學一起找魚還比較開心。
只是,有件事情我很在意。
那些牽著手或勾著手臂走在一起的人們,讓我覺得水族館終究也是個約會的地方。而看著那些人,我明明不想回憶起來,卻還是想起了舞香來家裡玩的那天。
當時舞香問仙台同學「妳沒有喜歡的人嗎?」,這個問題我還沒有聽到答案。
我在一個裡頭有很大的鰩魚和鯊魚正來回遊動的水缸前停下腳步。
「仙台同學。」
我並不是非得知道不可,但我應該有知道的權利才對。
那天我回答了舞香的問題,仙台同學卻迴避了。
「怎麼了?」
「……妳不找個男朋友嗎?」
雖然這問法有點委婉,但我覺得既然這裡是個適合和男女朋友一起來的地方,就算提起這個話題也沒什麼不自然的,於是我望著猛力遊動的鰩魚問道。
「不要。」
仙台同學毫不猶豫地說道。
「為什麼?」
「沒必要特地去找吧。戀人又不是去找來的,等時候到了不是自然就有了?」
「我覺得只有受歡迎的人才會覺得自然就有對象。」
「並沒有受歡迎。」
仙台同學直截了當地否定了我的話後,問我「妳覺得那條黃色的魚可愛嗎?」,而我也回答「不怎麼可愛」,然後繼續問道:
「妳高中時不是被告白過嗎?」
「哎,這種事情不是沒發生過,但不受自己喜歡的人歡迎也沒什麼意義吧。」
仙台同學目不轉睛地看著彷彿截取了大海一部分的水缸,用格外認真的語氣說完後看向了我。
「宮城呢?想交男朋友嗎?」
「不需要。」
「這樣啊。」
仙台同學的目光從我身上轉向水缸里的魚。
不用向耳環發誓,我也知道她說不打算交男朋友不是在說謊。然而,我還是不知道她有沒有喜歡的人。
如果不問出來,就永遠無法知道答案,要問的話只能趁現在。
我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來,把腦海中的話說了出來。
「……喜歡的人呢?之前舞香問妳的時候,妳沒有回答吧?」
「這麼稀奇?妳也會聊這種話題?」
「別管稀不稀奇,只有妳沒回答,太狡猾了,快回答我。」
「喜歡的人……啊,這個嘛。」
我聽見一個平靜的聲音,但很快又中斷了。
在一片深藍中,我與仙台同學四目相對。
周圍應該是充斥著各種聲音的,我卻覺得格外安靜。
她露出一個開朗到不自然的笑容。
「──有哦。」
「咦?」
我下意識發出聲音,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不管是認識的名字,還是不認識的名字,我都不想聽到,我不知道該不該問對方是誰。我知道這樣沉默下去很不自然,可我就是發不出聲音。
在我思考著怎麼辦的時候,仙台同學開口了:
「小花,牠很可愛吧?」
「……那不是人,是貓吧。」
我不知道她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的,但聽到這個名字,我的肩膀不知不覺間放鬆了下來,我拍了拍輕聲笑著的她的手腕。
小花是仙台同學在大學下課路上經常碰見的花貓,也是她很疼愛的貓。不過我想說的並不是喜歡的貓咪。
「我現在喜歡的,也就只有牠了。」
仙台同學說完,又說了一句「我們繼續走吧」,隨後邁出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