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 / 294 ·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周密會 ~以五千圓為借口,共度兩人時光~ 6(網譯)

第10話 想再多觸碰仙台同學一點

考試臨近,我卻完全無法專心念書。

我只是坐在桌子前,滿腦子想著因為上家教課而還沒回來的仙台同學。

我看了看時鐘,發現吃晚飯的時間早就過去了。

我離開房間,來到公共區域。

雖然我不是很餓,但我還是決定做個燉菜,於是我拿出了菜刀和砧板。我準備好紅蘿蔔、馬鈴薯和洋蔥,開始削皮。

如果是去年,我應該不會花心思去做燉菜,而是選擇調理包,但現在不一樣了。自從和仙台同學一起生活之後,我開始覺得做一些簡單的料理也不錯,與其想一些多餘的事情,還不如去做料理。

燉菜這種料理,只要把材料切一切,炒過之後再燉煮就可以了。

不需要考慮調味,也不太可能做出難吃的東西。

我把蔬菜在砧板上,切成能一口吃掉的大小。

雖然我已經習慣了一個人,但我還是覺得一個人很無聊,而在仙台同學有打工的日子,就算她回來了也很無聊。她老是跟我講那個我從沒見過的學生,聽這些不認識的人的事情實在很沒意思。

追根究柢,就是因為她大多數時候都在家,有時卻又不在,我才會亂了套。她再不早點回來,我感覺連切菜這種簡單的作業都會造成危險,我差點就切到手指了。

我停下切著馬鈴薯的手。

如果我就這樣往手指而非馬鈴薯一刀切下去。

如果我讓手指的割傷深到會血流不止。

──仙台同學會怎麼辦?

我嘆了一口氣。

弄傷手指這種小事不可能讓仙台同學辭掉打工。我知道她在哪裡做什麼都和我無關,但自從舞香來玩以後,我變得比以前更想干涉仙台同學的行動了。

「早知道就弄調理包了。」

我明明是因為不想去想多餘的事情才下廚的,結果我還是滿腦子都在想多餘的事情。不過事到如今,我也沒辦法再改成弄調理包了,於是我只好把剩下的蔬菜和雞肉切一切下鍋炒。

我一邊加水燉煮,一邊心不在焉地撈著浮沫。

我先關上爐子,加了些麵糊後再開火,接著小心攪拌以防燒焦。

加入牛奶後,我盯著鍋子瞧。

特地做的燉菜並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吃的。我的腦中無論如何都會想起仙台同學。正當我後悔早知道就拿調理包來做的時候,似乎會跟我聊起打工時發生的事的仙台同學回來了。

「我回來了。」

我站在鍋子前面回了一句「歡迎回來」後,仙台同學就像狗一樣嗅著鼻子湊了過來。

「你身上好香。」

「不是我,是鍋子里。」

「你在做燉菜?」

仙台同學站到我的身旁。

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到幾乎可以接吻,讓我下意識地看向她的臉。

每到這種時候都是仙台同學吻我,但由我來應該也沒什麼問題,現在我只要稍微靠近她一點點,我就能吻到她了。

由誰開始,能不能在這種時候親吻。

我不記得我們有制訂過這類規則,因此就算我沒有理由也可以吻她。

「宮城?」

聽到仙台同學呼喚我的名字,我把視線從她的臉上移向燉菜。

不用想也知道,如果我沒有理由就吻她,她肯定會說些什麼,何況我並不是無緣無故就想接吻。只是這樣的距離莫名讓我想到了而已,其實不接吻也沒關係。

我只是在舞香來玩之後變得有些奇怪而已。

「不用靠這麼近,聞味道也能知道我在做燉菜吧。」

我推著仙台同學的肚子。

「我只是在想有沒有我的份。」

仙台同學退開了兩步左右的距離,這麼說道。

「我也不會只煮一人份的燉菜吧。」

「這樣啊。已經煮好了嗎?」

我對這開朗的嗓音答道:「煮好了。」

「我把這個放好再過來,等我一下。」

仙台同學給我看了看她的包包,接著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我關掉爐火,拿出兩個盤子,盛好白飯再把燉菜淋上去。過沒多久仙台同學回來了,她幫我把裝著燉菜的盤子和湯匙放到桌子上。

「我開動了。」

我和仙台同學的聲音重合在一起,我吃了一口燉菜。

明明用的都是同樣的材料和麵糊,我做的卻不如仙台同學做的好吃。雖然吃到肚子里都一樣,但既然要吃,還是好吃一點的更好。

「你越來越會做菜了呢,真好吃。」

仙台同學的聲音傳人耳中。

「……謝謝。」

我姑且道了個謝。

可是,仙台同學不管吃什麼都會說好吃。

就算不好吃,她也應該會說好吃;就算我做失敗了,她也肯定會全部吃掉。我並不討厭仙台同學這種地方,但我想聽聽她的真心話。

我不會要求她任何時候都得說真心話,可有些事我就是不想讓她糊弄過去。

──比如舞香來的那一天。

我已經問過她們倆當時都聊了什麼,不過我還有另外一件在意的事。

那天舞香問我們有沒有喜歡的人時,仙台同學並沒有回答。因為只有她沒回答,所以我一直記著。我們平時根本不會聊到這種話題,因此在那之後我也一直沒機會問。

這並不是什麼值得探究的問題,但只有仙台同學沒回答也太不公平了。連我都回答了,就算是現在,她也應該回答。然而,她沒回答或許代表著她有喜歡的人。

「仙台同學。」

她喜歡誰都無所謂,但我不想再碰到其他像打工那樣比我還優先的事物了。不過我很明白,如果仙台同學覺得它們是必要的,就算我再怎麼不希望,我也無可奈何。只是,如果那樣的人真的存在,我想知道對方是個怎麼樣的人。

「怎麼了?」

仙台同學把燉菜吞下肚,看著我問道。

喜歡誰的話題跟每個人都可以聊,我和舞香聊過,和亞美也聊過。這明明就是個和任何人都能聊的簡單話題,現在我卻像是要講什麼難以啟齒的話一樣,話語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下次換仙台同學你來煮燉菜吧。」

我說出了和心裡想法不一樣的話。

「好啊。」

仙台同學輕聲回應道。

這倒不是什麼非得現在問的事情。

只是因為舞香提了一些我們平時不會聊的話題,讓我變得有點奇怪而已。

我用仙台同學聽不到的聲音,輕輕嘆了口氣。

桌上擺著生乳酪蛋糕和冰茶。

仙台同學買來了有時會買、有時則不會買的飯後甜點,現在正背靠著床坐在我的斜對面。

「為什麼是蛋糕?」

我一邊摸著身為仙台同學房間居民的鴨嘴獸的腦袋,一邊這麼問道。其實在我房間吃也行,但在我們吃完晚飯之後,我還沒找到機會開口,就已經來到她的房間了。

「考完試了,所以慶祝一下。」

仙台同學這麼說完後,接著說了一句「我開動了」,再拿起叉子。她切下蛋糕的尖端,送進口中。

「考試結束確實很高興,但有高興到值得吃蛋糕嗎?」

「就算沒有高興到值得吃蛋糕,有個理由吃起來也會比較好吃吧。」

「只是你想吃蛋糕而已吧?」

「哎,是沒錯啦。這很好吃的,你也嘗嘗嘛。」

她對我笑了笑,於是我也說了一聲「我開動了」,吃了一口蛋糕。

滑順的奶油乳酪與作為蛋糕底的餅乾在口中混合。

這個生乳酪蛋糕是仙台同學在之前買過的那家店買的,吃起來有一股清爽的酸味。儘管我吃完晚飯還沒多久,但這蛋糕好吃到讓我感覺不管兩個還是三個都吃得下。

「仙台同學,你喜歡生乳酪蛋糕嗎?」

今天盒子里只放了兩塊生乳酪蛋糕。

上次盒子里放了四塊蛋糕,仙台同學分給我生乳酪蛋糕和草莓蛋糕,自己吃掉了剩下的烤乳酪蛋糕和草莓塔。

「喜歡啊。」

「你比較喜歡生的還是烤的?」

「都喜歡。宮城你喜歡生的吧?」

「是沒錯。」

那時我問她四種蛋糕里最喜歡哪個,她回答我「草莓塔和烤乳酪蛋糕」。從今天她買了兩塊生乳酪蛋糕來看,我覺得她應該是喜歡生乳酪蛋糕勝過烤乳酪蛋糕,但她並沒有說出真話。

「除了乳酪蛋糕,你還喜歡什麼蛋糕?」

她一如往常想敷衍過去。

你到底喜歡哪種?

就算我用問題回答她的問題,她大概還是只會告訴我「都喜歡」。

我想知道她喜歡什麼蛋糕,但這種小問題沒必要一直追著問。

「不要太甜的。」

我咽下說了多半也沒用的話語,回答了她的問題。

「的確,太甜的吃到一半就膩了。」

仙台同學這麼說完後,喝了一大口冰茶。

只要是和她有關的事情,不管是什麼都很難得到解答。就連「你更喜歡哪種乳酪蛋糕?」這種稀疏平常的問題,我都問不出答案。朋友聚在一起時總會討論彼此喜歡的人,然而這部分我始終一無所知。想要知道的慾望如同氣球般不斷膨脹,我卻沒法將裝滿了問題的氣球交給她。

「對了,宮城。」

仙台同學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她啪地拍了一下手掌,接著問道:

「你暑假要怎麼安排?你不回去的對吧?」

「是不會回去,但還沒決定好怎麼過。」

考試結束後就是暑假了,但我的計畫仍然是一片空白。

明明假期比高中時還長,我卻無事可做。

「那,我們要不要一起去哪裡玩玩?你也沒辦法跟宇都宮去玩吧?」

仙台同學很自然就提到了舞香的名字。

自那天起,她們的感情似乎變得比以前要好了,不管我和誰說話,都時不時會聽到另一個人的名字。

「為什麼你覺得我沒辦法和舞香去玩?」

「因為我聽說她暑假要回老家。她說她會在那邊待很久,難道計畫有變?」

「……沒變。她要到九月才會回來。」

之前我在這個房間見到的仙台同學和舞香,她們相處的氛圍融洽到就算說她們是老朋友也不奇怪,而且她們似乎很合得來,我覺得讓她們成為彼此的朋友沒什麼不好的。不過,我並不知道她們的關係竟然已經好到可以討論暑假計畫的程度了。

「這樣啊。那你的時間應該綽綽有餘吧?」

仙台同學笑了笑。

我的確很有時間。

暑假時一起出門倒不是不行,但我不想坦率地答應。原因之一是剛才舞香的事情還懸在我的心頭,另一個則是因為仙台同學宛如理所當然掌握了我朋友的計畫,讓我有種彷彿吃到甜得膩人的蛋糕那樣不爽的感覺。

我想知道。

她和舞香有多熟,又聊過些什麼?

我沒聽說她們倆有單獨出去玩過,但以後會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我想知道。

可是,我沒辦法去問這種問題。我不應該這麼干涉仙台同學的交友關係,而且我也知道這樣問很不自然。

我將眼前的生乳酪蛋糕切下一大塊,一口塞進嘴裡。清爽的酸味在口中擴散開來。然而,原本應該很清爽的奶油乳酪,吃起來卻給人無比沉重,似乎會消化不良的味道。

「宮城,都暑假了,我們就一起去玩嘛。」

舞香是我的朋友,就算仙台同學和她變得要好起來,這一點也不會改變,但我心裡依然有種希望她們的關係不要變好的想法。

「雖然我沒有安排,但我哪裡都不想去。」

「會不會太宅了?」

「外面那麼熱,沒必要特意跑出去吧。」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都是因為仙台同學和舞香走太近了,害我對所有事都很在意,做什麼也都不順利。想問但又不能問的事一直在我腦子裡打轉,讓我說不出該說的話。

全都是仙台同學的錯。

都怪她用那麼親密的態度提起舞香的事情,才會變成這樣。

舞香是我的摯友,是特別的朋友,所以我不希望仙台同學和舞香走得太近。這樣下去舞香好像就要被仙台同學搶走了,我不想要這樣。

不對。

以前舞香要跟誰待在一起,我都不會在意。

但只要仙台同學一加進來,我就無法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我──

我害怕的是仙台同學被舞香搶走。

我覺得她們倆之間的距離不需要再更近了。

無論她們走得再近,變得再親密,也就只是這樣而已。舞香不會觸碰仙台同學,也不會和她接吻,仙台同學同樣不會觸碰舞香,也不會和舞香接吻。而我跟舞香不一樣。我是仙台同學的室友,跟她住在一起的人只有我一個。這些我都明白,但仙台同學只是把興趣稍微轉移到其他事物上,我就覺得很不安。

「好吧,既然你都說到這份上了,在家看看電影也不是不行。」

仙台同學的聲音傳入我耳中,打斷了我的思考。

我不想看到她的臉,便看向她的盤子,發現生乳酪蛋糕已經消失了。

我也把叉子刺進蛋糕里。

一點一點送進嘴裡,然後吞下肚。

明明是在吃蛋糕,卻味如嚼蠟。

「你有什麼想看的電影嗎?」

仙台同學像是在關心我似地柔聲問道。

我現在的表情應該不太好看。不僅眉頭皺了起來,眼神可能也很兇。

「仙台同學你來決定就好。」

我冷淡地回道,然後喝了口冰茶。

我最好回自己的房間去。

我吃完盤子里的東西,放下叉子。

然而,在我起身前,仙台同學就握住了我放在桌上的手。

「宮城,蛋糕不好吃嗎?」

仙台同學的提問跟行動完全搭不上。她明明沒必要在這個時候握手,但她還是握了。

她總是做些讓人覺得毫無理由的事情。

不過,無論有沒有理由,仙台同學的身體都很柔軟、溫暖,讓我覺得很舒服。只要和她接觸,我就能因為她的興趣在我身上而感到安心,也能不去在意舞香的事情。

因此,我想要觸碰仙台同學。

其他人都不行。

但是,我不想把她當成「特別」的存在。

特別的應該只有名為室友的關係。

我們約好合租到大學畢業為止,這是和其他人都不會做的約定。不過,這個特別的約定有著只到畢業為止的期限。高中時我們也曾以畢業為期限做過約定,但我不覺得這次的約定和那次一樣。如果我把她當成特別的存在,我可能就沒法從大學畢業了。

約定不是用來打破,而是用來遵守的;凡事都沒有永遠,遲早都有結束的時候。

就算把畢業這個期限當作不存在,總有一天也一定會結束,所以我應該要遵守約定。

「我要回房間了。」

我想起身,便把牽著的手往自己這邊拉,但仙台同學並沒有鬆手。我瞪了她一眼,不過她只是回我一個笑容。

「再稍微待一下吧?考試都考完了,就放鬆一下嘛。」

「我不是說了我要回房間嗎?快點鬆手。」

「你答應我再待一下,我就鬆開。」

仙台同學有時會說些壞心眼的話,但今天我希望她別這樣。

她再繼續牽著我,我就要變得不像我自己了。

「不要。」

我比剛剛更用力地扯著手。

「宮城,這樣很危險耶。杯子都要倒了。」

雖然仙台同學嘴上這麼說,但她依舊沒打算鬆手。她毫無理由牽著我的手比剛才更加用力,讓我更強烈地感受到了她的體溫。那股清楚傳遞過來的熱量吸引著我,讓我更想觸碰她。

「仙台同學。」

我呼喚著她的名字,但她依然沒有鬆手。

既然如此──

我跪立起來。

既然她毫無理由就牽我的手,又毫無理由地不肯放開,那我接下來要做的事也可以毫無理由。

我讓自己的嘴唇與仙台同學的嘴唇重疊在一起。我輕輕地按上去,就有一種比手更軟的觸感混合在熱量中傳遞了過來。仙台同學馬上用力地回吻了我,但我像是要逃離她一般把臉別向一旁。接著她很快就放開了牽著我的手。

「剛才的吻就是要我鬆手對吧?」

仙台同學毫不猶豫地說。

我並沒有打算用親吻當作交換條件,但也不打算特地去訂正。既然仙台同學覺得這個吻有理由,那就當作是這樣吧。

「是,但也不是。」

「什麼意思?」

我吸了口氣,接著吐了出來,走到她的身旁。

「之前我在這個房間里答應過你的請求吧?」

「請求?」

仙台同學一臉不解。

「當時你求我允許你之後要做的事,你忘了?」

我不會讓仙台同學告訴我,她忘記那個導致我和她合租的事暴露給舞香的事件了。我清楚記得那天我在這個房間里和她做過的事,而且我一定永遠不會忘記。

「……我記得。」

仙台同學少見地低聲嘀咕道。

「那件事你還沒有還我。」

我沒辦法問出我想知道的事情,但我可以觸碰她。我們彼此觸碰的次數已經多到這種程度了。

「你說還沒有還你,是指什麼?」

聽到仙台同學的問題,我別開交會的視線,吐了口氣。我沒辦法直視著她繼續說下去。

「當時我聽了你的話,這次輪到你聽我的了。」

想要知道的慾望連結到了一個我從未想過的地方,打開了我自己也沒想到的開關。然而,連結起這條迴路的就是握著我的手的仙台同學,都是不肯馬上放手的她不對。

「你是指,想再做一次同樣的事?」

「不是。我是說,由我來對你做。我想知道你會變成什麼樣子,告訴我吧。」

如果我像仙台同學觸碰我那樣觸碰她。

如果我能聽到其他人都不會聽到的聲音。

不管她和別人走得多近,有多少比我更優先的事物,或許我都不會像現在這樣不安了。

我知道我不該用這種心態去觸碰仙台同學,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你這是什麼心境變化?」

仙台同學試探地問道。

「我剛才也說過了,我只是想知道你會變成什麼樣子而已。不願意的話,你大可拒絕。但要是你拒絕了,以後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做那種事。」

她理直氣壯地盤踞在我的內心深處,讓我的情感宛如被吸入漩渦中心的落葉般不由自主地朝著她飄去。既然我無法把她趕出去,也無法逃離漩渦,那至少允許我實現觸碰她、聆聽她聲音的願望吧。

我與仙台同學眼神交會。

她正用一種格外認真的神情看著我。

我不打算讓她拒絕。

更何況,仙台同學應該也不會拒絕我。即便如此,我還是忍不住去想她拒絕我的狀況。明明她只要趕緊說點什麼就好,她卻始終一言不發,害我的手快要發起抖來。

「仙台同學,回答呢?」

我對沉默的她催促般地說完後,她喚了我一聲「宮城」。

「照你剛才的說法,如果我不拒絕,以後我也可以再對你做這樣的事情,你明白嗎?」

「……我明白。」

我自己說了些什麼,我還是明白的。

我不打算收回說出口的話。

如果能得到今天的仙台同學,我覺得把未來的自己當作交易條件也沒有關係。

「你明白就好。」

我聽見一道輕柔卻又堅定的聲音。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我,讓我想把視線移開。但是,如果逃避了她的視線,我接下來要做的事可能就會變成一件很糟糕的事,所以我沒辦法閉上眼睛,也沒辦法別開視線。

「你這是可以的意思?」

我姑且又確認了一次,接著她回答:「就是這個意思。」

如果是最近的仙台同學,這時候對我微笑也不奇怪,但她今天沒有笑,依然帶著嚴肅的表情。現在的氛圍讓我覺得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十分特別,有著重要的意義,因此我更希望她能像往常那樣對我。在眼下這種時候擺出正經八百的表情太狡猾了。

「那麼,交換條件。你去拿兩條毛巾過來。」

我用不大也不小的聲音,對把剛剛的吻當成交換條件的仙台同學說道。

「呃,等一下。我剛剛問你接吻的交換條件是不是鬆手,你不是否定了嗎?所以我才以為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是交換條件,結果是這個?」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是我之前聽你話的代價,並不是交換條件,毛巾才是交換條件。」

「……原來如此。那,你要毛巾幹什麼?」

「別管這麼多,拿來就對了。」

「宮城你個大變態。」

她的聲音跟語調都和平常一樣,唯獨神情與平常不同。我無法從那雙直視著我的眼睛中看出她在想什麼。

「我什麼都還沒說,也什麼都還沒做耶。」

明明只是在重複過去有過的互動,我的聲音卻僵硬了起來。

「到目前為止,毛巾不都是用來綁我的手腕或蒙住我的眼睛嗎?」

「知道答案就別再問了。」

既然仙台同學的表情和平常不一樣,那只要把她的臉遮住就好。只要我看不見,我就不會在意。束縛住她的行動雖然會讓她不太舒服,但這樣我就能照我的想法去做了。

「好啦,我去拿就是了。」

仙台同學用無奈的語氣說著,站起身來。

修長的雙腿動了起來。

穿著牛仔褲而非長裙的她走到柜子前面,拿了條白毛巾回來。

「喏,請吧。」

她把毛巾往我頭上一放,自己在床上坐下。我的視線自然地追著她,身體也跟著動了起來。毛巾從我頭上掉了下來,我在它掉到地板上前接住它後,發現白色的東西只有一條。

「另一條呢?」

「你只親了一次,所以只有一條。你想怎麼用都隨你。」

「你很賴皮耶。」

「你才賴皮吧。」

仙台同學用腳戳了戳我的側腹。

我有種和平常相反的感覺。

我要仙台同學舔我腳的時候,都是我坐在床上,她坐在地板上,但現在是她坐在床上,我坐在地板上。

我抓住仙台同學的腳踝。

牛仔褲遮住了她的腳,幾乎看不到皮膚。我抬起視線,便看見從短袖T恤中伸出的手臂。

她穿的不是制服,也不是裙子,不過現在的我所看到的景色,和她平常看到的景色很相似。我並不打算舔她的腳,但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宮城,你決定好要怎麼做了嗎?如果你決定不了,也可以選擇什麼都不做,怎麼樣?」

聽到仙台同學的聲音從頭頂上落下,我毫不猶豫地答道:

「把眼睛閉上,我要綁住你。」

「我想問,為什麼要綁我的手腕?」

仙台同學沒有閉上眼睛,而是這麼問道。

「為了讓你不會在我做的時候亂來。」

「我什麼都不會做的,放心吧。那,為什麼要蒙住我的眼睛?」

因為你的表情與平常不一樣。

我沒辦法這樣告訴她,所以我先給了她另一個理由。

「只是不想讓你看到。」

「一般來說,這是我要說的吧?我覺得是被做的那一方才會說不想被看見。」

「是誰說的都一樣吧。」

「那,你為什麼不想被我看到?」

「仙台同學,你好啰嗦。」

她原本就話很多,今天更是喋喋不休。再讓她繼續說下去,說不定什麼都還沒做就要結束了,於是我站起身,準備用毛巾蒙住她的眼睛。可是,毛巾還沒有碰到她,她就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要蒙我的眼睛是沒關係,但先笑一個吧。」

仙台同學柔聲說著,就像是要我做同樣的事般對我露出了微笑。

「不要。」

「不笑的話,就吻我吧。」

她似乎不覺得我會笑,立刻又拋出了下一句話。

我沒有理由拒絕。

我緩緩把臉靠過去後,她閉上了眼睛。我凝視著她端正的臉龐,與她比我手中的毛巾還要柔軟的嘴唇碰在一起。但是,我還沒來得及感受那柔滑溫暖的觸感,我就挪開嘴唇,用毛巾蒙住了她的眼睛。

「什麼都看不見了。」

「你看得見我就頭疼了。」

我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後,她就倒在了床上。我在她身邊坐下,用遙控器關掉電燈,再把遙控器放到床上。

「……仙台同學,轉到那邊去。」

「那邊是哪邊?」

「牆壁那邊。」

反正我遮住了她的眼睛,也關了燈,不管她面向哪邊,我都看不清楚她的臉,她也看不到我的臉。雖然我明白這點,但只要她的臉朝向我這邊,我就會覺得心神不寧。

「會不會太小心了?」

「別管這麼多,快把身體轉過去。」

我把動也不動的她的肩膀用力往牆壁的方向推。

「──這樣就沒辦法接吻了,沒關係嗎?」

「沒關係。」

我簡短回答後,仙台同學便放棄似地轉向了牆邊。她這麼乾脆地接受了我的要求,讓我產生了些許罪惡感。

為了消除不安而觸碰仙台同學,我覺得這樣太忽視她的感受了。我總是把自己的感受擺在最前面。明明仙台同學時常關心我,我對她的關心卻連一半都沒有。

我一直都不正確。

我沒有用正確的方式與仙台同學相處,現在還想用不正確的理由觸碰她。

不過,我又覺得這樣沒有錯。

我只能以這種方式和仙台同學相處,而且我想觸碰她的心情也沒有錯。身為一個室友,這樣是不正確的,但就算做了不正確的事情,我們依然是室友。她自己就說過,室友之間也不是不可以做這種事情。

因此,我同樣可以觸碰仙台同學。

我如此說服自己後,也躺在了床上,從背後抱住仙台同學的身體。我們的身體隔著T恤緊緊貼在一起。這似乎是我第一次主動擁抱她。

「宮城,你貼得有點太緊了。」

「那又怎樣?」

「不,沒什麼,你覺得行就行。」

仙台同學有些難為情地這麼說完後,便不再說話。

我也覺得我們的確貼得太緊了。明明隔著布,我卻能清楚感受到她的體溫,也明顯聞得到她頭髮上洗髮精的香味,導致我心跳的速度快到有些吵鬧,我甚至擔心她會不會聽到我的心跳聲。不過,與她貼在一起的部分一多,我的不安也彷彿與我們接觸的面積成正比地消失。

我把環抱在她身前的手,從T恤的下擺滑了進去。為了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體溫,我將手掌按在她的肚子上,隨後她的身體就抖了一下。

我把額頭貼在她的背後,脖子往下一點的地方。

將手從她的肚臍滑到側腹後,我喚了聲「仙台同學」。聽到她小聲回了句「怎麼了?」,我的心臟劇烈地跳了一下。我怕她聽見我的心跳聲,於是我挪開了額頭。

我靜靜吸了口氣,再吐出來,將放在她側腹上的手緩緩挪到她的背後,從脖子下面沿著脊椎撫過。就算我把手放在她心臟位置的後方,也感受不到她的心跳聲。不過,我知道她身體很熱。我隔著衣服吻了她的肩膀,她隨即微微扭動一下。

我的手爬到她腰部往上一點的地方,指甲輕輕刺進皮膚。

她輕微的呼氣聲傳入我的耳中。

我把手滑到她的胸部下方,隔著內衣輕輕碰了碰她的胸部,不過我只感受得到布料的觸感。她什麼都沒說,於是我就像在確認形狀般用手摸索。指尖緩慢而輕柔地撫過,卻只能摸到蕾絲的凹凸和縫線。我想像摸她肚子時那樣,直接感受她的體溫與柔軟。

我想觸碰的不是遮住身體的東西。

而是仙台同學本身。

我摸了摸她的鎖骨,又用指尖划過,最後我的手在她的背上停了下來。我撫過她的肩胛骨,碰到了胸罩的搭扣。

「可以脫嗎?」

「如果我能對你做同樣的事情,那就可以。」

仙台同學平靜地答道。

「不行,但我想脫你的。」

我的指尖鑽到了搭扣下面,撫摸著仙台同學的脊椎。她沒說可以,但也沒說不可以。我像是在催促她的回應般,隔著T恤咬住了她的肩膀。

她的後背僵硬了起來。

但是,她依舊什麼也沒說,所以我解開了她的搭扣。

「宮城你個大色狼。」

我裝作沒聽見她那細微的聲音,將手從她的背後滑到胸口,從內衣下方直接把手放在她的胸部上。我輕輕動著雙手,像是要包住這個比我大一點,但又不是很大的隆起。與剛才碰到的那塊裝飾著蕾絲的布不同,我透過她光滑的肌膚感覺到了她的體溫,同時有個硬物也碰到了我的手掌。

那份柔軟的中心。

它刺激著我手掌上的一個點,把仙台同學的反應傳遞給了我,使我一瞬間屏住呼吸。

「仙台同學。」

我輕聲呼喚她的名字,往那個地方用力按了下去,但她沒有回應,唯獨我的手心更加清楚地感受到了那裡變硬的觸感。我用指尖輕輕摸了摸,她身體便劇烈地動了一下。我只能認為是她對我的行為有了反應,於是停下了手指。

考慮到我們現在正在做的事情,這沒什麼好奇怪的。

儘管如此,我還是感到胸口一陣苦悶,便做了幾次深呼吸。心臟吵鬧得讓我想捂住耳朵,但捂住後我就聽不到仙台同學的聲音,也沒辦法碰觸她了。

「仙台同學。」

「嗯、嗯。」

我聽到一個與平常大同小異,但又摻雜了些許喘息的聲音。

她的聲音讓我的心臟跳動得愈發劇烈。

我想再多觸碰她一點。

我想改變這道輕撫我耳膜的聲音。

我想用這雙手、這對耳朵去感受她。

我用指尖緩緩確認著位於中心的那個東西是什麼觸感,再用手掌覆蓋住它。胸部的柔軟沒有變,但中心的那個點變得更硬了。我溫柔、輕緩地活動指尖與手掌,持續感受著仙台同學的柔軟和那個地方的觸感,同時她也跟著弓起了身子。

我覺得這樣的她很可愛,想要就這樣脫下她的衣服,看看她的身體。

我想打開電燈,照亮房間,看著她的身體,在她的胸部和鎖骨上留下我的痕迹。我想用力咬她,觸碰我留下的咬痕,直到我滿意為止。

正當我想要捲起她的T恤時,她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這個舉動表示她不願意,她握著的力道明顯和我解開搭扣的時候不一樣。畢竟當時我曾說過不能脫我的衣服,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如果我強行脫掉她的衣服,她可能就不會再讓我做下去了。

「我不會脫的,你放手。」

我靜靜地說完後,她便鬆開了手。

要是現在不能碰她,我會很傷腦筋的。

因為我還沒了解她的一切。

我把身體緊緊貼在仙台同學蜷縮起來的背上,指尖撫摸胸部的中心,隔著衣服親吻她的肩膀。我撫過她的肌膚,繼續緩緩觸碰她柔軟的胸部。

「你還要……摸到……什麼時候?」

仙台同學的聲音聽起來有著不自然的停頓,和之前明顯不同,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色彩。我想要多聽一點她的聲音,便用手心蓋住了她的胸部。明明自己身上也有,但她的光是摸著就覺得好舒服,讓我不想把手拿開。

「宮……城……」

仙台同學用強硬的語氣叫著我,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背上下起伏著,我能聽到她喘息換氣的聲音。

「已經夠了吧?」

我用「不要」回答了至今從未聽過的這道聲音。

「你摸過頭了。」

仙台同學輕聲說著,同時將我的手移到肋骨下方。

沒有骨頭的柔軟部位。

我沒有再碰她的胸部,而是摸了摸她的側腹,再輕輕掐了一下。

「好痛。」

仙台同學有些責備似地說道。

我咬住她的肩,把手用力按在她的側腹上,她汗涔涔的身體便吸住了我的手掌。從緊貼到幾乎沒有縫隙的手上傳來的體溫,讓我現在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也燙得要命。

我把身體從她背後挪開了一些。

然而熱度並沒有因此散去,依舊留在身上。

我的手像是要確認仙台同學的身體般四處移動。

從側腹摸到肋骨,再把手放在心窩上。

好燙。

她的背脊和肩岬骨上都很燙。就算我用力按壓或者用指甲去抓,她柔軟又光滑的肌膚都沒有抗拒我的手。她彷彿要將我融化的熱量傳了過來,讓我差點喘不過氣。我想再多感受她一些,便把手伸到她的肚臍下方,再繼續往下,摸到牛仔褲的扣子。

只要解開它,我就可以更了解仙台同學了。

想到這裡,我開始有些緊張,腦海中也浮現出她對我這麼做時的情景,現在的她就和當時的我重合在了一起。

在這張床上的我──

我清晰地回憶起當時的自己發生了些什麼,神經也跟著往腹部中心集中。開始產生反應的身體,讓我清楚意識到自己接下來要對她做的是什麼事情。

我還沒觸碰過的地方。

仙台同學身體中未知的地方。

我即將就要觸碰那樣的地方。

記憶中的我和現在的仙台同學混合在了一起。身體被記憶牽著走,讓我沒辦法順利解開扣子。

「……仙台同學,把這個解開。」

「你自己解啊。」

「我不太好弄,你來。」

我把手心放在她的肚子上。

就算我用力按,仙台同學也沒有動作。我我把額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再次拜託她「幫我解開」後,她回了一句「……這樣很害羞耶」。

她用力握住我放在她肚子上的手。

然而,因為過去發生在這張床上的事情一直纏著我,現在的我連解開扣子這種簡單的事都做不到。都怪仙台同學給了我會在這種時候回想起來的記憶,不管她有多害羞都應該自己把扣子解開。

「仙台同學。」

我隔著T恤把嘴唇貼在她的肩膀上。

「你這樣太賴皮了。」

她小聲說完後,便再次用力握緊我的手,接著才把牛仔褲的扣子解開。

「……之後的你自己來。」

聽到她這句話,我拉下了拉鏈。

我將手伸進牛仔褲里,摸到她的內褲。

我並不是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但是,我有些不安。

她的身體對我的手有反應,我也能預料到她內褲底下是什麼樣子,但事情未必都會如我所料。

「宮城?」

聽到仙台同學輕聲呼喚,我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了出來,接著把手伸進她的內褲里。

我的手指一邊推開牛仔褲硬質的布料一邊前進。

當我抵達那個從未觸碰過的地方時,有個濕潤的東西包覆住了我的手指。

一種與汗水不同,粘糊糊的東西。

它超乎我想像地纏繞在我的手指上。

這讓我感到安心,也讓我有些動搖。

──仙台同學竟然會變成這種樣子。

我不覺得自己做得很好,她卻因為我的手而變得和過去的我一樣,我驚訝得彷彿全身血液都要蒸發了。

我動了動手指。

仙台同學的後背動得相當劇烈,讓我明白她正在深呼吸。

她的一部分情感粘在我的指尖上,試圖與我混合在一起。

畢竟我就在做那種事,所以這樣並不奇怪。我也是因為她碰了我才變成那樣,如果她沒有變得和我一樣就奇怪了。但我還是不敢相信,我只是剛剛碰到,她就變成這樣了。

我緩緩用手指撫過她濕滑的地方,確認她的反應。

指尖比剛剛還燙。

背後比剛剛還燙。

我的身體和仙台同學緊緊貼在一起, T恤燙到幾乎要著火了,我的呼吸也紊亂了起來。我稍微加強指尖的力道,吻了她的耳朵。她發出了悶哼聲。我想聽到更加清楚的聲音,於是我咬住了她的肩膀。

「嗯!」

仙台同學發出了沙啞而痛苦的聲音。

這很像她感冒時的聲音,卻又比那時更加生動,連聽到的我都難受了起來。

「……舒服嗎?」

其實我不用問也知道答案,但我覺得她舒服時發出的聲音跟難受時發出的聲音很像,所以我還是忍不住問了。

「舒……服。」

仙台同學發出比平時高亢了些,又比剛才吃的乳酪蛋糕還要甜蜜的聲音。

「有多舒服?」

「一般來說,會問,這種事嗎?」

仙台同學斷斷續續地,但又能夠讓我聽清楚地說道。

「我不知道一般來說是怎麼樣的,回答我。」

我的聲音也受到仙台同學的影響,變得和平常不一樣了。

「非常……舒服。」

「非常舒服是多舒服?」

「非常,就是,非……常。」

「再講清楚點啊。」

聽到我的話後,仙台同學「唉」地長嘆了口氣,接著弓起背,試圖離開我。於是我也拉住她的T恤,再次對她說「告訴我」,這時她才像是死心似地把背靠在我的身上,小聲說道:

「……比,自己做,還舒服。」

「呃……咦?」

「你來做,比較舒服。」

她的音量勉強能夠振動我的耳膜,差點就要聽不見。不過,我還是聽得很清楚,更準確地說,是清楚地刻在腦海里。

我沒預料到她會給我這個答案,我也不想要這樣的答案,所以我有點混亂。我喚了聲「仙台同學」,並緊緊抱住了她。

我的腦海中亂作一團,無法集中思緒。

仙台同學在這個房間,在這張床上。

她是想著什麼,用什麼方式自己做的?

可是,她說的自己做,是真的嗎?

我的意識集中在觸碰著她的指尖上。

粘稠的情感不斷湧出,似乎就要讓我的心臟停止跳動。我輕輕動了動手指,仙台同學的身體就緊繃起來。然而她還是依舊保持沉默,於是我喚了一聲「仙台同學」,接著我就聽到了一個平常聽不到的尖細聲音。

「宮城,別說了……繼續吧。」

她不同於平常的痛苦聲音中夾雜著喘息,我的呼吸也跟著紊亂起來。

我沒辦法好好呼吸。

我與她不規則的呼吸聲在黑暗中回蕩。

我無法調整自己急促的呼吸,只能繼續用手指按壓、撫摸著仙台同學的身體。

從她體內溢出的東西幾乎要淹沒我的指尖。

與身體的面積相比,那裡只是個很小,用指尖就足以覆蓋的部位,但光是觸碰那個地方,她就產生了這麼大的變化。或許誰來碰都能讓她變成這樣,可是我實在不想去思考還有誰也做得到這種事。這副身體只屬於我,這樣的她只有我知道就夠了。

「我什麼都看不見,至少讓我聽聽,你的聲音吧。」

剛才還要我別說話的仙台同學抓住我的手臂說道。

「聲音?」

「叫我的,名字。」

「仙台同學。」

我小聲回應,叫出了她的名字。

我不想讓她聽到這種不像我會發出的聲音,但叫她的名字又讓我很舒服。不過她似乎不太滿意,回了我一句「不是,這個」。

「叫我,葉月。」

這個名字。

這個稱呼。

是需要交換條件的。

「不要,我不叫。」

它無法只屬於我,因此我不想叫。

「宮城,小氣。」

仙台同學這麼說完後,又叫了好幾次我的名字。

宮城。

宮、城。

她之前在這張床上這麼對我時,也發生過同樣的事。她叫了我的名字無數次。

她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那麼舒服。

聽著聽著,我就覺得自己要被她包覆起來,沉進一個很深、很深的地方。

「閉嘴。」

我用額頭撞了一下仙台同學的後背。

「宮城。」

「不要叫我。」

「那,堵住我的嘴。」

聽到這個無力但像是在反抗的聲音,我用手指滑過她的嘴唇,下一秒我就被她咬了。雖然不疼,但她的舌頭碰到我的指尖,讓我被咬到的地方像燙傷一樣灼熱。我拔出手指後,她又開始呼喚起了我的名字。

宮城,宮城,宮城。

她用夾雜喘息的沙啞聲音呼喚我的名字,讓它碎成粉末,進入我的體內,填補著每一道縫隙。名字的碎片流到我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從內部刺向我。明明我感到一陣陣刺痛,卻又很舒服。

葉月。

我用手指代替不能說出來的名字,一下用力一下輕柔地撫摸著她。

「……嗯……!啊……」

她漏出的聲音搔弄著我的耳朵,落入了我的身體深處。

我的感覺和那個星期天緊密地連結在一起。我發現自己的身體正要像被她觸碰而舒服起來的那個時候一樣產生反應,於是我長吁了一口氣。

指尖燙得宛如要融化了。

我一停下緩緩活動著的手指,她抓住我手臂的手就會加重力道,央求似地叫著我的名字。

這樣的她很陌生。

緊緊抓著我,讓我覺得她在渴求我的手。

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還要滾燙的身體。

她的熱量傳導給我,使我的身體中心也熱了起來。像是要融化我一般不斷溢出的東西讓我變得不正常。

早知道就不要關掉電燈了。

早知道就不要用毛巾蒙住她的眼睛了。

我很後悔。

我想看看現在只在我眼前的她是什麼表情。

我不想讓仙台同學看見自己的臉,但我想知道她是用怎樣的表情叫我的名字的。我想看著只有我可以看見的她的臉,也希望她可以看著我的臉,看著我的眼睛,呼喚我的名字。佔據我大半內心的不安溶解消失,凝聚成想要知道的慾望。我想知道,她是想著什麼,懷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叫著我的名字的。我想知道從以前到今後我所不知道的一切。我希望她只把這一切都告訴我,而不是其他任何人。

無論是我還沒有問的,還是我問不出口的,全部都告訴我。

不是今天也行,我希望她全都告訴我。

「仙台同學。」

我現在不想出聲。

我肯定發出了不該讓她聽到的聲音,但我還是忍不住呼喚她的名字,我把臉埋進她的脖子里,再次喚了聲「仙台同學」後,她也回了我一聲「志……緒理」。她呼喚我的名字時,聲音里蘊含著前所未有的熱量,讓我的胸口宛如灼燒般刺痛。我感到呼吸困難,手指卻動得越發用力。

「志緒理。」

她的聲音撞上我,落入我的心底,與我同化。

聲音中染上的色彩十分濃烈,讓我想要再多聽幾次。

我希望她能更加更加舒服。

遠比我舒服得多。

粘糊糊的東西纏繞著我,彷彿要把我拉過去似的,於是我用手指緊緊按住那裡。她貼在我手臂上的手掌猛地收緊,指甲都陷進了皮膚里。我咬住她的後頸,狠狠壓下牙齒,她指間的力道因此加深,然後才慢慢鬆開。儘管如此,我還是緩緩動著手指,接著她便帶著粗重的喘息喚了我一聲「宮城」。

「稍微,先,停一下……」

仙台同學斷斷續續地說著,拍了拍我的手臂。

「怎麼了?」

「還、還怎麼了──」

她說到這裡停了下來,深吸一口氣,再慢慢吐了出來,有些難以啟齒地開口道:

「正常來說,你應該知道的吧?我已經不行了。」

聽她這麼一說,我才明白自己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抱歉。」

我鬆開手,從她的內褲里抽了出來。我打開電燈,看到她正縮成一團。我盯著她瞧,但只看得到她的後背,看不見她的表情。

她微微起伏的肩膀讓我有些在意,想要去觸碰她。

我正想把手伸過去,隨即又把目光移向自己的手指。

從仙台同學身體里溢出的東西超乎我想像地弄濕了我的手指。

我搓了搓手指,感覺濕濕滑滑的。

儘管已經沒了熱度,但讓我的不安融化消失的東西,有一部分以肉眼可見的形式留了下來。我張開手掌盯著它瞧,仙台同學的觸感和聲音又在腦中重新浮現。

手指上留下的這些東西,是仙台同學感受的痕迹,她說很舒服應該不是說謊。一想到那個星期日,一些同樣的東西也弄髒了她的手指,我的臉就頓時熱了起來。

「宮城?」

也許是因為我一直沒說話,仙台同學叫了我的名字。我沒有回答,只是一直看著她留在我手指上的東西,隨後她便坐起身,窸窸窣窣地開始做些什麼。我好奇地看過去,發現她解開了毛巾,正在看著我。

「宮城,等下,你在幹嘛?」

仙台同學用算不上生氣但還是有些不高興的聲音說完後,便從床上下來,然後就立刻抱著鴨嘴獸回來了。

「你平常不都是馬上擦掉的嗎,今天也擦掉啊。」

仙台同學坐在床上嘀嘀咕咕地說著,抓住我的手臂,擦了擦我的手指。她的痕迹轉眼間就被衛生紙吸收消失,然後被扔進垃圾桶里。

「宮城,我一直以為你討厭把手弄髒,難道不是?」

我循著仙台同學有些傻眼的聲音向她看去,發現她臉頰有點紅,衣服也亂糟糟的,這讓我再次意識到我們剛才都做了些什麼。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堵住了她的嘴唇。

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想吻她。

但我就是想觸碰她的嘴唇。

我輕輕碰了一下,把臉挪開後,換仙台同學主動吻了過來。她把嘴唇用力貼在我的嘴唇上,還把舌頭伸進我的口中。她的舌頭划過我的牙齒,像是要纏住我的舌頭般動著。她吻了我很長一段時間,接著推倒了我。

「我也要讓你舒服起來。」

在我的背落到床上的同時,她低聲對我這麼說道,再次吻了上來。

我碰了碰她的肩膀,上面還留著剛才的餘溫。

撬開我嘴唇的舌頭也很燙。

不只仙台同學,我也是一樣。我的身體從剛才開始就很燙,要是就這樣被她碰了,我恐怕會變得比上次更不妙。我把試圖纏住我的舌頭推回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挪開嘴唇,像是在引誘我似地喚了一聲「宮城」。

「不用了。」

聽到我明確的拒絕,仙台同學發出不滿的聲音。

「為什麼?我也想觸碰你。」

「現在不行。」

「那什麼時候可以?」

「我不知道,但現在不可以。讓開。」

要是我現在讓她繼續碰下去,我可能就會允許她做任何事,所以我把她推開,強行坐起身來。

「宮城。」

我假裝沒聽到她的聲音,從床上下來。正要站起身時,她拉住了我T恤的下擺。

「你要去哪?」

聽到仙台同學連凌亂的衣服都沒整理便逕直向我問道,我跟她對上了眼。但她只是難得別開視線,然後才重新看向我。

「……回房間。」

「這樣啊。」

她小聲說完後,沉默支配了整個房間。我想轉身背向她,但她一直拉著我的T恤下擺,我動不了。

「我說宮城,我──」

她說到這就停住了,我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可她之後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