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 / 294 ·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周密會 ~以五千圓為借口,共度兩人時光~ 6(網譯)
第8話 仙台同學與花貓
果然沒有。
從學校回來的路上,我一邊走,一邊以不會被當成可疑人物的程度看著四周,但我並沒有發現仙台同學所說的那隻三花貓。
「……喂~貓咪~」
我小聲喚道。
其實我很想認為這附近根本就沒有貓,但她對我說這種謊應該也沒意義。可是這樣的話,貓想必就在某個地方,我之所以沒看到它,肯定是因為它不想被我發現。
總感覺有點不爽。
只給仙台同學看而不給我看,我覺得這樣很過分。
我加快了步伐。
走上樓梯來到三樓。
打開大門,脫掉鞋子。
仙台同學的鞋子不在這裡。
公共區域內自然也沒有人。
由於仙台同學要上家教課,我比較常先到家,因此我已經習慣進家門後沒看到任何人的景象了。
從我小時候就一直都是這樣。
不管怎麼看,玄關另一邊就是沒有父親的身影。
不知不覺間,這樣的家已經變成了理所當然,講完「我回來了」也不會得到任何回應的現象對我來說也成了理所當然。在仙台同學開始來我家之前,這個沒有別人的家就是我的家,我就這樣過著忘了在這樣的家會感到寂寞的生活。
不過,只要獨處的時間一長,我還是會感到寂寞。
仙台同學就是如此融入我的生活,甚至讓我想起自己遺忘的話語。
她帶給我一種我最好還是忘掉的情感,而這種情感時不時就會讓我覺得很煩惱。
我嘆了口氣,回到自己的房間。
我拿起書架上的黑貓布偶,一頭埋進床上。
今天仙台同學不用上家教課,所以她會早點回來。
一想到她或許會先摸一摸那隻三花貓再回來,我的內心就產生一股躁動。
我摸著黑貓的肚子。
這種觸感和仙台同學不一樣。
我手裡的是布偶,而仙台同學是人。
她有體溫,體內也沒有塞棉花。把手放上去,就能感受到肚皮隨著呼吸起伏,用力壓下去還可以聽到她抱怨。這比摸布偶有趣多了。
她還願意讓我碰的話,我想再摸一摸。
話雖如此,在那之後我就一直沒有機會摸她,所以我才會在這裡摸著布偶的肚子。
我用力按了一下黑貓的肚子。
它並沒有一按就會叫的構造,所以它的身體只是陷了進去,除此之外什麼都沒發生。就算我溫柔地摸它,它的表情也還是和平常一樣。
「真無聊。」
我把黑貓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摸著布偶的頭。
仙台同學說過她喜歡貓。
自從聽到這件事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想,她送我黑貓布偶當作聖誕禮物,是不是有什麼含義。
……怎麼可能有。
我從床上看著那個陪伴了我很久的鱷魚衛生紙盒套。
黑貓是那隻鱷魚的朋友。
我記得仙台同學這麼說過。
這就是全部的意義,布偶終究只是個布偶罷了。就算真的有什麼含義,事到如今我也不可能再問她聖誕禮物的事情了。
和仙台同學在一起,想知道的事情就會日漸增加,但也只是這樣而已。我想知道的事幾乎都是我無法得知的。相對的,一些與我想知道的事情不同的情報卻不斷輸入進我的腦中。
比如她喜歡貓勝於狗,喜歡到會出門找貓。
比如她的肚子摸起來比以前更舒服了。
雖然這些與我的期待不同、聞所未聞的情報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卻能夠減輕我求而不得的焦慮。
我從床上起身。
今天還有一定要完成的作業。
過去的我以為大學生成天都在玩,但事實並非如此。到了大二大三或許又是另一回事,但還是大一的現在,要做的事情其實比想像中的多。我原本以為可以一邊適度偷懶,一邊度過大學生活,看來是大錯特錯。
我不能一直懶散下去。
我沒什麼幹勁地拿出筆電,打開電源,把資料擺在桌上,開始敲起鍵盤,不到三十分鐘,仙台同學輕柔的聲音便隨著敲門的聲音一同傳來。
「宮城,你在嗎?」
我起身打開門,還沒開口,她就說了一句「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我肚子有點餓了,要不要早點做飯來吃?」
「好啊。」
想問的好幾個問題始終卡在喉嚨深處說不出口,我只能說出和平常一樣的回應。
我來到公共區域,站在桌子旁的仙台同學身邊。
「宇都宮會在約好的時間過來嗎?」
「嗯。」
經過我的推遲,舞香要來玩的日子最終定在了後天。星期日的中午過後,舞香就會到這個家裡來。
直白點說,我並不喜歡舞香和仙台同學共處一室的狀況。一看到她們倆在一起,我就會有種宛如顏料滴進水裡般難以言表的情緒。然而,這是上個月的約定,事到如今也沒辦法反悔了。
「仙台同學,你千萬別說什麼奇怪的話啊。」
我提前叮嚀不知道會對我做些什麼的仙台同學。
我想她應該不會在舞香的面前碰我,但她有可能會說一些多餘的話。
「怎麼可能說啊。我不會說什麼讓你為難的話的,放心吧。」
「你這種話是最不能信的。」
「那麼,還是我對耳環發誓好了?」
仙台同學說完便輕輕碰了碰我的耳朵。
她像是在揉捏我的耳垂般動著手指,弄得我有點癢,於是我往她的肩膀推了一把,但她的手指依舊沒有放開我的耳朵。
「不用現在發誓沒關係。」
「為什麼?」
仙台同學摸著耳環,手指爬過我的耳背。我覺得她的手有著發誓以外的含義,讓我的心跳聲也大了起來。我知道自己只是太在意她了,但我的注意力還是漸漸往耳朵集中。
我明明說過不用發誓也沒關係,仙台同學卻仍然將嘴唇往我的耳朵湊了過來。一股溫暖的氣息拂過我的耳邊,讓我忍不住踢了她的腳一下。
「很痛耶。」
仙台同學的手從我的耳朵上拿開,向後退了一步。
「我就是要讓你痛才踢的。」
「你下手輕一點嘛。」
「我下手輕一點你就不會放開了吧?」
「是沒錯啦,但不發誓真的沒關係嗎?」
「如果現在就發誓,舞香來的時候你又會說期限到了吧?等星期天再來約定。」
誓約的內容、誓約的日期都由我決定。一有個不小心,仙台同學就會擅自增加或減少約定的內容。
「你還是這麼不信任我啊。」
她看似不滿地說完後,打開了冰箱。
「如果真的有貓,我倒是可以稍微相信你一點。」
雖然我比以前更相信她的話了,但這並不代表我相信她的每一句話。
「你說的貓,是指附近那隻小花貓?」
我聽見冰箱門「砰」一聲關上的聲音。
「對。我到現在還沒看見過。」
「……它真的在哦?」
仙台同學大概是覺得我在懷疑她,她有些傷腦筋地看著我,然後說:「我們來做蛋包飯吧。」
我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車站。
原因很簡單,因為我和舞香約好要在那裡碰頭。
為了轉換心情,我還找起了三花貓,但根本找不到。
我不想走那麼快,結果我還是一轉眼就到了車站,我無所事事地獃獃等了一會兒後,便聽到了舞香的聲音。
「志緒理,你等很久了嗎?」
「我也剛到。」
面對看起來和平常一樣,卻又有些不一樣的舞香,我這麼笑道。
她戴著小巧的心型耳環,穿著可愛的裙子。
今天她打扮得比去上課時更用心。她在學校當然也都會認真打扮,但今天她又更時髦了。
「其實你不用來接我的。」
「反正很近,沒關係啦。」
從車站走到我家並不會迷路,但還是去接她比較讓我放心。我說了一聲「走吧」,和她一起邁開腳步。
「感覺你沒什麼精神?」
我邊走邊回應舞香的話題,接著身旁就傳來了關心我的話語。
「只是覺得太熱了。」
我不可能說出實話,只好隨便找了個理由。
一想到舞香要來我和仙台同學合租的家,我就覺得很緊張,心情也十分沉重。
「仙台同學今天在家吧?」
正挑著陰涼處走的舞香看向我。
「在啊。她還幹勁十足地說要烤鬆餅呢。」
因為舞香想見仙台同學,所以她在家等我們。而舞香之所以打扮得比平常用心,理由想必就是仙台同學。
對還是高中生的我們來說,仙台同學是方方面面都截然不同而且遙不可及的人。
雖然我們的目的地是我家,但那畢竟也是仙台同學的家,因此舞香會精心打扮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鬆餅?仙台同學廚藝很好嗎?」
「我覺得很好。」
仙台同學做的料理總是很好吃。
除我以外的人吃了肯定也會這麼想。
不過,也有一部分的我不想讓舞香吃到仙台同學的料理。看到舞香多半是為了仙台同學才特地打扮一番,我就覺得有些不是滋味。我知道這樣顯得我心胸狹窄,但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麼妥善處理這種心情。舞香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我希望我們的友誼能夠持續下去,可我竟然在想著這種事情,我很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一想到她為我準備這麼多,我就感覺自己像個客人一樣,有點興奮啊。」
舞香高興地說著。
明明我應該像她一樣高興,我卻沒辦法做到。光是擠出笑臉,裝成很開心的樣子,就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不是感覺像客人,今天你就是客人,所以就讓我們好好招待你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她雀躍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我們一邊閑聊一邊走著,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接近。
因為是朝著家裡走,自然會越來越接近,可我卻覺得要是能走遠一點就好了。我感覺腳上有一股平時感受不到的重力,龐大到像是有什麼東西拖住了我的腳一般。
今天仙台同學對耳環發誓說「我絕對不會說奇怪的話」,所以應該是不用太擔心她。舞香平時也不會說什麼為難人的話,因此我同樣不需要擔心,但今天我拿不準。她對仙台同學的事情出奇敏銳,令我有些不安。
沒問題的,一定不會有問題。
當我在心裡宛如詠唱咒語般如此念誦的時候,舞香說了一聲「有貓」,然後停下了腳步。
「貓?」
「你看,就在那裡。」
舞香用食指指向前方稍遠一些的蔭涼處。
我把視線投向她所指的方向,發現那裡確實有一隻貓,而且怎麼看都是一隻三花貓。
「還真的有貓啊。」
「真的有?」
「我聽仙台同學說這附近有隻貓,但從來都沒有見到過。之前我們一起去找也沒找到。」
「一起去找?你和仙台同學?」
聽到舞香如此反問,我才發覺自己說了多餘的話。
不,講了也無所謂。
仙台同學看起來並不像是會專門去找貓的人,但事實就是如此。和舞香說了也不會造成任何困擾。
這只是普通的交談罷了。
我知道。
然而,只要在舞香的面前提及我和仙台同學之間發生的事,我的思考就會變得一團亂。和仙台同學一起去找貓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可不知為何我就是有種內疚的感覺。
「嗯。上星期天仙台同學突然要說要出去找貓。」
我儘可能若無其事地說著。
「志緒理,你經常和仙台同學做這種事嗎?」
舞香沒等我開口便彎下腰來,對著貓說了聲「過來」,但貓並沒有過來。它只是在陰影處伸展著身子。
我看著貓,繼續持續著這無關緊要的話題。
「並沒有,上次只是剛好。因為我從沒有見過那隻貓。」
那隻貓應該不是對我的聲音產生反應,但它的耳朵還是動了一下。
「你們感情真好啊。是說,那幾乎算是約會了吧?」
「我怎麼可能和仙台同學約會啊?再說了,約會的時候也不會去找貓吧。」
我的聲音稍微大了一些,那隻在人行道上伸展著的貓似乎是對我的聲音有了反應,站了起來,然後跑了出去。
「啊,跑掉了。」
舞香喊了一聲,貓則從我們旁邊跑了過去。
「我還想摸摸它的說。」
我們隨著舞香失望的聲音邁出腳步。
那隻貓會給仙台同學摸,卻似乎不想給我們摸。
它比我想的還要小氣。
一點也不親人。
正當我想著這些時,舞香看向我說:「關於剛才那件事。」
「放假的時候去找找貓,不就很像同居的兩個人去約會打發時間的感覺嗎?」
貓逃走了,離家也越來越近,明明可以說些別的,舞香卻又把之前的話題拉了回來。我不太想聊這個,但要是我強行改變話題,看起來反而像是我在隱瞞什麼似的,所以我只能回答這個轉回來的話題。
「我不覺得耶。同居的人說要去找貓,這樣就變成約會了嗎?我覺得這不是什麼約會,只是單純的找貓而已。」
「如果是同居的兩個人一起出去,不管要找貓還是幹嘛,都算是約會吧?」
舞香立刻回答道,接著又加上一句「雖然我並沒有這樣的對象就是了」。
「就算是這樣好了,我和仙台同學也只是在合租,並不是同居。」
舞香說著「哎,是這樣沒錯啦」接受了我的說法,隨後又像是想起什麼似地繼續道:
「對了,志緒理。說到約會,亞美她啊!她有說過她跟男朋友分手了吧?」
仙台同學的話題到此結束,我們一邊走著,一邊談論著留在老家的亞美。從發現貓的地方離開不到五分鐘,我們就到家了。我打開家門,脫下鞋子,和舞香一起來到公共區域,發現仙台同學正拿著碗站在那裡。
「我回來了。」
我向仙台同學打了個招呼後,她也回了我一聲「歡迎回來」。
今天她穿著針織衫和裙子,這種打扮儘管簡單,但也是她認真挑選過的。簡明扼要地說,就是她和舞香一樣精心打扮過了。明明在家卻這麼用心打扮,顯然就是因為舞香,看得我依舊很不是滋味。然而,我也不可能表現出讓她們一看就知道我不太高興的態度,於是我只能用開朗的語氣問道:
「現在要做鬆餅?」
「嗯。剛出爐的比較好吃,所以我一直在等你們回來。」
仙台同學一邊打蛋一邊說著,接著對舞香問候了一句「好久不見」。
「真的好久不見了。畢竟距離離家出走事件的確很久了嘛。」
聽到舞香感慨地說著,仙台同學呵呵笑了起來。
「那時真是幫了我大忙了。要是再發生離家出走事件,還得再麻煩你。」
「才不是離家出走,我只是在舞香家住了幾天而已,別講得煞有其事好嗎?」
我有些意外。
那根本稱不上什麼事件。我只是去朋友家稍微避個難,打算馬上就回去了。可她們卻把這種小事講得這麼誇張,還樂在其中。
「來,這是伴手禮。」
鬧騰了一會兒後,舞香遞給了仙台同學一個小袋子。
「謝謝。不用那麼費心的。」
「倒也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裡面只是些餅乾,你們倆一起吃吧。」
舞香微笑著看向我。
我本來想說我要一個人吃,才不要分給仙台同學,但對舞香這麼說也無濟於事。
「謝謝。」
別說多餘的話,只要道謝就好。
「我現在來烤鬆餅,你們先去房間聊聊如何?」
「咦?讓我幫忙吧。」
舞香看著正在攪拌碗里內容物的仙台同學。
「我一個人來就好。宇都宮,你想參觀宮城的房間對吧?而且宮城在這裡只會礙事,你先把她帶走吧。」
仙台同學說了一些非常沒禮貌的話,讓我下意識想踢她一腳,但我忍住了。高中時我確實只會礙事,不過現在的我可比以前有用多了。
「那我就把志緒理帶走啰。她房間在哪?」
我原本想至少抱怨一句,然而舞香已經拉住了我的胳膊,要我帶她去我的房間。
「這一間。」
我完全招架不住她們的聯手攻擊。
不知道為什麼,她們倆很有默契。
她們不可能事先商量過,但這配合也太流暢了。
「雖然變小了點,但氛圍還是跟高中時一樣呢。」
舞香一進到我的房間便馬上這麼說道。
「畢竟大型傢具以外的東西我都直接帶過來了。」
「鱷魚也在啊。」
「是啊。你先坐在那邊吧。」
我對著在這個不算寬敞的房間里東張西望的舞香這麼說完後,她便在我的對面坐了下來。
我已經跟她聊過很多和別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種種事情,現在能刺激她好奇心的就只剩下仙台同學了。因此,只要仙台同學不在,我們就能聊著和在學校時沒什麼差別的話題。
真希望鬆餅永遠都不要烤好。
然而,這是不可能的。
咚咚。
在我們對話中斷的時候,響起了輕輕兩道聲響。
那是仙台同學的敲門聲,於是我走出了房間。
「鬆餅烤好了,接下來呢?」
在飄散著甜香的空氣中,仙台同學以平靜的口吻問道。
我不想讓她踏進我的房間。
那是因為,我不想讓今天成為她第一次進我房間的日子。如果要讓從沒進過我房間的她進來,我希望不要是舞香也在的今天。
可以的話,我想在公共區域吃,但我又擔心舞香會不會覺得奇怪。
正當我想著該如何是好的時候,舞香打開房門探出頭來。
「怎麼了?」
「鬆餅好像烤好了。」
我還沒理清思緒就回答了舞香,以為要在我房間吃的她便回答:「我來幫忙端。」
怎麼辦。
我沒辦法跟她說不用端。
我一時語塞,看向仙台同學,接著她像是想起什麼似地開口道:
「宇都宮,你要不要也看一下我的房間?」
「我想看,可以嗎?」
「當然。那,來我房間吃鬆餅吧。」
仙台同學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