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 294 ·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周密會 ~以五千圓為借口,共度兩人時光~ 4

番外篇 當春天造訪這個房間,仙台同學將會……

去年的這個時候是春假。

今年則過著不是春假,不確定是什麼的日子。

我既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從高中畢業典禮結束,到大學開學典禮來臨前的這段時間,也不知道雖然結束了高中生活結束,卻仍不算是大學生的自己究竟是什麼人。

「唉」地吐出一口氣,我坐在地板上,環顧滿是紙箱的房間。

沒料到未來會是這樣。

我本來打算報考當地的大學,從這個房間通學,現在卻變得要離開這裡,和舞香念同一所大學。本來要住宿舍的計畫也沒能實現,必須做好離開這個房間的準備。

由於要念外縣市的大學,我本來就得搬家才行,卻沒想到會演變成這麼大規模的搬家。

不住宿舍,和仙台同學當合租室友。

因為預定改變了,相比住宿舍,我需要準備更多東西,房間里才會放滿了紙箱。雖然大型物品已經決定好要直接在當地購買,卻仍有不少東西要帶過去,老實說實在很麻煩。可以的話,我真不想做打包裝箱的工作。

儘管爸爸說可以請搬家公司來幫忙打包,但我不想讓別人碰房間里的東西。既然如此,我就只能自己打包了,於是現在才會像這樣將東西裝進紙箱里。

問題是不管再怎麼裝都打包不完。

雖然這很明顯是我沒先決定好要帶哪些東西過去就開始打包造成的結果。然而我不知道搬過去之後會需要哪些東西,這也沒辦法。

「書該怎麼辦啊?」

我起身站到書櫃前。

全部帶去未免太不現實,而且可以想見搬過去之後,書還會增加。如此一想,就只能從這些書當中選出無論如何都得帶去的書了。

好難。

我有很多想要重看的書。

畢竟這個房間不會消失,沒帶走的書會一直留在這裡。儘管如此,一想到不回來就看不到那些書,我便無法決定要把哪些書留下來。

「要是能全都帶過去就好了。」

即使是書,對於拋下它離開這件事,我依舊有股罪惡感。

要是選擇留在這裡,就不需要拋下書離開,也不需要打包裝箱。可是我沒有選擇那樣的未來。拜此之賜,我持續進行著區分哪些東西要帶走,哪些東西要留下的作業。

我盯著書背。

跟最右側的書說「帶走」。

對旁邊的那本書也說了「帶走」,再旁邊的一本則是「留下」。

心情好憂鬱。

像這樣挑書,讓人有種哪天自己也會被仙台同學給區分出來,拋下離去的感覺。

我們一起合租房子的期限是四年。

不過也有可能撐不到四年就會提前結束。

我用力拍了一下臉頰。

一去思考,便會讓人在開始前感到不安。然而現在有比起擔心大學入學後的四年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打包裝箱。

我取出決定要帶走的書,裝進紙箱里。

又繼續選出要帶走跟要留下的書,把幾本書裝進紙箱里。

在反覆做這件事的途中,我因為一本漫畫而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這是仙台同學第一次來這裡時朗讀的那本吧?」

她好像說過這本漫畫很色,不是可以大聲讀出來的內容之類的。

而我命令仙台同學朗讀出漫畫的內容後,她一邊抱怨一邊朗讀了。

那一天,我用五千圓買下了她放學後的時間。

我從書柜上取出她抱怨過的漫畫,還沒決定要不要把它帶走,總之先放到裝有鱷魚面紙盒套的紙箱上面。

「休息一下好了。」

打包裝箱的工作毫無進展。

老實說我根本沒有時間休息,卻又提不起幹勁。

我坐在地板上,看到被我放在一旁沒收起來的相簿。那是從用數位相機或手機拍攝的照片中,把拍得比較好的照片列印出來後整理而成的,裡面收著許多過去的我。

還是小嬰兒的我。

照片里有拍到媽媽。

一歲生日。

照片里有拍到媽媽。

兩歲生日。

照片里有拍到媽媽。

雖然我很久沒打開相簿了,不過還記得裡頭有哪些照片。

幼兒園的開學典禮和畢業典禮,以及小學開學典禮的照片,有很多都有拍到媽媽。可是以某個時期作為分水嶺,一直都會出現在照片里的媽媽不見了,不時會出現的爸爸同樣不見了,過去就此中斷。拍攝的照片不再被列印出來,拍照這件事本身也不再發生,我更不再打開相簿。

稍微猶豫後,我把相簿放在紙箱上。

打包裝箱的缺點,就是在過程中會看到一些平常不會看到的東西。

手老是停下來不動就做不完,我的心情越來越沉重。

「決定要帶走哪些東西這件事真是有夠麻煩的。」

這個房間里還有仙台同學的制服襯衫這種東西,讓我一直在猶豫該帶些什麼走才好。況且因為預定要搬家的日子還有一段時間,不是馬上就要搬家了,要是把所有東西都裝進紙箱里,會害我連明天要穿的衣服都拿不出來。

我慢吞吞地站起來,躺到床上。

滿是紙箱的房間讓人難以呼吸。

我只想早點從打包裝箱的苦行中解脫。

我嘆了口氣,拿起放在枕頭旁邊的黑貓玩偶,摸摸它的頭,對它說話。

「……你要跟我搬家嗎?」

黑貓沒有回話。

如果是把這隻黑貓當成耶誕禮物帶來給我的仙台同學,應該會說些什麼,然而黑貓不愛說話。要是它能陪我說說話,我的心情或許會舒暢一點,然而不管我詢問什麼,它總是不肯回話。

我把黑貓放回原處,閉上雙眼。

我並不困,意識卻在眼瞼創造出的黑暗中飄蕩,變得昏昏欲睡。

意識在腦海里載沉載浮。

耳邊傳來手機的來電鈴聲。

一聲、兩聲、三聲。

鈴聲沒有中斷,一次又一次地響起,響個不停。我不得已地睜開眼睛爬起來,爬下床去拿放在桌上的手機,接起電話。

「仙台同學,妳很煩耶。」

連同抱怨,我一起叫出顯示在手機熒幕上的名字。

『妳劈頭就講這種話,會不會太失禮了?我是擔心才打給妳的耶。』

「我覺得沒什麼需要妳擔心到特地打電話過來關心的事。」

我坐到床邊,用腳指尖蹬了一下地板。

『總覺得妳可能會趕不上開學典禮啊。』

「什麼意思?」

『我擔心妳來不及做好搬家的準備。要我去幫忙嗎?』

仙台同學以不輕也不重的語氣說著。

雖然很懷疑她是不是真的在擔心我,但這話聽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不管怎樣,我都要告訴她我不需要幫忙,一個人就弄得完。

「不用。我已經先預約好搬家公司了,時間上不會來不及,正在打包裝箱。」

『這樣啊。畢竟打包裝箱很麻煩,再加上感覺妳會說「開學典禮根本不重要」,我才會有點在意。』

這番話雖不中亦不遠矣,她還真是敏銳。

實際上我的確覺得打包裝箱有夠麻煩。

而且我原本就不太喜歡參加開學典禮。

開學典禮和畢業典禮密不可分,將開始與結束連接在一起,表示開始的事情終有一天會結束,所以兩者都不是什麼值得開心的事。

想到開學典禮正逐步接近,我就覺得一切看起來都很灰暗,讓人心情非常消沉,像是被厚重的烏雲籠罩著,嘩啦嘩啦地下起大雨。

『話說回來,妳有跟宇都宮她們說妳要跟我合租房子的事情嗎?』

仙台同學提起會讓我的心情變得更沉重的話題。

「這跟仙台同學無關吧?」

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舞香和亞美才好,所以一直沒有向她們訂正當初我說要去住宿舍的說法。儘管很想就這樣裝作住進了宿舍,瞞著她們我和仙台同學合租房子的事情,可是舞香跟我念同一所大學,我沒辦法一直瞞著她們。

然而要是告訴她們我在外面跟人合租房子,她們一定會追問我對方是誰,所以我還在尋找有什麼無傷大雅的理由,可以解釋我為何會和仙台同學合租房子。

「仙台同學才是,妳有跟茨木同學她們說我們的事嗎?」

我覺得在煩惱的應該不只有自己才對。

仙台同學也一樣,必須向朋友解釋她為什麼會跟在學校里沒交集的我合租房子的理由。

『宮城希望我怎麼做?』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曾說過自己會跟朋友合租房子,但沒明說對象是誰,反正大家都會留在這裡,倒也不是非說不可。況且要是說我跟宮城一起住,她們大概會抱著想看好戲的心情跑來玩。不過妳覺得我跟她們說一聲比較好的話,我不介意告訴她們我跟誰合租房子。妳覺得呢?』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與平常毫無差別,連一絲絲煩惱都感覺不到。

「……妳不用告訴她們。」

太奸詐了。

茨木同學她們跑來玩,傷腦筋的人會是我,不是仙台同學。我覺得她問我這種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答案的問題,實在很壞心眼。

『宮城八成還沒說吧?』

「妳很讓人生氣耶。」

她真的很奸詐。

結果陷入煩惱的人只有我而已。

不過現在不告訴舞香或亞美,也還有辦法矇混過去,我之後再來煩惱這個問題就好了。

『哎呀,雖然告訴宇都宮她們妳要跟我合租房子這件事我幫不上忙,不過有需要我去幫妳準備搬家的話,隨時都可以跟我說。』

「有妳這份心意就夠了。」

打包裝箱就像是在整理回憶。

雖然麻煩,但我不需要幫忙。我不想讓任何人觸碰,才會想自己收拾這個零亂的房間。

『宮城。』

仙台同學平靜地呼喚我。

「幹嘛?」

『……我會先到那邊去等妳。』

從手機的另一頭傳來她柔和的嗓音。

「嗯。」

我心中懷有許多不安。

和她合租房子的不安多到我不用特別去找,就能馬上發現的程度。

不過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跟她一起住絕對不會只有好事,但一定會有開心的事情。儘管心中的不安不會消失,然而我並不後悔自己選擇了信封。

『之後見。』

仙台同學這麼說。我也回了她一句:「之後見。」

電話掛斷,她的聲音隨即消失了。

我拿起舒服地躺在枕邊的黑貓玩偶。

「一起走吧。」

站起身來,跟黑貓一起看著滿是紙箱的房間。

高一開學典禮的那一天,我完全沒想到會有這天的到來。

當時那個連能不能考上大學都還不確定的我,隱約認為自己會一直生活在這個沒人在的家裡。而在二年級的七月,巧合加上我的一時興起,讓仙台同學開始到這個房間里來。上了三年級之後,她依然會來這裡。

接著,劃分我們的畢業典禮到來,她不會再來這裡。春天將造訪這個房間,給仙台同學五千圓,命令她的生活也結束了。

我就快要和她來過無數次的這個房間道別,開學典禮的日子逐步接近。

可是我和她之間並沒有結束。

新生活很快就要開始了。

在總是有人在的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