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 294 ·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周密會 ~以五千圓為借口,共度兩人時光~ 3

第8話 我想更了解宮城

我抱了宮城。

距離發生至今不過兩周,稱不上過了很久,原本鮮明的記憶卻急速地變得朦朧不清,不確實到讓人甚至想不起她在懷裡的觸感。

雖然那天她乖乖地待在我懷裡,但那種事情想必不會再發生了。這樣一想,就覺得自己或許該更清楚地把她的觸感刻畫在記憶當中。

要是記憶也能一併收進五斗櫃,跟她的上衣和襯衫擺在一起就好了。

思考著這種事情的我,可能已經病入膏肓了吧。

真討厭。

時間離午夜還早,在房間里寫習題的我讓筆在桌上滾動,越過筆記本,撞上課本後停了下來。

都是因為快要期末考了,坐在書桌前的時間越來越長,總覺得自己一直在念書。不過實際上我的確一直都在念書,所以不是錯覺。

在這種情況下還要加上大學考試這個行事,教人怎麼不鬱悶?

我不討厭念書,但還是希望大學考試能早點結束,然而一旦大考結束,我和宮城約好的畢業典禮就會來臨。現在的我不希望以後無法再見到她。

我摸了摸她眼下已經不太碰的項鏈。

雖然她會透過命令我,或是動手解開第三顆扣子確認跟觸碰這條項鏈,次數卻越來越少。而隨著碰項鏈的次數變少,要我做飯的次數增加了。

我倒不是希望她碰這條項鏈,只是她不碰,總覺得不太對勁。

這項鏈彷彿一旦戴上便脫不掉的詛咒道具,束縛著我,甚至讓人覺得都是因為這條項鏈,才會害我一直想些無聊事。

我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斬斷這股沉滯的氣氛。

接著站起身,稍微拉開窗帘。

看向窗戶,只見風正把大顆的雨珠打在上頭。

從開始念書前就聽到的雨聲變大不少,還加上風聲,待在寂靜的房裡不免覺得有些害怕。要是天氣再冷一點,把雨都變成雪就好了。

我坐在椅子上,拿起手機。

這種時候,宮城在做什麼呢?

打從第一次造訪宮城家到現在,從來沒有除了她以外的人待在那個家裡。我不知道她父母在做什麼,也不知道他們為何總是不在,更不知道膽小如她在這種夜裡會不會覺得害怕。

我打開通訊App,找出宮城的名字。

短暫猶豫後,我撥了電話給她。

鈴聲響了兩次、三次,逐漸增加。

當鈴聲響到第六次,我正想死心掛斷電話之際,傳來了宮城的聲音。

「……仙台同學?」

「嗯,是我。」

「妳這時間打來做什麼?」

問我做什麼也很讓人傷腦筋。

說穿了就是明明沒事,我卻打了電話給她。

倘若據實以告,感覺她會生氣。

「因為天氣很差,我想說宮城很膽小,應該正怕得發抖吧。」

我盡量輕鬆地講出打電話給她的契機。

「我才沒那麼膽小呢。我只會怕鬼……不對,是恐怖片或連續劇,風雨沒關係。」

看來她雖然怕鬼怪但不怕風雨是事實,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是害怕的樣子。

「對了,那打雷呢?也不怕?」

我想找話題,就順便問起了等等說不定會打起的雷。

「不喜歡,但不是害怕。」

「不喜歡但不怕啊?」

「……不行嗎?」

「倒也沒有啦。」

說完這句話後,對話就這樣中斷了。

如此一來,我實在不知道該跟她說些什麼。

只是想聽聽她的聲音。

只是有一點擔心她。

我不打算說出這種話,也沒這麼想。

大概、應該……沒這麼想。

卻也不想掛斷難得打去的電話。

「妳現在一個人在家?」

趕在沒耐心的宮城嚷著要掛電話前,我填滿似乎會變得漫長的沉默,然而手機彼端沒傳來任何聲音。

這可不是什麼好問題。

她幾乎不說自己的事,就算我問她,也會轉移話題。

「……是沒錯。」

我正要後悔,想說不該問剛剛那個問題時,卻聽見她微弱的聲音。

「妳晚上總是獨自在家嗎?」

「因為我家人幾乎不回家。」

雖然曾想過可能是這麼回事,但這還是我第一次從她口中聽到關於家人的事。

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回答,然而這很難得。

「兩個人都在忙著工作嗎?」

「仙台同學,妳沒什麼要說的嗎?」

看來這是她不想回答的問題,聲音變得有些低沉。感覺到她想轉移話題的氣息,莫可奈何的我老實地告訴她。

「沒什麼特別要說的。」

對話旋即再度中斷,房裡只聽得見窗外傳來的風雨聲。儘管還有其他事情想問,然而要是問起大學的事,可以想見她一定會很不高興。假如現在說出「大學」二字,她肯定會掛上電話。

未免太不平衡。

感覺只有自己單方面地傾向宮城,找不到平衡點。

可是就算如此感嘆,她也只會說想說的話,沉默依然持續。倘若繼續這樣沉默下去,恐怕不用等我問起大學的事,她就會掛電話了。

實在不想單方面地被掛電話,我於是主動表示。

「看來講到這裡就好。」

那麼,晚安。

我本來打算接著這麼說,卻被宮城給打斷了。

「妳再說點什麼啦。我不是怕,可是外面很吵。」

接在聽起來像是借口的話之後,她又補上一句:「剛才的話當我沒說。」而我馬上否定這點。

「沒那回事。再聊一下吧。」

「要聊什麼?」

「如果不想回答我,妳可以不要回答,但妳不想讓我叫名字有什麼原因嗎?」

我問出在意的事情之一,算是比較無傷大雅的問題。

「因為只有朋友可以叫我志緒理。」

就覺得應該是這樣。

我和宮城不是朋友。

即使預期的答案猜中了,我也不覺得開心。

「成為朋友就可以那樣叫妳啊?」

面對這一點都不有趣的答案,我再度丟出問題,然而她沒有回應,卻叫了我的名字:「葉月──」

她幾乎沒用這種方式叫過我,讓我的心噗通一跳。但那只是因為她在奇怪的地方斷句,後面接著的是問句。

「──誰會這樣叫妳?只有朋友?」

「朋友啊,再來是父母吧。宮城也可以這樣叫喔。」

「我不是妳朋友,也不是父母。」

「就知道妳會這樣說。」

跟早上會說「早安」打招呼一樣,這種時候她會說的話早就決定好了。猶如速食店的固定套餐,否定我們是朋友的話語不曾從她口中消失。

我倒不是執著於朋友這個關係,就算她要否定也無所謂,然而心裡依舊不太舒坦。

「仙台同學現在同樣戴著項鏈嗎?」

「戴著啊。」

「妳現在摸一下項鏈。」

「我自己摸?」

即使她曾單方面地摸過這條項鏈,卻從來沒要我自己摸,讓我忍不住反問。

「對。」

「是可以啦……」

由於她說得實在太自然,我就順理成章地照做了,但現在其實並非她該命令我的時間。然而也沒什麼好拒絕的,我決定遵從她的話。

隔著當成家居服的連帽T恤,我把手放在項鏈理應所在之處,輕輕摸了一下,接著跟她說:「我摸了。」結果她馬上表示。

「不是隔著衣服,要直接摸。」

「妳有在我房間里裝監視攝影機嗎?」

「怎麼可能?所以妳根本沒有確實摸到嘛,直接摸啦。」

「摸就摸。」

我把手從寬鬆的連帽T恤下襬伸進去,直接觸碰到項鏈的鏈條。大概是因為房間里很溫暖,手和鏈條都不冰。我模仿宮城的行為,手指緩緩地滑過去。

無視指尖感受到的小小抵抗,我朝著墜飾的方向,連同肌膚一起摸著鏈條。

不會癢,但感覺不像是自己在摸。

總覺得靜不下心來,我於是輕輕吐了口氣。

「有好好摸嗎?」

「有在摸啦。」

都是因為聽得見她的聲音,害我覺得有點怪怪的。

明明是自己的手指,卻有種簡直像是她在摸我的感覺。

有點難受。

指尖超乎必要地感覺著鏈條上小小的凹凸。

「真的嗎?」

自手機傳出的聲音撫過耳朵,敲擊著鼓膜。

總覺得好像連宮城的呼吸聲都聽得到,我用自己的聲音掩蓋一切。

「要傳影片給妳嗎?」

「不用,妳可以不用摸了。」

停下撫摸鏈條的手之後,彷彿不想讓我開口般,她接著說。

「仙台同學,我要掛電話了。」

「好,晚安。」

這麼說完後,她以小到幾乎要輸給風雨聲的微弱音量回覆:「晚安。」

我作了最近一直沒作的夢。

感覺很不舒服。

會作夢的原因我知道。

因為我昨天聽完宮城的聲音才入睡。

夢的起因是暑假的最後一天,一如我在第二學期開始後曾作過好幾次的夢。

說得具體一點,就是我夢到暑假最後一天發生的事。儘管也曾夢過現實中並未發生的「後續」,不過今天沒有夢到那裡。無論如何都很難說是醒來後會令人感到神清氣爽的夢,因此被我分類為不太想作的夢。

那是當然的。

和原本的同班同學接吻,掀起她的T恤,直接觸碰肌膚,對方也伸手摸我,儘管隔著內衣,卻摸了胸──

作了這種夢,怎麼有辦法開開心心地去學校?

我嘆了口氣。

跟我抱住宮城的時候一樣,只有她的觸感漸漸變得薄弱。實在沒想到隨著感覺消失而越來越少作的夢,事到如今還會再度出現。

搞得好像我很希望那天能夠重來,想繼續下去似的,讓人鬱悶萬分。就算真的那樣想,她也絕不會容許我那麼做,況且即使理性比玻璃更易碎,我也無法再做出那種事──應該做不到,所以除了鬱悶外別無他法。

我拿起用來代替鬧鐘的手機看時間,熒幕上顯示著差不多該開始準備,否則將會遲到的時間,但我的身體一點都不想動。

真不想去學校。

我盤算著乾脆蹺課去哪裡好了,卻又改變想法。

要是學校聯絡家裡,事情就麻煩了。

我打開空調開關,爬出被窩。

「好冷。」

隨意撩起不安分的頭髮,開始進行上學的準備。

刷牙、穿上制服。

打理儀容。我沒吃早餐就踏出家門。

可以的話,真不想在學校遇到宮城,卻又感覺這種日子偏偏會遇見她,使我的腳步變得無比沉重,然而只要往前走,即使不想,學校也會越來越近。我穿過校門,走進校內。

本以為在前往教室的途中或許會與她擦身而過,但是沒有,我平安地來到自己的位子上。這種日子,我總會打從心底慶幸還好自己跟宮城不同班。

我一如往常地走到羽美奈身旁,聊些想要雜誌上刊登的衣服、有帥哥演員出演的連續劇讓人很失望云云,似乎有內容但又好像沒有的話題。

在學校的我會比跟宮城待在一塊時說上三倍之多的話。雖然對連續劇的話題沒什麼興趣,可是聊衣服和飾品還滿開心的。我跟羽美奈對衣服的喜好不同,卻不排斥知道有新的店家開幕等情報。

儘管今天沒什麼興緻聊這些就是了。

情緒低迷的我上了兩堂課,拿出運動服。

我不算怕冷,但冬天的體育課屬於不想上的那種。

光是移動到更衣室就很冷了,體育館和操場更冷,即使如此依舊不能蹺課,只好和看起來比我更不想上課的羽美奈她們一起走出教室,走過連一絲溫暖都沒有的走廊,踏進更衣室,把東西放進置物櫃,脫下制服外套。

一旁的羽美奈訴說著諸多對體育課的不滿。我一邊隨便應聲,一邊解開襯衫的扣子。

「葉月,那是人家送妳的嗎?」

正當我解開所有扣子,打算脫下襯衫之際,羽美奈向我搭話。

我馬上就知道她指的是什麼。身上會讓羽美奈問是不是人家送的東西,除了項鏈外沒別的了。

「什麼東西?」

我裝作沒發現。

我不打算乖乖遵守宮城那個「絕對不能讓我以外的人看到」的命令,然而被看見也很麻煩,是以一直躲避著羽美奈的視線。我今天並非睡不夠,也不是太過疲勞,卻因為腦中想著夢的事情而一時大意。

我看向身旁,只見羽美奈臉上的表情跟發現有趣玩具的小孩沒兩樣。

確實很麻煩。

「這個──」

她把手伸向項鏈。

我反射性地想拍開她的手,但忍了下來。

這時要是拍開她的手反而奇怪。

會讓事情演變得更麻煩。

「不用猜了,這是男朋友送妳的吧?」

指尖就這麼剛好地碰上鏈條。

不管是誰的,人的手其實沒有太大差別,無論溫度或是觸感都跟昨天自己摸鏈條時差不多,但她的指尖驚人地令我感到不對勁。至今為止,我從未對她的手有什麼想法,現在卻不想被碰。

「就說我沒有男朋友了。」

我沒太認真地說,半開玩笑地輕輕拍了一下羽美奈的手,她做出誇張的反應,看似驚訝地「咦~」了一聲並抽開手。我連忙脫下制服,穿上運動服。

「葉月之前在學校不是都不戴這種東西的嗎?真的不是男朋友送的?」

「要是有男朋友,他或許會送我,可是不存在的男朋友沒辦法送我吧?」

「既然如此,那是誰送妳的?」

「不是送的。麻理子,妳幫忙說句話啊。」

我向在羽美奈身旁換衣服的麻理子求救,她卻壞心眼地笑了笑。

「不,那是人家送的吧?妳會戴上至今為止都不戴的東西,可見就是這麼一回事。」

順著完全沒打算救我的麻理子的話,羽美奈乘勝追擊。

「麻理子果然也這麼覺得吧?再說這不符合葉月的喜好嘛。」

「沒錯沒錯,記得妳不喜歡鏈條偏長的項鏈吧?」

向麻理子搭話是個錯誤的決定,形勢太不利了,我陷入難以翻盤的局勢。她們的話幾乎全是事實,我越是辯解,狀況只會更加惡化。

我在學校不會戴飾品,比起長鏈條更喜歡短鏈條,現在戴的這條項鏈如果不是宮城送我的,毫無疑問不是我自己會戴的款式。

「告訴我們啦,對象是誰?我們學校的嗎?」

羽美奈拉扯我的運動服。

「啊~真是的……這是祈願項鏈啦。」

我想不到有什麼話可以說服她們,只好隨便胡謅一個理由出來。

「祈願項鏈?」

麻理子以懷疑的眼神看著我。

「對,就是像個考生該有的樣子,祈求能考上的東西。要是鏈條太短,在學校會很醒目,我才會挑了比較長的。」

「所以是誰送妳的?」

羽美奈帶著詭異的笑容問我。

「真的啦。」

「今天的葉月找借口也找得太隨便了吧?」

麻理子如此表示,羽美奈也接著說:「說出來反倒輕鬆吧?」

「比起這種事,再不趕快走就要遲到嘍。」

開始嫌麻煩的我沒否定找借口這點,步出了更衣室,身後旋即傳來羽美奈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地說:「她逃走了。」

儘管不討厭她們兩個,我卻不太喜歡她們什麼事情都要跟男朋友扯上關係這點。

我隔著運動服摸了摸項鏈。

宮城為什麼會選這條項鏈呢?

基於鏈條長度,我在她房間里解開兩顆襯衫的扣子時看得到項鏈,但只要扣上一顆就看不到,難道只是因為這樣對她來說正好嗎?或是多少覺得它有點適合我?實在讓人在意。

「體育館有夠冷的,果然還是該蹺課才對。」

聽到羽美奈那句感覺會被老師罵的台詞,我放下摸著項鏈的手。

彼此的關係正逐漸出現破綻。

開始在學校被人發現蛛絲馬跡,相互做了去年不會做的事。儘管如此,到畢業典禮之前,我想這段關係依舊不會見光,卻不知道到畢業典禮之前,我們到底會變成怎樣。

我今天不想見宮城。

在作夢的日子見到宮城,會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麼壞事,有點尷尬,也因為羽美奈她們害我心情好不起來。

但宮城偏偏會挑這種日子聯絡我。

所以我在體育課結束後看了手機,看到她傳來一如往常的訊息,一點都不驚訝。

宮城的房間可能是因為有開空調吧,即使脫掉制服外套仍有點熱。

儘管如此,還是比冷得讓人發抖的體育課好。我解開襯衫的第二顆扣子。

她的視線纏繞在我的指尖上。

原以為她會叫我再解開一顆扣子,結果什麼都沒說,端了麥茶和汽水進來,放在攤著課本和習題的桌面空隙,坐到我身旁。

她沒有命令我。

靜靜地看著習題。

看來她不打算確認項鏈,我稍微鬆了口氣。

今天我不希望她碰我。

否則夢境跟感覺似乎會連在一塊,我不想要那樣。

然而現在會這麼想的只有我,她應該什麼都沒想才對。全是我的問題,與她無關。

我把夢趕出腦海,翻了一頁參考書。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能表現得不當一回事,這同樣不算什麼。

喝了一口麥茶的我拿起筆。

沒看參考書,而是看向身旁,結果聽到宮城小聲地說。

「仙台同學,假如……」

明明是她主動搭話的,話說到這裡卻停了下來,等也等不到下文,對話的蛋尚未孵化就要斷氣了,感覺實在不太舒服,所以我詢問:「假如?」催促她繼續說下去,她這才沉重地開口。

「這只是假設。」

「嗯。」

「……要是我跟仙台同學報考並考上同一所大學,念了同一所大學,妳打算做什麼?」

她以聽起來不太感興趣的聲音說著。

由於她仍看著參考書,沒有抬起頭,臉被頭髮給遮住,讓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我望向她手邊的筆記本,或許是靜不太下心來吧,上面畫了好幾條毫無意義的線。

「之前有說過呀,妳不記得了?我應該是說如果能一起吃飯,感覺會很開心。」

要是能上同一所大學──

我確實是這麼想的,但沒有明確地思考過自己想跟宮城做些什麼,除了一起吃飯這種現在也在做的事之外,並沒有什麼明確的想像。

基於個人的期望,想像她上了大學後就會突然變得率直,跟我一起逛街、出去玩,根本毫無意義,不管怎麼想都覺得不會實現。要說她有可能會做的事情,唯有疏遠我而已。

「若是鄰近的大學呢?」

雖然不知道可能性到底多高,但或許會報考鄰近大學的宮城語氣不變地說,抬起頭來。

「嗯,就一起吃個飯吧?」

「根本一樣嘛。只有這個?」

「不然也沒什麼好做的啊。要做點其他的事情也行,然而妳一定會說我們不是朋友,所以不要做那些事吧。」

我大概預料得到她可能會說些什麼,也猜想只要搶先說出台詞,她就會無話可說。這點同樣猜中了。

如我所料,宮城什麼都說不出口。

我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儘管沒有用力握緊,她的手依舊稍微抖了一下,不過反應也就只有這樣,沒有生氣。

今天早上作的夢所產生的尷尬刺激著罪惡感,我卻不想放開她的手。

究竟是因為作了夢才想碰她?還是因為對方是宮城,才會想要碰她?我在無法判斷的情況下摸了她的指尖,手指滑入她的指縫間。那隻手好柔軟,有點濕潤,感覺好舒服。

像這樣觸碰她,會讓我不想只局限於手,想多觸碰更多地方,想知道她是否也會跟我作同樣的夢。

我用力握住她的手。

她沒有回握住我。

不僅如此還想溜走。

「仙台同學,這樣我不能念書。」

不希望她主動碰我。

我原本的確是這樣想的,但現在已經不認為自己還有那樣的念頭了。並非由她主動,而是由我主動的話或許就行,也有可能根本不是這樣,我搞不清楚,卻仍想觸碰她,繼續抓著那想溜走的手。

「沒關係,我也不能念書。」

「才不是沒關係……做這種事情很有趣嗎?」

宮城露出不滿的表情。

「還滿有趣的。」

「感覺握著我的手一點都不有趣就是了。」

我並非無法理解她想說什麼。

也不知道為什麼握著別人的手自己會覺得有趣。即使如此,我依舊想碰宮城,所以這也沒辦法。

「有不有趣是由我決定的。況且要是在這裡跟妳以外的人握手才恐怖吧,妳晚上會睡不著覺喔。」

「別說奇怪的話啦。」

她皺起眉頭,從我手中溜走,臉上依然掛著一看就知道很不高興的表情,抓起放在地板上的面紙盒。

「不如握這隻手好了?」

她把套著鱷魚盒套的面紙盒塞給我。儘管沒特別想牽鱷魚的手,但我還是握手了。

與宮城的相比,鱷魚那個握起來實在短得不太夠握的手非常柔軟,雖然沒有體溫,卻也不會很冰,所以觸感還不錯。可是就算握著它的手也一點都不有趣。

比起我,鱷魚在這個房間里待了更久,宮城可能很喜歡它吧,身上連一點臟污都沒有。儘管也曾看過宮城相當粗魯地對待它,但它還是好好的。

比起惡劣的態度,我也想在某種程度上受人珍惜。

「有趣嗎?」

看著抱住鱷魚的我,宮城冷漠地說。

「好像沒那麼有趣。」

我摸了摸表情遠比主人老實多的鱷魚鼻尖,吻了一下。

沒有體溫的鱷魚與宮城的嘴唇不同,即使吻了也不有趣。如果這是她就好了……我就是如此地擺脫不了夢境。

「別做那種事啦。」

她這麼說著,抓住塞給我的鱷魚尾巴,把它搶了回去。

「又沒關係,只是吻一下鱷魚而已。」

「有關係。」

「妳很冷漠耶,找妳也不來。」

我拍打被宮城抱在懷裡的鱷魚頭,喝了口麥茶。

在音樂準備室那件事之後──說得更詳細一點,是距今約一周前──我又在學校里把宮城叫了出來,可是她沒有來音樂準備室。

雖然沒有告訴我她不來的原因,但我大概想像得到。

想必是之前提出的交換條件不好。

顯得莫名謹慎的她鐵定是在防範我,覺得我可能會做出比觸碰更進一步的事,才不來赴約的。

「那件事之前已經說過了吧?不是有說即使妳叫我,我也不會去嗎?」

她一臉嫌麻煩的樣子。

我並非第一次跟她說起這件事,所以也懂她為什麼會嫌煩。

「是沒錯,可是妳沒打算要來,就該更早聯絡啊。」

她沒來音樂準備室的那天,過不到十分鐘就聯絡我了,所以其實不到嫌太慢的程度,況且我本來就覺得她不會來。儘管如此,不管抱怨多少句我都覺得不夠。

「我聯絡得已經很早了,也不想再提出交換條件。」

她說出一如預料的答案。

「感覺我對宮城做的事情根本不是什麼大事嘛。」

「下次說不定就會變成大事啦。」

「不會啦。」

我不敢說自己沒有邪念,卻不可能做她真的很抗拒的事。

但我也知道自己毫無信用可言,即使這樣說,她也不會相信我。現在我也想再多觸碰她,做些會讓自己失去信用的事情,然而要是再失去信用,可能就連她的手都碰不到了,所以我摸了摸在宮城懷裡的鱷魚頭。

「……那妳本來找我過去是想做什麼?」

她喃喃說道。

「倒沒有事先決定好啦。不過……這個嘛~想要妳叫我名字吧?」

雖然知道答案會是什麼,我依舊說出了小小的希望。

「名字?」

「對,叫我葉月。」

一旦照這樣順利發展下去,就算不是父母期望的大學,我也能獲得想要的「大學生」身分,得以離開家人,自己在外生活。

但也就只是這樣罷了。

我也覺得自己十分傲慢,卻希望能多少改變不肯表態要上同一所大學,也不肯表態要念鄰近大學的宮城。

──比方說,變成會叫我「葉月」的宮城。

總覺得小小的變化,會連繫著巨大的變化。

「我不要叫。」

「至少叫個一次嘛。」

立刻回答這點一如預測,即使加上「一次」這個條件也沒用,同樣在預測的範圍內。儘管如此,我想著還是可以說說看吧,所以說了,隨即不抱期望地望著宮城。

她和我對上眼,又馬上瞥開視線。

她低著頭……

然後小聲地說。

「我才不會叫妳……葉月。」

嗯,勉勉強強。

雖然很難說這樣算不算數就是了。

當作她叫了我的名字應該也行吧。

早上幾乎爛到底的心情也變得好多了。

我從宮城手裡搶走鱷魚,握住她的手。這次她輕輕地回握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