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 / 230 ·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10
第4話
魔法合宿的日程大致可以分為『理論課』、『實踐課』和『休息日』。
在暑假期間,周一至周五需要上『理論課』或『實踐課』,周六和周日則作為『休息日』。在『休息日』里,不僅會舉辦可供自由參加的娛樂活動,還會有提供上門服務的放鬆理療沙龍。
正如原作(《Esco》)遊戲里設定的那樣,學生們每天都可以自由選擇參加『理論課』或是『實踐課』。想要一直只上『理論課』也行,或者把全部心血都傾注在『實踐課』中也無妨,哪怕直接偷懶翹課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畢竟說到底,這是一場充分尊重學生自主性的強化合宿。
這些『理論課』和『實踐課』根據課題分配了不同的教室,負責各門課程的教師和講師也各不相同。因此,學生們可以只去聽自己崇拜的魔法師或喜歡的老師的課。
在魔法合宿期間,學生選課時不會受到班級或評分(Score)的限制。因此,即便我作為得分為零的男性,也能夠參加所有的課程。
在這場合宿的負責人菲莉的陪同下,我把配發的迷你導體(Mini·Console)插進九鬼正宗中,開始查看各個教室的課程列表。
『天才阿斯忒米爾的天才教室~出售左搖桿壞掉的PS〇手柄~』
『集合啦!弟弟森友會!』
『正宗壽司師傅的金槍魚解體秀!就在生鮮食品區!』
『世界是靠酒和錢轉動的~酒精中悟出的真理,買美元就能贏~』
『總覺得在凌晨一點左右抽卡,SSR的爆率能有百分之十』
看到那些混在完全一本正經的課程列表裡的,極其不正經的各式奇葩課程後,菲莉頓時額頭青筋暴起,一路殺了過去,我則忙不迭的跟在身後。
最終,妄圖進行違規授課的不良教師與奸商講師被無情驅逐,手裡拿著斷掉的左搖桿的師父一臉悲傷地被趕出了教室。
而對身為冒牌弟弟的我的話向來言聽計從的劉悠然,也乾脆地回收了我的照片,開始認真上課。
「鳳皇群苑(學園長)到底在想什麼啊,居然雇了這種傢伙當老師……」
拽著我四處奔走的菲莉一邊探著頭確認各個教室的情況,一邊揉著眉心,深深地嘆了口氣。
「希君,已經沒事了。之後如果再有什麼情況我會叫你的。快去你自己的教室吧。」
「……只要教一上午就行了吧?」
「Yes。」
面對一臉憔悴的我的詢問,菲莉朝我俏皮地眨了眨眼。
「加油哦,希君。只要你乖乖在我的手掌心上跳著可愛的舞蹈,我就暫時不去聯繫拉比她們。」
「真是感謝您肯花時間慢慢折磨一個無辜學生的弱點啊,真的。」
之前,在半被脅迫的形式下,我接受了菲莉的提議。
作為『不把三條燈色正在參加魔法合宿的事告訴月檻她們』的交換條件,菲莉提出了『希望希君能作為教師之一來授課』這個聽起來有些荒誕不經的要求,但在魔法合宿中,由學生來擔任教師的情況倒也並不算罕見。
畢竟,這場魔法合宿的目的之一就是促進學生之間的交流。只要學生已經擁有了一定的功績,或者得到了有影響力之人的推薦,就可以開設屬於自己的講堂。
而這一次我的情況顯然屬於後者,靠的是這位身為『至高』級別的魔法師菲莉的背書。
不過話雖如此,我這麼一個普通學生怎麼可能有號召力。
如果不是各寮的寮長、地位極高的魔法師、或者擁有不似學生的超凡魅力的人……要是沒有這樣獨一無二的特性,即便開了課,也很可能會因為招攬不到聽課的學生而落得個被迫停課解散的下場。
更別提我還是一個評分為0的男生,所以根本不可能會有人來捧場。
正因為做出了這樣的判斷,為了防止那個永遠不知適可而止的綠燈婊提出更加卑劣的要求,我才決定先接下這個差事。
似乎有一位原本獲得推薦、預定擔任講師的魔法師因為急病而請假,推薦人(菲莉)便將原本打算由自己代課的這門課程直接甩給了我……反正不可能會有人來聽,就算有人來,最多也就一兩個湊熱鬧的怪人吧。
擁有聰慧敏銳且極其樂觀頭腦的我,就這麼一邊吹著口哨一邊推開了教室的門 —— 和教室里滿滿當當的學生們對上了視線。然後,一言不發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門關上了。
我抬起頭,再次確認了一下教室門口掛著的門牌。
沒走錯啊……我再次拉開教室門,被包括站立旁聽的女學生們在內一齊注視著。於是我再次默默關上門,打開懸浮窗(Window),呼叫了菲莉。
『哈嘍~?怎麼啦?』
「不好意思,我好像走錯世界了。我的歸宿,應該是一個『假裝忘帶教科書的女孩子們把課桌拼在一起,之後在課上偷偷手拉著手』的美好世界才對。」
『很遺憾,希君眼前所見的地方,就是無可爭議的現實哦。所以呢?你該不會以為,這只是一份隨便應付幾個學生就能輕鬆搞定的差事吧?』
我將門推開一條小小的縫隙,一邊透過門縫朝教室里張望,一邊連連點頭。
『嘛,雖說討厭男人的女孩子確實不在少數……但誰讓希君在之前的三寮戰里大出風頭了呢。而且通過學生會的孩子們,你在輕井澤決戰里大顯身手的事情估計也已經徹底傳開了。因為現在是暑假中,所以你本人可能還沒有什麼自覺,但現在希君的關注度就是這個級別的哦~』
「……你這傢伙,是為了讓我切身體會到這一點,才故意這麼安排的嗎?」
『你這傢伙?』
「……菲莉學姐。」
『你也差不多該認清自己現在的處境了吧?你平時一直套在身上的『隨處可見的評分為0的男生』的偽裝,現在已經快要徹底剝落了哦~』
通話啪地一下被掛斷了。我和笑眯眯的阿爾斯哈利亞對上了眼。
「……你這傢伙,早就料到會變成這樣了吧?」
『你現在的表情真是太棒了哦,希羅君。我啊,最喜歡你這幅扭曲的臉了♡』
「而我則最喜歡你那張凹下去的臉!」
『呀♡ ,這不是兩情相悅嗎!真是LOVE LOVE啊!』
我毫不猶豫地飛起一記迴旋踢,直接正中她的面門。被踢飛出去的阿爾斯哈利亞順著走廊一路滑行,最後仰面朝天划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滾下了樓梯。
我按了按眉心,做好心理準備,邁步走進了教室。
一進門第一眼我就瞅見了正堂而皇之坐在最前排的師父和姊姊,當即把她們兩個全部踹出教室,隨後走上了講台。
「……我是三條燈色。」
我擦了把臉,仰天長嘆一聲後,用沉重的聲音自我介紹道。
利用迷你導體(Mini·Console)降下教室中的電子黑板後,我在上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今天,在這酷熱難耐的天氣里,承蒙各位聚集至此,實在令我不勝困擾。還請諸位就此從後門回去吧。」
台下頓時爆發出了一陣銀鈴般的可愛笑聲,讓我氣得額頭上青筋直跳。
我這邊可沒在跟你們開玩笑啊……!趕緊給我滾蛋……給我去這個教室以外的任何地方,在互看教科書的時候順便偷偷指尖相碰啊……給我上演那種『今晚,我要和○○睡同一個帳篷呢……』之類的內心獨白啊混蛋……!
「這邊——!這邊、這邊——!」
明明已經被我趕出去的某位極其煩人的四百二十歲巨嬰,此時正在我面前一蹦一跳地高高舉起手來。
「…………」
「這邊——!這邊、這邊——!」
「…………」
「這邊——這邊——!這邊、這邊哦——!」
在我的眼前持續蹦蹦跳跳的這個銀髮精靈,伴隨著不斷的瞬移,在我的視野里反覆消失又出現,同時扯開嗓子大聲吆喝著。
「欸?咦——?你看不到我嗎——?因為我太快了看不見嗎——?希羅,你看不見嗎——?是因為修行還不夠嗎——?你還好吧——?怎麼樣啊?怎麼樣怎麼樣啊?」
好、好煩人……。
我的眉毛止不住地直抽抽,無奈之下,只好抬手指向了阿斯忒米爾。
「那麼,那邊那個最煩人的最年長者。」
「老師叫我嘛~?」
師父特意轉過身去,朝著身後的學生們環視了一圈、吊足了大家的胃口之後,才嗖地一下蹦躂回來,重新面向我。
「你有女朋友之類的嗎~?」
「呀啊啊啊啊——!」台下頓時爆發出了一陣近乎異常的歡呼聲。我因過分煩躁與憤怒幾乎要失去意識,只能用盡全身的力氣死死扣住講台的邊緣,喘著粗氣拚命忍耐著。
「怎、怎麼可能會有嘛……?」
就在這猶如神助般的精準時機,來電鈴聲響徹了整間教室。
『就是現在!』
嗖地一下滑進教室的阿爾斯哈利亞,手腳利落地拉開了懸浮窗(Window)。
與懸浮窗(Window)同步的電子黑板上,頓時被拉碧絲那張放大的臉龐所佔據。她似乎故意調整了拍攝角度,一邊用手撫平劉海,一邊鼓起了臉頰:
『真是的,希羅,你到底跑哪兒去了呀?要出去的話好歹也先提前告訴人家一聲你的去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接合斬(Ars·Magna)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使出一記神速的居合斬,直接將電子黑板一刀兩斷。斷裂墜落的黑板重重砸在地上,發出了低沉的轟鳴聲 —— 台下再次爆發出近乎要把屋頂掀翻的狂熱尖叫聲。
『不是不是不是!不、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是、是好朋友!FRIENDLY!FRIENDLY,OK!? 我們只是勁敵!我們是勁敵哦!僅此而已,再無其他!』
『會有人用那麼甜的聲音給勁敵打電話嗎?』
我眨眼間完成強化投影(Tenebrae),抄起掉下來的電子黑板碎塊,將提出這個純真疑問的阿爾斯哈利亞當場打出一記本壘打。接著,我用已經抖得上下左右亂晃的手強行掛斷通話,轉過身重新面對那間依然因過度興奮而嘈雜不堪的教室。
又有來電。
我一邊戒備著正從窗戶外面重新爬進來的阿爾斯哈利亞,一邊確認了一下新來電的號碼。在看清上面顯示的聯絡人名字是『菲莉·弗洛瑪·弗利基恩斯』後,才鬆了一口氣。
「喂、請問有什麼事嗎?我現在正在上課呢。」
『希君,現在正在和拉碧絲·克蘿伊·拉·露梅特交往中哦~~~~(最大音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轟的一聲,整間教室瞬間被排山倒海般的巨大歡呼聲所吞沒,聲浪大得甚至要將窗玻璃從內測生生震碎。就連隔壁教室的學生和老師們也紛紛從門口和窗戶探出頭來,想要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大腦被這條Fake News徹底摧毀的我,痛苦地抱住了腦袋,雙膝跪地,發出了臨死前的悲鳴。
『希君,現在正在和拉碧絲·克蘿伊·拉·露梅特交往中哦~~~~(補刀)』
我一邊聲嘶力竭地慘叫著,一邊用充血的雙眼死死盯著屏幕,瘋狂地連擊拉黑鍵。由於咬破了口腔內壁,從我嘴角滲出絲絲血跡,只能痛苦掙扎著在地板上滾來滾去。
『希君,現在正在和拉碧絲·克蘿伊·拉·露梅特交往中哦~~~~(校內廣播)』
「居然動用全校廣播……這根本是違反校規了吧!!」
鬣狗姊姊飛快地湊了過來,一把將因為受到過度刺激反而恢複神智的我死死摟進懷裡。
「燈色,沒關係哦,有我……有這個姊姊陪在你的身邊哦……」
「姊姊,把這個世界毀掉吧!我不要了!這樣的世界,我根本不需要啊!全部、全部、全部!為了我,把一切都給毀滅吧!」
「乖啊乖啊,姊姊都明白的哦。這個世界實在是太殘酷了。相比之下,姊姊我就很厲害對吧?畢竟直到最後一刻都是姊姊力拉滿哦」
「姐——姐——!求求你聽我說啊啊——!」
由於我的腦部已經損壞到無法修復的程度,自然是不可能繼續正常講課了。
為了代替淪為廢人、蹲在教室角落裡狂流口水的我,善良的師父和姊姊自告奮勇地開展了聯合授課。我在她們兩人一邊上課一邊瘋狂拌嘴的背景音中,兩眼無神地呆望著虛空,就這麼混過去了這一天。
嘈雜喧鬧的白晝漸漸逝去,魔法合宿迎來了它的第一個夜晚。
身心俱疲的我連晚飯都沒吃,徑直朝著自己的帳篷走去——然而,
「辛苦了,三條同學。」
一位在不久的將來恐怕會被追究非法侵入罪的班長,此刻正端端正正地以跪坐的姿勢坐在帳篷里。
「……不是,你在這幹嘛呢?」
沒有絲毫猶豫,她伸手解開了制服的第一顆紐扣——接著,
「我是來履行在地下天穹書庫(Under·Archive)許下的約定的。」
她順勢解開了第二顆紐扣。
在驚愕得目瞪口呆的我面前,班長的襯衫與長裙輕飄飄地滑落在地。接下來,在萬事俱備的兩人之間,一場秘密的遊戲拉開了帷幕。
「那麼,我將在攻擊回合使用特殊召喚『混〇戰士』。」
「…………」
「三條同學?」
穿著胸前帶有荷葉邊的白色泳裝的班長,微微歪著小腦袋注視著我。
「輪到您的回合了哦?」
「……不,在此之前。」
在寬敞的帳篷內。
在昏暗的露營燈照耀下,我坐在鋪滿一地的『游〇王』卡牌中間,再次審視起眼前這個正和身穿泳裝的班長展開決鬥(Duel)的荒誕現狀。
「為什麼要穿泳裝?」
「哈……這難道不是因為三條同學您希望我這麼穿嗎?」
班長一邊冷靜地打出一張攻防兼備的穩妥手牌,一邊面不改色地回答。
「那為什麼又要決鬥(Duel)?」
「哈……這難道不是因為三條同學您希望我這麼做嗎?」
用『邪惡雙〇星』卡組輸得一敗塗地的我,一邊默默收拾起套著雙層卡套的卡牌,一邊端詳著眼前這個依然保持著跪坐姿勢,還優雅地撩起頭髮的美少女。
「退下吧,敗者!」
「輸掉的人明明是三條同學您吧。」
班長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抬起眼眸凝視著我。
「請吧。」
「……啥?」
「請枕在我的腿上。」
從敞開著的帳篷入口處,隱隱約約傳來了外面正在舉行睡衣派對的學生們的歡聲笑語。
那些女孩們現在應該正以肩與肩幾乎要貼上的距離感,玩著帳篷內備好的桌游,並在那些不經意的微小肢體接觸中突然察覺到心底的萌動,產生『難、難道說,我其實對這孩子……』這樣的愛意(發自內心的願望)才對啊。為什麼,為什麼我卻要正面承受眼前這股俗套透頂的戀愛喜劇電波,讓大腦直接爆炸呢?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完全不懂我的糾結,班長幽幽的吐出一聲帶著艷色的嘆息。
「在地下天穹書庫(Under·Archive)里時那麼苦苦哀求,事到如今您又開始臨陣退縮了嗎……反正我平時就總能感受到三條同學那露骨的下流視線,所以事到如今您大可不必有什麼無謂的顧慮。我之前已經重申過很多次了,這只是對您的謝禮,是一項委婉的福利服務罷了。所以,請盡情蹂躪這具年輕嬌嫩的軀體吧。」
「那個……我怎麼完全不記得自己曾在地下天穹書庫(Under·Archive)里求你給我做膝枕啊……?」
「哎呀哎呀,您的忘性還真是挺高級的呢。在地下天穹書庫Under·Archive的撤退戰中,您可是樂此不疲地一直在撩我呢,您可別說對這一切已經全都忘了哦?您這做派簡直就像是那些大選後拒絕兌現政治承諾的政客一樣呢。」
在呆若木雞的我的面前,班長若無其事地整理了一下有些滑落的泳衣肩帶。
「或許是因為臉差點被龍炎烤成全熟的緣故,您暫時收回了對學生會長伸出的魔爪,但我還記得,您當時對我和黑砂小姐表現得尤為執著呢。雖說您願意挺身而出、為我們的撤退殿後這件事不假,但你當時從嘴裡源源不斷地掃射出那些肉麻得讓人直掉牙的土氣情話,說實話真的讓我非常困擾。」
「我、我對黑砂小姐也做了那種事……?」
「您當時還微笑著對她使出了摸頭殺,讓我甚至有些懷疑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啊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啊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看著開始痛苦掙扎滿地打滾的我,班長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當您把我逼退到牆角、霸道地伸手挑起我的下巴,深情款款地說出『你的眼睛裡,有星星呢……毫無陰霾』這種不知所云的詭異台詞時,我甚至當場考慮要不要建議你去做個腦部核磁共振。」
「都到那種喪心病狂的地步了,簡直就是精神傷害罪了吧,你怎麼不直接把我殺掉啊?」
「不過,考慮到這是三條同學難得一見的主動對女性展開熱烈攻勢,想必應該也有女孩子會因此而小鹿亂撞吧……當然,我絕對不是其中一員就對了。」
班長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而且當時您還說什麼『接下來我會去參加魔法合宿,到時候你要好好補償我這次的恩情』,而其中一項補償內容,就是讓我穿著泳裝和你決鬥。除此之外,還有膝枕、陪睡、擁抱、接吻……實在抱歉,因為我還是個黃花大閨女,所以接吻這一項就被我嚴詞拒絕了。」
「身穿泳裝決鬥(Duel)這種設定,簡直就跟騎在摩托車形狀的決鬥盤上打牌一樣扯淡好吧。誰會想要這種奇葩的殺必死啊,正常打牌不就行了嗎?! 」
「當您一樁樁羅列出那堆奇葩請求時,我不禁深感佩服,原來在這個順應時代潮流的多元社會裡,連色狼的口味也開始追求多樣性了呢。」
「不要對這世上的好色之徒發表這種像是寫社會實踐報告一樣的標準答案模範回復啊。」
「好了,不開玩笑了,三條同學,我確實是對你心懷感激。」
班長垂下眼瞼,輕聲呢喃道。
「關於露米娜蒂·蕾恩·里德韋爾德的事,我和奧菲利亞同學一起聽聞了真相。那一刻,我終於確信,自己當年的直覺是正確的。從小時候我第一次讀到遺書時,幼小的心靈中產生的疑惑,在那個時候終於在一瞬間冰釋瓦解了……那些曾經死板僵硬的規則(Rule)徹底融化,眼前的視野也終於變得一片晴朗,一直堵在我胸口的那塊大石頭也消失了。」
她輕輕將手覆在胸口,露出了釋懷的微笑。
「從今往後,我會好好地呼吸下去……繼承她用生命換來的答案……去探索、去認識那些我一直渴望觸及的事物。」
「……這樣啊」
確認了她的心意後,我欣慰地笑了笑,伸了個懶腰。
保持著微笑,我伸手指向了帳篷外面:
「我去外面散個步──」
「所以,我是真的非常感激您,同時我也絕對不允許自己單方面反悔之前答應好的事,因此請您立刻、馬上,把那顆腦袋擱在我的大腿上。這是最後通牒。」
「如果我非要無視這個最後通牒會怎麼樣?」
「您難道不知道嗎?」
班長啪啪拍了拍自己的膝蓋。
「最後通牒,就要正式開始了。」
「麻煩你去字典里查查『最後通牒』的意思再回來吧,這位優等生!」
「請吧。」
如果在這裡逃跑,無疑會踐踏班長的決心。
把一個已經下定如此決心、身著泳裝的女孩子獨自丟在帳篷里,我的良心實在是過意不去。而且看她現在這股勢頭,如果不在這裡順了她的意,之後她恐怕會用某種更加激進的方法來『報恩』。
經過了一番思想鬥爭後,我最終還是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地,把頭枕在了她的大腿上。
或許是因為班長提前擦了保濕霜的緣故,她那微微有些濕潤的豐腴大腿瞬間將我的臉頰吸了進去。肉感與體溫毫無阻隔地斷傳入腦海,我閉上雙眼,感受著那承受著我的體重、微微凹陷下去的絕佳柔軟度。
一雙略顯羞澀的小手,開始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頭髮。
剛一開始撫摸,我就知道她對這種事完全不習慣。我仰起頭,看著正戰戰兢兢地服侍著我的班長。
「別擅自給我追加服務項目啊……?」
「這明明是事先協商好、達成一致的項目哦。」
在聽到這個回答的瞬間,我的腦海中頓時如流水線般閃過了數十種殘忍虐殺阿爾斯哈利亞的方法。
「三條同學的頭髮,摸起來意外地柔順呢。」
「那是因為我們家那位負責美容的白髮女僕手藝好吧。」
「可惜您的內心是那麼的粗糙不堪。」
「是乾涸才對吧?我因為長期缺乏(百合的)滋潤,整個人都快要徹底乾癟枯萎了啊。」
「那我真的不得不對你報以深切的同情了呢。」
「你也是造成我這種悲慘現狀的罪魁禍首之一啊。」
在被她溫柔撫摸的過程中,一股黏糊糊的困意悄然向我襲來。似乎有人往我身上蓋了件什麼東西,就在意識朦朧之際,我聽到了頭頂上方傳來的輕柔耳語:
「如果這麼做能稍微向您表達一些謝意的話……那就太好了。」
緊接著,黑暗將我徹底包圍,我的意識也漸漸遠去。
不知已經睡了多久的我,揉著惺忪的睡眼蘇醒了過來。
「……欸?」
當我發現自己的四肢竟然被皮帶牢牢地捆綁住時,不由得揉了揉眼睛,慌忙轉頭環視四周。
「欸?」
坐在我眼前的黑砂,正一言不發地翻動著手中的書頁。
「黑、黑砂……小姐……?」
「…………」
「那、那個……黑砂小姐……?」
「真是萬分抱歉,三條同學。」
穿著制服的班長從黑砂的身後緩緩走了出來,對著我露出了一個滴水不漏的完美微笑。
「這其實是披著『謝禮』外衣的美人計。」
「額……我居然就這麼普通地中招了……這是什麼陷阱啊……?」
「…………」
啪嗒一聲,黑砂合上了手中的書籍,用那隻沒有被劉海遮擋的眼睛緊緊鎖定了我。
「……你被纏上了。」
「哈?雖然我最近確實是有點疲勞纏身啦……」
「雖然很不情願,但我還是替您翻譯一下吧。黑砂同學的意思是,三條同學的身體里,似乎鑽進了什麼極其邪惡的存在。而您前些日子在地下天穹書庫Under·Archive)中所表現出的種種反常脫軌奇行,應該都是由於那傢伙在作祟導致的。」
『喂,希羅君,大事不妙了……』
阿爾斯哈里亞顫抖著聲音,將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原來在不知不覺之間,你的身體里竟然開始盤踞著邪惡的東西啊……!』
「在這種情況下你居然還有臉說出這種話,光這一點就證明你才是那個邪惡本身吧?」
就在我如此指摘這個由純粹的邪念凝聚而成的人形垃圾時,黑砂神色坦然的輕輕吐出了兩個字:
「……祓除。」
「能幫我驅邪嗎!? 黑砂你真的能祓除盤踞在我體內的這隻惡魔嗎!? 」
黑砂輕輕地點了點頭。
在嚇得渾身發抖的阿爾斯哈利亞面前,我獰笑著伸出舌頭,誇張地舔了舔嘴唇。
「喂喂喂……比想像中還要來得早啊,我苦苦等待的離別時刻終於到了啊……?你拿著我的身體為非作歹、壞事做盡,現在終於到了接受審判的時候了呢……唔唔……心裡是什麼滋味呀……現在,你這傢伙心裡是什麼滋味呀……?」
『我、我要……消失了嗎……?』
手腳被死死捆綁著的我,瘋狂地用舌頭舔舐著虛空。
「我呀,對黑砂小姐可是懷揣著百分之百的信任哦……『這孩子一定能創造奇蹟』……這種直覺一直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呢……嚯嚯嚯,你終於要完蛋了啊,阿爾斯哈利亞……?甜啊,真甜……你身上散發出的絕望氣息,嘗起來真是又甜又醇滑啊……!」
我滿臉堆笑地朝黑砂輕輕點了點頭。
「那、那麼,就拜託黑砂小姐大顯身手──」
「那麼,老師,接下來就拜託您了」
隨著班長一聲令下,帳篷的帘子被掀開了。
只見身穿一件怎麼看都像是cosplay道具服的修女裝、脖子上還掛著一個大十字架的瑪麗娜老師,『嘿嘿嘿』的傻笑著走了進來。
「你、你好呀,三條同學……嘿嘿……老師覺得,給手游氪金總比去打小鋼珠要好得多哦……」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毫無徵兆的急轉彎,把我的希望徹底撞碎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連連搖頭、放聲大哭的我面前,瑪麗娜老師熟門熟路地從班長手中接過iT〇nes充值卡,一臉莊嚴地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沒、沒事的哦,三條同學,咳咳!別、別看老師我這樣,老師在學生時代可是去寺廟裡打過工的哦……而、而且,工作之後我還花十五萬日元買過一個非常靈驗的壺呢……!」【譯者註:日本常見詐騙手段】
「我怎麼只能聽到名為『靠譜』的零件在嘎吱嘎吱掉個不停的聲音啊!」
「另外,我在嬰兒時期也有過被寺院住持抱過的經歷……所以老師我,實質上也是寺廟傳人……網路傳說中,寺廟傳人可是最強的……!」
「快給我滾回網路的汪洋大海里去吧,你這個廢柴!」
瑪麗娜老師開始晃晃悠悠地在帳篷里四處踱步。她一邊滑動著懸浮窗(Window),一邊大聲念誦著上面顯示的像是佛經一樣的東西。
而站在後方的黑砂則面無表情地跟著節奏拍手,一旁的班長還不時地在一旁附和著插上一句『好,對』,一眨眼的功夫,這頂帳篷里就出現了一幅無比生動的地獄繪卷。
「老師我啊,小時候可是看過零點八次《驅魔人》的哦……!」
「你根本就是看到一半就看膩了吧!」
突然,瑪麗娜老師一不小心踩到了那件明顯尺寸不合身的修女服裙擺,咕咚一下摔了個狗吃屎,整張臉重重地磕在地板上。但是,她還是半哭半鬧地爬了起來,繼續在帳篷里走來走去,重新念起了祝詞。
這位自稱是寺廟傳人的女教師在學生面前穿著恥度極高的修女Cosplay服,抽抽噎噎的念著網路上的祝詞驅魔。這副光景,簡直就是一場神聖而莊嚴的純粹地獄。
純潔無瑕的黑砂顯然對瑪麗娜老師那些鬼話深信不疑,不停以微妙錯位的節奏拍著巴掌。而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這是一場鬧劇的班長,則一臉愉悅地在一旁起鬨,同時興緻勃勃地打量著我的反應。
「這種宛如垃圾一樣的退魔儀式,對這隻魔人怎麼可能會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居然真的有用……」
『嗷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效果好得甚至讓人覺得有些反胃……」
死死捂著胸口的阿爾斯哈利亞,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痛苦不堪地在地上翻滾著。
看到這完全不似偽裝的逼真樣子,我一時間有些看傻了。沒多久,阿爾斯哈利亞的身體開始發出光芒,逐漸化為粒子。這位魔人面帶微笑,從眼角處滑落了兩行熱淚。
『希羅君,看來我只能陪你到這裡了……』
「你這傢伙迎來了魔人歷史上最荒謬滑稽的消亡方式哦?被這種把戲給消滅掉真的沒問題嗎?」
淚流滿面的阿爾斯哈利亞緊緊地抱住了我:
『永別了,我的搭檔(心之友)……』
「你這消失前的嘴臉,也太噁心了吧……」
最後,魔人從我眼前徹底消失了。黑砂微微一顫,叫停了儀式。
「……它已經消失了。」
「破——!咦,哎呀,那傢伙已經徹底敗下陣來了嗎?」
大汗淋漓的瑪麗娜老師,全然不顧一側的鼻孔正不斷流出鼻血,有些掃興地聳了聳肩:
「明明從現在才開始才是重頭戲呢……好啦,既然已經隨手解決掉了那個不入流的垃圾卡,接下來就讓我們去捕獲真正的SSR吧。」
老師颯爽地掀開帳篷的帘子,聳著肩膀大步走了出去。
「因為剛才抽卡爆死了,我要去追加氪金了。」
「不愧是寺廟傳人,真厲害啊……」
望著在舉行驅魔儀式途中還忙著抽卡結果徹底爆死的這位寺廟傳人的背影,一直處於凌亂狀態的我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黑砂歪著頭用食指輕輕戳了戳我的手臂。在確認了我這個實驗樣本不會再做出什麼奇怪舉動後,她才動手替我解開了身上的束縛。
「……治好。」
「多虧了您的神威,我已經徹底痊癒了。感動得我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是嗎。」
黑砂輕輕點了點頭,隨後就像是在我的帳篷里安了家一樣,理所當然地坐進了躺椅中。而班長也毫不客氣地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接著神情放鬆的靠在黑砂身邊,開始並排看起書來。
「那什麼,你們走錯帳篷了吧?」
「「…………」」
「別無視我啊?」
黑砂從書頁上方挑起一隻眼睛,瞥了我一眼:
「……臨床觀察。」
「什麼意思?」
「……如果,你又變成那樣的話。」
她微微皺起眉頭。
「……會很麻煩。」
「額,對,是的,您說得一點都沒錯。我也不想再讓自己成為黑歷史的製造工廠了。黑砂大人金口所言,對吾來說都是真理。」
「我也同意。畢竟您那個樣子真的是稍微……相當……不,簡直極其……噁心,如果能靠那套胡扯靈法讓您的狀況好轉,那就幫大忙了。」
「我好歹是個男生,你們是打算跟我睡在同一個帳篷里嗎?」
「「…………」」
「別無視我啊?」
「「…………」」
在大約一分鐘的沉默後,黑砂才慢慢地歪了歪頭:
「……那又怎樣?」
「啊,沒、沒事……」
「…………」
「…………」
「……《時間之城的傳說》。」
「嗯。」
「……讀了嗎?」【譯者註:這一段劇情參見文庫版第七卷第16節】
「啊,看完了。這就還給你。還挺有意思的。」
慢悠悠站起身的黑砂收下了我從布教空間(Personal·Space)中取出的《時間之城的傳說》,反手又遞過來一本《夏之門》。
看著被放在眼前桌子上的那本書,我只能面帶僵硬的微笑,有些疑惑地歪著頭。
「這個?」
「…………」
「這是什麼意思呢?你東西落在這裡了哦?」
「…………」
「喂——喂——?黑砂小姐——?你怎麼啦~~?能聽到我說話嗎~~?」
「…………」
一言不發的黑砂輕輕用指尖撥了撥書頁,隨後低聲道:
「……借給你。」
「那個,其實不用借我也行哦?」
「…………」
「那個,不要老是無視我哦?」
「原來如此,是黑砂同學和三條同學啊……」
一直若無其事地注視著我和黑砂互動的班長,冷不防丟出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我望著完全沒有要收回桌上那本書跡象的黑砂,雖然表面上賠著笑臉,內心其實早已撲通狂跳,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起來。
喂喂喂,這開始不斷借書還書的感覺……不就是黑砂哀由傲轉嬌第一階段的表現嗎……我怎麼記得這是淪陷之前的前奏啊……是、是我的錯覺吧……一定是錯覺吧……怎麼可能就因為借了一本《時間之城的傳說》看就展開戀情啊……況且阿爾斯哈利亞老師之前不是還頂著我的臉做了那麼多讓人反胃的行為,好感度早就該敗光了才對吧………?
「三條同學,由於剛剛舉行的那場靈驗的驅魔儀式,之後我和黑砂同學就會在這頂帳篷里和你同吃同住。在接下來的魔法合宿期間,就請多多關照咯。」
「那個,完全不行好嗎?」
「「…………」」
「所以說,別無視我啊?」
那一瞬間,我總覺得耳邊好像傳來了阿爾斯哈利亞那得逞的猖狂笑聲,可猛一回頭,身後卻空無一人。
就因為那個屑魔人在地下天穹書庫(Under·Archive)里頂著我的身體,幹了一大堆讓人反胃的荒唐舉動,才導致了現在的局面……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眼下這幅狀況便是那傢伙所期望的愉悅景色,我難不成已經徹底落入他的掌心、在他布置好的棋局上行動嗎……?
──『所謂布局,自然是要提前落子才叫布局。』
但就算真是這樣,僅僅是住在同一頂帳篷里,我和班長她們之間又怎麼可能會擦出愛情的火花啊(笑)。你是傻逼嗎(笑)。戀愛喜劇看多了吧,你這個笨蛋(笑)。需不需要我給你開幾副百合漫畫當葯吃治治你這腦殘病啊(笑)。
「由於我剛才睡著了,看樣子時間好像已經跨到第二天了,那我就先去聽課了,你們也早點回去吧?」
「「…………」」
「在我的帳篷里,可不允許行使沉默權哦?」
「「…………」」
「行吧,你們就一輩子呆在我的帳篷里好啦。」
「「……好的。」」
「剛剛為什麼又不繼續無視我了啊?」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快步走出了帳篷。
就在這一瞬 —— 我反射性地將手按在了刀柄上。
「…………」
倏地,那道牢牢鎖定我的視線,彷彿溶進空氣里一般煙消雲散——
「……比起剛才的戀愛喜劇,果然還是這種感覺更合我胃口呢。」
我挑起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用手背輕輕叩了叩九鬼正宗,再次邁開了步子。
我在操場中無所事事地閑逛了一陣,消磨著時間。估摸著差不多到了上課的時間後,我才動身前往了舉辦目標講座的教室。
我剛在座位上坐好,今天的講師便推門走了進來,開始了授課。【譯者註:接下來會有一些非常有深意的內容。】
「導體(Console是在產生次元裂縫時,其附帶的高純度魔力發生激蕩反應,而凝聚析出的一種特殊礦石。」
D班的班主任——被大家親切地稱呼為『殺人鬼媽媽』的朱蒂·卡姆尼巴爾·福特巴克老師,一邊揮舞著手中的剁肉刀,一邊講著課。
「古代的魔法師使用的是一種被稱為『古流魔法』,不需要藉助魔法驅動器就可以發動的法術。當時也有一部分異界的貴族,會使用具有儲魔特性的寶石來釋放魔法,但與寶石不同的是,導體內部蘊含著獨立的信息(Data)。」
老師一邊從戴在頭上的紙袋縫隙中呼呼的吐著氣,一邊繼續說道。
「也就是說,導體Console是一種極為優秀的信息載體,我們根據導體產生時被寫入的信息為基礎,大致將其分為『屬性』、『生成(Craft)』、『操作』、『變化』四大類。而這些信息中所蘊含的可能性,是無限的。」
朱蒂老師突然在另一隻手上生成(Craft)出了一柄鏈鋸。
「比如這樣——!」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電機轟鳴聲,鏈鋸以驚人的勢頭瘋狂旋轉起來。在發出陣陣尖叫的學生們面前,老師將鋒利的鋸刃精準地切在了金槍魚的頭部。
「——連這種鏈鋸都能生成(Craft)出來哦!哎呀呀,抱歉抱歉,前排的孩子們不用害怕,沒事的。為師絕對不會讓碎屑飛到你們身上的。突然這麼大聲真是不好意思呢。」
伴隨著四濺的肉星,老師不斷生成Craft出各種鋒利的刃具,將金槍魚逐漸完美解體。在她的頭頂上方,飄揚著一面寫著『生鮮食品區』的旗幟。
「不過,關於這些產生出來的導體Console,研究中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老師將切好的金槍魚肉碼在醋飯上,一邊以堪比專業壽司匠人的嫻熟手法飛速捏著壽司,一邊繼續講道。
「導體(Console)中被寫入的信息,是遵循那個時代人類所能創造出的事物的。比如,我手上這個能夠由單人手持操作的汽油鏈鋸,是在一九八三年實現實用化的……而在一九八三年以前,從來沒有人發現過能夠生成Craft出這類汽油鏈鋸的導體Console哦。」
「那,那是不是意味著……」
一位方才還在發出尖叫的前排女孩, 一邊戰戰兢兢地從老師手中接過金槍魚壽司,一邊小心翼翼地出聲問道。
「……是有什麼存在,一直在監視著人類的歷史,並根據時代的發展來創造出相應的導體嗎……?換句話說——」
她有些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在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存在(・・・・・)嗎?」
「哎呀呀,老師我可沒有打算說那麼不得了的話哦。我可絲毫沒有要否定各位所信宗教的意思,也許那些導體Console其實早就已經存在於世,只是過去沒有被發現而已。說到底,包括人類在內所有生物體內的那個精密無比的設計圖……也就是基因本身,也是種叫人難以相信是自然誕生的東西呢。」
照理說平時早就吃慣了山珍海味的大小姐們,此刻也不禁折服於金槍魚壽司的美味而紛紛發出由衷的讚歎。
「神明或許存在,也或許不存在……不過,有一點老師是可以斷言的。」
朱蒂老師一邊解下身上的圍裙,一邊說道:
「在這個世界上,曾有僭稱神明之人。」【譯者註:原文中這一段用的是騙(かた)這個字,這個字在詞典中有兩層意思,一層是『欺騙』,還有一層是『冒充』,至於作者想要表達的究竟是哪個意思,請讀者自行判斷。】
我一邊聽著課嚼著壽司,一邊將懸浮窗(Window)當成鏡子,悄悄觀察著坐在我身後的那幾個人的身影。
朱蒂老師似乎無論如何都想給學生們奉上一頓金槍魚壽司大餐,其『授課兼午餐會』終於圓滿結束了。在消完食之後,我動身前往了人跡罕至的教學樓後方。
「…………」
沒有主動接觸我啊。
後背貼著牆壁的我,在懸浮窗(Window)中喚出了自己暗中鎖定的三個人的照片。
作為外部特邀講師的魔法師、B班的班主任,以及鳳嬢的某位女學生。
根據我掌握的遊戲原作知識,B班的班主任是徹底的『OUT』……但她目前並沒有表現出監視我的跡象……倒是有那位鳳嬢的女學生一直用極其熱切的視線觀察著我,可我目前還無法判斷那到底是敵意還是好意……至於那位外部特邀講師,也搞不清楚她到底只是在密切監視我,還是打算把我給暗中處理掉……。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撥通了電話。
『喂,怎麼了?』
鈴聲只響了一下,緋墨便接起了電話。她有些神色慌張地一邊順著頭髮,一邊回答道。
「抱歉,我是不打擾到你幹什麼了?要是現在不方便的話,我遲點再打給你」
『沒有,我剛才正在洗澡……沒什麼不方便的。啊,抱、抱歉!』
緋墨用一隻胳膊死死護在胸前,看起來有些手忙腳亂。
『等、等我一下!就一下下!』
雖然畫面被切斷了,但聲音依然保持著連通狀態。
在一陣衣物摩擦沙沙作響的聲響中,被迫等待著的我只能無奈地仰頭望天。
阿爾斯哈利亞那傢伙明明都已經消失了,為什麼我還是會無端捲入這種幸運色狼事件里啊。要是那個死魔人還在的話,八成又會調侃什麼『希羅一抬腿,福利送上門呢』之類的話吧。閉嘴,◯了你哦。
『抱歉,讓你久等了。怎麼了?』
重新出現在懸浮窗(Window)中的緋墨,雖然明明沒有外出的打算,卻不僅戴上了漂亮的耳環,還把妝容儀表收拾得齊齊整整。
「我是魔人的事,好像暴露了。」
『被誰發現了?』
「還沒確定。嫌疑人有三個。擔任外部特邀講師的魔法師、B班的班主任,以及鳳嬢的某位女學生。其中,B班的班主任很明確和魔神教有勾結,但目前還不清楚她具體通向哪個派系。」
『能把她們的照片發給我嗎?要能看清臉的那種高解析度照片。露醬,能稍微來一下這邊嗎~?』
『嗯?怎麼了,琉璃醬?等下,怎麼地上散落了這麼多內衣啊──』
『哇!哇、哇、哇啊啊啊!』
這一次,畫面仍舊亮著,語音卻成了靜音狀態。
在畫面中,走進房間的露醬一臉狐疑地拈起一件水藍色內衣,而緋墨則滿臉通紅拚命解釋著什麼。
我決定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只是默默地把照片發送了過去。片刻後,看起來精疲力竭的緋墨重新回到了屏幕前。
『總、總之,我會先讓露醬去調查一下。話說回來,你現在到底在什麼地方啊?』
「在陰曹地府。」
『笨蛋。說真的,在哪兒?』
「在鳳嬢學園哦。在操場上露營。正在參加魔法合宿。」
『哼~嗯……這樣啊』
啪的一聲,通話被毫無徵兆地掐斷了。
當時的我還在心裡嘀咕著『真是個冷淡的傢伙』,但十分鐘後,當我看清出現在眼前的人物時,不禁痛苦地按住了眉心。
只見緋墨將編好的假髮攏成一束,身穿鳳嬢魔法學園的制服,還化了點聊勝於無的淡妝作偽裝。
「我來咯~」
抱住頭的我連忙確認周圍沒有監視的視線,也沒有阿爾斯哈利亞的蹤跡後,一把抓住緋墨的手臂,將她強行拽到了一處人跡更加罕至的僻靜角落。就在那一瞬間,我似乎感覺到她胸口正中央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 盯著她胸前微微晃動著的項鏈,我揉了揉疲憊的眼睛,無奈的說道。
「……你怎麼過來了?」
「因為,你需要支援吧?」
毫無愧疚之色的緋墨一邊將懸浮窗(Window)當成鏡子整理著前發,一邊輕聲低語道:
「現在明確知道你是『魔人』的,就只有我們神聖百合帝國的成員了……既然是和魔人有關的麻煩事,向我們尋求協助才是最妥當的選擇吧?難道不是嗎?」
「即便如此,也沒有讓你親自趕過來的必要。不是嗎?」
「什、什麼嘛。就算你不歡迎我,好歹也擺出一副迎接我的態度吧。」
「第一,在名義上,你已經是個死人了」
我將手指抵在她胸口的正中央。面對我步步逼近的壓迫感,緋墨有些招架不住,開始一步步往後退。
「第二,有很多學生看到了你之前穿著鳳嬢的制服,登上了豪華游輪『女王巡遊(Queen·Watch)』參加新生合宿。」
『咚』的一聲,退無可退的緋墨將脊背貼在了牆上。
「第三——」
兩頰緋紅的緋墨死死盯著右斜上方的空間,嘴角囁嚅著似乎在嘟囔什麼。
「——當時那些偽裝成鳳嬢學生混入『女王巡遊Queen·Watch』里的眷屬,假扮的是B班的學生……而幫助阿爾斯哈利亞派系的傢伙們混進『女王巡遊Queen·Watch』里的罪魁禍首,正是B班的班主任——『阿什莉·V·舒加斯泰爾』。」
我抬起手,啪的一下把手掌拍到撇開臉的緋墨臉旁。
「我說的對嗎?」
緋墨用雙手死死捂住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的臉,拚命地搖起了頭。
「……額,先說好,我這可不是在壁咚你哦?」
「我、我知道了啦,你先離我遠點……」
我一退開,緋墨便如釋重負般地鬆了一口氣,然後端正了身姿。
「確、確實,你的推斷是對的。阿什莉手頭確實掌握著我、露醬還有莉醬當年作為阿爾斯哈利亞派眷屬活動時的所有記錄。我們的一切個人隱私和底細在她面前都一覽無遺,只要她想,隨時可以利用這些來要挾我們,讓我們連『NO』都說不出口。」
她悄悄抬起眼帘,飛快地瞥了我一眼:
「不過,畢竟是我們自己把這些把柄遞到對方手裡的……所以,想要靠自己的雙手把這個失誤彌補回來,也是理所當然的想法吧……?」
「我們是同伴啊!(咚!)」
「不,現在真不是搞這種王道少年漫畫熱血展開的節奏好嗎。人家正嚴肅跟你聊正事呢,少在那裡打岔。快別整這些了,你這個笨蛋。」
我的腦袋被緋墨沒好氣地輕輕敲了一下。
「不過,怎麼說呢,那些說辭也僅僅只是借口啦……嘛,其實就是我也想偶爾對你派上點用場,幫上你的忙什麼的……當、當然,我可不是在故意討好你哦!但不管怎麼說,名義上,我好歹也算是你的部下吧……?所以,我也想多少給你提供點協助嘛……?」
「才不是什麼部下呢!」
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大聲吼道:
「我們是同伴吧!(咚!)」
「所、所以說!吵、吵死了,閉嘴!」
溫柔體貼的緋墨小姐開始輕輕拍打著我的肩。
我完全無視了比起拍打更像是在溫柔撫摸我的緋墨,陷入了沉思。沒多久,緋墨開始一邊說著「嘿咻嘿咻」一邊用身體輕輕撞了過來,結果被我用肩膀撞了回去。
「哎喲好痛!等下,你這傢伙,下手就不知道輕一──」
「我就直接說結論吧。」
我伸手按住不斷撞過來的緋墨的腦袋。
「你完全是在庸人自擾。」
「……哈?」
「阿什莉那傢伙根本就不具備能夠威脅到我們的立場和底牌。所以我才說是你庸人自擾。不過,既然你這麼擔心,那順手去解決這件事也無妨。不過,怎麼說呢……」
我看著依偎在我身旁,正抬起頭注視著我的緋墨,輕聲低語道:
「說實話,你能來協助我,真是幫大忙了……畢竟這種事,我可不想跑去跟姊姊或者師父商量……」
「你這傢伙,竟然還有姊姊的嗎!? 」
「最近新添的。」
「不管你父母怎麼努力,最多也只能生出妹妹來吧!? 」
「不不不,姊姊就是姊姊,又不一定非得有血緣關係吧?既然她自稱是我姊姊,那她就是我姊姊。簡而言之,她就是姊姊。你懂我意思吧?」
「你到底在胡言亂語些什麼啊,你這傢伙。」
「總之,先去我的帳篷里吧。一直在這裡站著說話,你也差不多該累了吧?」
「欸,啊、好……好的……」
我們剛一邁開步子,緋墨就突然變得無比溫順,她微微低著頭,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後。
由於特意喬裝打扮了一番,走在操場上的緋墨很順利地融入了周圍的環境中。她一臉好奇地打量著那些正在享受下午茶的大小姐們,那樣子看起來還有幾分雀躍。她還不時側著身子探頭窺看著帳篷內的景象。
望著她那讓人不禁會心一笑的模樣,我在心底默認了她參與這次合宿的事情。
「對我們來說極其走運的是,這場魔法合宿不僅可以自由參加,甚至連出入都是完全隨意的。既不需要每天點名,也不會有人去特意核對究竟是誰在參加。只要你像這樣大大方方地穿著制服在這裡晃悠,就絕對不會穿幫的。」
「嗯、嗯……那個,你剛剛說的『我的帳篷』……」
緋墨邊說邊不時用餘光偷偷瞟我一眼。
「我……接下來,就要住在那個帳篷里了,對吧……?」
「那是當然的啊。總不可能讓你一個女孩子露宿荒野,而且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讓運營委員會重新給你準備一頂住宿帳篷,又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也、也是呢……」
緋墨繼續文文靜靜地跟在我身後幾步。
「…………」
「…………」
「那、那個……」
「嗯?」
「我、我啊,如果需要的話,可以負責做飯之類的……」
「啊,行啊,那不是挺好的嘛。」
「…………」
「…………」
「洗、洗衣物!不對,我是說,衣服……要怎麼洗……?如果是鳳嬢的學生,只要拜託女僕應該就會幫忙洗好的,但我們……啊,要是方便的話,我們可以去自助洗衣房一起……可、可是,果、果然還是不能一起洗吧……啊哈哈……」
「不,我覺得混在一起洗也無所謂啊?」
「欸!? 不、不是,再怎麼說那也太,那也太不妙了吧!這也太需要勇氣了吧!超級不妥的啊!? 還、還有內衣什麼的呢!」
「啊——,嘛,這倒也是。就算是男孩子,要把內衣褲跟別人的混在一起洗確實也會覺得有點尷尬」
「對、對吧,對吧!啊、啊哈哈哈!」
「…………」
「…………」
「那、那個!如果不介意的話,待會兒我們要不要一起去買點東西──」
「啊,那種事情啊……」
我隨手掀開了帳篷的帘子。
正躺在吊床里悠閑地晃來晃去的班長聞聲抬起了頭,整個人都埋在床里的黑砂也探出了她的小腦袋。
「就由你們三個一起去吧。」
「…………哈?」
我從帳篷里拖出了一套備用睡袋。
「嘛,你和她們以後要好好相處哦。這倆個女孩都是好孩子所以沒問題的。班長,黑砂,介紹一下,這位是新來的同居人緋墨。詳細的情況我晚點再跟你們解釋,總之請你們先什麼都別說,默默接受這個事實吧。」
「「「…………」」」
面對陷入了詭異沉默的三人,我咧開嘴,露出一口閃亮的白牙。
「我,要回歸山林了!!」
「「「…………」」」
「嘎哈哈!礙事的男人就這樣消失了!我等這一刻可是等了太久了啊!我要按我喜歡的方式活下去!不好意思這麼任性,不過,這才是屬於我的故事啊!」
伴隨著狂笑,我轉過身,朝外面飛奔而去。
「呀呵——!新鮮的百合貼貼,我來啦!」
在藍天之下,我朝著天涯海角、一路狂奔而去——
「希羅,偷偷從合宿里開溜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哦。就算你再怎麼想要吸引我這位敬愛的師父的注意力,用這種手段也是不被允許的。」
「日本憲法明確規定,姐弟應該在同一個帳篷里生活。」
「…………」
在這場由師父和姊姊聯手發起的搜山行動中,淪為獵物的我僅僅在幾秒鐘之內便被當場生擒。最後被一溜煙地拖回了學校的操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