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 / 230 ·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8

序章

少年正俯瞰著自身的死亡。

「…………」

雨滴擊打著臉龐。

每一滴雨珠,都讓他更加清醒地意識到縫刻在自己身上的『命運』。

滴答、滴答、滴答。

一滴、兩滴、三滴……雨點觸上額頭、臉頰、雙唇後,緩緩化作水流,一路向下,向下,墜落,而後被大地吞噬。

舉目四望。

視線所及之處,儘是素昧平生之人的屍骸。透過屍體中的縫隙,從已變成青紫色、浮現屍斑的死屍手指間,從死臭與腐臭的間隙中,少年能夠看到 —— 天空。

一望無垠、彷彿正在腐爛墜落的陰霾。

那連喉頭與血脈的乾渴都吝於寬宥的上蒼旨意,敬畏而恢宏地選定了應死之人,自天津國俯瞰著芸芸眾生。【譯者註:天津國是日本神話中天神所居住的國度】

沒有一絲陽光灑落。

沒有可歸之所。

亦無什麼機緣巧合。

這世上既無喜劇,也無悲劇。

唯有,瞬間。

那必定會降臨於所有人的瞬間,名為『死』的、生命終結之平等剎那。

他感到意識漸漸狹窄,伴隨著一種悠然的舒適感,如同浸泡在熱湯中,全身力氣逐漸鬆懈一般。

少年意識到。

接下來,他將要體驗那個瞬間。

將那份死——那個剎那——那個瞬間——俯瞰之,觀測之,體驗之——而後迎來終結。

這個已無所成,一無所歸,亦無所依的自己。

僅僅只是,死去。

「……………………」

自己的人生,究竟是什麼呢。

為何而生,又為何而死。

所謂的生命……究竟又是何物?

呼吸。

緩緩地呼出,又緩緩地吸入。

每一次呼吸,都令絕命之時逼近一分。

並非雨水的液體從臉龐處滑落。

是淚水吧。

自少年眼眸中流下的那液體,還未來得及抵達任何地方,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害怕……害怕害怕害怕……要死了……自己要死了……究竟是為了什麼……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而活著……生為男兒之身,卻以女子之態存活……自己還沒有被任何人所愛,沒有為任何人所需,沒有為任何人所察,就這樣死去……

不想死。

不想……死……

「……………………………想。」

從被屍骸壓垮的肺腑中,奮力擠出話語。

少年流著淚,拼盡全力,平生第一次 —— 道出了願望。

「想回……去……想回……去……」

一片暖陽 —— 映入了眼帘。

他看見了,在那檐廊下,獨自一人歌唱的少女的身影。

在這無邊清澄的此岸,那份幸福,唯有在那個瞬間 —— 鮮明地躍動著。

少年的五指微微顫抖,奮力蠕動著,不顧腹中早已鮮血淋漓,如毛蟲般扭動掙扎著,終於從屍山中掙脫出來。

匍匐——前行。

明知此舉狼狽不堪,他依舊在泥濘與血污中奮力扒開一條路。

「不……不能……死……在……在這種地方……回……回去……回……去……要……救……她……讓……讓那個女孩……能……能夠……歌唱……回……回去……我……我要……」

面容扭曲的少年,涕淚橫流著伸出了手指。

伸向那片暖陽。

伸向那幸福的 —— 瞬間。

「想回……去……啊!」

但他深知,自己已經回不去了。

他只能竭盡最後的氣力,用顫抖的雙手從懷中取出一張照片 —— 而後,微笑著。

氣力漸漸消逝。

心神漸漸恍惚。

塵世漸漸遠去。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迷失了歸途的少年,仍在不斷祈願。

這份情感,是戀慕嗎?

這份情感,是愛意嗎?

這份情感——究竟是什麼呢?

他不明白。正因不明白,才會在一無所獲中走向死亡。

少年口中哼唱著少女最愛的搖籃曲,踏上了黃泉之路。

倘若此世間當真有神明。

願她獲得憐憫,願她得到救贖。

他如此期盼,如此祈禱。

神啊,求求您了。

我願以我的性命祈求。

求您,務必讓那個女孩幸福。

至少讓她……能夠獲得一絲幸福……讓她在臨終之時,能於暖陽之中安眠。

「緩……緩地……安睡……吧……」

一位無名少年,一無所獲,一事無成。

只是混雜於屍山血海之間,在那陰晦的天空下,徒然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