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話

『５——』

倒數計時開始。

『４——』

把手指放在魔法驅動器的扳機上。

『３——』

腦海中透過掩體，確定前進的路線。

『２——』

將魔力凝聚在雙腳之上。

『１——』

向前——凝神注視。

『GO！』

班長發出信號的同時，我沖了出去，一口氣衝過狹長的走廊。

眼前原本平平無奇的公寓樓梯間，突然開始以驚人的氣勢伸縮起來，排成一列的501到509號房間的門紛紛被打開。

接著，樓梯間開始旋轉起來。

骯髒的樓梯間不停扭曲著、彎折著、持續旋轉著。被平台帶動著旋轉了一圈的我，落在了剛剛閉上的501號房間的門前。在我一邊旋轉一邊疾馳的前方，502號房間的門發齣劇烈的聲音後也關上了，而作為我目標的509號房間的門也開始緩緩合攏。

『檢測到高魔力反應，要來了！』

隨著這句話，從502到508號房間的門以迅捷的節奏接連被向外炸飛，越過防墜欄杆後排成一排，墜入虛空之中。

散發著腐臭的人形惡魔從被炸開的門後湧出，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怪異聲響，如雪崩般洶湧而至。

「謝謝大家今天能賞臉來參加我的現場演出。但是，很遺憾——」

我微笑著，將九鬼正宗架在眼前。

「我是賣藝不賣身的。」

我用刀柄擊碎了離我最近的惡魔的頭顱，然後用翻轉過來的刀刃砍飛了它的腦袋，接著用力往前一踹，給自己爭取了更多的空間以繼續向前方突進。

一隻靠近我的食腐者(Fresh·Meat)張口試圖咬我時，我順勢直接將手指塞進了它的口中，連續射出數枚光彈。然後一邊欣賞著頭顱從內部爆裂開來，一邊揪住它的衣領，把魔力線集中在右臂後，將它的腐肉屍身用力甩出，以其作為武器將前方的怪物一掃而空。

「把光球射進對手的嘴裡，就像射進球門一樣！超級！刺激！」

『你再這麼興奮下去，馬上就要踏上往生極樂、供佛成佛的道路了。拉碧絲同學讓我傳話，說她快撐不住了，讓你別再玩戰鬥◯頂了。』【譯註：戰鬥穹頂（Battle Dome）是由美國Anjar公司持有版權的一款玩具。這是一款供4人遊玩的彈珠遊戲。】

「Battle Doooome！（收到！）」

堆積成山的食腐者Fresh·Meat們，每次樓梯平台旋轉時都被拋向藍天，然後紛紛掉落下來。我以那些被拋向空中的傢伙為踏腳石，落在欄杆上，手腳並用的向目的地飛奔而去。

「希羅，快來！」

拉碧絲正從509房間的內部勉力撬開門扉，透過那個縫隙朝我伸出了手。

痛擊、碾碎、斬殺、推倒。

我在無窮無盡湧來的食腐者Fresh·Meat中疾馳，拼盡全力向拉碧絲伸出手去 —— 然後緊緊握住。

下一個瞬間，我被猛地拉進門裡，和拉碧絲緊緊抱在一起。

門在我們身後被猛地關上，我們雙雙跌倒在通往地面出口的樓梯上，鬆了一口氣。

「希羅，你沒事吧？」

拉碧絲微笑著，用一塊似乎價值不菲的手帕擦拭起渾身血跡斑斑的我。

「早上吃的炒蛋的似乎要跟著舌頭上殘留的餘味一起吐出來了……」

我試圖要站起來 —— 卻又突然被拉碧絲拉住，重心不穩的我再次被拉回到拉碧絲的懷抱中，她不斷擦拭著我的頭髮和臉頰。我的手腕被她死死握住，行動也受到限制。

「你這樣子現在根本沒法回到地面上見人吧？我來給你擦，稍微老實點。」

「不，我自己擦就可——」

「我最近一直在想…………」

班長從我們上方几級台階處俯視著我們，沐浴著淡淡的背光緩步走了下來。

「在這個隊伍中，我的角色彷彿變成了『夾在某對剛開始交往的情侶中間的電燈泡』。恕我多嘴一句，隊伍內的戀情就像是地獄的蓋子，是通往極度混亂毀滅的大門。 」

面紅耳赤的拉碧絲一下子慌張了起來，雙手呼呼地揮舞著。

「不，不是的，我和希羅不是那種關係！對吧!? 希羅!? 雖然我們確實接吻了，但那個就像是一出倆人意外迎面相撞的交通事故一樣！就像那種足以吊銷駕照的重大事故，對吧!? 」

「你們吻得那麼熱情嗎？」

「沒、沒有！！我們最多就親了五次還是十次……啊，但是，如果算上那個的話，可能是十二次……啊咧，但是，十二……不，只接了十四次而已！」

「雖然是我主動提起這個問題的，但我現在已經開始想要道歉了。提醒一下，在你這場正在進行的交通事故里，三條同學的顏面已經嚴重受損且起火燃燒，請您儘快展開滅火工作。」

看著開始用空洞的眼神凝望著虛空的我，拉碧絲慌慌張張地拉開距離，道起歉來。

鳳嬢魔法學園終於度過過了三寮戰的風波，現在已經漸漸恢複了平靜。

而我們也利用學業的空閑時間，作為冒險者成功完成了任務並從『501到509號室的地下城』中逃脫，回到學校的冒險者協會辦理了攻略完成的手續。

也許由於對委託抱著來者不拒態度的原因，我們團隊『百合連隊』的知名度也開始逐漸上升了。

可惜協會派遣任務的質量和數量是依照團隊的等級來決定的，而這個等級則基本上是由團隊成員的總分來決定的。由於我這個0分廢柴一直在拖隊伍後腿，所以我們隊伍一直沒接到什麼像樣的大型任務。

即便如此，或許由於我們的委託達成率一直是100%，協會中對我們的評價還不錯。

班長，也就是克洛伊·蕾恩·里德韋爾德，似乎只要能作為冒險者進入地下城就滿足了，她對地位、名譽和報酬之類的東西似乎不甚關心。

而我最初的目標是『自己作為冒險者提高聲譽，進而提高自己的分數』，但是根據目前的狀況看，無論我做什麼分數都不會上升，所以這個目標也已經形同虛設，失去了意義。就這樣兜兜轉轉，現在『百合連隊』的行動方針就全權交給班長來制定了。

也就是說，我和拉碧絲，現在是陪著班長繼續進行冒險者活動的狀態。

「如果兩位方便的話，之後我們一起共進午餐如何？」

也許是因為這個緣故，最近班長開始格外照顧我們倆。

這種照顧體現在魔法驅動器的保養、物資的採購和準備、甚至是對收到的委託進行事前疏通，但像這樣主動邀請我們共進午飯，還是第一次。

因為也沒有特別的理由來推辭，我和拉碧絲便欣然同意了這個邀請。

換下了散發腐臭味道的校服，穿上便服，我們便出發前往『班長熟悉的餐廳』。

「請進。即使你的分數是0，進這家店也沒有問題。」

「「…………」」

那裡是一家位於車站前的排擋店 —— 牛肉飯連鎖店。

班長以熟練的手法購買了『蔥花雞蛋牛肉飯』的餐券，又優雅地為每個人倒了自助的茶水，然後筆直地挺起腰板，等待著蓋飯的出現。

「請不要客氣，這頓我請客。請根據自身胃的容量隨意點餐，特大份或者超大份都可以哦。」

拉碧絲用雙手做了個喇叭，偷偷貼近我的耳朵，輕聲說道。

「在鳳嬢學園的千金小姐里，我從沒見過去這種店的……她該不會是走錯了吧？」

「不，你看她那個熟練的手法，要不是對菜單和按鈕的位置了如指掌根本不可能做到。這傢伙是個老手。說不定她點『蔥花雞蛋牛肉飯』的速度比我用居合術拔刀還要快。」

拉碧絲似乎一直在擔心班長走錯了店鋪卻又不好意思說出口……聽到我的回答後終於放下心來，開始認真研究起售票機上的菜單。

她用眼神詢問著：『哪個好吃？ 』，於是我幫她按下了和我一樣的『豬肉蓋飯』，她小心翼翼地握著列印出來的食券，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我們剛一落座，餐券就被服務員收回，然後轉眼間蓋飯就被送了上來，拉碧絲不禁對這番日本速度驚嘆不已。

「我是個追求速度的人。」

紮起頭髮的班長一邊往牛肉飯里加著生薑絲，一邊輕聲說道。

「而這家店上菜的速度是最快的。考慮到如果是要請高貴的神殿光都Alfheim的公主殿下吃飯，無論選擇哪家店都可以說是大不敬的行為。所以我在進行了132小時的事前調查研究後，得出了還是選擇這家店的結論。這麼說吧，如果換個角度來想。既然無論如何都會被視為不敬，那麼只需要把失禮的時間縮短到最小。看來之前我頻繁光顧此店是值得的。」

「班長，居然為了我們考慮了那麼長的時間啊……」

「至於三條同學，我思考了五秒鐘就得出了結論：『他看起來就像個被喂貓糧也會開心地吃下去的傢伙，所以喂他什麼都可以。』」

「原來三條燈色在你眼中吃貓糧就行了嗎!? 不過，你說的太對了（開心的笑臉）。」

「其實班長你不必這麼費心的……」

班長用左手托著飯碗，優雅地吃著牛肉飯，好好咽下嘴裡的食物後回答道。

「不，我們歸根結底是商業夥伴，所以照顧周到是理所當然的。如果因為隊伍不和而導致全軍覆沒，那在另一個世界裡我也會被無盡的悔恨所糾纏。現在，對三條同學和拉碧絲同學來說繼續當冒險者已經沒有任何好處，負擔卻在不斷增加……所以我有責任創造價值，回報你們。」

「誒嘿～？那你在這家店的哪個地方發現了『價值的創造』呢～？難道這家牛肉飯連鎖店的企業宗旨是『創造價值』嗎～？」

「三條同學，你的面孔和性格都聒噪得令人頭疼。」

「不，這麼做對我們還是有好處的！」

拉碧絲輕輕一笑。

「和克洛伊同學一起繼續當冒險者，我覺得很有趣！」

「……我就姑且將你的話作為一種意見收下吧。」

班長默默地拂起耳際的秀髮，露出了略帶羞紅的耳朵。

我看著百合的可能，頓時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創造價值。）

「說起來，差不多要放暑假了呢。克洛伊同學，你有什麼計畫嗎？」

我們繼續著輕鬆的閑聊，笑容滿面的拉碧絲提起了暑假的話題。

「七月份我會專註於處理學生會的活動，八月份會參加學園的魔法合宿。作為鳳嬢的學生，我會努力注意自己的行為是否舉止得體，遵守紀律，早上七點起床，晚上十一點就寢，積极參加附近的廣播體操，最後吃掉五十四公斤的西瓜 」

「你這個過於追求度過一個正確的暑假，最後卻變成了大胃王般的計畫真是……」

「三條同學和拉碧絲同學呢？」

「我們要去奧菲利亞小姐家玩。對吧，希羅？」

「…………是呢。」

被興緻勃勃的拉碧絲確認，下定決心的我沉重地點了點頭。

吃完牛肉蓋飯的我們走出小店，拉碧絲說她有事，被來迎接她的御影弓手Alfr帶著消失在車站內。

我目送著她們的背影，正準備和班長分道揚鑣處理自己的事務時——

「三條同學，稍微，有點事想和你商量。」

班長突然叫住了我，指著和學園宿舍相反的方向。

「抱歉，我現在有事要——」

「是關於戀愛話題的。」

「你還站著幹嘛呢，快點走吧？我們找間店坐下細談吧。」

我和班長肩並肩，朝附近的咖啡館走去。

我們來到了一家咖啡館內可以將綠色和灰色景色盡收眼底的四樓露台座。

我邊注視著行道樹和大樓之間的縫隙，邊從吸管里喝著香蕉歐蕾。

「那麼，關於那個東西……戀愛話題，我們趕快開始吧？」

「上野動物園的大熊貓似乎生了一對雙胞胎寶寶。」

「這是詐騙！！這是徹頭徹尾的欺詐宣傳！！」

我重重砸了一下桌子，眼淚奪眶而出。

「非常抱歉，因為我真的對涉及到戀愛和愛情的事情很無感……不過沒關係，稍後，我會好好收集相關信息，並慎重地和你就戀愛八卦事宜展開商談。」

「你這是哪裡來的政府官僚啊！！」

「在暑假期間，只需要幾天，您能幫學生會處理一件工作嗎？

挺直腰板的班長將加了牛奶的紅茶送到嘴邊。

我一邊啜飲著香蕉歐蕾，一邊伸手去拿賬單，卻被班長巧妙地將賬單塞進了自己胸前口袋中。

「對那種不問詳細情報的情況下就點頭的傢伙，我一般稱之為『傻瓜』。」

班長輕輕的呼出一口氣，繼續說道。

「關於大圖書館Archive的銀白天球(Silver·Sphere)，您知道它是如何運作的嗎？」

「因為它是一種組合型魔法驅動器，所以是用魔力驅動的吧？」

「那麼，您知道那個魔力的來源是什麼嗎？」

「…………」

「有一種東西，叫做魔導書。」

班長無聲地將杯子放回托盤上。

「鳳嬢魔法學園的大圖書館中約有貳仟五百萬冊藏書，其中魔導書有一千三百二十萬萬冊……這在日本國內是最大規模的魔導書藏書數量，然後，其中一本魔導書中，封印著魔人——」

她，輕輕地，對著水面低語道。

「萬鏡的七椿。」

我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吸管，讓它的尖端上下搖晃著。

「您應該知道，如果是沒有生命的物體就沒有魔力線，但是這個世界中存在著擁有獨特魔力線的『活著的物體和現象』。其中之一就是魔導書……它們像人類一樣具有意識，甚至可以通過連接魔力線，與它們進行溝通。」

「總之，就是類似魔人的殘次品一樣的存在？」

「不愧是專門強調自己不是傻瓜的人呢。」

班長沒有露出笑容，只是一邊低語著，一邊給自己的杯子倒入第二杯紅茶。

「銀白天球(Silver·Sphere) —— 就是利用刻印於結構體上的導線，與館內一千三百二十萬冊魔導書建立連接，將其中每一冊都像神經細胞一樣活用，以進行自主學習和自我處理的組合型魔法驅動器。 而這些導線，全部 —— 」

班長用食指指向地面。

「一直延伸到地下。」

「……地下天穹書庫(Under·Archive)嗎。」

班長點了點頭，從牛奶壺裡倒出了純白的牛奶。

「距今一百零七年前，里德韋爾德家族裡有個愚蠢的收藏家，她從地下天穹書庫Under·Archive盜走了一些魔導書，並在各地的地下城開始了魔導書的養殖。」

「像養金槍魚和鰻魚那樣？養殖魔導書？」

「是的。她的目標是通過魔導書之間的交配來大量生產魔導書。她盲目地相信這是拯救當時處於混沌時代的魔法世界的唯一方法……在當時，人們相信這個世界的魔力終將消失，那些因此主張應該將異界這個魔力來源完全納入掌控的主戰派也開始抬頭。」

班長招手叫住服務員點了餐，沒多久第二杯香蕉歐蕾被放在了我的面前。

「也就是說，她想要利用能自行產生魔力的魔導書來解決未來可能發生的魔力枯竭問題。」

班長點了點頭，調整了一下桌子上托盤的位置。

「雖然她的出發點看起來很高尚，但在里德韋爾德家族內她卻被當作棘手的人物，大多數人認為她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自我表現欲而製造了一場人禍。然而，她似乎確實具備煽動者的天賦，因此魔導書養殖計畫逐漸擴大並最終實現了組織化，利用類似的理念來聚集支持者和資金並採取行動的組織在各地湧現。過去這種組織被稱為『秘密結社』，現在那些組織則隨著商業化特徵增強而被稱為『魔法結社』。」

「事情的起源我明白了。也就是說活在當下的班長是為了替很久以前犯下愚蠢行為的祖先擦屁股而奔波於各個地下城？這就是我們過去一直在各個地下城中回收散布的魔導書目的么？」

「明明一直用漫不經心的樣子聽著，但您的理解力還真是驚人，真是可怕呢……不過確實正如您所說的。」

嘛，我有這麼強的理解力也不過是因為我早就（通過遊戲）知道這個事件的全貌罷了。

班長含笑指著自己的胸口中心。

「正如您所知道的，我本人完全沒有戰鬥能力。因此，我利用了三條同學和拉碧絲同學，讓你們代替我深入地下城。但我也是人類的一員，這麼做還是會讓我內心痛苦不已，所以這一次，我決定讓這顆痛苦的心和您坦誠相對。」

「所以，替你做心理輔導的只有我么？不需要其他護士拉碧絲了嗎？」

「三條同學，您和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一起帶領黃之寮Flavum贏得了三寮戰的勝利，對吧？考慮到您在三寮戰中展現的實力，我認為您能在此事上助我一臂之力。」

原來如此，所以這件事找上了我而不是月檻那邊……

我拿起第二杯香蕉歐蕾，用吸管一圈一圈咕嚕嚕的攪拌著裡面的東西。

「而且，如果由得分為0的我來幫忙，即使這個這個情報泄露到外面，也方便進行掩蓋，是這樣吧？」

班長沉默不語，只是凝視著我手中不停旋轉的吸管。

「別露出那種表情啊。我可沒有打算與班長為敵，而且我是真心支持這個世界裡努力讓百合花盛開的女孩子。所以，當班長提出要和我討論女孩子之間的戀愛話題時，雖然我已經懷疑是陷阱，但還是高興地跟著來了。那麼——」

我微笑著，輕輕地將雙手合十。

「所謂學生會的活動，就是圍繞著沉睡著魔導書的地下天穹書庫Under·Archive展開的愉快的徒步旅行吧？」

「您是在三條家學會了如何打探對方的底牌嗎？」

「用疑問來回答疑問，這意味著要麼對方不方便回答，要麼是默認，從目前的談話內容來看，我覺得應該是後者。」

我比伸手去拿追加賬單的班長更快抓住了紙條 —— 然後用兩指捏住賬單，輕輕地搖晃著。

「我接受了。」

「能問一下理由嗎？」

「一、有魔人在這裡參了一腳。二、班長在我面前露出了困擾的表情。三、這家店的香蕉歐蕾真的很好喝。還有什麼問題嗎？」

「……不，沒有了。」

「那麼，我也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我面對點了點頭的班長，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萬鏡的七椿的封印，不是已經解開了嗎？」

一瞬間，班長的眼神稍稍游移了一下 —— 我見狀站起身來。

「差不多該走了吧。還是說，接下來班長想和我去上野動物園看大熊貓的雙胞胎寶寶？」

「那是約會的邀請嗎？」

「我是個比起親自參與約會，更喜歡觀察的男孩子。而且比起看熊貓互相嬉戲的樣子，我還是更喜歡看女孩子害羞牽手的美麗姿態，並從中感受到恍惚的喜悅。所以，我們不妨一邊看熊貓，一邊繼續進行心理諮詢如何？」

班長苦笑著搖了搖頭，拒絕了我的邀請。

「那麼，下次心理諮詢的預約是什麼時候呢？」

「再過一段時間……等我能更信任你一些時候吧」

「明白了，衷心期待您的下次光臨。」

我將九鬼正宗掛在腰間，開始往門口走去，輕輕搖晃著手中的兩張賬單。

班長猛然回過神來，連忙摸向自己胸口的口袋……才發現口袋空空如也，便緩緩地把手放了下來。

我笑著走向收銀台。

「姑且讓我把這兩張訂單交給收銀員吧～。就當作是這次徒步旅行的門票費吧～。」

「三條同學，這家店只能用點數支付哦？」

從瞬間僵在原地的我的手中，班長奪走了賬單，然後用那兩張紙條遮住了嘴角，嫣然一笑。

「騙你的。」

她帶著小惡魔般的笑容揮動著賬單，我對那罕見的笑容不禁看得入迷了。

「門票費還是由我來支付吧，你只需要帶著健全的精神和健康的身體前來就可以了。畢竟這個任務 —— 肯定不只是牽扯到里德韋爾德家……」

「很好，比起看大熊貓，還是這邊看起來更有趣～」

我得意地笑著，如此回答道 —— 一道視線襲來。

回過頭，一位少女映入眼帘。

那位將馬尾扎在腦袋兩側的少女，窺視了我們一會兒後，沉默著站起身，消失在了樓下。

「……看來，接下來會有一個愉快的暑假啊。」

我努力抑制住深深的嘆息，像是自暴自棄般地嘟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