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 / 230 ·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6

第14話

—— 『我會讓你贏。所以——』

那個人的話語,在腦海中迴響著。

—— 『你也,讓我贏吧。』

模糊的視野逐漸清晰起來。

「………………」

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調整著呼吸,透過被鮮血染紅的劉海縫隙,注視著敵人。

夕陽西斜,所有的外界聲音都消失了。

現在,她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唯一一個簡單的問題 —— 如何才能獲勝。

國王的HP是2,而目前繆兒的剩餘HP是1。

壓倒性的實力差距仍然存在,芙蕾雅·碧·露露弗雷姆和菲莉·弗洛瑪·弗利基恩斯都在她無法觸及的地方。

那個她曾經投以羨慕目光的遙遠高處。

繆兒開始思考。

她無法使用魔法,因此,如果敵人繼續和她保持距離,她就只能被單方面的攻擊壓制,結果只能是慢慢衰弱直至敗北……雖然她手中有一個勝利的策略,但……這樣下去,在她啟動那個策略之前,她可能就已經失敗了。

如果是那個人,他會怎麼做?

—— 『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一定會贏!』

繆兒確信,如果是那傢伙的話,一定會 —— 她抬起了頭 —— 這樣做。

繆兒向黃之寮Flavum的觀眾席扔出繩索,纏住了一位擔任魔術師的魔力量最強的少女的腳踝。她熟練地完成了上述動作後,開始奔向聚集著蒼之寮Caeruleum學生們的觀眾席。

「喂~」

之前一直在暗地裡貶損繆兒的女生們,感覺到眾人的目光,紛紛移開了視線。

「虧你們還真敢一直在那裡嘲笑我!你就等著看我怎麼懲罰你們吧!你們這些傢伙,居然有臉以蒼之寮Caeruleum學生的身份坐在觀眾席上,如此旁若無人地觀看三寮戰?! 」

看到繆兒背對著兩位寮長,大家都以為她已經放棄了。

蒼之寮Caeruleum的學生們正苦笑著準備反駁時 —— 火球和冰柱向繆兒飛來。

繆兒通過纏在腳踝的繩索,連接了之前那位黃之寮Flavum寮生和自己的魔力線,然後用力一拳砸向保護觀眾的迷你黑柱Black·Pillar。

伴隨著蒼白的閃光,黑柱失去了功能,反魔法壁一下子消失了。

接著繆兒側身一滾,靈巧地躲開了攻擊。結果,火球和冰柱徑直飛向了在她原來位置之前的蒼之寮Caeruleum學生們——

「誒?」

火球和冰柱就這樣直接命中了觀眾席。

穿著戰鬥服Battle·Dress的學生們雖然沒有受到致命傷,但還是被這出乎意料的攻擊擊飛,發出了尖銳的驚叫。

緊接著,繆兒又跑向了聚集著朱之寮Rufus學生的觀眾席 —— 同樣地,之前大聲辱罵過繆兒的學生們也被來自她們自己寮長的攻擊炸飛。

那些受到明顯誘導攻擊的女學生們,全都漲紅了臉,尖叫道:「這,這傢伙居然破壞了黑柱,將攻擊引到觀眾那裡!!」

「你們在說什麼啊?」

繆兒假裝迷茫地歪了歪頭。

「我可是個沒法用魔法的失敗之物,怎麼可能有能力破壞黑柱?」

「你、你違反了規則!!這是三寮長之間的單挑!!你,你這傢伙不僅攻擊了我們!!還破壞了黑柱,這不是完全違反了單挑的約定么!!」

「首先,攻擊你們的是你們自己寮的寮長,我可是什麼都沒做。其次,我只接受了單挑的挑戰,從沒說過要保證那些擅自跑來觀戰的觀眾的安全。」

愕然的女學生臉色蒼白地喊道。

「你,你這個卑鄙小人!!」

聽到這句話,繆兒微微一笑。

「對,沒錯,我是個卑鄙小人。我既不能使用魔法,身體也很孱弱,所以才被你們叫做似非之人,只會靠著愛茲貝爾特家的威名虛張聲勢的活著。我沒有自己的意志,只是唯唯諾諾地,按照別人的吩咐走上成為失敗之物的道路。但是,現在不同了。現在的我,為了贏,可以不擇手段。如果不這樣做,我就無法接近她們兩人的話……」

她將感情傾注於舌尖。

「那麼,即使會被你們這些傢伙叫做卑鄙小人……我也會伸出這隻手。」

緩緩的轉過身。

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抬起頭,看著停止了攻擊的兩位寮長,從紅透了的劉海縫隙中露出雙眼。

「終於,你們注意到我了啊。」

繆兒盯著停在空中的芙蕾雅和菲莉,露出了笑容,將指尖勾了勾。

「怎麼了,不繼續攻擊我了嗎?忙著說別人壞話,教訓非模範學生的工作結束了嗎? 」

領會了寮長意圖的黃之寮Flavum學生們齊心協力擋住了各個出口,繆兒看著眼前的一切,環抱雙臂,背對著無法從觀眾席逃走的『人質』,臉上浮現出笑容。

「下來吧。你們該從天上的寶座,回到人們匍匐的地面上了。快點摘下那頂不合時宜的皇冠,一起低下頭並排站在我面前吧。」

芙蕾雅和菲莉也明白。

從遠距離攻擊的話,如果提高法術的威力,會波及到自己寮的寮生。

可如果減弱攻擊的威力,又無法給予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致命一擊,最後只會讓這場持強凌弱的貓鼠遊戲延續下去。

顯然,芙蕾雅和菲莉都意識到了攝像機的存在,她們並不喜歡由於朱之寮Rufus和蒼之寮Caeruleum的學生對繆兒的辱罵而帶來的負面形象,她們也意識到如果繼續這樣對繆兒單方面的進行攻擊,只會進一步降低公眾的評價。

不過,芙蕾雅和菲莉都有絕對的自信。

相對於已經只剩1點HP的繆兒,她們的HP仍然為2,而且黃之寮Flavum的國王已經奄奄一息……這種情況下即使與繆兒正面堂堂正正地戰鬥,她們也不可能會輸。

正因如此。

這對懷抱著傲慢的王者,選擇了主動墮落至一個一無所有的赤裸的王者的身旁。

然而,她們並不知道的是。

在向繆兒破口大罵的蒼之寮Caeruleum及朱之寮Rufus學生中,混入了穿著之前愛茲貝爾特家的五人組所穿的假戰鬥服的黃之寮Flavum學生。

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在戰鬥之前就明白自己的處境,並針對自己可能遭受遠距離攻擊這種情況布置好了各種盤外招。

其中之一的計策就是讓芙蕾雅·碧·露露弗雷姆和菲莉·弗洛瑪·弗利基恩斯主動墮落至地面 —— 也就是通過利用自己擁有的『似非』這個蔑稱,將煽動者混入對方學生群中後製造輿論壓力,逼迫對方就範的盤外戰術。

但是,並非所有的事情都按照繆兒的設想進行。

她並沒有算到自己會被芙蕾雅和菲莉的攻擊直接擊中,而且即使沒有布置煽動者,本來也或多或少會產生對繆兒的非難。

如果沒有索菲婭這個意料之外的人物登場,她或許早就那樣輸掉比賽了吧。

而此刻,繆兒的意識已經開始搖擺。

她覺得自己隨時都可能失去知覺。

即便如此,繆兒仍在咬緊牙關承受著劇痛,為了用自己的雙手證明自己而站在場地中。

她知道,如果失去了這個機會,就再也沒有贏的可能了。

正因如此,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竭盡了全身的力量和勇氣,以自己的信念為軸心繼續堅持在場上。

—— 『你是我們相信的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

只是,為了那些相信自己的話語。

—— 『加油,繆兒!』

只是,為了回報母親的話語。

—— 『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一定會贏!』

只是,為了實現他的話語。

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 —— 面朝前方。

然後,她,擺出了戰鬥的架勢。

震天的歡呼聲再次響起。

在她眼前出現了為自己加油助威的黃之寮Flavum寮生們,還有流著淚吶喊的母親,以及拚命叫喊的莉莉。

從睜大的雙眼中捕捉到的景色,化為覺悟在她的心中激蕩。

繆兒開始開始拚命地移動顫抖的雙腳。

極限了,極限了,身體早就到極限了! 自己知道自己知道自己早就已經知道! 自己也知道這是在亂來! 自己也清楚不可能贏的,現在放棄會比較好!最清楚這些事情的,不正是自己嗎?!

靠近! 只能靠近了! 在這個距離絕對贏不了她們!

繆兒才剛剛奔跑起來 —— 赤色和蒼色的光芒便填滿了她的視野。

烈焰的風暴與暴雪的狂潮同時襲來,繆兒茫然注視著這遮天蔽日的暴虐景象。

啊,這個,根本不可能躲開 —— 直接命中 —— 全身被火焰和冰雪籠罩的繆兒,被猛烈升騰的白煙包裹著,向後方彈飛出去,在地上不停翻滾。

瞬間,戰鬥服Battle·Dress就束縛住了繆兒。

全身被緊緊抓住的繆兒,一下子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歡呼聲和嘲笑聲傾瀉而下,原本投向她的黃色聲援也戛然而止,寮生們一片寂靜。

……就這樣被擊中了。就這樣退場了。

努力和毅力,意志和尊嚴,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按照三寮戰的規則,只要被命中(HIT)了,就是無法挽回的結局。

繆兒仰望著芙蕾雅和菲莉,她們正在進行著與剛才截然不同次元的較量,而自己只能獨自一人匍匐在地。

原來,那倆人其實不管怎樣都能打倒自己嗎。啊,也是呢。畢竟她們是天才嘛。如果是那兩個人,以不會波及觀眾的威力,精準命中目標什麼的簡直是輕而易舉。

漸漸地,她感覺自己的血管彷彿被黏稠的泥土淤塞了一般。

啊,好累啊。希羅他沒事吧。姊姊大人呢。為什麼,為什麼大家都為了自己這麼努力,自己卻一點動不了呢。為什麼,自己會躺在這種地方呢。

啊,是嗎……我又作為失敗之作,輸了嗎。

「……命中(HIT)了嗎?」

沉浸在絕望中的少女耳邊,傳來了微弱的聲音。

「……應該是命中(HIT)了吧。剛剛那一下的規模實在是太大了,這邊根本看不清。不過她不是半天都沒有動靜了嗎?」

……看不清? 對啊,因為急速升溫的空氣冷卻後產生的冰霧化為了屏障,所以俯瞰戰場的觀眾們都沒看到嗎。而且剛才那道魔力的閃光那麼強,攝像機里應該也什麼都沒拍到。

—— 『一旦受到的有效命中(HIT)次數超過了生命值,戰鬥服Battle·Dress就會束縛住穿著者。』

繆兒忽然想起芙蕾雅曾經做過的規則說明。

—— 『雖然不會感到疼痛,但在工作人員解除束縛之前,該穿著者將無法移動,也無法使用魔法。』

對啊,她沒說過。

—— 『一旦進入這種狀態,就意味著這個人退出了比賽。』

芙蕾雅可沒說過被魔法命中(HIT)就需要主動退場! 自己熟讀了無數遍的規則文本里也沒有明確記載! 只說過變成『一旦進入無法移動,也無法使用魔法的狀態』才需要退場!

然而,在這種激戰正酣,場面高潮迭起的情況下,沒有人會來干擾芙蕾雅與菲莉的戰鬥! 工作人員要等她們兩個分出勝負之後才會靠近! 在那之前只要自己能動! 只要自己能動,就不會被算作退場! 戰鬥服(Battle·Dress)是通過認證個人魔力來鎖定的,如果是借用他人魔力的自己,就能繞過這一限制,繼續使用魔法!

「唔……呃……!」

繆兒全身開始用力,但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不愧是露露弗雷姆家設計的戰鬥服,毫無破綻,它不僅能夠精準識別使用者的魔力,禁止使用魔法,還能徹底限制穿戴者的行動,無論是誰都無法掙脫。

不行,動不了。不可能動的。根本毫無辦法。

就像泡沫一樣,剛剛浮現出的希望破滅了……繆兒咬緊了牙關。

—— 『無能』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細微的聲音。

—— 『失敗之作』

耳邊,迴響著陣陣呢喃。

—— 『似非(Fake)之人』

然後,她意識到了,那些話是從誰口中說出的。

一個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菲薄少女,正靜靜注視著她。

那個擁有美麗白金色(Platinum)頭髮的少女,正穿著用來虛張聲勢的昂貴衣服,膽怯地揮舞著魔杖狀的魔法驅動器。

啊,原來如此。一直貶低自己的人,其實就是自己啊。

看到那個身影,繆兒想起了之前在學校里苦等很晚都沒有來接自己回家的母親的時光。

陽光落下,晚霞映入窗戶,畫紙和蠟筆染上了暗沉的顏色。

無論何時,夜晚總會降臨。

繆兒獨自一人,從院內的圓窗仰望,看到的是一顆星星。

真的很不可思議。

那一顆星星,明明一直一直就在眼前,卻怎麼樣伸手都夠不到。

那一縷光芒,只是靜靜地照耀著自己,卻從未給予過任何東西。

每當她眺望著在沙地上玩耍的幼兒們,希望能夠一起建造沙堡。

每當她眺望著玩捉迷藏的同學們,希望能夠一起在那裡奔跑。

每當她眺望著買零食吃的寮生們,希望能夠一起吃同樣的東西。

在她伸出指尖的前方,總是有那顆星星。

—— 『繆兒醬,真討厭』

總是。

—— 『你又不能使用魔法,怎麼可能和我們一起玩嘛』

總是。

—— 『哇,是寮長。溜了溜了。』

總是。

—— 『與那兩位大人相比,我們的寮長……哎』

那顆星星,總是從她伸出的手邊逃走。

每當她憧憬著那令人忘卻寂寞與痛苦的美麗光輝,拚命伸出的指尖卻總是一無所獲。

要到什麼時候,自己才能得到呢。

到底該怎麼做,自己才能得到呢。

該去往何處去,自己才能得到呢。

在繆兒模糊的視野中,蒼色和硃色的光輝亮了起來。

「唔……噗……唔……!」

在不斷湧出的淚水中,藍色和紅色的星星散發著光彩。

—— 『能夠觸摸到嗎?』

拜託了。

── 『繆兒的手真的能夠觸摸到那顆星星嗎? 』

自己不想放棄啊。一直一直一直,自己都在渴望著。這次一定要。這次一定要,觸摸到那顆星星。

—— 『是,母親大人!』

我已經約好了!

—— 『我,繆兒,一定會抓住那顆星星!!!!』

所以一定要實現啊!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身的肌肉一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一邊收縮起來。

但是,身體仍然紋絲不動。

被咬破的口腔滲出鮮血,繆兒將全身的力量狠狠地釋放出來。

動起來,動起來,動起來! 怎麼可能就這樣結束,絕對不要就這樣結束,自己,自己啊!

── 『那些能夠成真的願望,全都是屬於那些一直堅持到最後,不斷把手朝星星伸過去的人』

光是許願是不夠的! 一定要! 一定要,用這雙手!

繆兒的指尖,稍微,終於稍微動了一點 —— 手指觸碰到了繩索。

她吃力的扭動著唯一能動的脖子,微微顫抖著抬起頭。視線前方,黃之寮(Flavum)的寮生們緊緊地握著繩索的另一端。

—— 『說好了大家一起,去贏的吧。』

沒有放棄。

眼淚撲簌簌地落下,繆兒發出嗚咽聲。

沒有放棄……不只是自己……大家……大家都沒有放棄……既然如此……既然如此,自己……自己……還能……!

思維再次飛轉起來。

重新開始高速運轉的大腦,尋找著光,光,光,那一縷光 —— 月亮映入眼帘。

「……啊」

—— 『接下來,我要去希羅君那裡了。』

月光傾瀉而下。

『不,不可能吧。月檻,你不是已經退場了嗎?』

『確實是退場了,而且大家也看到了我被命中(HIT)的瞬間。但是,反正希羅君是個只會在幕後戰鬥的傢伙。所以,我是否退場並不能妨礙我去加入他。』

月檻露出了和希羅一樣的狡黠笑容。

『你的手臂和腿,可以通過在體內引爆魔力來活動。』

『這,這種事情做得到嗎……?』

『不是能不能做到的問題——』

那縷月光說道。

『而是必須要做到,對吧?』

通過繩索 —— 所有人的魔力 —— 連接了起來。

那是從支持她的人那裡傳遞而來的,她自己一個人絕對無法擁有的力量。

「加油啊……寮長……!」

那是,曾經的她——

「站起來……拜託了,寮長……!」

絕對不可能——

「絕對不會放手的……你說過要成為大家的寮長吧……!」

得到的 —— 光芒。

所以,少女高聲吶喊道。

「給我粉碎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從喉嚨里迸發出的嘶吼,湧入全身的魔力被引爆,驅動著手腳如炸裂般運轉。

肌肉被撕裂飛散,從體內散發出的焦灼肉腥味充斥著鼻腔。

血,血,血……粘稠的血液從戰鬥服(Battle·Dress)的縫隙中溢出,從鼻孔中噴出大量鮮血的繆兒 —— 再次開始行動。

繆兒並不像月檻櫻那樣擁有天生強韌的體魄,她的四肢早已由於這次的傷害完全『停止』了『活動』。

然而,一步又一步,站起來的繆兒還是開始了行動。

與其說是活動身體,不如說這已經超出了使肉體活動的範疇。她只不過是接連不斷地在體內引爆湧入的魔力,再現著人類的動作。

但是,即便如此 —— 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依然站了起來。

用決心和覺悟證明了自己的她,對著自己走過的過去低語道:

「消失吧。」

微風拂過,染成赤黑色的繆兒的頭髮隨風飄起。

眼淚化作水珠灑落,閃耀於空中,最後搖曳著消失。

「我已經,厭倦了——」

終於得到了答案的她,輕聲低語道:

「繼續仰望你們了。」

過去的幻影隨風而逝,只剩下兩位天才凝視著一個愚者。

芙蕾雅和菲莉雖然有魔法直接命中的手感,但並沒有看到命中(HIT)的瞬間。

甚至沒有提出疑問,她們就朝眼前的少女釋放了火焰和冰雪,這一行動,成為了證明繆兒『並沒有退場』的鐵證 —— 而化身為魔力爆破裝置的人類,也瞬間開始了行動。

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無視了四肢彷彿要被撕裂般的劇痛。

她將歲月累積下來的意志作為燃料,無視自身的損傷,將生命和靈魂賭在這一瞬間。

繆兒超越了對死亡的恐懼。因此,從幼年時期開始長達十多年的『無形極』的基礎鍛煉,賦予了作為魔力爆破裝置的少女強韌無比的筋骨,不僅實現了通過內部魔力爆炸的反作用力驅動肉體行動這種亂來的作戰方式,甚至連細微的動作調整都變成了現實。

即使被嘲笑為徒勞無功,即使被輕視,即使被侮辱,繆兒也從未懈怠過的奮勵努力,只在這一瞬間結出了果實 —— 並得以升華。

繩索飛了出去。

正打算髮動第二次攻擊的芙蕾雅的右手腕被繩索扭了過去,使她射出的火球飛向菲莉。蒼之寮Caeruleum的國王為了躲避,沿著製造出的弧形冰道滑行上升,她頭上所戴的冰樹的王冠(Ice·Crown)滑落了下來。

繆兒的拳頭穿透了那頂冠冕,破碎的冰片以驚人的氣勢飛向其主人。

發出悶哼聲的冰之王女勉強接住了那些冰片,並迅速轉為反擊 —— 但當她意識到身後是蒼之寮Caeruleum的學生與攝像機時,她猶豫了 —— 在她的落地點,早已放好了一段繩索。

芙蕾雅和菲莉被繩索連接起來,雙方不自覺的向對方注入魔力 —— 引發咒沖(Spell·Shock) —— 兩人同時痛苦的蹲下身子。

當菲莉猛地抬起頭時,輕盈蹬地的少女已經近在咫尺了。

佔據了碧藍眼眸的中央,繆兒無聲地將魔力凝聚在拳頭上。

「看見了嗎,菲莉·弗洛瑪·弗利基恩斯。站在你眼前的是——」

拳頭——

「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

命中。

被擊飛的菲莉重重撞到了芙蕾雅身上。

芙蕾婭狠狠地咋了咋舌,想要推開菲莉 —— 卻發現對方的全身僵硬。

龍人少女臉上的表情因愕然而瞬間凝固。

她的臉上寫滿了疑問,為什麼菲莉就被淘汰了呢?

「我說過吧?」

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青白色軌跡的繆兒,舉起了自己的手掌,展示給她們看。

「你們會記住這雙手的。」

龍頭中盤旋的疑問伴隨著熾熱的氣息溶解,而逐漸加速的心跳也讓面部肌肉漸漸放鬆。

「難道那個時候!在那個時候,在我們握手的時候!你——?! 」

芙蕾雅一邊狂笑著,一邊向朝著自己衝來的勁敵連續發射火球。

「你就已經減少了我和菲莉的HP了嗎??! !」

偽線(Fake·Line)。

這是沒有魔力線的失敗之作,從無數個『0』當中,獲得的唯一一個『1』。

由於自身一開始就沒有魔力線,她自然也就沒有魔力線原型,因此可以隨意構築並改變他人的魔力線。

靠著這一點,在握手的那個瞬間。

當雙手接觸的同時,繆兒連接並改變了芙蕾雅和菲莉的魔力線,將其出口轉向『自身』 —— 然後讓魔力反向流動,對自身造成傷害。

可能由於繆兒事先已經在黃之寮(Flavum)的學生身上練習了這一招,所以她可以把這一招造成的衝擊和痛苦巧妙的控制在可以完全被戰鬥服吸收的程度。

自認為自己還剩下2點HP。

這份自信與傲慢,減輕了兩位寮長因家族名聲所背負的沉重負擔。

生來就背負著才能和驕傲的芙蕾雅和菲莉,被那個她們發自內心蔑視的『似非』少女拉到了其的腳下。

背負家名的少女和捨棄家名的少女。

什麼都未曾擁有過的少女,就這樣赤手空拳沖入烈焰的彈幕中,以最原始的姿態穿梭躲避著。

在散落著鮮紅光芒中,少女向著被虛假引力拉向地面的星辰 —— 奔跑。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亂射,亂射,亂射!

蒼白閃光四散飛濺,赤黑血潮八方亂舞。

交纏、混亂、糾結,意志與意志交錯反射。赤獅與金鷹正面碰撞,彼此的目光激烈交鋒,尖叫嘶吼中,魔拳與魔彈相互碰撞後炸裂開來。

衝擊,衝擊,衝擊 ——爆炎升騰,光芒四溢 —— 突然,由於內部魔力爆炸調整失誤,繆兒的右臂被從根部硬生生折斷。

一瞬間,繆兒茫然地注視著自己無力搖晃著的手臂。

不行了,慣用手斷了,已經無法再 —— 紫光閃現。

「繆兒~~~~~~~~~~~~~~!」

在紫炎中,映照出姊姊拖著受傷的腿,捂著斷裂的左臂的身影。

她淚流滿面,渾身顫抖著低聲呢喃道:

「全部……」

—— 『繆兒醬,真討厭。』

—— 『你已經,什麼都不用做了。』

—— 『沒有一件事是你這廢物可以做到的。』

「全部!全部,全部,全部!把你!把你,至今為止許下的願望!全部,全部都積累起來!」

那位自己最喜歡的主人公(英雄),流著淚,露出燦爛的微笑 —— 比了個剪刀手。

「然後全部打碎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繆兒咬緊牙關,忍住尖叫,用魔力爆炸驅動左手猛擊過去。

持續超越極限活動的全身發出最後的哀鳴,右肩徹底脫臼,左側頭部也猛然炸裂開來。

好燙。

繆兒一邊在化為線條的世界中奔跑,一邊用手掌撥開火焰。

好燙,好燙,好燙。

視界開始變窄模糊,由於足以讓人祈求死亡的劇痛而流下的淚水也在一瞬間被高溫蒸發。

由於持續進行強制動作,戰鬥服(Battle·Dress)開始出現裂痕,裸露出來的皮膚被融化,手套早已被燒毀,雙手如木炭般焦黑。但繆兒依然朝著唯一的願望伸出了手。

—— 『繆兒小姐您一定會振翅高飛。』

飛翔。

嘶吼聲灼燒著喉嚨,在熾熱的世界中回蕩。

—— 『你的手一定能夠摸到……那顆星星…… 』

觸碰。

那小小的指尖,穿透了熾烈的朱紅幕簾,觸碰到了那份追逐已久的憧憬。

—— 『那天,那時,那一刻,我看到了你眼中的星星……』

抓住。

一直在遙遠彼方的蒼穹之上,一直遙遠得遙遠得,不可能企及的存在 —— 她的手終於觸碰到了。

「繆兒……」

她聽到了,那個人的聲音。

渾身浴血,一如既往笑著的他低語道。

「去吧……」

她看到了,那顆星星。

—— 『不管別人怎麼說,不管別人怎麼阻撓,不管別人如何嘲笑』

一直,就在那裡。

—— 『你只要一直把手朝星星那裡伸出去……一直一直伸』

但卻,無法觸及。

—— 『那顆星星,一直,都在那裡』

但她仍然渴望了無數次,一直不斷朝那裡伸出的手的前方。

—— 『去抓住那顆星星吧,繆兒』

為了遵守和母親的約定。

—— 『我,繆兒,一定會抓住那顆星星!!!!』

更重要的是,為了實現自己的願望。

「啊,啊,啊,啊啊!」

少女拚命地,伸出手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猛擊。

那緊握的拳頭,刺向了芙蕾雅·碧·露露弗雷姆。

衝天而起的赤光刺破天際,浩渺的藍光化作波濤灑向大地。

赤與藍交錯混融,乘著產生的波動,閃耀的金光充盈天地。 那奔騰在天際的光粒,裹挾著地上的一切 —— 無論是草木還是人群,都被席捲而倒 —— 幽寂降臨,星夜的帷幕緩緩落下。

「…………」

一切落幕之後,只有繆兒還站立在場中。

她緩緩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裡那雙傷痕纍纍的小手,是一直被說成無用功的努力的證明。

淚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她的掌心,將凝結的血跡與泥土一點點沖刷剝離。

長久以來,一直包裹著她的厚重外殼 —— 伴隨著沉悶的破裂聲,徹底崩碎了。

「啊,啊,啊……!」

她用那雙手捂住臉,緩緩地跪了下來。

「啊……啊……啊啊……!」

喉嚨里的哽咽聲在她的身體內回蕩。

「不是無用功……不是無用功……不是無用功……」

她流著淚,注視著自己的手掌。

「全部……全部全部全部……我所做的全部都是意義的……我不是失敗之作,不是似非之人,這並不是無用功……我想說……我想和老師一起玩……我不想被欺負……我想成為大家都尊敬的寮長……我……我……我……」

感受著雪白的手指觸碰到胸口中心的感覺 —— 繆兒抬起頭,仰望天空。

眼前,是那天,她曾仰望的星空。

是那一天,與深愛的家人們並肩而立時,小小的少女許下願望的滿天星空。

繆兒朝著那片天空伸出手。

「我……一直……一直……」

中指和小指彎曲著,顫抖的指尖伸向高空。

伸向光芒。

伸向自己一直追求,渴望,祈願的,寄宿在生命那一瞬間的光芒 —— 指尖觸碰到了 —— 將其緊緊抓住。

「一直想要觸摸星星……」

爆炸般的歡呼聲響起。

那位用手抓住星星的少女,在轉瞬之間,便被狂喜的黃色人潮所淹沒。

【第六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