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 230 ·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5

第4話

星期一,新的一周開始了。

作為學生的我剛踏出大門,就在黃之寮Flavum的門口發現了一個以前沒見過的東西。一輛黑色車身、金色線條裝飾的巴士赫然停在路邊。它的車身比在道路上行駛的普通公交車要大上一圈,一看就知道是用鈔票堆砌起來的豪車。

去上學的學生們都好奇地圍觀著。對這種商務車無感的我打著哈欠準備從旁邊繞過去 —— 車門突然打開了。

三個少女緩緩地從巴士上走了下來。

「現在的獎品都開始會用兩條腿走路了,真是麻煩啊。」

「哈哈哈哈,不錯嘛,三條燈色。居然連吾都抓不到你的行蹤,你是提前去那個世界散步了嗎?」

「給我住口!那邊的胸大無腦的女人和頭上長角的女人,我宣布你們犯了『輕浮搭訕罪』,要被判無期徒刑。去死吧!不許隨便靠近我家希羅!別在我家寮門口排放二氧化碳!還有,這輛暴發戶觀光巴士如果不想被貼罰單,就趕緊給我開走!」

朱、蒼、黃 —— 芙蕾雅、菲莉、繆兒 —— 三位寮長並肩而立。

我被三種顏色的三位美女包圍著,抬頭看向巴士,心中湧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只見拉碧絲從車窗里探出頭,朝我揮著手,巴士里坐滿了熟悉的面孔。

我看出了她們的意圖,只能苦笑著接受了之前的預感變成了現實。

「上車吧,美玉。爭奪你這個財寶的遊戲要開始了……你會參加吧?」

「一大早就遭到VIP待遇的綁架,真是讓人感動得想哭呢。」

我笑著回應了露出尖牙的芙蕾雅,然後登上了巴士 —— 車門關上了。

與巴士巨大的外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其內部僅僅只有十個配備了記憶海綿坐墊的豪華座位。

九名學生坐在了那些配備了顯示器、可調節靠背、甚至還有腳踏板的沙髮式座位上。

月檻櫻、拉碧絲·克蘿伊·拉·露梅特、三條黎、奧菲利亞·馮·瑪吉萊茵、芙蕾雅·碧·露露弗雷姆、菲莉·弗洛瑪·弗利基恩斯、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還有我,三條燈色。

八個熟悉的面孔。再加上一位佩戴著象徵朱之寮的紅色獅子形狀徽章的少女。

「…………………………」

坐在這裡的這位少女,是潛藏在鳳嬢魔法學園大圖書館Archive的次要女主角,被粉絲們稱為『傲與嬌的差異,堪比絕對零度和絕對熱度之差』。

她穿著一襲黑色的連衣裙,保持著初雪後清晨般的寧靜。蓬鬆的黑髮帶著剛睡醒時的凌亂感,隨意地在重力作用下披散在肩上,只露出了一隻彷彿在訴說著什麼的鮮紅眼睛。

從頭到腳,一身黑。

從包裹著她全身的黑色之中,只有從縫隙中露出的戴著純黑項圈的脖頸,以及豐滿碩大的胸部是白色的。 除此之外唯一不同的顏色是她的紅色眼睛和紅色徽章。

她的雙腿被黑絲包裹,優雅地併攏著腳尖,一動不動地盯著地板上的某個地方。

這位可能是在原作遊戲中最難攻略的『黑砂哀』,似乎並不打算和任何人交流,只是像個櫥櫃深處蒙塵的人偶一樣靜靜地坐在那裡。

登上巴士的我再次環顧四周。

這輛高級巴士上的人,全是鳳嬢學園學生,共計9人……黃之寮有3人(月檻,我,繆兒),朱之寮也有3人(芙蕾雅,黎,黑砂),蒼之寮也有3人(菲莉,拉碧絲,大小姐)。

十人座的巴士上坐了九人,還剩一個空位。

我還以為會有老師帶隊,但菲莉只是用下巴示意我坐下,我剛坐穩,巴士就啟動了。

座位是按照寮來分組的。坐在我旁邊的月檻正若有所思地望著窗外,坐在我前面的繆兒則把座位轉了過來,面對著我們。

「喲。」

我向月檻打了聲招呼,她以一個溫柔的微笑回應。

「喲。」

月檻把視線從窗外轉向了我。剛才還一臉若有所思的她一下子露出了狡黠地笑容,歪著頭假裝把一個麥克風遞給我。

「讓我們來採訪一下希羅。請問您對被八個女孩子爭奪這件事有何感想?」

「遲早你也會明白的。我會讓你體驗比這還要多一倍以上的樂趣,敬請期待吧。」

「你還真是敢說呢。」

月檻用手肘撐著窗框,露出了王者接受挑戰時的從容微笑。

「希羅,月檻,不用對我這個偉大的寮長如此謙卑。今天的希羅爭奪戰是三人一組的對抗賽。哼哼,你們肯定很不安吧,但是,我們黃之寮是絕對不會輸的!我會罩著你們倆的!」

寮長繆兒抱著可能是莉莉小姐給她的小小背包,挺起胸膛晃動著她那編成辮子的鉑金色Platinum頭髮。

「「…………」」

「不許摸!不許蹭!不許給我遞零食!還有,不許檢查我的背包,不許沒收我的遊戲機!」

我和月檻被她罵了一頓,只好把剛打開的便當盒連同背包一起還給了她。

「話說回來,寮長,這可是三條燈色爭奪戰,你真的可以把我算進戰鬥力嗎?」

「哼哼,我可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我專門問了菲莉,她說可以的!她說希羅就是希羅,就算禁止他參加,他也會想方設法地插一腳!」

我微微地歪了下頭,偷偷望著前面的座位。

彷彿算好了時間一樣,菲莉笑眯眯的朝我這邊揮了揮手。

「…………我可不想和那個女人正面交鋒。」

「嘛,她好歹也是個寮長。但願坐在我們對面的那個小不點也是個厲害的角色……如果只是個擺設,那就麻煩了。」

「嗯?月檻櫻,你們在聊玩具嗎?希羅,『擺設』是什麼意思?是在誇獎我嗎?」

「寮長,『擺設』在大阪方言里,是指『沒有任何價值的狀態』。也就是說,月檻這位操著一口大阪腔的傢伙其實是想說,『別當擺設了,快點讓我見識一下你的真本事。如果你能讓我刮目相看,我就親你一口……來,閉上眼睛……』這個意思。」

「月檻櫻,你也太噁心了吧!」

我本來是想幫月檻解圍,結果說著說著就變成了「#百合創作」大賽,最後只好低下頭。

「對不起,我開玩笑的。其實,剛剛的話只是在罵你。抱歉,我們家的月檻就是這麼傲嬌。她就像芥末一樣現在還只會傲。下次我會好好教她什麼是嬌的,你就原諒她吧。」

「我覺得我對希羅可以嬌起來,但對這個孩子嬌會有點難度。」

不知是對月檻一如既往的毒舌毫不在意,還是根本就沒有聽見,寮長一直鬼鬼祟祟地翻弄著自己的背包。

最終,她一臉得意的拿出了一個寫著『作戰筆記』的筆記本。

「昨天,我鑽進被窩之前想到了一個完美的作戰計畫!想聽嗎?嗯?」

「其實,我並不想——」

我捂住了月檻櫻的嘴,她看起來很不高興,用牙齒咬了一下我的手指。

「不愧是寮長,請務必讓我們見識一下。」

月檻盡情地咬夠了我的食指,然後湊到我耳邊,低聲說道:

「……在敵陣中央討論作戰計畫,腦子壞掉了嗎?」

「……好啦好啦,你就別管那麼多了。什麼事都要有個開頭嘛,不是嗎?」

「……這個世界上沒有比行動力爆棚的笨蛋更可怕的東西了。」

月檻翹起修長的大腿,不停用她的手指彈打我的手背。

趁著我們的對話結束,自信滿滿的寮長繆兒就像在學校參觀日的課堂中朗讀作文的小學生一樣,拿起筆記本開口說道。

「首先,殺掉菲莉!」

「哇哦!第一步就是解決私人恩怨,不愧是我們的寮長!」

「然後,殺掉芙蕾雅!!」

「私人恩怨的連鎖反應,根本停不下來啊。」

「最後,所有人都殺了!!!」

「喂喂喂。」

「我們都死定了啊…………」

朗誦完畢的繆兒露出滿足的表情,興奮地盯著我們。

「這計畫怎麼樣!? 是不是被嚇到了,精神都飛到宇宙的盡頭去了!? 」

「垃圾。」

「不愧是寮長!真是垃圾中的極品,極品中的垃圾!首先,能夠把這種只有陰暗的中學生才會在筆記本角落裡寫的東西,堂而皇之地讀出來需要多麼大的勇氣!其次,把這種毫無計謀和戰術可言,比巴拉克拉瓦戰役還要無謀的攻擊計畫堅稱為戰略,需要多麼大的膽量!最後,『作戰筆記』的『作』字上面的橫線還多了一條,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PERFECT!!」

看著自己辛辛苦苦花了一個晚上集結的殺意被稱為『垃圾』,繆兒淚眼汪汪地指著月檻。

「你,你們!既然這麼能說,那你們肯定已經想好了什麼了不起的作戰計畫吧!快說出來,讓我的『精神飛到宇宙的盡頭』去吧!」

「連比賽內容都不知道,你叫我怎麼制定作戰計畫?」

「月檻,你別說了,有時候真理也會變成單方面的KO技。寮長,這次的主辦方是菲莉對吧?你有沒有通過什麼渠道提前打探到一些消息?比如會不會有某個討厭濃度超標的銀髮精靈亂入?如果因為拉碧絲,那個視裝逼為生命的名字以『阿』開頭,以『婭』結尾的大猩猩精靈都參戰的話,我們可就麻煩大了。」

咚!從巴士的頂棚突然傳來了巨大的響聲。

「咦?剛才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撞到車頂了?」

「應該是鳥之類的東西吧?總之,菲莉什麼都沒跟我說過。」

我們不約而同地偷偷看向了前面的座位。

菲莉又一次彷彿算準了時機,和我們同時探出頭來,朝這邊揮了揮手。

「要不,我們乾脆趁她不備,一擁而上先殺掉那個藍色的傢伙?」

「別被寮長的殺意給污染了。嘛,如果真有什麼蹊蹺的地方,芙蕾雅應該也會提出異議吧,所以我估計就算比賽內容直到最後一刻才公布具體信息也不會有什麼大的問題。」

巴士緩緩地停了下來。看來我們已經到達目的地了。

作為主辦方的蒼之寮Caeruleum的寮長大人示意我們下車。我們默默地在她的指令下像去遠足的學生一樣排成一列走下了巴士。

車門外面,是一片沙地廣場。

廣場上零零散散地分布著一些用鐵皮搭建的沒有屋頂的建築物,堆疊在一起的輪胎障礙物,以及看起來像是組合型魔法驅動器的黑色圓柱體。

廣場中央,有一座和人類身高差不多的小型塔狀物體,塔頂上鑲嵌著一顆翡翠色的寶石。

我們九個人聚在一起,很自然地按照宿舍分成了三組,然後一齊看向了主辦方菲莉。

芙蕾雅摸了摸自己扭曲的龍角,聳了聳肩。

「所以?你把我們帶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是想幹什麼,菲莉·弗洛瑪·弗利基恩斯?你該不會是想讓我們九個人一起堆沙子,然後挖個隧道出來吧?」

「誰知道呢,就連我也不清楚啊。畢竟如果由我來制定規則,那就太不公平了。所以我特意請來了一位代表著公平公正的裁判。她應該也快到了吧?」

彷彿是是在等著菲莉的這句話一樣,手持刻著『公明正大』天秤的裁判 —— 從天而降。

咚!伴隨著一聲巨響,場地內沙塵飛揚。

那個女人微笑著從巴士頂上跳了下來,穩穩地落在了我們面前,銀色的長髮隨風飄揚。這位我無比熟悉的精靈,一邊用手撩起頭髮一邊得意洋洋地說道:

「無需介紹的超級名人!公正無私!現世最強!世界第一!我是阿斯忒米爾·克蘿伊·拉·姬爾莉希婭!!請多關照!!今天真是個萬里無雲的好天氣啊!就像我的心情一樣!」

師父阿斯忒米爾一邊露出得意的笑容,一邊不時偷偷地瞄著我和拉碧絲。

「「…………」」

看到師父這副丟人的樣子,我和拉碧絲都把臉轉向了一邊,假裝不認識她。

「那麼,我們現在就開始分組吧!」

師父並沒有氣餒,朗聲宣佈道。

「等等,你給我等等。你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不速之客,不要妨礙我們正常進行比賽。」

我打斷了師父阿斯忒米爾突如其來的『分組』宣言。

「我的師父啊,我想先整理一下前提條件,好嗎?」

「哈,好吧。希羅,時間就是魔法哦?快點吧?」

「是時間就是金錢才對吧。別突然說這種迪◯尼風格的話。」

我咳嗽了一聲,然後對這位一如既往美貌的師父說道:

「這場比賽,是為了決定『三條燈色加入哪個宿舍』而進行的戰鬥,作為獎品的我也已經同意了。為了保證比賽的公平公正,比賽的方式和裁判方面的工作,都交給了不屬於任何寮的第三者 —— 也就是我的師父您。到這裡,我都說對了吧?」

師父一邊搖晃著抽獎箱,一邊老實地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這場三條燈色爭奪戰,應該是各寮之間的對抗才對。菲莉也因此從每個宿舍叫來了三個代表,人數正好也可以分成三對三對三。儘管如此,現在重新分組有什麼意義呢?」

「因為,那樣做的話就太無聊了。所以,我要讓每個寮各出一人來組成隊伍來戰鬥。而且我最近迷上了《一番◯》。」【譯註:原文是一番◯じ,neta眼鏡廠旗下的一個專用於抽獎的主題產品】

「等等,給我停一下,是誰慫恿你去玩《一番◯》的?」

師父默默地移開了視線。

「喂,師父你的眼神也太飄忽不定了吧,這游移的速度都能打破自由泳的世界紀錄了。別撒謊,趁換氣的時候老實交代吧。是藍色的傢伙?嗯?還是紅色的混蛋?」

我順著師父游移的視線,看到了正在躲避我目光的拉碧絲。

「喂喂喂,尊敬的師姐啊,你這樣做可就太不夠意思了吧?居然都不和我這個做師弟的通個氣,就把這個徹底沉迷於抽卡行為的師父帶了過來?嗯?這就是你們自詡高貴的蒼之寮Caeruleum的行事方式嗎~?」

我把手放在拉碧絲的肩膀上,盯著她的臉,被揭穿了小伎倆的師姐羞愧得臉都只剩下了紅色。

我轉過頭,把目標鎖定在了正微笑著的菲莉身上。

「哎呀,不愧是鳳嬢魔法學園引以為傲的精英聚集地——蒼之寮Caeruleum啊。這個行事作風,真是大膽、無畏,而且卑鄙無恥啊。我不知道你們對我們這位容易上當的師姐灌輸了些什麼,但是,那個抽獎箱,是不是也動了什麼手腳啊?」

「呵呵呵,人家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哦~」

我左手攤開,右手握拳頂住左手掌心,挺直腰板鞠了一躬,朗聲說道。

「我的師父啊。恕我直言,那個抽獎箱散發著一股骯髒的作弊氣息。能讓我檢查——」

啪,師父的手中的抽籤盒被擊飛了。

我猛地回頭一看,只見黎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掌,從手掌上升騰著魔力的殘渣。而被擊飛的抽獎箱在地上燃燒殆盡。

「抱歉,手滑了。」

「比賽中止!比賽中止!你們太過分了!這是毀滅證據罪!毀滅證據罪!我親眼目睹了鐵證!大家都看到了吧,這就是蒼之寮Caeruleum和朱之寮Rufus的手段!他們居然欺騙我那純潔無瑕的師父,想要玷污這場神聖的比賽!」

「喂喂喂,三條燈色。你在這裡噴我們噴的這麼猛,該不會是想說你們黃之寮是清清白白,沒有使一點壞招的吧?我看那個坐在一邊像是來野餐的小鬼,搞不好也在打什麼鬼主意哦?搞不好她也會使出什麼下流的招數吧?」

「那麼,就讓我們來聽聽黃之寮寮長的豪言壯語吧。請問,為了這次的三條燈色爭奪戰,您做了些什麼準備?」

雙手握著背包帶子,一臉茫然的繆兒聽到我的問題後愣了一下,然後猛地抬起頭。

「你,你是在小看我嗎!我可是黃之寮Flavum的寮長,愛茲貝爾特家的幺女!我,我可是,非常少見的,專業人士!就、就是那個!我,我可是很厲害的!所,所以,我,我特別做了如下準備!」

繆兒傲慢地抱起雙臂,滿懷自信的大聲說道:

「我昨天,早早上床了!!!」

被這個答案所帶來的感動所震撼 —— 我瞬間熱淚盈眶。

我忍不住哽咽起來,只能捂住嘴,然後看著那些目瞪口呆的女孩們,問道:

「你們真的覺得,如此純潔的存在,能夠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嗎?『昨天,早早上床了』。你們之中,有誰能像我們寮長一樣,理直氣壯地說出這句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這是人類最原始的、純樸的生活方式。請你們不要再懷疑我們寮了。我們黃之寮唯一所做的歪門邪道,就是比各位更早上床而已!希望你們能牢牢記住,這種連暑假裡的中學生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們寮長卻能輕而易舉地做到!!!」

我一邊哭著,一邊把手放在了師父的肩膀上。

「師父,我……我絕對不會原諒他們。這群藍色和紅色的混蛋,居然妄圖用這種卑鄙的手段,玷污這場由師父擔任裁判的嚴肅的比賽。所以,我,我一定要贏。無論師父選擇什麼樣的比賽方式,我都要讓黃之寮獲得勝利。就算師父選擇了對黃之寮不利的比賽方式,我也會用師父教給我的正義之心獲得勝利!」

我在師父看不到的角度露出笑容,對菲莉和芙蕾雅吐了吐舌頭。

我從一開始就打算代表黃之寮參加三寮戰。當我發現那個DeBuff代名詞的大小姐也參加了爭奪戰時,我就知道這裡面肯定有貓膩。你們這些混蛋肯定是計畫把我和大小姐,還有看起來毫無幹勁的黑砂組成一隊來封殺我吧?……但我會把你們的陰謀轉化為繆兒和月檻的經驗值的……!

「希羅。」

師父朝我露出了溫柔的微笑,確信勝利的我也對她回以自信的微笑。

「師父……!」

師父帶著美麗的笑容說道:

「但是,你在巴士里,說我壞話了,對吧?」

「…………」

「但是,你在巴士里,說我壞話了,對吧?」

「…………」

「但是,你在巴士里,說我壞話了,對吧?」

一般人會把這句話重複三遍嗎?正常人不會這樣記仇吧。

「很遺憾,希羅,我可不像拉碧絲那麼好搞定。因為我是你的師父。因為我是最強的。因為我是崇尚節制的精靈。」

「少來!你這個沉迷於《一番◯》的傢伙!不要一邊往節制的反方向狂奔一邊裝白蓮花!」

「師父你為什麼要叫我這麼忠貞不屈的人『好搞定』,把我也扯進去啊?要不要我讓你見識一下王族的實力啊?」

師父甩開一臉責難的我和拉碧絲,撩起了銀色的長髮。

「希羅,你是在小看我嗎?」

「對,就是小看你,超級小看。」

「你真的認為我會察覺不到那股惡意的氣息嗎?我當然知道這個抽獎箱被人動了手腳,如果我想的話,我甚至可以阻止黎毀掉抽獎箱。既然你知道我的能力,我現在再次宣布,我們要進行分組了。」

嘛,確實,如果是師父的話,應該也早就發覺了吧?是我太疑神疑鬼了嗎?

師父滿意地看著沒有再發難的我,然後突然捲起一陣疾風,吹起了早已燒成灰燼的抽籤條。灰燼順著風的流向漸漸復原為紙片,最後飄落在了每一個人的手中。

紙片上畫著奇怪的符號。看來,擁有相同符號的人會被分到一組。

我們按照相同的符號聚集在了一起。

「………………」

「我反對!我抗議!為什麼我要和男人組隊!? 」

我看著左手邊的黑砂和右手邊大小姐,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 然後淚流滿面地把紙片砸在了地上。

「到頭來,我還是被算計了啊,混蛋!」

A組:菲莉、黎、月檻

B組:芙蕾雅、拉碧絲、繆兒

C組:希羅、黑砂、大小姐

我確認了一下所有隊伍的分配情況,嘆了口氣,問道:

「現在再抗議已經沒有意義了,我們還是繼續吧。但是,你把每個宿舍的人都打散了,要怎麼決出勝負?今天的主題不是不同寮之間對抗賽的預演,是為了決定我加入哪個寮的比賽嗎?」

「記住,焦慮和短視可是會害死人的哦,希羅。我會好好地向你們解釋清楚的。我們接下來要玩的這個遊戲,是遠古的神代時期,統治著神殿光都Alfheim的古代精靈們用來消磨時間,互相殘殺的遊戲。它的名字是——」

師父笑著說道:

「『囚獄疑心Dilemma』。」

這名字,還有它的起源,也太不適合作為學生之間玩的遊戲了吧……?

師父看著我們的反應,笑容更加燦爛了,她繼續解釋道:

「這個遊戲的規則很簡單。每個隊伍互相殘殺,最後活下來的隊伍獲勝。但是,最後活下來的隊伍必須只剩下一個人。」

月檻似乎已經理解了這個與眾不同的規則,她露出了微笑說到。

「呵呵,有意思。也就是說,我們可以攻擊自己的隊友。」

「沒錯,月檻櫻。你的理解很正確。古代精靈,是貪求永恒生命的生物……不,我甚至懷疑她們是否還能被稱為『生物』。她們為了消磨那永無止境的無聊時間,開始追求刺激的終結。最終,通過這個『囚獄疑心Dilemma』,古代精靈血肉相殘至了最後一人。對於擁有無限生命的她們來說,物種的延續、繁榮、未來之類的東西都毫無價值。正因如此,只有那唯一一個從中發現真正價值的『異類』才抽中了下下籤並得以倖存。」【譯註:至於這位論外是誰,請參見本卷特典】

「吾對精靈的淵源和歷史背景沒有興趣。無論是人類還是龍族都喜歡簡潔明了。請您趕快進入正題。」

「那麼,長話短說。我會讓你們和其他不同寮的成員——也就是你們未來的敵人——組隊作戰,但你們可以隨時背叛對方。不如說,只有背叛對方才能獲得最終的勝利之杯。在這場『囚獄疑心Dilemma』中,最後活下來的那個人所屬的宿舍,將會獲得勝利。」

我們聽完後,默默地交換著眼神。

隊友就是敵人,敵人就是隊友。

這場遊戲只有九個人參加。只要有一個人退出,就會造成巨大的戰力差距。

是直接背叛,還是暫時偽裝成隊友?是去幫助真正的隊友,還是連真正的隊友也要背叛?是把後背交給對方,還是利用對方的後背?即使在這場戰鬥中獲得了人數上的優勢,也不能掉以輕心,因為你的隊友,也有可能是敵人。

所以,我們將時刻處於兩難局面Dilemma中。

這就是囚獄疑心Dilemma……被疑心暗鬼所囚禁的無盡猜疑地獄。

「當然啦,我也不會真的讓你們取人性命。」

師父說著,看向了那些靠在鐵皮牆上的水槍。

「你們的武器只能用水槍。但是,這些水槍可不是普通的水槍。它們是模擬的魔法驅動器,可以通過感知魔力的多少,來調節水量的大小和射程,而且,還可以自動通過生成Craft魔法來補充水量。至於是否命中,由我來判斷,所以請放心。」

「師父,我們家寮長她天生魔力不足——」

「我知道。所以她的水槍由我來提供魔力。」

聽到這個答案的瞬間,我知道黃之寮佔據了不小的優勢,不禁露出了一絲笑容。和繆兒同組的拉碧絲則瞬間臉色大變,菲莉則狠狠咂了下嘴。

深知師父魔力是多麼深不見底的拉碧絲想要提出異議,但是……她又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只能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師父,我再確認一下。每個人攜帶的水槍數量有限制嗎?我們可以能帶多少就帶多少嗎?」

「嗯,隨便你們。能帶多少就帶多少。」

我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OK。那麼,這些散布在戰場上的黑色圓柱體是什麼?還有,那個放在廣場中央的小型塔狀物體又有什麼功能?」

「那些圓柱體,是用來生成Craft障礙物的。那些設置在各個角落的障礙物,有不同的種類和尺寸,只要把魔力注入圓柱體,就可以在屏幕上選擇後進行生成Craft。至於那個在廣場中央的小型塔狀物體,你們可以叫它『小塔』,是用來操控整個戰場的。就像鳳嬢學園中的室內訓練場一樣,用那個東西可以改變地形,甚至可以給障礙物增加防魔屏障。」

原來如此,這還真是三寮戰的預演啊……不過,也只是部分要素相似而已。

「哼,還有其他更詳細的規則嗎?只要用水槍擊中對方就算贏嗎?」

「沒錯,就是——」

「你說的水槍,是指那些靠在鐵皮牆邊的水槍吧?那麼,假如某人用自己的魔法驅動器製造出一把巨大的冰水槍,然後從戰場上空直接降下洪流,把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全部澆個透心涼,這種卑鄙的手段肯定是不允許的吧?還有,從安全的角度出發,水槍里應該只能裝『常溫飲用水』吧?偷偷地把冰水混合物裝進水槍里,或者其他類似的只能讓特定人群得利的伎倆,也肯定會被判定為作弊吧?」

「當然。雖然我不會禁止你們使用自己的魔法驅動器,但像剛剛希羅所說的這種攻擊,不會被判定為有效攻擊。你們只有使用那邊的水槍裝上常溫水發出的攻擊才會被算作有效攻擊。」

菲莉朝我拋了個媚眼,我把手放在胸口,回敬了她一躬。

「總之,我們只能在合理的範圍內進行戰鬥,對吧?我明白了。」

最後,黎也表示同意,問答環節就此結束。我們按照分組四下散開,各自隱蔽了起來。

C組的起始地點,是一個昏暗的掩體內。

在昏暗的光線下,大小姐手持著一把手槍形狀的水槍,得意洋洋地笑著。

「哦↗呵↘!呵↘!!我還從來沒有玩過這種庶民的玩具呢,但是,我這個被譽為必定會在好萊塢銀幕上大放異彩的絕世美人,自然也是看過庶民們互相用槍射擊的電影! 現在我已經信心爆棚了!!」

「沒錯!流浪的大小姐槍手!我現在都能想像出你在荒野中迷路的樣子了!不愧是雄踞『在酒吧里就算點一杯牛奶也不會有人嘲笑你』排行榜第一名的大小姐!!」

大小姐拿著槍擺出一個帥氣的Pose,朝我們點了點頭。

「好好跟在我的身後。從這裡開始 —— 就是戰場了!」

「太帥了啊啊啊啊啊啊——!大小姐,太厲害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砂一言不發地抱著步槍形狀的水槍,紋絲不動。

我轉動著手裡的水槍,然後華麗的握住。笑著對我的搭檔說道:

「大小姐,我的後背就交給你了。」

大小姐聞言輕輕一笑。

「你只要不拖我後腿就好。」

比賽開始的信號響起,一聲尖銳的哨聲響徹整個戰場——

「走吧,我們——!」

大小姐,瞬間被淋成了落湯雞。

她緩緩地轉過身。難以置信的看著剛剛從她背後開槍的我。我露出一抹奸笑,緩緩說道。

「大小姐……我確實把後背交給你了,但我可沒說過……會保護你的後背哦。」

大小姐瞪大了眼睛,捂著肚子踉踉蹌蹌地靠在了牆上 —— 然後,微笑著癱坐在地上。

「看來,我……只能到此為止了呢……」

大小姐顫抖著握住自己的項鏈,痴痴的凝視著它。

「對不起……我,我好像……回不去了……至少,在最後……我想,想再見你一面……」

大小姐無力地垂下了頭。我則在一旁靜靜地欣賞著她完美的演技。

「…………………………………………」

我萬萬沒想到,她從那些槍戰電影里學到的,居然是敗犬中槍後的演技。大小姐,你,你真是在這條道路上越走越遠了。你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前往何方啊?

奧菲莉亞·馮·瑪吉萊茵,卒 —— 享年,2秒。

為她精彩的敗犬演出感到震驚,我只能雙手合十,為她祈禱冥福。

正如我預料的那樣,即使我背叛了大小姐,黑砂也沒有向我發動攻擊。

她只是靜靜地,觀察著我的動向。

我也因此得到了些時間來整理自己的想法,我在黑砂面前故意賣了個破綻,一邊毫無防備地舒展四肢,一邊思考下一步計畫。

首先,針對這個『囚獄疑心Dilemma』遊戲,大部分玩家首先會思考的問題是 —— 分組有意義嗎??

這個遊戲,原本是為了終結古代精靈而創造的。精靈,是由居住在不同森林的血緣群體(氏族),通過外交手段不斷合併而形成的種族。 在古代精靈生活的時代,她們應該是由多個氏族聚集而成的集團。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遊戲的初衷肯定是以氏族為單位進行的。

每個人都是和至今為止一直與自己共度漫長歲月的同族手足組隊,每個人都會與或許曾經有過交情的其他氏族成員展開殊死搏鬥。但是,最終整場遊戲必須只剩下一個人。因此,每個人都會被囚禁在疑心暗鬼之中飽受折磨。

戀人、盟友、家人……各個氏族的各個成員在漫長的時光中與其他人建立了各種各樣的關係。誰會相信誰,誰又會背叛誰,根本就無從得知。

然後,我的師父,把這個遊戲原封不動地套用在了這場不同寮之間的爭鬥上。

當然,還是有一些和原來的遊戲不一致的地方。

首先,這不是原版那種你死我活的遊戲。所以,對每個玩家的心理造成的負擔要較輕。

其次,最終的勝利條件不是『個人勝利』,而是『自己所屬寮的成員勝利』,三寮戰的本質並沒有破裂,與其他寮的隊友合作所能帶來的好處似乎不大。

最後,這場遊戲有一個絕對的裁判 —— 我的師父。

從這三點不同,我腦海中浮現出三個行動方針,以問答形式開始自問自答起來:

Q1:既然都是敵人,那我為什麼不幹脆一開始就在起始地點攻擊屬於其他寮的兩名隊員?

A1:不行。這麼做只會讓我在試圖攻擊的那一刻,就被其他兩人打成馬蜂窩。我之所以敢攻擊大小姐,是因為我通過原作知識了解黑砂的本性,我確信以她的性格,即使我背叛了大小姐,她也不會對我做什麼。而且,如果我不在一開始就先攻擊『我推的孩子』(大小姐),再往後我就會因為負罪感而無法下手了。

Q2:與其他隊伍中同一個寮的成員迅速匯合怎麼樣?

A2:不行。每個隊伍都不希望隊伍中的某人和同寮人員迅速匯合,所以其他人肯定會想方設法的阻止匯合。由於遊戲中能夠使用自己的魔法驅動器,如果有人試圖強行與同寮隊友匯合,其他人肯定會使用霧氣或其他方式讓你難以辨別來人,最後被敵人打成馬蜂窩。

Q3:可否脫離隊伍獨自行動?

A3:不行。那麼做只會讓自己成為一個活靶子。我會被隊伍成員從身後攻擊,或者被其他隊伍從前面和側面攻擊。所以最重要的是如何利用初始位置的隊伍成員。

我嘆了口氣,停止了毫無意義的思考。

說到底,我之所以沒有採取進一步的行動,是因為有不能採取行動的理由存在。

我到現在沒有聽到第二聲槍響。

現在,其他隊伍的女孩們,正在進行著什麼樣的對話呢 —— 『囚獄疑心Dilemma』 —— 我終於看清了這看似毫無意義的分組背後的真意。

原來如此,我差點就著了她的道。

『囚獄疑心Dilemma』,這個名字顯然是neta了「囚徒困境」,所以,由此只可能得出一個答案。

分隊的意義,就是將每個寮的成員分開,不讓她們交流信息。

這不是團隊戰,也不是不同寮之間的對抗賽。而是純粹的個人戰。

所以,對我來說,勝利條件其實根本不是『自己宿舍的成員獲勝』,而是『個人獲勝』。至此,完美的形成了一個兩難局面(Dilemma)。

拿月檻來說吧,她對黃之寮(Flavum)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情感。她只是因為開學時為了使用黃之寮的特別指名權確保和我呆在同一個寮中,才選擇了黃之寮Flavum。

既然如此,假如菲莉對她說:『只要你讓蒼之寮(Caeruleum)贏,我之後會讓你和希羅一起轉到蒼之寮』,她可能會接受這個提議嗎?

如果她同意,那自己的隊伍里,就會多出來了一個真正的隊友。

月檻要是同意菲莉的邀請,那從那一刻起,她的勝利條件就變成了『讓自己的寮(蒼之寮)的成員獲勝』,蒼之寮的成員也就從3個人增加到了4個人。

站在即不執著於黃之寮Flavum,也不信任繆兒的月檻的角度來看,是不是更應該轉投未來三寮戰中勝率更高的蒼之寮Caeruleum呢?

而我不同,我必須讓黃之寮獲勝。

所以,如果月檻背叛了黃之寮Flavum……我就必須向她開槍。

不,考慮到月檻的實力,我應該在確認到她身影的那一瞬間就朝她射擊,否則就會輸。我根本沒有餘裕去判斷她是否真的背叛。

繆兒也一樣,她或許也會認為我會被百合釣上鉤而背叛她……當然最有可能的是她會被有著三寸不爛之舌的芙蕾雅所欺騙,在猜疑下轉而首先攻擊我和月檻……再加上她有師父那遠超常理的魔力做後盾……考慮到最壞的情況,我還是把她先排除掉比較好 ———— 我猛然捂住了自己的嘴。

等等,這個遊戲也太可怕了吧!? 我才剛和同寮的夥伴們分開沒多久,就已經開始不相信任何人了!

師父站在戰場外的瞭望台上觀察著我們,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一般來說,在三寮戰之前讓我們做這種事情真的好嗎……?要是因為這個遊戲,月檻和繆兒的關係產生隔閡的話,豈不是三寮戰還沒開始黃之寮Flavum內部就會崩壞了……?

不過,這也是一場高風險,高回報的賭博。

如果我們能贏得這場比賽,我們之間的信任關係就會更加牢固,為黃之寮Flavum在三寮戰中打下堅實的基礎。

但是,如果我們輸了……特別是,如果是由於月檻或者繆兒背叛的原因輸了……那麼黃之寮Flavum就會迎來寫有『THE END』白色字幕的凄慘結局。

我絕對不能輸。三寮戰在繆兒路線中是一場極其重要的事件,而且還是搭建月檻和繆兒間百合大橋的重要基石。

我偷偷地看了一眼黑砂。

她正茫然地望著天空。從她那裡我感覺不到任何的鬥志。看來,她只是應寮長(芙蕾雅)之命而來,似乎並不打算積极參与三條燈色爭奪戰。

這樣的話,我應該沒辦法說服她加入黃之寮Flavum吧。

本來如果對這孩子處理不當的話就可能會造成嚴重後果,所以我也不想和她扯上太多的關係……但是考慮到現狀,我只能硬著頭皮向她露出了微笑。

「您好。我叫三條燈色。您是黑砂小姐,對吧?抱歉,我剛才突然攻擊了奧菲利亞小姐。不過,這是因為那孩子不太適合這種遊戲,而且我也覺得再這樣下去會因為對她產生感情而無法開槍。」

「……………………」

「我們暫時建立合作關係怎麼樣?其他隊伍應該也在考慮同樣的事,即使是暫時的,我覺得和同隊的成員合作也會更加有利。簡單來說,只要合作我們的戰力就會翻倍。那麼,首先我們一起去打倒蒼之寮(Caeruleum)如何?」

「…………吵。」

「誒?」

我剛靠近她,她就厭惡地皺起了眉頭。

「吵死了……好噁心……離我遠點……」

我使出吃奶的勁,鼓起了響徹雲霄的掌聲。

太棒了。就是這個味,這種純粹的敵意與殺意的完美混合。吵死了、好噁心、離我遠點、閉嘴、去死。對,就該是這樣……這才是應該對希羅說的話。我已經好久沒有體驗到這種神清氣爽的感覺了。希羅,我也要送你一句話 —— 去死吧!

「對不起,我再也不會靠近——」

一股殺氣襲來。我條件反射的抱住黑砂,在地上滾了一圈 —— 轟 —— 一股湍急的水流在鐵皮上開了個大洞,從中噴涌而出。

我勉強躲開了水流的直擊,窗外傳來了刺耳的狂笑聲。

「哇哈哈哈哈!原來,原來這就是力量嗎!這種無與倫比的威力!暴力!可以踐踏人類意志的力量!希羅,月檻,你們在哪裡!你們到底有沒有背叛我已經無關緊要了!我只要用這壓倒性的力量,把所有人全部殺掉就行了!」

寮長(繆兒)背上背著師父(像玩電車遊戲一樣),雙臂分別夾著一把巨大的水槍,將師父提供的魔力化為激流,毫無保留地向四周傾瀉而出。

——『最後,所有人都殺了!!!』

「寮長,你打算按照你自己的作戰計畫去死嗎?! 」

我護著黑砂剛想壓低身子,結果被她猛地推開。我一個踉蹌後一屁股坐在地上,她還送給了我一個充滿鄙夷的眼神。

「別碰我。」

「非常抱歉。但是,『不接觸對方的情況下保護對方』這種行為,在現在這個情況下實在是太難了。抱歉客人,我無法滿足您的期望。」

在高壓水流的衝擊下,我們身邊的鐵皮板開始吱吱作響。我摟住黑砂的腰 —— 扣動扳機 —— 鐵皮板轟然倒塌,水流從我背後擦身而過,我們沖了出去。

我夾著黑砂,觸碰黑色的圓柱,迅速地製造出一個障礙物。下一秒,水柱就跟著撞了上來,剛剛生成出的好幾層鐵皮,都在巨大的力量下扭曲變形。

「希羅!!你、你果然背叛了我們!!你果然選擇了那個胸大的女人而不是我!!就像芙蕾雅說的一樣!!你果然是個巨乳控!!你是用胸部大小來選擇寮的嗎,你這個淫棍!!」

「芙蕾雅,你一個堂堂龍族,居然用這麼下三濫的計謀……!你竟然用這對波濤洶湧的肉塊玷污了我們的寮長那顆毫無波瀾的平靜之心……!!」

障礙物逐漸在水流的沖刷下扭曲變形,我的表情也一同變得扭曲起來。

每當被水花濺到,黑砂都會不悅地皺起眉頭。

「這樣下去可不妙啊……黑砂小姐,可以請你幫我生成障礙物嗎?我來還擊。」

「…………礙事。」

黑砂一把把我推開後和我交換了位置,觸摸著黑色圓柱。雖然她的初衷可能只是不想被水淋濕,但是她還是立刻創建出了正合我意的障礙物。

我剛探出頭 —— 一顆水彈就划出彎曲的軌跡,擦過我臉頰。

「你這個叛徒啊啊啊啊啊啊啊——!!!!!」

拉碧斯一邊嚎啕大哭,一邊舉起水槍對著我瘋狂掃射。

「居然用胸部的大小來選擇女孩子,真是太差勁了,太差勁了,太差勁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已經不是戰鬥,而是充滿了個人恩怨的大逃殺了吧!? 芙蕾雅到底對你灌輸了什麼,你就這麼信任她!? 我是那麼容易就對凸起物發情的人嗎?! 」

我拚命地還擊著,多虧了黑砂恰到好處的掩護,我才沒有被淘汰。不過只要她一改變主意,解除了障礙物的生成,我就會被秒殺。

我決定先不管那個正在發癲的寮長(繆兒),先把目標鎖定在了拉碧絲身上 —— 然後在我面前,拉碧絲被一枚水彈準確地爆頭 —— 我抬起頭驚訝地順著彈道望去,看著位於小山上的狙擊點。

在一座由障礙物堆砌而成的塔狀建築物頂部。

菲莉正拿著狙擊步槍形狀的水槍,一邊揮著手,一邊大聲地朝我喊道。

「希君,你放心~!我和月檻小姐已經商量好了,我們決定暫時聯手~!那個暴走的拉碧絲已經被我解決了~!讓我們先聯手打敗朱之寮(Rufus)吧!」

等等……這個展開,月檻不會是背叛了吧……?

「喂,別被那種無聊的鬼話給騙了。我未來的財產,親愛的三條燈色君啊。」

從我後方,一間鐵皮搭建的建築物里,傳來了芙蕾雅悠閑的聲音。

「哈哈哈哈,真是個愚蠢的計策啊。如果她真的想和你聯手,就不會從那個位於高處,可以削弱水流威力的安全點向你高喊『放心吧』了。這是精靈種特有的狡猾行為。 她之所以會攻擊同一寮的成員,也一定是為了讓你和你的隊友信任她而設計的陷阱。三條燈色,和我聯手才是王道啊。黑砂欠我一個人情,只要我下令,她就可以赴湯蹈火。我們聯手的話,就能和那個藍色的傢伙勢均力敵了。」

怎麼辦?我不能相信任何人,要不我乾脆把她們全突突掉算了?搞半天寮長的策略反而才是最好的嗎?倒不如說,我現在最信任的,反而是離我最近的,正在保護我的黑砂么……?

也許是因為她一直在離我最近的地方和我並肩作戰。使得這位原本只應該是暫時性質的隊友,現在卻讓我感覺像是真正的隊友一樣。

一陣腳步聲傳來,我回頭一看,只見黎微笑著張開了雙臂,向我徐徐走來。

「兄長大人。請別相信蒼之寮(Caeruleum)的謊言。我和櫻小姐商量過了,我決定加入黃之寮Flavum。只有我,是永遠站在兄長大人這邊的。畢竟我們可是兄妹啊。您還用我的信用卡吃過飯呢。所以……您會相信我的,對吧?」

我把槍口對準了妹妹,然後 —— 扣動了扳機。

瞬間,黎翻身躲開了這一擊,然後從身後抽出了一把水槍。一邊橫向移動一邊瘋狂向我射擊,可惜水彈被黑砂製造出的障礙物盡數彈開,她咬牙切齒地滾進了建築物里。

「兄長大人,您為什麼不相信我?明明您還用我的信用卡吃過飯呢。」

「我可不記得有過一個會在背叛我之後還說這種話的妹妹!我用你信用卡吃的那頓飯確實太好吃了!所以為了報答你,就讓我這個做哥哥的親手送你上路吧!」

此時,無數水槍突然漂向空中。芙蕾雅爬上了建築物的屋頂,不停地把水槍拋向空中,那些旋轉著的槍口,開始向四面八方噴射著水彈。

黑砂面無表情的用精準生成的障礙物擋下了所有的攻擊。芙蕾雅趁著黑砂生成障礙物的間隙,全身挾裹著火焰朝我們直衝了過來 —— 然後,大聲喊道:

「黑砂,就是現在,動手!」

黑砂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從黑色圓柱上移開手,伸手去拿腰間的水槍 —— 我按住了她的手,迅速地繞到她的背後,把槍口抵在了她的太陽穴上。

「所有人都給我別動!不然我就打爆她的頭!」

「龍族只相信自己(繼續射擊)。」

「三條家的人從不猶豫(繼續射擊)。」

「你們這些沒有人性的東西啊!」

我一邊還擊,一邊抱著不停掙扎的黑砂坐了下來。我們躲在黑色圓柱後面,把被水流打濕的地面凍了起來以爭取時間,然後打開了懸浮窗(Window)。

我不顧剩餘的魔力,一次性選擇了所有種類的輪胎,並大批量一齊生成(Craft)出來。衝上來的芙蕾雅等人一下子被突然出現在腳下的大量輪胎所彈飛,漂浮在空中。

「就是現在,寮長(繆兒),殺了她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轟!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寮長抱著的巨大水槍噴射出水柱,直接擊中了黎。

芙蕾雅咂了咂嘴,在電光火石間用烈焰製造出一道屏障,強行切斷了水柱。趁著這個間隙,她引爆了腳下的輪胎,然後借著爆炸的衝擊力跳進了一間建築物中。

嘩啦一聲。被水流衝來的黎不甘地閉著眼睛,保持著正坐姿勢。

「……明明還用我的信用卡吃過飯呢。」

「你威脅人的手段就只有信用卡嗎?真是太可愛了~。下次,我們一起去吃嬰兒輔食吧~?當然,要用黎醬的信用卡結賬哦~?」

黎鄭重其事地向黑砂道了歉,然後追著我打了一頓,最終氣鼓鼓的退場了。

短暫的交鋒之後,戰場陷入了僵局。

廣場中央的小塔可以改變整個戰場的地形。如果能有效使用的話就可以無視敵人製造的障礙和建築物,也許可以一舉逆轉戰局。

它就是所謂的王牌。所有人都理所當然的想得到它,但由於其位於戰場的正中央,周圍也沒有任何的遮蔽物。只要妄圖靠近它就會成為眾矢之的,所以,目前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但是,如果真的有機會,那就是現在了。要去小塔那裡嗎?

師父(阿斯忒米爾)趁著寮長繆兒不注意,從她身後瞬移到了瞭望台上,饒有興緻地觀察著戰況發展。

「黑砂小姐,能麻煩您跑到那裡嗎?」

黑砂厭惡地皺起眉頭,然後拉開了和我的距離。

「…………別靠近我。」

「啊,好的,對不起。不過呢,通過剛才發生的事情您應該能明白了吧,那個自稱龍族的傢伙已經把她那醜陋的本性暴露無遺了。她還真是個過分的混蛋啊,居然如此隨心所欲地利用黑砂小姐,把您當成可以隨時拋棄的棋子。」

「……………………」

「抱歉把您卷了進來,但是,我有著絕對不能輸給朱之寮和蒼之寮的理由。您能幫幫我嗎?不過考慮到黑砂小姐的未來,我覺得您還是應該聽芙蕾雅的話,就算她讓你『攻擊三條燈色』,您也可以照做。但是,在您聽到那句話那之前,我希望您能站在我這邊。」

「…………再離我遠一點。」

我笑著,拉開了與黑砂之間的距離。

她緩緩地拔出了水槍,用毫無感情的雙眼盯著我。我保持著微笑,舉起雙手,露出了要害。

我們對視了整整十秒鐘後,她放下了槍。

「…………要跑嗎?」

「沒錯,我覺得只能這樣做了。我們用強化身體的魔法一口氣衝過去。黑砂小姐您擅長跑步嗎?我記得您喜歡看書,所以可能不太擅長這種事吧?」

「…………噁心。」

黑砂抱住自己,用一臉快吐出來的表情說出這句話。

「啊,是,抱歉。是我多嘴污染了您的耳朵了。那麼,我會給你信號,我們一起行動。你應該不放心把後背露給我吧,所以我會先走,您跟著我就好。」

雖然她沒有任何回答,但應該是同意了吧。

我扣動扳機,發動了強化投影(Tenebrae),活動了一下筋骨,然後回頭看了一眼。

我對黑砂點了點頭 —— 然後,跑 —— 就在那一瞬間,一個人影從建築物里沖了出來。

「什麼!? 」

一頭栗色的長髮在風中飄揚,月檻一路飛馳而去,激起路邊的塵土。她那纖細的身軀如疾風般劃破空氣,全身在青白色光芒的包裹下徑直衝向了廣場中央的小塔。

月檻朝我拋來一個微笑,然後從容地奔跑著 —— 我猛地一蹬腿,追了上去。

背後傳來了槍聲,水彈不停地擦著我的腋下飛過。

我單手撐在一隻豎起來的輪胎上,縱身一躍,順勢穿過用鐵皮板建成的建築物。視野在飛速後退中變得模糊不清,心跳聲如雷鳴般敲擊著我的頭顱,高速運轉的全身在狂風中嘎吱作響。即便如此,我依然慢了月檻櫻一步,她正飛速地逼近那座小塔。

「啊啊啊!休想得逞!」

寮長(繆兒)終於反應了過來,瞭望台上的師父也在此時瞬移到了她的身後。

嘭!魔力在瞬間充滿了水槍,隨著短促的槍聲,噴射而出的水柱貫穿了戰場。

兩道水柱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耀著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條莫比烏斯環般的軌跡。月檻以毫釐之差躲開了水柱的追擊,她像跳舞般穿梭於障礙物之間,保持著神速,躲過了無數的子彈。

「可惡!月檻你這傢伙!」

我大聲朝她喊道,她回以微笑。

我深吸一口氣,觸摸著黑色圓柱,毫不猶豫地進行了生成(Craft) —— 在我前進的路線上,輪胎從地面冒了出來,我用腳踩住輪胎,借著反作用力加速前進,同時將魔力毫無保留地從腳底噴射出去。

跑,躲避,跑,躲避!

兩個以神速前進的人,朝著同一個目標 —— 小塔,沖了過去!

我和月檻同時到達了小塔的下方 —— 然後,同時把槍口對準了對方。

「喲,主人公,你現在心情如何啊?」

「原來被男人拚命追的感覺還挺不錯呢。」

我和月檻四目相對,同時扣動了扳機 —— 從槍口滴下了水滴 —— 槍響了。

我的子彈擊中了月檻的左胸,而同時,她的子彈擊中了我的右胸。

我們倆人同時倒在了地上。追上來的菲莉看著我們,露出了苦笑。

「哎呀呀,你們兩個還真是絕配啊,居然同時背叛對方然後同歸於盡。真是可惜。我本來還對你們抱有很大的期望呢。那麼大的期待之心都把我的胸部撐大了,這麼下去我內衣可是越來越難買了呢。」

寮長(繆兒)也一路小跑著到了小塔旁邊,她警惕地把槍口對準了菲莉,然後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我們。

「月檻,希羅……沒事的,放心吧!我會讓你們在另一個世界和大家重逢的!」

「最後,還是變成了寮長之間的戰鬥啊。真無聊。真是毫無亮點的結局——」

說時遲那時快,我和月檻同時坐了起來,槍口交叉,射出的子彈擊中了菲莉和繆兒。

嗶——!哨聲響起,確認命中。

芙莉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無比難看,而繆兒則目瞪口呆的愣在了原地。

「哎呀哎呀?確實是毫無亮點的結局呢,蒼之寮的寮長大人?」

渾身濕透的我一邊壞笑一邊站了起來,然後把向我伸出手的月檻也拉了起來。我和月檻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踩碎了之前用於互相攻擊的由冰製成的水槍。

在呆若木雞的繆兒旁邊,菲莉帶著幾分喜悅嘆了口氣。

「雖然不禁止使用魔法驅動器,但這種攻擊不會被判定為有效攻擊。你們用生成(Craft)出的冰制水槍相互射擊作為障眼法讓我們大意。我真是被你們打敗了。 不過,真正值得稱讚的是——」

菲莉苦笑著說道。

「在這種充滿猜疑的漩渦之中,你們居然還能彼此信任,想到同樣的方法。」

「月檻。」

「希羅君。」

我和月檻相視一笑,擊掌慶祝——

「不過,可惜……」

菲莉突然笑著說道。

「我也想到了這個點子。」

話音剛落,拉碧絲就突然沖了進來對著我們瘋狂掃射,月檻為了保護我被不幸打中。但是她也同時進行了反擊,拉碧絲也被判定為命中。

「啊~,拉比好可惜~!你愛的水花最後還是沒有濺到意中人的身上呢。」

「嗚……就差一點就能贏了……」

「所以說你一開始用來狙擊拉碧絲的也是冰制水槍么?怪不得我說你怎麼會這麼輕易就減少了同伴的數量。原來你從那個時候就布下陷阱了嗎?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啊。」

懊惱不已的拉碧絲氣得狠狠跺了一下腳,然後氣勢洶洶地向我們走來,她先用右手與月檻擊了一下掌,然後又把自己的右手按在了我剛才和月檻擊掌的手上。

「誒,怎,怎麼回事?我的右手是蓋章的地方嗎?」

「沒什麼~~櫻,我們走吧。得換衣服了。」

「喂!這把水槍因為被擊中的衝擊壞掉了,水,水流停不下來!槍,槍口失控了,我,我控制不住力量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厲害……這孩子最終還是被力量吞噬了啊……」

被判定為命中的四個人就這樣吵吵鬧鬧地退場了。我一個人留在了場上,直面藏身於名為朱之寮(Rufus)的洞穴中的巨龍。

我把手插在口袋裡,腰間掛著水槍,笑著對她喊道:

「沒想到,堂堂學生會長居然會和我一起留到了最後。看起來不知不覺間,您也淪落到和我們這些劣等生為伍了。」

「哦,吾的財寶真是光彩奪目啊。你居然沒有察覺到現在是二對一的局面,還如此囂張地揮灑著光芒,你那愚蠢的程度真是要閃瞎吾的眼睛啊。三條燈色你身上的光芒真是越來越耀眼啊……你知道么,吾的慾望越是得到滿足,就越是渴望更多……而現在,吾非常的饑渴啊……」

黑砂默默地站在了芙蕾雅身後。

我撫摸著小塔頂端的寶石 —— 生成了土牆把黑砂團團圍住,讓她動彈不得。之後,我毫無防備地站在了龍的面前。

「一對一單挑。很燃吧?」

「哦?吾的寶玉啊,你是在保護黑砂嗎?你是在擔心她的心受傷嗎?我可不認為這種程度的遊戲會讓黑砂哀感到困擾,她也不會因為背叛你而產生任何的感情波動。」

「畢竟我現在正在喜歡耍帥的年紀啊。從我手裡拿到水槍的那一刻起,希羅君的少年心就開始膨脹了, 現在已經膨脹到快要爆炸了呢。如果用中二的台詞來說,我就是那孩子的騎士。」

我一邊笑著,一邊看著眼前這隻赤色的龍。

「騎士和龍,註定要為了公主而戰……不是么,芙蕾雅·碧·露露弗雷姆?」

她露出了猙獰的笑容,火紅色的頭髮一根根的豎了起來。

「哈哈哈哈,真是耀眼啊!真是讓人嫉妒啊!!真是讓人興奮啊!!!很好,三條燈色!不愧是吾的寶玉,寶玉,寶玉!你真是有著衝天的豪氣啊!!能讓你這樣傲慢無禮的人類匍匐在吾面前,在任何時代都是最好的獎賞財寶啊!!如果能看到你狼狽不堪的樣子,一定能滿足吾那從未滿足過的慾望吧!!!!」

「很好。你就這樣滿心愉悅地燃燒殆盡吧。」

「人類,不要妄圖在龍的面前談論火焰。」

一方模仿著騎士,一方模仿著龍。

我們拿著玩具,站在精心搭建的舞台上,互相怒視著對方。

「來吧,我會把你澆滅!」

「來吧,我會把你燒盡!」

騎士和龍,各自亮出了利劍,露出了獠牙 —— 戰鬥,開始了。

龍 —— 飛了起來。

不出所料,她成為了空中的主宰者。

龍人(芙蕾雅)在自己的背後生成Craft了一對覆蓋著翼膜的雙翼,振翅沖向高空 —— 然後,她身後的空間一下子被撕裂,從中出現了一張通紅的巨口。

那張巨口如同巨龍的口腔一般,從被撕裂的空間中吐出熊熊烈焰。我當機立斷,利用小塔生成(Craft)了土牆,擋住了火焰。

「喂喂,我說裁判!? 你的眼睛是不是有問題啊!這傢伙沒用水槍,根本沒用水槍啊!你別以為她是在開玩笑啊,那傢伙可是真的想把我燒死啊!? 」

「哇~,好危險啊~。」

「不是,我沒有問你的感想啊,是要你去制止啊!!再這麼下去你的愛徒可是會被烤熟,身體變的焦黑哦!? 會變成這樣你也沒問題嗎!? 還是說會讓你食慾大開!? 快,哇!!好燙!!」

我的制服外套被點燃了。我慌忙脫掉外套,扔在地上,拚命扑打著滅火。

「哈哈哈!紅色和橙色交匯!形成的這個硃色的景色!!沒錯,就是這樣,這才是我內心深處的願望!!燃燒吧,燃燒吧,將地面的一切都燃成灰燼!!逃跑吧,人類!!我要讓你見識下化為灰燼的大地!!」

「你這個縱火狂,別在防火後還這麼HIGH啊……!」

就像被龍的尾巴包圍住了一樣。

小塔和冒牌騎士被火焰重重包圍,我被熱得滿頭大汗,解開了兩顆扣子。

「仔細想想,這場遊戲其實很簡單。」

龍將一隻腳踩在囚禁著黑砂的土牆上,她的龍角被火焰染成了火紅色,臉上露出了陶醉的笑容。

「只要等你暈倒之後,往你身上潑點水就行了。」

芙蕾雅開始一邊低空飛行,一邊不斷地觸碰著黑色圓柱,生成障礙物,然後又瞬點燃它們。

風向——變了。

白色的濃煙升騰而起,逐漸變成了帶有毒氣的黑煙,然後被風送到了我的嘴邊。

「咳咳,哇啊,咳咳!」

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

支配著天空的芙蕾雅,每一聲笑聲都伴隨著一次振翅。隨著她翅膀的扇動,風向不斷變化,黑煙如同幽靈般緊追著不斷後退的我。

「真是好計謀。不愧是鳳嬢學園的寮長兼學生會長,作為魔法師也很有才能呢。」

看起來師父並沒有制止芙蕾雅的意思,她只是站在瞭望台上,帶著瞭然於胸的表情點了點頭。

我用袖子捂住嘴,一邊咳嗽一邊蹦來蹦去,想要驅散煙霧——

「嘛,不過,我的寶貝徒弟的才能仍然是無人能及的。」

我在煙霧的掩護下扣動了九鬼正宗的扳機。

『變化:箭矢』、『操控:發射』—— 我將黑煙凝聚成箭的形狀,然後用食指和中指夾住這枚巨箭 —— 芙蕾雅的笑容凝固了。

「我把這些全都 —— 還給你。」

我大聲喊道。

「接好了!」

咚!我的右臂,因為後坐力而劇烈顫抖,注入了魔力的黑箭向空中的龍飛馳而去。

「咕嗚!? 」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反擊,芙蕾雅不由自主地採取了迴避行動。

這傢伙確實具有寮長應有的實力。 她巧妙地避開了這出乎意料的一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 然後她看到飛來的水彈,笑容又一次消失了。

「嘖,該死! 接二連三的煩不煩啊!!」

芙蕾雅猛地翻轉身體,收起翅膀急速俯衝,躲開了所有襲來的水彈。

當她想要再次衝上天空時,卻突然看到一堵斜坡出現在眼前,讓她瞪大了眼睛。

「歡迎光臨~」

我觸摸著小塔,為了引導芙蕾雅的飛行軌跡,而利用地形改變生成(Craft)出斜坡、牆壁和圓環,打造了一條過山車般的飛行路線。

「各位遊客大家好,歡迎來到百合托邦世界。為了感謝各位一直以來的厚愛,我們特意為這隻想要燒死人類的骯髒的蜥蜴形飛行器準備了一條專屬的飛行軌道。等她墜落的時候,我們一起用水把她澆個透心涼,讓她這輩子再也無法噴火和口吐狂言。那麼,請盡情享受這段最後的旅程吧~~」

芙蕾雅剛想趁我說話突襲我,就撞上了一堵突然出現的土牆,不得不改變方向。

她一邊躲避著襲來的土浪,一邊扇動著翅膀,突然,她看到了一座兩個女孩子正在接吻的土雕像,一下子愣住了。

「這,這細節也太逼真了吧!? 」

「謝謝誇獎,我可是對每個細節都非常注重哦。我最喜歡的部分是,她們因為都十分害羞,所以除了嘴唇外,很注意沒有把身體的其他部分碰到一起。有一種雖然已經可以接吻,但卻不想在其他地方接觸的純情感,真是太棒了。此外,如果你認真觀察,會發現這對戀人身高有一定差距,所以右邊的女孩需要踮起腳尖……」

「你這個分數騙子!」

芙蕾雅惱羞成怒,噴出一團火焰,將百合雕像燒成了碎片。她看著我跪在地上捶胸頓足的樣子,放聲嘲笑著,然後降落到囚禁著囚禁著黑砂的土牆上方。

「什麼……難,難道說……?! 」

我對可能發生的百合事件滿懷期待,在0.3秒內解除了土牆。

芙蕾雅從背後緊緊抱住面無表情的黑砂,彷彿確信自己已經勝券在握,對我低聲說道。

「怎麼樣,三條燈色……現在你還敢朝我開槍嗎……?」

「謝謝您嘞!」

可惡,居然用這麼卑鄙的手段!放開她,你這個懦夫!

「謝謝您嘞!!」

我一邊哭著一邊跪倒在地,雙手合十,朝天祈禱。

「謝謝您嘞……!!!」

「…………好噁心。」

我就這樣被人質嫌棄了,我見狀把水槍用力扔向了天空,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盒拉炮,砰的一聲拉響了它。

「謝謝您嘞!!!!」

「好,你先把武器放下 —— 這傢伙是認真的嗎……」

「無論是倆位的婚禮籌備,還是婚禮蛋糕的準備!都交給小的三條燈色吧!當然,在婚禮上我只會負責撒紅包和做攝影師!」

「原、原來這麼簡單就能打敗你啊… … 吾、吾之前忙活半天是為了啥啊……是不是該讀一讀三條燈色留下的那一堆戀愛漫畫呢……」

芙蕾雅牽著黑砂的手,一邊把槍口對準我,一邊緩緩地向我走來。

她換了個角度,確認我身上再沒有攜帶其他的水槍,然後終於放心的笑了起來。

芙蕾雅毫不留情地把黑砂拉到了自己身邊。

她絲毫沒有理會黑砂那因為疼痛而扭曲的臉,這隻已經被眼前的寶物迷住了雙眼的龍把手指放在了扳機上。

「勇敢的騎士啊,你還有什麼遺言嗎?」

「嗯……如果,一定要說的話——」

我笑了。

「沒有哪個騎士,會在公主面前敗給龍。」

我從懷中掏出了一把尺寸遠超口袋大小的水槍 —— 在驚愕之中,芙蕾雅的槍口顫抖了一下,她射出的子彈就這樣擦著我的臉頰飛了過去 —— 我,扣動了扳機。

「你失敗的原因,只有一個。」

龍捂著左胸心臟的位置,向後慢慢倒下。

「你,輕視了百合……還有《聖母在◯》。」

芙蕾雅仰面朝天,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震驚二字。我雙手插兜,跨過她的上半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我一邊笑著,一邊從口袋裡一本接一本的掏出了《聖母在◯》。

「『布教空間Personal·Space』……是我自己開發的一種魔法,它和光學迷彩(Distortion·Field)一樣,是百合守護者專用的魔法。為了傳播全三十七卷的《聖母在◯》,我專門開發了這個魔法,讓我的口袋裡有一個專門用來存放這些東西的空間。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我怎麼能從口袋裡拿出那麼多書,你難道就沒有思考過嗎?我明明已經提前向你劇透過了,你居然還會上當,這證明你只是個三流貨色,寮長大人。還有啊——」

我板著臉靠近芙蕾雅,注視著她的雙眸。

「你應該更溫柔地去握住女孩的手才對,你這個菜鳥。」

我看著倒映在她眼中的藍天,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即使你收集了再多的寶物,如果不用心去珍惜她們,那也沒有任何意義。那些孩子不是你的工具,我也不會成為你洞穴里堆積的一件藏品。只有當你欣賞她們、呵護她們、傳揚她們,給予她們充分的愛, 她們才能變成特別的寶藏。」

我看著移開了視線的芙蕾雅,微笑著說道:

「這是一個多管閑事的騎士給一直躲在洞穴之中的龍王的一個小小建議。你也該從那個洞穴中走出來,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否則,你會在三寮戰中再次失敗的。」

「呵呵……原來如此,所以你才在規則說明的時候,專門確認了水槍的攜帶數量限制么……?你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了……你這個男人……不,把你當成是人類真是太可惜了,你這個分數為0的傢伙……哈哈哈哈……」

「過獎了。」

我把開懷大笑的芙蕾雅扶了起來,然後朝著離我有一段距離的黑砂揮了揮手。

「黑砂小姐,抱歉!能把手伸出來一下嗎!」

她很聽話地伸出了雙手。

我對準她的手,輕輕扣下扳機,幾點水花準確地落在了她的手心。

我轉過身看向師父,她微笑著吹響了哨子。

終於,黃之寮(Flavum)獲得了勝利,月檻走了過來,對我說了聲「辛苦了」。

「你真是太厲害了,居然連寮長都打敗了。」

「不,我只是充分利用了小塔,然後用隱藏的王牌偷襲了她 ,才勉強勝了她半招……我想,如果我用魔法和那傢伙正面交鋒,可能打十次都不見得能贏一次,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就是那麼大,對吧?」

師父也瞬間移動了過來,她開心地笑著,揉著我的頭。

「不愧是我的好希羅。你在戰鬥中的直覺真是太棒了。你以後還會進一步成長的。真是個好苗子啊。我一定會把你榨乾到極限的!」

「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的徒弟。以後也請您多多指教,不過請不要把我榨乾到瀕臨死亡的程度啊。」

師父雙眼放光,一把將我的頭抱進懷裡。

「好孩子好孩子!真是個好孩子!下次,我一定會把你逼到瀕臨死亡的!」

「我不是才說了別把我榨死了么?你這種天然呆殺手遲早會因為太溺愛寵物而把寵物養死啊。話說回來,師父,你為什麼要在三寮戰之前讓我們玩這種惡趣味的遊戲啊? 」

正想把我悶死的師父聽到我的問題,突然停了下來,露出了微笑。

「希羅,你在那個時候相信月檻櫻,對吧?」

「誒?啊,嗯,算是吧。」

「這就對了。在三寮戰中,擁有一個可以絕對信任的隊友,必定會成為一件強大的武器。我相信,在場的每一個人也都意識到了這一點。」

「…………你該不會是在用漂亮話來掩飾你的惡趣味吧?」

「哎呀!身為最強的我可是很忙的,馬上就該去進行下一個任務了!你也要繼續努力,不要懈怠訓練哦!回見!」

這位對弟子無差別傾注愛意的師父,在對拉碧絲也逗弄一番後,像旋風一樣瞬間消失了。

為了不讓這次的事情留下芥蒂,我們一邊說著師父的壞話,一邊打開了巴士門。

我走在最前面,一邊活動著疲憊的脖子,一邊上了巴士 —— 然後,瞬間關上了車門。

「誒,希羅?你在幹什麼?你一個人霸佔著這麼大的巴士有什麼意義?你是笨蛋嗎?」

站在我身後的繆兒,敲了敲車門。

我的全身瞬間被大汗所淋濕,死死盯著巴士深處昏暗的角落。

在巴士最深處的第十個座位上,一個高挑的身影蜷縮在那裡。她雙腿分開,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交叉,低著頭。

那姿勢,彷彿是在向神明祈禱和獻祭。

「………………………………」

我感覺不到她的魔力。

不對,她根本就沒有魔力。

身穿純黑色西裝的她,鬆了松領帶,慢慢抬起臉。

一雙如同受傷的野獸般渾濁的眼睛,從她那凌亂的黑髮之間露了出來。她用充滿了殺意和敵意的視線死死地盯著我。

「喂,希羅?你在幹什麼?為什麼要關車門?」

「…………月檻。」

我用嘶啞的聲音,低聲說道。

「帶著繆兒……快逃……快……」

「希羅君?」

「快逃!快點!」

我對著站在車門外一臉困惑的月檻高聲尖叫道。

我打開懸浮窗(Window),給某人發了一條消息,然後拔出九鬼正宗,注視著這個死亡flag的集合體。

那瘦高的身影以看似緩慢的動作站起身……然後,低聲說道:

「……我有話要跟小姐說。」

如同隨風搖曳的柳枝般,她緩緩地彎下腰,擺出了出拳的姿勢。

「請您,讓一讓。」

「…………如果,我說『不』呢?」

儘管沒有魔力,眼前的女人卻曾登上過與師父(阿斯忒米爾)同等的『祖』級別的『似非』的魔法使。

這位擁有『拳聖』的別名,用赤手空拳殺死了無數的魔法師的『法殺鬼』。

「殺!!!」

劉悠然 —— 愛茲貝爾特家族引以為傲的最強的魔法師殺手。

我半側身體,沒有擺出明確的架勢,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還藏了兩招。

我這麼做是為了拖延時間 —— 突然,眼前的女人消失了。

「……啊?」

那個高大的身影,竟然從我眼前消失了。

不,她並沒有消失,而是以我根本無法察覺的速度彎下了腰,同時向前一躍 —— 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被擊中了。

沖 —— 擊。

她的掌底如同被吸進去一樣,深深陷入了我的水道穴。我就這樣直接向後飛了出去,撞碎了巴士的擋風玻璃,被拋到了車外。

「呃……啊……!? 」

我無法呼吸。

劇烈的灼燒感和疼痛,在我的胸口肆虐。

我渾身插滿玻璃碎片在地上翻滾了幾圈,然後一邊口吐鮮血,一邊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我的四肢卻完全不聽使喚。逆流的血液從我的口鼻中噴涌而出,轉瞬間便將我被血泊所淹沒。我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月……不要……戰鬥……逃……!!」

噗咻。我只能發出輪胎漏氣一般的聲音。劉悠然打開了車門,重新戴好了黑色手套,注視著門外的繆兒。

「你,你該不會是……劉吧……?」

「…………………………」

如老虎一般的高大女人,向身材嬌小的繆兒伸出了手 —— 月檻把利刃抵在了她的喉嚨上。

「拉碧斯,黎。帶著希羅君和寮長,快跑。」

「可,可是,櫻……」

「快走!」

隨著月檻的一聲怒吼,在劉悠然身後的芙蕾雅噴出了火焰,菲莉也同時扔出了冰塊。

冰與火一同襲向劉悠然的後背 —— 圓環 —— 只見她用胳膊和手腕畫出一個陰陽圖案,將冰與火一同包裹在了太極圖陣里,然後冰與火互相碰撞,消失不見。

「這……」

菲莉冒出了冷汗。

「我們,不可能贏得了她。」

投擲。

她那如同毒蛇般柔韌的迴旋踢化作一道殘影撕裂了空間,直直攻向菲莉。芙蕾雅挺身而出想要幫菲莉擋下這記直擊,卻被一同踢飛,在地上不停的翻滾著。

月檻趁著對方呼吸的間隙發起了攻擊。

在短短的一瞬間,她就對準了對方的要害,發起了數十次攻擊。然而劉悠然面不改色的用掌心擋下了所有的攻擊,然後揮出了一記反擊,月檻也同時順勢向前衝到了劉悠然身邊。

月檻以她那完全不像是人類所能擁有的靈活身手精準地抓住了劉悠然的破綻,將身體的右側滑到了劉的死角。

下一個瞬間,月檻將『騎士利劍Lignt·Knight·Hunt』無聲地刺向了對方的脖頸 —— 兩根手指 —— 劉悠然只用兩根手指便死死夾住了那絲薄的利刃,然後揮起一拳正中了驚愕的瞪大了眼睛的月檻的眉心。

飛 —— 了出去。

如同炮彈般被擊飛的月檻在空中旋轉著用劍刮擦著地面以減輕衝擊,然後注視著自己被一擊折斷的左臂。

她單膝跪地,露出不屈的笑容想要站起 —— 卻最終不支倒地。

劉悠然俯視著不停掙扎著想要站起來的月檻,然後仔細地整理了一下手套上的褶皺。

「希羅,你沒事吧 —— 等等,這是什麼……魔力……混在一起了……?」

拉碧絲跑了過來檢查著我的傷勢,黑砂也默默地靠了過來,用布捂住了我的傷口。

「……拜託你們,照顧好繆兒。」

我擦掉臉上的鮮血,然後拄著九鬼正宗站了起來。

「兄長大人,別逞強了!我們快逃吧!兄長大人!? 」

我輕輕地推開拽住我的衣服的黎,為了給月檻爭取逃跑的時間,強撐著站了起來。

阿爾斯哈利亞出現在了搖搖晃晃的我的身邊。

「希羅,住手吧。你是不可能贏的。逃走。聽好了,逃走。什麼也不要想,直接逃走。聽我說。你贏不了她。不是因為你的等級和她有差距。而是你們倆的存在和強度就是不同的。就像阿斯忒米爾·克蘿伊·拉·姬爾莉希婭一樣。這個人是——」

劉悠然用渾濁的眼神盯著我。

「—— 一個被創造出來的怪物。」

我對著那個眼神回以一個微笑。

「好啊,居然要我打倒怪物嗎……我終於能像英雄一樣名留青史了啊……」

「…………你這個白痴。」

魔眼,開眼。

我睜開了『拂曉啟明』的魔眼,在緋色的視線中捕捉到蠢蠢欲動的劉悠然 —— 然後,猛地吐出一口血。

在模糊的視野中,我看著劉悠然緩緩向月檻走去。

「果然,這裡混雜著……魔力,正在侵蝕你的身體……!!希羅,不要再使用魔力了!你再使用魔法的話,就會死——」

我沖了出去。

蒼白的魔力光芒與黑紅色的鮮血交織在一起,飛濺而出。我化作一道殘影徑直衝向劉悠然,揮劍斬去。劉不慌不忙地舉起手甲,擋下了我的攻擊。紫色的電光四濺,照亮了四周。

空間彷彿都在這一擊之下沸騰不已,拳頭與劍刃激烈碰撞之下,飛濺而出的火星灼燒著我滾燙的肌膚。

我那雙緋紅與深黑交替閃爍的瞳孔深處,潛藏的意志鎖定了眼前的敵人。

「不準……碰她……!」

她看了我一眼 —— 拳頭深深陷入了我的臉。

我的體內,好像傳來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我的意識瞬間模糊,眼前一片漆黑,但很快又恢複了光明。我用額頭硬生生的接下了她那勢大力沉的一擊,但我並沒有後退,而是繼續往前邁出了一步。

劉悠然微微睜大了眼睛。

我一把抓住劉悠然伸向月檻的那隻纖細的手腕——

「阿爾斯哈利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攻擊如雨點般落下。

身體、拳頭、腳掌、胳膊、手肘、膝蓋、手指、指甲!

所有這些部位,都化作狂風暴雨般的必殺技,傾瀉而出。

我一邊吐著血,一邊用拂曉啟明捕捉著她所有的攻擊。在無數的可能性中,我緊緊地抓住那條通往『生』的細線。即使鮮血不斷地從我的嘴角噴涌而出,即使我的身體早已破爛不堪,我還是不顧一切地揮舞著手中的劍。

終於,我換來了一線的生機。芙蕾雅馬上抓住機會拉著菲莉,扛起月檻,逃離了現場。

「…………」

劉悠然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逃跑的三人,然後將目光移回我的身上,沒有任何遲疑,她展開了下一輪攻擊。

咚,她,就像是從身後拍打我的身體一樣自然,

她將雙手按在正不斷揮舞著早已折斷的光刃(Rooks)的我的胸腔上 —— 然後,一扭。

如同天地倒轉一般,我的視野劇烈地旋轉著。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希羅,快卸力!」

阿爾斯哈利亞的怒吼在我耳邊炸響 —— 在旋轉中被擊飛了出去的我,在空中更換了導體(Console) ——然後開始瘋狂地向地面發射光球。

我靠射出光球的後坐力減緩了速度,一邊用身體摩擦著地面……終於穩住了身形。

劉悠然注視著帶著繆兒準備逃跑的拉碧絲等人,準備追上去。她剛邁出一步 —— 我就死死抓住了她的肩膀。

「喲。」

我,一邊傻笑著,一邊用,被削掉了一層皮的,血淋淋的右臂,抓住了她的肩膀。

「戰鬥(約會)進行到一半……你就拋下你的對象……想要去哪裡啊——」

她的拳頭擊中了我的腹部,我捂著肚子說不出話來,慢慢蹲了下去。

劉悠然又邁出一步 —— 我再一次死死抓住了她的胳膊。

我透過被獻血染的紅黑相間的頭髮縫隙,凝視著她。

「……你為什麼,還要站起來?」

我笑著回答道:

「因為,我還站得起——」

我的話音未落,一記手刀便刺穿了我的腹部,劉悠然將染成鮮紅的血手拔了出來,甩了一下。我失去了全身的力氣,癱倒在地。她用肩膀接住了我的身體。

「…………不錯。」【譯註:這裡原文是中文的不錯】

劉握緊左拳,準備給我致命一擊 —— 然後,停了下來。

人形的魔力洪流,立於大地之上。

從破裂的空間中,可以看到寶弓·緋天灼華(ηλιοβασίλεμα)已經蓄勢待發。一頭銀色長發的阿斯忒米爾·克蘿伊·拉·姬爾莉希婭,睜開了青色的魔眼,帶著純白的意志,一手握住『無銘墓碑』,低聲說到。

「劉悠然……你又回到了墓地之中嗎?」

「阿斯忒米爾·克蘿伊·拉·姬爾莉希婭…………」

收到了我發出的求救信號的阿斯忒米爾,關掉了懸浮窗(Window),用蒼藍的魔眼鎖定了劉悠然。

「那孩子是我的徒弟。你給我退下。無論你聽不聽,我都會讓你把相應的代價帶回墳墓之下的。」

「我對這孩子沒興——」

光。

劉悠然在瞬間做出了防禦動作,但還是被壓制著往後滑了一段距離,並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劃痕。阿斯忒米爾用一隻手接住了我,然後面無表情地抬頭瞪著眼前的魔法師殺手。

「我說了,給我退下!!」

「…………」

劉的雙臂上出現了一道筆直的血痕,她面無表情地擦掉了血跡。

師父低頭微笑著看著我,溫柔地撫摸著我的劉海。

「你真是太亂來了……不過,念在你是為了活下去才戰鬥的份上,為師就原諒你吧……如果你沒有叫我的話……我可是不會放過你的……」

「…………如果贏不了,那就不要輸就可以了。我就是這種人啊。」

阿斯忒米爾聽到我的這句話後笑了 —— 然後,收起了笑容。

被強者凝視的劉悠然,解開了領帶,輕聲說道。

「我只是來和小姐叨擾幾句而已。請不要……妨礙我。」

在師父的注視下,我搖了搖頭。

「我拒絕。劉悠然,你的任何要求,我都不會答應。」

「…………」

瞬間 —— 戰鬥開始了。

阿斯忒米爾在一念之間就從我的視野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劍光在空中閃爍。我還沒來得及看清那變化莫測的斬擊,劉悠然便以驚人的速度橫向移動,躲過了師父所有的攻擊。而當我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麼的時候,那位被冠以最強之名的精靈的身影,已經從所有人的視野中消失了。

沒有聲音 —— 不,是聲音的速度,遠遠趕不上這個速度。

須臾的延遲後,一股熱浪伴隨著巨大的衝擊波從我身邊呼嘯而過。

沒有聲音,也沒有身影,只剩下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劉悠然就像是在和一個隱形人戰鬥一樣。只有那慢了半拍的轟鳴聲,以及地面上延綿不絕的劍痕,再加上劉悠然那我幾乎看不清的動作,才能讓人意識到阿斯忒米爾的存在。

阿斯忒米爾最擅長的武器是弓。但她甚至都沒有使用她的王牌(寶弓)。

她只是用一把連魔法驅動器都不是的普通日本刀(無銘墓碑) —— 就把劉悠然這個怪物逼到了只能防守的境地。

但是,劉悠然居然還能在面對如此強大對手的情況下,保留著從容不迫的態度,這也太不正常了。

「………………………………」

她似乎在等待著阿斯忒米爾使用寶弓的那一剎那,好給予致命的反擊。

光芒、狂風、鮮血,無聲無形的殺意與三者交織在一起,將這場最強與怪物的死斗渲染成了一場虛幻的夢境。我彷彿被眼前的景象吞噬了,只能痴痴地看著這場戰鬥 ——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 —— 兩人同時停下了動作,收回了武器。

劉悠然擦掉血跡,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了一部老式手機。

她簡單地用『是』和『好』與電話對面的人說了幾句,就把手機放回了胸前的口袋裡。之後,她摘下手套仔細地疊好,也放進了胸前的口袋裡。

「我回去了。」

「你當這裡是公共廁所么,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面對師父那充滿殺意的眼神,劉悠然無動於衷的回應道。

「你想殺我的話就動手吧。我不會反抗。」

「師父……算了……讓她走吧……」

師父低頭看著我,躊躇了一會兒,然後苦笑著收起了寶弓和長刀。

確認敵意消失後,劉悠然重新系好了領帶,轉身離去。

她走了幾步,突然彷彿想起了什麼一般,回頭看向了我。

「這個孩子,叫什麼名字?」

「三條燈色。」

我奄奄一息地,對劉悠然笑了笑。

「如果你想,再來一場戰鬥(約會)的話,我隨時奉陪……隨時,聯繫我……」

「…………………………」

劉悠然沒有再回頭,她的身影就這樣消失在了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