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 230 ·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3(台版)

第1話

朦朧的視野映照出天花板的木紋。

「…………」

為何我還活著?

轉生為三條燈色的我理應在新生合宿達成夙願,與艾蘇海莉婭共同爆炸而死才對。

將力量灌注於四肢的瞬間──劇痛流竄全身。

我咽下哀號聲並向下望去,包著繃帶的身體隨即映入眼帘。應當捲入爆炸之中而死的我竟死裡逃生,且接受了適當的治療。

痛楚及熱度席捲身體,使我的意識斷斷續續。

彷徨於有意識與無意識之間的我,使勁力氣轉動視線。

矮桌上供奉著供花。附有十二時辰刻度盤的老爺鐘擺動著擺錘,沉重地刻畫著時間。

我──三條燈色望向鏡框氧化的銅製大鏡子,凝視奄奄一息的自己。

突然間,我感受到了氣息。

潛伏於房間昏暗角落的某個人,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

你是誰?這裡是哪裡?

無法出聲詢問對方真面目的我失去意識,接著再度甦醒。

三名少女隔著我的床鋪佇立著。她們以細心的動作為我拭去身上的臟污。

全身每個角落都受到她們擺弄的我,赫然驚覺一件事。

現在的我一絲不掛。

擦拭男人的裸體,不會令她們湧現厭惡感嗎?

她們以熟練的動作為我擦拭全身上下,一臉雲淡風輕地為我清潔股間。連不能讓其他人看見的部位都變得一乾二淨。

「變態……野、野獸……快住手……!」

因恥辱而眼角泛淚的我用雙手遮掩胸部,並不斷搖頭。

「教主大人。」

留有赤黑色頭髮的少女開口。

她戴著形狀如淚水的耳環,輕柔地將唇瓣湊向我的耳邊。

「現在什麼也別想,沉浸於夢鄉之中吧。」

她用指尖輕觸我的額頭後,難以抗拒的睡意便無預警地席捲而來。

將身體託付給她們的我,如潮水漲退一般反覆甦醒又沉睡。

她們為我擦拭全身並處理排泄物;喂我吃飯並陪睡;為我奏響音樂並講述床邊故事……三名少女貼心地陪伴照料著我。

多虧她們全心全意的幫忙,我總算能夠在有人攙扶的情況下站立。

話雖如此,仍有許多事我無法獨力完成。

「……那個,請不要從旁偷窺。妳的視線越位了。」

「失禮了。股間的越位位置很難判定。」

「要是清楚判定了,妳肯定會立刻紅牌出場。」

擔心我倒下的三人,連上廁所時都會派人監視。

「教主大人,有哪裡會癢嗎~?您沒事吧~?咦咦~?您該不會是在害羞吧~?好可愛~!」

洗澡時她們也幫忙我清洗身體。

「把腳張開。」

「饒了我……請饒了我吧……!」

「沒關係、沒關係。」

「絕對沒必要張得這麼開!絕對沒必要張得這麼開!只不過是擦拭股間而已,絕對沒有必要把雙腿大幅張開成V字型!不要~我竟然用腳比出了和平手勢!我已經回不去大家身邊了~!」

我明明可以自己洗澡了,她們卻強迫我用雙腳比出和平手勢並為我擦拭股間。

每天過著恥辱日子的我,逐漸能夠獨自行走了。

踏入房外的瞬間,光芒貫穿雙眸──湛藍色佔滿視線。

彷彿萬里無雲的夜空一般,純凈無瑕的青紫色水面在陽光照射下耀眼地閃爍。

水上房屋獨自佇立於水面中央。

自水中延伸而出的四支柱子支撐著房屋。搭建於水面上的這棟高腳屋,綁著一艘得手動滑行的木舟。

木舟仰賴著一條不可靠的繩索,隨著波浪搖曳擺動。

我眺望延展至遠方的湖面,體驗到何謂滄海一粟之後返回了屋內。

「先容我向妳們道謝,謝謝。多虧妳們的呵護照料,我才品嘗到了永生難忘的生死一瞬間。」

我重新包好手臂的繃帶,向赤黑色頭髮的少女提出疑問。

「所以呢?請問不願讓我一死了之的溫柔少女們貴姓大名?」

「我名叫席菲爾•迪亞波羅。」

容貌端正的她綻露微笑,並甩了甩漆黑色的尾巴。

「我是深淵惡魔,自三百八十二年前起開始侍奉教主大人。我從人類的船隻將您帶來這裡,協助您進行治療。光榮之至,不勝惶恐。」

不是,她自稱深淵惡魔?

我望向手無寸鐵的自己,渾身直冒冷汗。

儘管不及魔人,但在故事序盤就遇上這種頭目級角色必死無疑。與精靈或妖精種不同,深淵惡魔跟現界人類極不對盤。在缺乏事前準備的情況下戰鬥,幾乎毫無勝算。

「那個女孩呢?」

打扮甜美的少女朝我拋了一個媚眼。

「我是幽寂宵姬。」

「……現在不在這裡的另一個女孩呢?」

「她是死之閻王。」

糟、糟糕……我感覺自己就像為了縮短時間,在低等級的情況下不停趕遊戲進度的RTA(編註:真實時間競速,指挑戰真實世界中的最短通關時間。)玩家……!總算能體會陪襯大小姐的心情了……!

受到頭目級角色包圍的我,戰戰兢兢地向她們提出疑問。

「話、話說回來,教主大人是哪位……?」

「當然是您。這裡是魔神教艾蘇海莉婭派的據點,往後必須由教主大人您率領艾蘇海莉婭派才行。」

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我只知道萬一她們得知殺死艾蘇海莉婭的兇手就是我,我一定會被秒殺!就在敵軍陣地的正中央,耶耶耶!

我儘可能避免刺激對方,笑盈盈地詢問道。

「我的魔導催化器呢?」

席菲爾彈響手指。

鏗咚一聲,九鬼正宗突然現形於桌面。

不、不妙,她擁有瞬移導體。拔腿逃跑的瞬間,我就會站上三途川對岸的0公尺賽跑頒獎台。

「您還有其他需求嗎?」

「我想參加百合情侶的結婚典禮,在角落拍手喝采並結束餘生。」

「遵命。」

「不要遵命。」

對方一臉正經地答應,使我不禁湧現恐懼。我誠惶誠恐地提問。

「這裡是異界對吧?我想返回現界的鳳娘魔法學園……可以嗎……?」

「沒有人有許可權制教主大人的行動。您掌握著我們的生殺大權,謹遵吩咐。」

我安心地嘆了一口氣。

總之先返回現界,到師父那裡避難就行了。無論這三個人多麼強大,也敵不過以嫻靜作為代價換取強大實力的可悲四百二十歲精靈。

呵呵……讓妳們見識一下(別人的)力量吧……!

「那我就返回現界──」

一股衝擊力使視線左右搖晃,刺耳的破裂聲震撼耳膜。

一道人影擊破天花板並貫穿地板,將人體擊向地板下方的水面。飛濺的水花濡濕了牆壁及地板。

席菲爾用手擋住濺向我的水花。

「在教主大人尊前,清掃垃圾時請細心一點,海涅。」

自水中一躍而起的少女單手拿著骨頭制的杖,轉動頸部。

「辦不到,數量太多了。和夏天的蟑螂沒兩樣。」

「是斐列堤派嗎?」

「不,是七椿派。」

「咦咦,真的假的?別開玩笑了,那隻母狐狸?艾蘇海莉婭大人當初百般關照她~結果竟然趁火打劫。卑鄙也該有個限度!」

「由妳們兩人負責處理,我送教主大人返回現界。會動的垃圾真是棘手……害教主大人都沾到灰塵了。」

席菲爾坐在地上,細心地揮去我褲子上的塵埃。

慢條斯理揮去塵埃的她背後,蒼白的魔力光相互撞擊閃爍。人體如同在滑翔一般,於半空中四處飛舞。

面對襲擊而來的數十名敵人,艾蘇海莉婭派的兩名幹部遊刃有餘地揮舞著魔導催化器。

「那麼,由我引領您到附近的次元扉。」

「妳不用幫忙嗎?」

「要是被那點程度的敵人殺死,代表她們器量不足,沒資格擔任艾蘇海莉婭派的幹部。」

確認了那兩人碾壓著敵人勢力的我,判斷不需要助陣──然而七椿派的眷屬們突然現身,並阻擋了我們的去路。

不打算隱藏殺氣的席菲爾邁前一步,我則連忙阻止她。

「不,讓我來。妳退下。」

「謹遵旨意。」

我壓制殺氣MAX的席菲爾,隨興地啟動扳機後──

「啊?」

十二支隱形箭矢於我右臂四周現形。

「慢著!太奇怪了!出現了!奇怪的東西出現了──」

眷屬們襲擊而來時,我反射性地舉起右臂。

然後,我看見了。

無以計數的路徑覆蓋了整個視線。

腦海想像出來的所有彈道霎時間顯現於眼前,並構築成路徑。驚愕地雙眼圓睜的我──射出了箭矢。

眼前的牆壁消失無蹤。

木片以猛烈的氣勢飛旋並散至四周。天花板伴隨著轟然巨響被震飛,劇烈掀起的疾風吹動全身。麻痺感自倒豎的發梢直竄腳尖。

我在最後一刻偏移了准心。

嚇得腿軟的眷屬們渾身打顫地仰望我。

滿面燦笑的席菲爾鼓掌喝采,接著低聲道。

「簡直就是快刀斬亂麻,太精彩了。」

……只是讓別人擦拭股間,能力就會提升嗎?

逃離敵方眷屬之後,我被帶到了現界。

席菲爾於次元扉對側跪地低頭。

「那麼,再會了。那些人應該不會襲擊現界,不過倘若出了什麼事,請隨時傳喚我。」

「想看女孩子接吻的時候,我會傳喚妳的。」

「遵命。」

「不要遵命。」

次元扉於眼前闔起。獨自留在杳無人煙的暗巷之後,我總算鬆了一口氣。

我來到人聲鼎沸的大街,走在站前路上並陷入深思。

為何我還活著?我理應在古典藝術般的爆炸中死亡了才對。根本沒有方法躲避爆炸。死亡瞬間閃過腦海的跑馬燈,是被我讚譽為『神作』的百合作品們。當時我還感嘆地想著,自己可真是喜歡純愛作品。

我一邊深思,一邊穿過自動門並踏入書店。

我的魔力量一口氣躍升這點,也很令人在意。又不是爆炸死亡限定的升級特惠。消失的左臂徹底復原這件事也莫名其妙。

基於不明原因而復活,被眷屬們稱為教主大人,連魔力量也增加了。

走出書店之後,我坐在站前的長椅上。

沒時間磨蹭了,得儘快掌握原因才行。

焦急不已的我,翻開了在書店買的《無法傳達的○戀4》。

可惡……我的身體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一邊被必須早點調查原因的焦躁感折磨,我回到書店買了《無法傳達的○戀5》。

可惡……兩個人的關係究竟會變成怎樣……!

在長椅上讀完書的我,焦躁難耐地衝進書店買了第6集及第7集。

讀完全集的我揚起嘴角並點了點頭。

百合總有一天能治癒癌症。

不過這世界的書店真是太棒了。幾乎所有漫畫及小說的主角和女主角都是女性,堪稱『帶狗散步都能撞見百合』,真是棒透了。我甚至想組織一支研究團隊,調查為何我身邊的百合出現率低得嚇人。

重新確認百合有多麼美麗的代價是我失去了電車費。充滿空虛感的我甩了甩空無一物的錢包。

一直躺在床上讓身體變遲鈍了,不如就慢跑到學園吧。

扣動扳機後我邁出腳步──景色以驚人的速度飛逝而去,使我錯愕地停了下來。

「……啊?」

我回頭確認自己的奔跑軌跡。燒焦的路面映入眼帘,令我呆站原地。

喂喂,騙人的吧?我還沒認真凝聚魔力呢。渴求百合的熱情化為燃料,讓我化身為不可控制的百合失控特快車了嗎?

判斷自己有可能輾死路人的我,決定慢慢走到學園。

途中我偶然與雪諾擦身而過。

「嗨,雪諾。出門購物嗎?今晚我想吃漢堡肉,好好記著。」

「您還是老樣子,擺著一張在晴天晒衣服時的傻表情。Side雪諾正忙著搜索下落不明的您呢。睡眠不足導致肌膚粗糙,真是糟透了。『等笨蛋主人回來之後,要從頭頂敲破他的腦袋』已經化為歸巢本能,直接烙印於腦海深處了。」

雪諾面頰消瘦,雙眸下方浮現出深深的黑眼圈。她搓揉浮腫的雙眼,以帶有鼻音的聲音如此低喃道。

「喂喂,女僕,妳最擅長的嘲諷(微笑)技巧到哪裡去了?一邊踐踏我的真心,一邊高歌辱罵主人的歌曲並毀謗抹黑我,才是妳的畜生之道吧?」

「少啰嗦,那張臉真是煩死人了,您那骯髒的臉孔簡直就是煩人的代名詞。欠缺道德感,甚至不願意安慰別人受傷的心靈,您究竟是在哪間骯髒學校學到這些的?就連岡崎正宗也無法重新矯正您那扭曲的道德觀。我正忙著找您,See you tomorrow明天見。您今晚就吃草吧,再見。」

「憑妳這張惡毒的嘴,光靠罵人的辭彙就能編纂一本字典。我本來應該諄諄教誨妳,在妳的腦海深深烙下對我的崇拜,不過我快哭出來了,就暫時先饒了妳。」

與雪諾分別之後──一記飛踢自背後襲向我。

「完全沒有手下留情!」

我猛然跪倒在地。

回過神來時,雪諾已翻轉我的身體並跨坐於我的腹部上。雙眼泛淚的她氣勢洶洶地抓住我的衣襟。

「既然還活著的話,好歹聯絡一聲吧!別開玩笑了、別開玩笑了!去死、去死、去死!」

「抱歉、抱歉,求求妳饒命!我沒想到妳竟然這麼擔心我!而且我奄奄一息,根本沒辦法聯絡!別揍我!妳想開設赤手空拳整形外科診所嗎!拜託大發慈悲吧!」

雪諾「咚咚咚咚」地使勁全力痛毆我,一邊嗚咽一邊將臉埋入我的胸口。

「別開玩笑了……去死……去死……!」

「抱歉,我沒死成。對不起,無法滿足妳的期待。下次我會盡全力達成妳的心愿。」

「別開玩笑了!不準死!但還是去死!別死(咚!)去死(碰!)去死(碰!)別死(咚!)」

蠻不講理的她接連不斷地施展攻擊!

經過數十分鐘之後,雪諾總算冷靜下來。我們並肩於公園的長椅坐下。

「那個……可以放開我的衣角嗎……?我想紀念自己沒有死成,喝一杯無碳酸可樂慶祝一下。」

「……放開的話,您又會去其他地方吧?」

「不會不會,我沒有葬身之地也沒有可去的地方。」

嗚咽啜泣的雪諾緊抓住我的衣角,始終不肯放手。

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帶著女僕一起走向自動販賣機。

「雪諾妳要喝什麼?無碳酸可樂?」

「……茶。」

「OK(連按無碳酸可樂)。」

「您的耳膜有靜音模式嗎?我說想喝茶吧?」

我拿起從自動販賣機出口掉出來的無碳酸可樂,因出乎意料的結果而倉皇失措。

「我的身體發生什麼事了……?歷經死斗的後遺症,使我無法區別茶葉及可樂,只能得出茶葉&可樂這個答案嗎……?」

「又不是恰○&飛鳥樂團,這兩者根本毫無關聯吧?夠了,那兩瓶就給主人您吧。下一次請務必按下茶的按鍵。」

「OK(連按無碳酸可樂)。」

「宰了您喔?」

仔細想想由於我的積分為0,所以只能買無碳酸可樂。這並非我的責任,而是政府高壓政治的一環。

單手拿著飲料的我們坐在長椅上。

「所以呢?新生合宿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既然雪諾如此為我擔心,我也不能隱瞞真相。

我隱瞞自己懷抱同歸於盡的覺悟選擇爆炸而死的事,向雪諾解釋了來龍去脈。雙手捧著易開罐的她露出異常漠然的神情,附和幾聲之後開口說道。

「又增加了新的女人……」

「不會吧?妳竟然用這句話總結我拚死戰鬥的過程?」

「開玩笑的。首先得擬定今後的方針才行。坦白說,我沒想到您竟會如此瀟洒地回來,頭腦混亂不堪……與黎大人她們重逢時,得儘可能避免為她們帶來衝擊才行。」

「咦?為什麼?只要喊一聲『我回來啰~』就行了吧?」

雪諾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主人您甜蜜天真的想像,能遊刃有餘地超越一整天的糖分攝取量。滿口都是砂糖,小心牙齒溶解。怪不得女孩子總是喜歡圍繞著您。」

「喂喂,雪諾小姐,妳這句話得因為『誇大其辭』罪,判處『對不起』刑才行。只不過是一個花花公子消失了兩周,大家肯定以為我去找女人盡情玩樂了。」

「您的母親生下您的時候,忘記為您追加客觀看待事情的性能了嗎?簡直就是單憑主觀貫徹己道,陸續攻陷女人的第一人稱視角•愛情獵人混帳。」

雪諾以悉心教誨的口吻向我解釋現狀。

據說黎以為我失去聯絡的原因在於三條家。

戴上鐵面具的她最大限度地活用身為繼承人的地位,將三條家的成員逼上絕境。分家的人因為過度恐懼,連晚上也無法入睡。

「那簡直就是黑道之間的抗爭。這兩周期間,我待在雙眼及嘴角都毫無笑意的黎大人身邊,看盡人類的醜陋、骯髒以及獲得力量之人的恐怖之處。掙脫束縛的黎大人已經徹底失控。若不儘快制止她,三條家會連根瓦解的。」

出乎意料的事態令我寒毛直豎。緊接著,雪諾又道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菈碧絲大人返回神殿光都了。」

「啊?那裡是她老家,偶爾當然會回去吧?」

「您的頭腦內容物是都返鄉了嗎?我的意思是她再也不會回到現界了。她斷言永遠不會再造訪日本,因為會回想起燈色大人您的事。她之所以變成窩在老家足不出戶的公主,毫無疑問是因為您行蹤不明。」

一滴冷汗自我的額頭緩緩流下。

「啊,師父(阿絲緹露)跟月檻呢?那兩人好像交情不錯吧?」

「她們的交情當然很好。那兩人組成隊伍,毫無遺漏地一一襲擊了魔神教的日本分部。根本就是在泄恨出氣,實在令人看不下去。」

糟、糟糕……草率地死去,在鬼門關前說了聲『I'll be back』之後,想不到輪到這個世界淪為地獄了。劇本早已毀壞殆盡,不見原形。不儘快修正的話,根本沒空談論百合。女主角們正在我拚命栽培的百合園裡放火燒田啊。

「雪、雪諾小姐,能冒昧地與妳商量一下嗎?」

「不行。您打算把您還活在世上的證據推給她們,然後失蹤對吧?我會跟隨主人您,所以這麼做也無妨,不過她們肯定會追到天涯海角。」

我好想成為百合的友方啊(辭世之詩)。

深陷絕望的我表示「我、我去一趟廁所……」,接著與雪諾拉開距離,坐在公園附設的噴水池邊苦惱抱頭。

該、該怎麼做才好?我有預感如果告訴黎她們我仍活在世上,我的好感度肯定會莫名上升,演變為無可挽回的事態。既然我自殺及失蹤的事可能已經擾亂到故事劇情,就不能輕率地做出這種選擇。

不能逃跑,卻也不能正面解決。

這下已經無路可走──

「你好像很困擾呢,三條燈色同學。」

我猛然抬頭。

褐色風衣隨風飄揚。

玩具煙發出紅光。一雙翠綠色的眼眸於玩具煙後方輝煌閃爍。

「我可以從困境中解救你。」

應該已經被我殺死的魔人──艾蘇海莉婭嗤笑出聲。

「你打算怎──」

「去死吧(投擲)。」

「我想也是(直擊)。」

被我扔出去的九鬼正宗正面擊中的艾蘇海莉婭猛然向後倒下──刀的刀尖刺入了地面。

「喂喂,睽違兩周沒見,你變得更加野蠻了呢。」

她全身透明。

我扔擲的九鬼正宗穿透了艾蘇海莉婭的身體。

她在我扔出刀的同時向後倒下,乍看之下像是刀刺中了她──但艾蘇海莉婭並不具備實體。

「妳為何復活了?而且好像變小了?」

縮小為一百四十公分左右的艾蘇海莉婭,帶著稚嫩的臉龐發出年幼的嗓音。

「喂喂,你以為是誰害的?再說,你應該在意的不是這件事──住手(1HIT)。別揍了(2HIT)。不要痛毆(3HIT)。外表像是小孩子的人(4HIT、5HIT、6HIT、7HIT)。」

毫髮無傷。

這並非修復能力。我筆直地凝視絲毫沒有變形的艾蘇海莉婭臉孔。

「形狀記憶穢物……?」

「汙穢的是你的嘴才對。少說一點髒話,用芳香劑漱漱口吧。我從頭開始說明,先聽我說話。」

「主人?您又在路邊發情嗎?」

雪諾擔心遲遲沒有回去的我,走了過來並以狐疑的口吻如此說道。

「雪諾!別過來!艾蘇海莉婭又復活了──」

「什麼?」

雪諾注視我指的方向,疑惑地微微偏了下頭。

「您從剛才開始就在自言自語些什麼?」

「咦……?」

迷你艾蘇海莉婭苦笑一聲,並聳了聳肩。

「倘若你喜歡展示自己有趣的蠢臉,那倒是無妨。不過假如你沒興趣讓戀愛中的少女看見自己沒用的醜態,最好讓你珍視的淑女儘快離開。感動的重逢才剛結束,萬一百年戀情就此冷卻,那可不妙。」

「不、不,什麼事也沒有……我、我看見了可愛的花朵,不小心太過興奮了……」

「拜託您別對百合以外的花發情。讓主人您新的詭異性癖廣為人知,可是很費時的。」

「我可不記得自己僱用了擅長毀謗僱主的工作狂。」

雪諾彷彿完成一份工作的工匠般露出微笑,返回了長椅。

趕走純白惡魔之後,我凝視著用嬌小雙手捧著無碳酸可樂並啜飲內容物的艾蘇海莉婭。

「嘔……喝起來就像少了哆拉○夢的大○……」

「別說了,快點說明。否則刀會不小心從我手中滑掉的。」

「你所謂的『不小心』意思是『經常』嗎?竟然如此殘忍地對待與你命運相連的伴侶。」

我強忍那令人作嘔的台詞,再次望向艾蘇海莉婭。

「首先,第一件事。以人類的精神力恐怕難以承受,但我希望你能接受這個事實──你已經死了。」

「啊,這樣啊。然後呢?」

「……那麼,你為何還活著呢?」

迷你艾蘇海莉婭身上升起水蒸氣、紫煙及霧氣,一邊低喃道。

「是我讓你復活的──這時不該祭出拳頭,應該道謝才對吧?」

我的拳頭貫穿艾蘇海莉婭的腦袋,反覆抽出再貫穿她。

「少多管閑事!只要我和妳都死了,就能迎來幸福結局!我本來預計同時殺死燈色和艾蘇海莉婭,在彼世登上百合匹克頒獎台的!妳不打算向彼世的百合金牌得主道歉嗎!? 」

「喂喂,不要滿腦子只顧自己,我可不願意白白送死。在那個情況下,魔人艾蘇海莉婭只剩下一個死裡逃生的機會。」

艾蘇海莉婭豎起一根手指。

「爆炸前一刻,我優秀的腦袋僅聚焦於一件事……如何生存下來。我不擇手段地立即實踐了那個方法。死廟之艾蘇海莉婭辦得到,而其他魔人辦不到的權能──也就是構築人體。正因是六柱魔人之中最深愛且理解人類的我,才能詳細地分析人類並成功重新構築肉體。我是唯一能夠靠那些情報重新構築死者的魔人。」

「我很清楚妳那無聊透頂的權能有什麼功能。但妳為何要特地重新構築我(燈色)的肉體?治好妳自己不是更簡單又有利於妳嗎?」

「然而,哎呀?那麼做其實不利於我。」

交叉雙腳的艾蘇海莉婭以惹人憐愛的聲音繼續往下說。

「魔人與人類不同,不存在『肉體』這種明確的容器。我們只具備模糊不清的人形,實際上不過是魔術演運算元的集合體。正因如此,我們才能自由自在地使肉體再生、變形並回收。那場爆炸的瞬間,萬一周遭的魔術演運算元一併煙消雲散,我便無法依照原形進行修復。畢竟創造原形的是魔神,我不具備原形的相關情報。」

的確說得通。並非設計者的艾蘇海莉婭,無法在缺少模具及設計圖的情況下從零創造物體。相反地只要理解、分析創造物並掌握每個細節構造,她便能加以複製。

「我明白我復活的理由了,但為何連妳也復活了?」

「我沒有復活,而是體無完膚地徹底消滅了。布蘭恩、威坦特、伊茲蒂哈爾、阿蒂法、緋墨她們再加上愛米雅及蘇菲的後代,我鄙視的人類們……還有你,三條燈色。我這名擁有永恆時間的魔人,被一瞬之間連繫起來的人類擊敗了。」

艾蘇海莉婭吐出圓環狀的水蒸氣,自嘲地說道。

「當時重新構築你的肉體之後,我將構築魔人艾蘇海莉婭的魔術演運算元轉移至了你的體內。如你所知,人類的肉體內部能夠積存魔術演運算元。你們將其稱之為魔力,用它發動魔法。

換言之,魔人艾蘇海莉婭就混雜於你體內──」

我瞬間將九鬼正宗刺入自己的腹部──卻被對魔障壁阻擋了刀刃。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腦中沒有所謂的躊躇跟情緒嗎?快住手,魔力可不是無限的。不要突然開始刨開自己的腹部,你想上演無剪接版的人類解剖秀嗎?」

我無數次嘗試切腹,卻以失敗收場。氣喘吁吁的我緩緩地屈膝跪地。

我雙眼無神,流著淚水仰望藍天。

「殺了我……殺了我……」

「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復活之後卻不感到開心,甚至想再死一遍的人類……好、好可怕……一般人多少都會猶豫吧……要珍惜自己的性命啊……」

重重謎團的答案終於解開了。

我被稱為教主的原因,以及魔力量躍升的原因──都是因為艾蘇海莉婭的魔力流竄於我的全身。

只要龐大的魔人魔力溶入我體內並穩定下來,我的魔力量當然會異常地增加。魔人是魔術演運算元的集合體,也就是魔力本身。難怪艾蘇海莉婭派的成員,會稱擁有她魔力的我為『主人』。

耗費十分鐘左右才重新振作的我仰望艾蘇海莉婭。

「要如何將妳趕出我的身體……?」

「喂喂,你是把我當成欠繳房租的租客嗎?我與你的契合度超群,一般人要是吸收魔人的魔術演運算元,通常會難以承受而自我毀滅。雖然不知道箇中原因,但你擁有足以容納我的資質,具備升華為魔人的才能。」

我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答案──魔人三條燈色。

在菈碧絲路線,被艾蘇海莉婭相中的燈色化為了魔人。換言之,他吸收了一部分艾蘇海莉婭的魔力。

我(燈色)確實擁有容納魔人(艾蘇海莉婭)的資質。

「我們之間的契合度,就好比傑基爾與海德(編註:出自文學作品《化身博士》。)、精密機械及靜電、核融合及核分裂。」

「妳道出的方程式答案全部都是毀滅,沒問題嗎……?」

艾蘇海莉婭綻露燦笑並說道。

「我最喜歡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而你最喜歡夾在百合之間。我們是利害一致的最強夥伴!來,一起將百合破壞殆盡──」

被我斬飛的艾蘇海莉婭首級滾落地面。

「別開玩笑了!快滾出我的身體,妳這惡靈!從現世消失,惡徒!不準用妳骯髒的嘴道出『百合』這個美妙的音律!滿口下流粗言,開口就會污染空氣的污染物就該乖乖閉嘴!」

「什麼嘛,真過分。」

缺少首級的艾蘇海莉婭邁出腳步,撿起自己的首級。我緊接著踹飛那首級,使其旋轉幾圈後掉入噴水池中。

艾蘇海莉婭的頭部從傷口斷面長了出來。

「這不是家庭暴力,而是體內暴力。」

「為何雪諾看不見妳,只有我能看見、觸摸妳?」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我不具備實體。我是將魔力凝聚於你的雙眼,讓你能夠看見我。這副身軀之所以如此嬌小可愛,也是因為這個姿態才能抑制你的殺氣。我能將魔力集中於拳頭或雙腳以重現觸感,但實際上你只是在痛毆、猛踹空氣罷了。」

「真的跟惡靈如出一轍……簡直能裝飾在寺院的正殿……」

「世界上才不存在那種世紀末寺廟,和充滿腥臭味的辣妹僧侶。別怒氣沖沖的,讓我們和平相處吧。」

艾蘇海莉婭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世上恐怕只有你能容納我的魔術演運算元。換言之要是你死了,我也會隨你死去。簡直就是命運共同體!太棒了!我們是摯友、夥伴!來,隨我復誦!摧毀百合──」

「別隨便碰我,妳這垃圾──!」

我祭出肘擊使艾蘇海莉婭的臉部凹陷,接著朝那可憎的面龐施展連擊。

「開玩笑、開玩笑的。我能夠完全看透你的想法。你不惜與我同歸於盡,也想守護百合對吧?坦白說那與我的信條不符,不過我願意為了親愛的燈色同學出一份力。你想讓『燈色其實仍活在世上』的事情眾所周知,同時降低月檻櫻等人對你的好感度,讓她們回歸原本的生活對吧?」

用手肘執行破壞工程的我,頓時停止了動作。

「包在我身上吧。畢竟我可是摧毀愛情的專家,我能夠讓她們投注於你身上的好感立刻歸零。」

「……妳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好事嗎?」

我揮開艾蘇海莉婭伸向我的右手。

「與其和妳這種惡劣無恥的女人合作,我寧願撕掉百○姬的封面彩頁。」

「雖然聽不懂這個比喻的意思,但我明白你的心情。只不過從前的我受到魔神的影響,只能用偏離人類道德的方式展現對人類的『興趣』,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受害者。我想儘力協助你,藉此償還罪孽。」

「什麼償還罪孽,妳以為我會聽信妳這番話,傻傻地答應嗎?」

「那不如直接試試看吧?你應該知道,憑現在的我什麼事也做不了。倘若我偏離正軌,只要你負責矯正就行了。」

「妳這不明白事理的廢物。想模仿小孩子,向我討教嗎──」

「順帶一提,至今為止我破裂情侶關係的成功率為百分之百。」

「艾、艾蘇海莉婭老師……?」

我低頭討教,背後散發光芒的艾蘇海莉婭則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