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 230 ·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2(台版)

第10話

艾蘇海莉婭雙眼內部的烙印捲起漩渦。魔眼『輪迥轉世』發動了。

「哎,阿蒂老師……布蘭恩小姐……」

眼泛淚光的緋墨,發出顫抖的嗓音並漾起微笑──

「我……能成為像老師妳們這樣的人嗎……?」

我(燈色)的左臂消失了。

「咦?」

大量鮮血傾注於緋墨臉上。

喪失左臂的我抑制哀號聲,因為非比尋常的損傷而幾乎要失去意識。我用自己的手指刨開傷口,靠強烈的痛楚維持意識──接著綻露微笑。

「嗨,緋墨……沒事吧?應該沒受傷吧?……我的血為妳化上了妝……真是抱歉……已經沒事了……」

我用食指拭去她的淚水。

「別哭了。」

「為什……么……你……為什麼……?」

意識逐漸遠去,頭腦暈眩、視線扭曲且大汗淋漓的我笑出了聲。

「因為妳正在哭泣。」

緋墨雙眼圓睜──步履蹣跚的我佇立於她面前。

「走吧……我來爭取時間……船內還留有小船……搭上它逃跑……快走……快走,緋墨……快走……」

鮮血滴落地面,我迷失於朦朧的視線之中。

──你出現了兇相。

身體左右搖晃,思緒混亂不堪。

──恐怕近期內就會喪命。

我憶起了弗琳說過的話。

我俯視自己愈發冰冷的身體,低喃道。

「………就是現在嗎?」

在原作的菈碧絲路線終盤,我曾俯視著慘遭艾蘇海莉婭殺害的緋墨。

──試著顛覆命運吧。

鮮血淋漓的我,為蹣跚的雙腳註入力量。

「是啊,說得沒錯……月檻等人還留在船上……要是放任這傢伙在這裡肆虐……她們或許會死……倘若神……區區的神……稱之為命運的話──」

我揚起笑容。

「就由我夾在那之間……將它徹底摧毀……!」

「喂、喂。」

艾蘇海莉婭眺望瀕死的我並嗤笑出聲。

「比起自己的性命,你竟然以他人的性命為優先?我對這種匪夷所思的行徑有印象。究竟是出於什麼邏輯,才促使你這麼做?」

「無法理解的話……就讓我來教教妳吧……」

我在地板拖著血痕,開始朝船內前進──在某人的攙扶之下。

腳部扭傷的緋墨──

正拚了命地拖著腳步,攙扶我逃離艾蘇海莉婭。

「緋墨……妳……」

「我……我不會再逃跑了……絕不會逃跑……落荒而逃……受人保護……暗自啜泣……我已經受夠了……受夠了……我……我……此時此刻,我要在此……善盡自己力所能及之事……」

她的懷中……

掉出了一張照片。與陌生女性勾肩比著勝利手勢的女孩──在船上綻露笑靨。

「我要成為……平凡的英雄……!」

艾蘇海莉婭觀賞著緩步前行的我們,邊笑邊追了上來。

「很好,逃吧、逃吧。加油加油,真是太出色了。」

「唔……啊……呃啊……!」

艾蘇海莉婭從指尖射出煙霧型的子彈,保護了我的緋墨身體被鑿出空洞。我們將身體抵在牆壁上,於絕路之中持續前進。

我因劇痛而低吟,用消失的左臂摩擦牆壁前行。

一步,又一步。

灼燒腦髓的劇痛令我幾乎要失去意識。即便如此,我依舊努力逃離來自身後的腳步聲。在朦朧的視線中匍匐前進,於尖叫及怒吼聲回蕩的船內前行。

沃琪皇后號大幅搖擺,使我全身撞擊牆壁。

鮮血滲出。

赤色的生命之流,沿著包覆客房的冰冷牆壁流淌而下。

那鮮紅血跡,與路途中分岔的其他血跡匯聚為一條道路,彷彿在指引著早已決定的宿命。

難以承受的劇痛,使我不禁想一死了之。即便如此,我仍單憑意志力繼續前進。

我們拖著鮮紅色的血痕,慢慢、慢慢地潛入至船底。

某處傳來了聲響。

「…………」

是刀鋒相接的聲音。月檻她們正在奮戰。

我揚起微笑。

「…………緋墨。」

「沒事的……沒事的……絕對……絕對能獲救……不會……不會再讓任何人死去……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死去……」

緋墨滿面淚水。

拖著扭傷的腳踩,因劇痛而哀號並繼續前進。

「…………緋墨。」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客房。」

低著頭的我用痙攣的指尖指著客房。

「躲進……客房裡……」

「嗯、嗯!也、也對,我明白了!」

緋墨將身體擠入微微敞開的縫隙,打算將房門撐開──此時,我撞飛了她的身體。

遭受出其不意撞擊的緋墨倒向房內。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扣動扳機,從外側踢壞房門。

「三條燈色!? 」

門扉從外側凹向內側。

從外側向內側施加的衝擊,在門把這側造成了一隻手臂寬度的縫隙。緋墨將雙手擠入縫隙,拚了命地試圖推開門縫。

「你在做什麼!? 哎,你在做什麼!? 把門打開!!哎!!快點!!艾蘇海莉婭大人要來了!!哎!!快開門!!快開門啊──!」

她的指甲剝裂。

不斷哭號的緋墨,用鮮紅的指尖試圖打開門扉。

「緋墨……聽我說……」

「開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開門開門開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緋墨聲嘶力竭,用拳頭毆射門扉。

「緋墨……妳……」

涕泗縱橫的緋墨無數次地、無數次地毆打併狠踹門扉,身上的傷口愈來愈多──

「不是這裡。」

她總算停止動作,睜大雙眼。

「不要……」

落下斗大淚珠的她朝我伸出手。

「我……不要……英雄……我想成為英雄……像那名女性一樣……為了某人而活……像老師一樣……為了某人的笑容……為了讓我綻露笑靨的人們……」

「妳早就是英雄了。」

我勾起笑容。

「不只是妳……為了保護大家而正在拚命奮戰的月檻……扼殺恐懼勇於面對艾蘇海莉婭的大小姐……為了我拚上性命的妳……大家都是英雄……這份意志將傳承下去……」

我握起她的手。

「之後的事拜託妳了。」

緋墨垂下目光,嗚咽啜泣並搖著頭。

「贏不了……贏不了的……沒有人能戰勝艾蘇海莉婭大人……奇蹟不會發生……我們……我們的性命就是神的玩具……絕對無法抵抗……頁數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好了……只能乖乖死心……」

「我會贏。」

「贏不了的!布蘭恩小姐和阿蒂老師,大家都一樣!誰都贏不了!你憑什麼說自己能贏!? 」

「這還用得著說嗎?」

我綻露滿面燦笑。

「因為我已經發誓,要讓妳的故事迎來幸福結局。」

「你是……笨蛋嗎……為何笑得出來……你會死的……在這裡,束手無策地死去……像我一樣……毫無成就地死去……然而……為什麼……!」

淚水滾落,緋墨的面龐扭曲。

「為什麼你還笑得出來……!」

「緋墨,相信我。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獲勝。我會親手讓一切在此結束,寫下我深信的『結局』。所以,所以妳得相信我。妳不能在此結束。我願意為了妳的笑容賭上性命。

只要妳……只要妳願意相信我──」

我強勁地……

強勁地、強勁地、強勁地──

緊握緋墨琉璃的手──向她露出笑容。

「我就是英雄(會在此結束)。」

緋墨茫然地睜大雙眸。

我對她投以微笑,獨自邁出腳步。

「三條燈色!」

聽見喊聲,我回頭望去──她以顫抖的指尖,從門縫伸出了一隻牙。

用染滿鮮血的紙草包裹起來的王牌……『棺杖』。緋墨將它遞向我,淚流滿面地對我吐露心聲。

「它寄宿著……我的魔力……老師的……老師的魔力也蘊含其中……布蘭恩小姐……還有她的前一個人……再前一個人也是……其中也包含了普通人……有普通的浪客,有普通的農夫,也有普通的學生……並非每個人都是特別的……雖然……雖然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神話描寫的英雄……但是……但是……!」

違逆烙印使緋墨因劇痛而面部扭曲。她流泄嗚咽聲,同時將棺杖遞向我。

「每個人……都擁有意志及驕傲……大家都期望止住某人的淚水……心懷期望並持續奔馳……所以……所以……這東西是……!」

寄宿情感的淚珠,自她的眼角流落而下。

「是大家渴求幸福的象徵……是普通人們的……英雄們的願望……!」

我收下了她託付的願望。

「我一定會──」

我透過緊握手中的杖,向英雄(她)發誓。

「實現妳們誓言中的幸福。」

「拜託你……」

她低下頭,將意志託付給我。

「拜託你……布蘭恩小姐……老師……大家所期望的……」

流著淚水的緋墨琉璃抬頭,漾起笑容。

「實現大家所期望的笑容吧……」

我綻露笑靨。

「我發誓。」

腳步聲傳入耳際。

刻意緩步前行以營造恐怖氛圍的艾蘇海莉婭現身。

我吸引魔人的注意,一步步走下樓。

最後我終於走到了船底──毫無情調的引擎室映入眼帘──大量鮮血自側腹的傷口滴落。我推開大門,從其中一個房間發射水之箭。

「哎呀。」

艾蘇海莉婭躲也不躲,箭矢就這樣刺入她的背部。

「射偏了。雖然很期待下一次,但下一次永遠不會到來了。」

踩著腳步聲的艾蘇海莉婭尾隨我踏入房內。

這裡是沃琪皇后號的心臟。

鋪設型特殊魔導催化器『女王瞳柱』靜靜旋轉著──魔人高聲歡笑。

「很遺憾,無路可走了。」

「…………」

「我知道你的目的。在『女王瞳柱』存在的這個空間之中,積存了大量魔力……只要讓這股魔力爆炸,就能連同你自己一併殺了我。」

大汗淋漓的我凝視著嗤笑出聲的艾蘇海莉婭。

「也就是自爆。只要令如此龐大的魔力同時產生激發反應而爆炸,縱使是我也來不及填補及再生,恐怕會在一瞬之間蒸發消失。殺死魔人最快的方法就是一口氣消滅我們,使再生速度趕不上。你假裝射偏,其實已經用水之箭破壞了安全機關對吧?」

朝中央走來的艾蘇海莉婭深深鞠躬,然後嗤之以鼻。

「所以?你那窮酸的腦漿只想得出這種秘計嗎?或者你打算將緋墨琉璃託付的棺杖刺入我的心臟?我特地不打擾你們賺人熱淚的戲碼,彬彬有禮地等到現在,不用向我道謝一聲嗎?」

側腹噴濺大量鮮血,我闓起大門,奮力扣動扳機,使空間內的魔力開始產生激發反應。

「很遺憾。」

艾蘇海莉婭百無聊賴地旋轉指尖。

「直到引發致命性爆炸為止,有三分鐘的餘裕。我可不會在你這種程度的小角色面前露出破綻。有這麼多時間的話──」

她將右臂刺入我的腹中,貫穿背部。我的嘴角溢出鮮血,恐怕是肺部受損了。

「我可以像這樣輕而易舉地殺了你,喝一杯紅酒再吃些下酒菜,最後悠悠哉哉地走出房間。」

誇耀勝利的笑聲撼動耳膜──我用拳頭粉碎了魔人的鼻樑。

她以猛烈的氣勢飛了出去。

艾蘇海莉婭向後倒下,錯愕地用指尖拭去鼻血,仰望以為已經喪命的我。

「……妳是不是誤會了?」

腹部被鑿開大洞的我,以寄宿光芒的雙眸俯視魔人。

「我窮酸腦漿想出的秘計──就是用剩下的三分鐘將妳徹底擊垮。」

艾蘇海莉婭驚愕不已,瞠目結舌。

「為何你還沒死……而且……」

龐大魔力噴發迸散。全身搖擺不定的我緊握右拳。

「你那股魔力是怎麼回事……為何如此強大……為何如此迅速……太奇怪了……我有印象……這種感覺,豈不是就像……」

我全力奔馳,將自己的意志傾注於拳頭──

「我正在害怕膽怯嗎……?」

我奮力襲向眼前的障礙物。

鼻血四濺的艾蘇海莉婭朝左方旋轉。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前奔去,再度擊出右拳。

右。

右、右、右!

我強化至極限的右直拳趁艾蘇海莉婭做出反應之前,執拗地毆打她的臉部。

(扭曲。)

艾蘇海莉婭的上半身向左傾斜,雙眼朝上──用單臂支撐自己身體的她踩穩腳步,將煙霧狀的匕首刺入我的側腹。

魔人流露得意的邪笑,我則若無其事地用右拳攻擊她的腦門。

頭部被敲向下方的她痛苦地面部扭曲。

「為、為什麼……!? 」

艾蘇海莉婭的雙眸顯而易見地流露出動搖之情。

「為什麼你沒有死……為、為什麼……為什麼……!? 」

匕首劃開我的上半身。我將染滿鮮血的礙事上衣撕破──艾蘇海莉婭驚愕地倒抽一口氣。

「你、你……」

我的左胸。

刺在我左胸上的是遺物兼護身符兼殺手鐧──棺杖。魔人凝視著它,愕然地張闔著嘴。

「竟、竟然把棺杖刺入自己的心臟……利用刻有『英雄』象徵的類感魔法來共享魔力……你、你仰賴了假英雄們……渺小螻蟻們寄宿其中的魔力嗎……要、要是走錯一步,你或許會從內部爆炸而死……你為何能在這種關鍵時刻……賭、賭上、自己的性命……?」

「這還用得著說嗎?」

我道出了答案。

「因為緋墨琉璃正在哭泣。」

自腰部下方襲擊而去的右拳劃破空氣。

向上襲去的上鉤拳使艾蘇海莉婭的腹部凹陷、背部膨脹。魔人全身浮起,吐出血塊。

毆打。

毆打、毆打、毆打。

一股勁地毆打。

我持續毆打眼前的魔人。生命逐漸被削弱,魔人臉上浮現焦躁之情。

「可、可惡……可惡可惡可惡……糟、糟糕……時、時間……怎、怎麼能……因為這種假扮英雄的小鬼……而死……可惡啊……──!」

艾蘇海莉婭解放魔眼,企圖消滅我──然而『女王瞳柱』對釋放的魔力做出反應,令她咂舌一聲,緊咬牙關。

「得、得逃跑才行……把、把席菲爾他們叫來……不、不行……地、地點……地點太糟了……這、這傢伙打從一開始就在盤算這個……唔……啊……!」

向右方、向左方。

疾速馳騁的右臂逐漸瓦解魔人。

「妳──」

遭受毆打的魔人,流露出恐懼的神情。

「被妳當作玩具對待的女孩子……妳為了消磨時間而消耗、傷害的女孩子──用嬌小的身軀與病魔對抗、拚命試圖活下來的女孩子……拚死地……拚死地、拚死地、拚死地……笑著……以英雄為目標……試著用自己的手掌握未來……她的生命……她的意志……她的笑容……妳……就憑妳這種人,竟打算讓這一切付諸流水……!」

魔人刺出的匕首撕裂我的右拳──我無視劇痛並揮落拳頭──

「就用這個拳頭!」

右拳襲向魔人的臉部。

「將妳擊潰!」

她的身體連同遭到毆打的臉部劇烈旋轉。

左右搖晃的艾蘇海莉婭重整姿勢,朝我釋放敵意。

「臭、臭小鬼……少得意忘形……我的能力更強……區區人類……區區玩具……別以為能敵過魔人……假如給予致命傷也能用魔力堵住傷口,那只要單純地……!」

她從風衣內側──

將大量匕首拋向半空中。抓住匕首的艾蘇海莉婭用刀刃指向我。

「將你削弱至死就行了!」

「試試看啊,魔人……這是個好機會……我要面對面……教教妳……」

我站直搖晃的身體,從染成鮮紅色的瀏海縫隙瞪視魔人──伸直右臂並勾了勾食指。

「何謂人類。」

艾蘇海莉婭邁出腳步,我也隨之踏出一步。

右與右。

拳與刀刃交錯。雙方將殺氣投向彼此的致命傷。

赤紅鮮血玷污地板。對峙的兩人施放出猛烈亂擊。無以計數的拳頭瓦解魔人的身軀,來自四面八方的斬擊撕裂人類的肉體。

血與血混雜相織。人與魔交纏合一,賭上性命互相殘殺。

強大駭人的拳與刃襲向彼此,發出轟然巨響並撼動空間。『女王瞳柱』開始迸散出蒼白色閃光。

意志與意志劇烈衝突。雙方咬緊牙關,口中發出咆哮聲。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賭上彼此的性命,削減對方的驕傲。

過度相信自身實力的艾蘇海莉婭,臉色隨著時間流逝逐漸改變,神情因痛苦而歪斜扭曲。

「為何!? 」

無論劈斬、橫砍、突刺多少次都沒用。

艾蘇海莉婭看著始終沒有倒下的我,聲音不禁打顫。

「為何不會倒下!? 為何!? 為什麼!? 為何願意為了與陌生人無異的人,承受如此嚴重的傷勢!? 為何你能忍受這般劇痛!? 為何你能承擔這般恐懼!? 」

鮮血淋漓的我勾起嘴角,持續釋放自己的意志。

「妳無法理解吧!? 妳這種人一生都無法理解的!!那女孩承擔的希望!那女孩走過的道路!那女孩背負的英雄使命!像妳這種糟蹋一切、玩弄生命的人不可能理解!」

我將憤怒──伴隨吼聲寄宿於拳頭,擊向眼前的魔人。

「絕不可能理解────!」

衝擊力壓制了艾蘇海莉婭。

她全身流淌鮮血並慢慢後退。

「我已經!發誓要贏得勝利!為了讓哭泣的那女孩重拾笑容!為了讓那女孩隨時都能夠歡笑!我沒有任何理由能在這裡倒下!我要為了與陌生人無異的人!顛覆可恨的命運!將所有人都能綻露笑容的『結局』展現給她看!」

我將染滿鮮血的拳頭毆向艾蘇海莉婭的臉部──

「否則怎麼能成為她心目中的英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法站穩腳步的魔人大幅倒退。

倒退、倒退、倒退。

艾蘇海莉婭拖著血痕並慢慢後退,最後終於失去了退路。

空間內的所有魔力掀起漩渦,迸散蒼白雷光。近似雷鳴的爆炸聲迴響,宣告終結的時刻(時間限制)已然來臨。

「喂,魔人。我來告訴妳敗因是什麼吧……!」

我持續毆打對手,低喃出聲。

「妳的敗因就是……太小看人類了……與妳們魔人不同……我們人類懷有意志……不會輕易屈服……我們擁有許多比自身性命更重要的事物……想描繪的事物、想保護的事物、想拯救的事物……為了將一切連繫起來,我們絕不能停下腳步……必須持續奔馳……懷著繼承自他人的思念向前奔馳……戰勝妳的人不是我……才不是我這種小角色……!戰勝妳的是……!」

總是露出笑靨的魔人──因絕望──而面部扭曲。

「流竄我全身的思念!」

心窩遭到痛擊的魔人再也站不穩腳步。

──實現大家所期望的笑容吧。

腦海浮現出她哭著綻露笑容的模樣,我將力量傾注於血紅的右臂。

「這個……這個拳頭……這股痛楚……這份心愿……正是被妳當成玩具的螻蟻的……!」

我高舉右臂。幻化為人型的魔力包覆著我,與我的身影重疊。

「英雄的意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失去左臂的英雄身姿──與我重疊合一──構築成像。

「布蘭恩•雷斯•布拉肯萊特……」

魔人瞠目結舌──拳頭擊中了她。

艾蘇海莉婭以猛烈的氣勢被震飛,撞擊地板並口吐鮮血。

魔人雙膝打顫,腳步踉蹌地站起身。本來遊刃有餘的笑容變得僵硬,無法維持形體的她向後倒退。

她一步、又一步地節節敗退。

將人類拋諸腦後、持續嘲笑世人並獨自前行的魔人,終於被她鄙視的玩具(螻蟻)追上──被逼到牆壁──逼到終點。

轉過頭去的魔人一臉愕然。

她認知到了自己的命運。

絕對之惡害怕得渾身打顫,雙眼圓睜並背對牆壁──此時,她開始回想將自己逼上絕境的英雄途經之路。

「我、我回想起來了……回想起來了……威、威坦特、伊茲蒂哈爾、阿蒂法……緋墨那群人以及愛米雅和蘇菲的血脈……自詡英雄的愚蠢之徒們……總是……總是總是總是……阻擋於我面前的障礙……」

映照出魔人身影的視野愈發狹窄。步伐蹣跚的我向後倒退,全身的感覺忽然消失。

在最後的最後迎來極限的我,眼前變得一片黑暗。我泄出一聲『可惡』。身體使不上力,看不見任何東西,不曉得該朝向何方。

生命逐漸凋零。當我為沒用的自己感到悔恨,幾乎要不支倒地時──腳步聲傳入耳際。

在黑暗之中──

聲音有大有小,種類各不相同。逐漸增加的腳步聲──喚來了光芒。

朝著光芒的方向──

滿腳泥濘的光腳女孩穿著斑駁襤褸的衣服,留下足跡奔馳而去。

啪嗒啪嗒地。

她提升速度,抬頭挺胸、笑容滿面地奔跑著。

逆光的女孩回過頭,邊跑邊向我伸出了手。

──走吧。

來自背後的曙光照耀全身,我被拂曉的燈色所包覆。留下足跡的英雄殘影拍打我的背部,陸續追過我。

一人,又一人。

光之足跡於黑暗之中閃耀,隱隱照亮一道路標。某人輕柔地推動我的背部。

──去吧。

聲音傳遞至困惑的我耳中。

──去吧。

聽見那細弱嗓音的我重拾光芒,視野慢慢敞開。

──去吧,英雄。

失去左臂的女性湊近我,伸直指尖比向前方的道路。

──天涯海角。

她溫柔地、柔和地、毫無一絲陰霾地──綻露滿面燦笑。

──跑到天涯海角。

邁出腳步的我倒向前方──差點失去意識之際又重振旗鼓,奮力站穩腳步──然後直奔而去。

腳步踉蹌、跌跌撞撞、使盡最後一絲力量。

「喝、喝啊啊啊……!」

為了實現推動這顆心臟的期望──我將英雄們傳承下來的願望緊握手中──不顧一切地向前邁出腳步。

我追著領先前頭的女孩背影,朝眩目的光輝伸出手──並持續奔馳。

祈禱著『抵達吧、抵達吧、抵達吧』,靠意志及驕傲驅動雙腳。為了不讓一直獨自奔跑的她孤身一人,我拚命地追了上去。

縱使幾乎要失去意識,縱使心臟幾乎要破裂,縱使疼痛到讓我想一死了之。

奔跑。

奔跑、奔跑、奔跑。

奔跑。指尖總算觸及她的背部──我終於抵達。

──啊啊。

見證我的去向之後,幻化為女性身姿的魔力流露欣喜的嗓音,逐漸消逝。

消逝的魔力化為光帶。在來自身後的黃金之風吹拂下,光帶與我伸出的指尖交纏合一。

──各位……我抵達了……這就是我們的……

掛著微笑的她溶解消逝。

她視線前方滿是泥濘及傷口的女孩,笑著衝破光帶(終點線)並就此消失。

──是笑容(終點)。

我竭盡全力,用腳底踩踏滿是泥濘的足跡──蒼白閃光包覆全身──喉嚨深處放聲嘶吼。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為何……無論擊敗你們幾次……」

咆哮聲灼燒腦海,嘎吱作響的世界晃動搖擺。我從自己的心臟拔出棺杖,將之刺入魔人的左胸──

「你們都會為了某人的笑容而延續生命……」

猛然迴旋的我使出踢擊,其尖端硬生生貫穿心臟。

聲音──戛然而止。

一切靜止。局勢已定。人與魔分出了高下。

「…………」

緩慢地──

艾蘇海莉婭屈膝跪地,俯視貫穿自己心臟的棺杖。她反覆膨脹及收縮,最後從內部開始崩毀。

理所當然地,我失去栓塞的心臟漸漸停止功能。

雙眼開始失去視力。

我揚起一抹淺笑,口吐鮮血,至今為止的回憶於腦海復甦。

──本以為是無禮的入侵者,原來是三條燈色啊!

──沒問題,我明白!我已經把想參加的活動都畫上紅圈了!

──最~喜歡你了,達令!要快點回來唷!

──我只是打算好好監視哥哥你,避免你又闖禍。

──本小姐的大名是奧菲莉亞•馮•麥吉萊!

──難怪沒有女孩陪你跳舞,只能和花瓶跳舞。

──本來還想怎麼這麼吵,原來是燈色同學你的心跳聲啊。

胸口陣陣刺痛,包圍四周的蒼藍光芒愈發強烈。

「啊~啊……早知道這麼舒服的話……真該早點一死了之……抱歉,月檻……之後的事拜託妳了……絕對要讓她們……幸福……我相信妳……沒能陪妳到最後……真抱歉……」

我漾起微笑,低喃道。

「魔人,聽好了。作為冥界的伴手禮,教妳一句人類史上最棒的格言。」

我笑著──吐露最後一句話語。

「『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必須死』。」

「啊啊,原來如此……這是……這就是……」

垂下眼帘的魔人,綻露愉悅的笑靨。

「人類。」

我使盡最後一絲魔力──蒼白色的強光將一切渲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