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NN王☆蕾娜＆N皇☆芙蕾德利嘉～必殺！「軍團」殲滅炮～ 2

『航道凈空──魔法少女「墨丘利☆雷」，準備起飛！』

「收到。修雷•諾贊──『墨丘利☆雷』，出動。」

在背後展開推進魔法飛翔於宇宙的真空空間，脫離艦隊的最終防衛結界後，雷與先行出發的兩名魔法少女同袍會合。

不同於已經是成年男性的雷，兩人如同她們的頭銜，都是少女。一個是身穿淺天藍魔法少女舞斗衣裝的「女王☆蕾娜」，另一個是薄荷綠衣裝的「小貓頭鷹☆阿涅塔」。

「今天也要請你多指教了，『墨丘利☆雷』。」

「你應該適應得差不多了，但還是不能鬆懈喔，『墨丘利☆雷』。」

對於這些話，雷點點頭──然後大感掃興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這是不得已的，可是這個呼號，還是有點……很讓人渾身無力耶……」

特別是那顆☆。

雷在一百多年前作為魔法軍官上戰場時，呼號也經常是取自壞話或是同袍之間的惡劣玩笑，但至少沒多出個☆。

再加上魔法少女們這套不管看幾遍都令他無法適應的輕薄折邊裙襬飄飄的洋裝，以及對雷來說是弟弟的朋友或學弟妹們的可愛布偶體型外加獸耳獸尾。

要再補充一點的話，不在這裡的弟弟想必也在其他艘銀河航行戰艦，繼續維持他那犬耳犬尾的布偶體型吧。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雷把不用想也心知肚明的原因撇到一邊，目光悄悄飄遠。

阿涅塔逮到他的這種反應，噘起嘴唇說：

「當然了，我先聲明錯不在你……但你以為是誰造成的啊，當過『牧羊人』的『墨丘利☆雷』學長。」

半年前。

作為「軍團」指揮個體「牧羊人」的雷，敗在魔法少女「女王☆蕾娜」與她的守護精靈辛手裡。

雷本來應該會就此灰飛煙滅，誰知卻恢複了人身，甚至還當起魔法少女來，其中有著諸多巧合與幸運。

首先在一百年前，雷與其他魔法軍官遭受污染而變成「軍團」時，辛回收了他僅有精神被彈出、化作空殼的身體。

再來是這具身體並未遭到廢棄，而是保存在神殿艦深處，與守護精靈們的憑依體一樣持續接受凈化。

最後是──在一百年前受過雷疼愛而與他親近，至今仍然記得當年回憶的舊型「菲多」機種尚有一架倖存。

包括我在內，誰都沒想到那隻「菲多」能夠從被擊敗後破裂飛散的「牧羊人」構造魔力的碎塊中準確地追蹤到我的靈魂，在消失前統統撿回來，還幫忙送到神殿艦呢。

雷如此回憶，想起那隻忠心事主的機械獵犬。

與他融為一體，使他淪為「牧羊人」的穢惡也在被擊敗之際恰巧從身上剝落，殘餘的穢惡也在神殿艦凈化儀式可祓除的範圍內。而當精神與肉體凈化完畢後，甦醒過來的雷已取回了身為人類原有的人格與意識。

恢複理智的雷澈底覺悟到這百餘年來自己有多瘋狂，才剛清醒過來就忍不住對自己大感頭痛。也難怪辛會那麼難以接受，罵他是怪手了。

雷帶著當時難為情的心境，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妳說得對……真是沒臉見人……」

雖說變成「軍團」絕不是雷的錯，但是呼號可以肯定是取自雷的前身「軍團」。

看到雷垂頭喪氣，這次換蕾娜露出苦笑。

「還有舞斗衣裝也是，對吧？」

「對，還有舞斗衣裝……我知道這也是迫不得已的，我知道，可是……！」

雷的穿著不同於眼前的兩人，是男版舞斗衣裝。

也就是長及小腿的披風，搭配全刺繡的緊身短上衣（Doublet）。下半身是有厚度但貼身的褲襪與羽飾長靴。特別顯眼的是大大膨起的泡泡袖，以及同樣大大膨起的弧形裙褲。只有固定披風的胸針，跟蕾娜她們一樣是星形的。

假如把女版舞斗衣裝比喻為童話故事裡的妖精或公主，或許可說雷等男性陣容的舞斗衣裝就像王子或白馬騎士的行頭。

簡言之就是「南瓜褲王子」造型。

附帶一提，雷的舞斗衣裝源自魔力的固有色彩為番茄紅，換言之披風、緊身短上衣與褲襪全都是番茄紅。當然裙褲與長靴也是。可以說從頭到腳都跟番茄同一個顏色。

阿涅塔第一眼看到時，還說好像淋滿番茄醬汁的麵條，看起來滿好吃的。

那我也可以說阿涅塔的薄荷綠洋裝很像薄荷巧克力，蕾娜淺天藍的洋裝就像藍柑橘酒一樣啊。雷心裡偷偷這麼想，但他是成熟的大人所以沒實際說出口。

不然跟這些和我弟弟同齡，說穿了就是小我十歲的（變成「軍團」的期間不列入計算）少女們生氣就太幼稚了。

萊登似乎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好了啦，『墨丘利☆雷』，還有『女王☆蕾娜』與『小貓頭鷹☆阿涅塔』……敵人就快來了，該準備迎擊了吧。」

「對喔，沒錯。」

「糟糕。」

蕾娜與阿涅塔急忙將注意力放回逐漸逼近的「軍團」集團上。兩人在真空黑暗中叫出萊登的「狼人」──格林機炮與安琪的「雪女」飛彈發射器。

阿涅塔僅把視線轉向沒有守護精靈因此不用召喚任何人的雷，瞥了他一眼說道：

「這次我們也會用最大火力猛轟……魔力補給就拜託你嘍。」

雷揚起嘴角輕笑一聲。

兩個小妹妹，以為妳們在跟誰說話？

就憑妳們那點沒打兩下就會見底的「可愛」魔力？

「──收到。」

結束迎擊任務後返回「聖瑪格諾利亞」，也卸除了舞斗衣裝，雷走在風格已經異於一百年前的防衛區塊走廊上。

還是一樣，沒有守護精靈跟隨身邊。雷與一名似乎正好與雷換班準備去執行警戒待機任務，身材偏瘦戴著眼鏡的軍官擦身而過，對方頭上的兔耳守護精靈少女對他揮了揮小手──記得他們是「超酷☆湯姆」與麥娜吧。

儘管充分保留少女的原有面貌，外觀終究被改造成了幼小生物，並附上獸耳獸尾。

雷揮手回應，目送他們離去後搖了個頭。

「……但還是我比較容易接收穢惡，這樣的話讓他們變成那副模樣就沒意義了。」

雷雖然變回人類，作為魔法少女而非魔法軍官得以重返戰線，不過也並不是完全不用付出代價。

他遺忘了曾為「牧羊人」的一部分記憶。遠超常規的魔力儲量跟辛一樣是天生特質，但曾經完美的駕馭能力如今退化了相當多。因此保有的三種術式也只是可以起動，在他適應現況或是取回駕馭手感之前，顧及風險太大而實在無法運用。

更何況雷曾一度淪為「軍團」。

相近之物會互相呼喚、共鳴。

比起魔法少女或守護精靈，曾為「牧羊人」的雷與「軍團」更相近。

雷比任何人都更容易接收它們的穢惡。

這樣的話就算中間有守護精靈阻擋，也無法直接與「軍團」交手。

取而代之地，卡爾修達爾艦長給予他的任務是……

一打開待機室的門，蕾娜與阿涅塔立刻出聲迎接他：

「──雷，你辛苦了。」

「應該說，至少稍微表現出一點疲態好嗎……你消耗了那麼多魔力，為什麼還能好像沒事一樣啊……」

阿涅塔這麼說的時候，整個人都攤在桌上趴著。她似乎也有吃幾顆天露糖補給魔力，但沒那麼容易恢複過來。

雷看看她，抓抓頭說：

「就算妳這麼說……我與辛從以前在魔法軍官當中，魔力儲量與回復量就是一流水準了。所以才會負責在戰鬥中幫妳與蕾娜補給魔力啊。」

在對抗雷的戰鬥中，阿涅塔與蕾娜皆耗盡了魔力，並因而分別失去悠人與辛。事後經過檢討，才會由雷擔任兩人專屬的魔力補給人員。雷有著堪稱取之不盡的海量魔力與怪物級的回復速度，卻因為易於接收穢惡而無法親自對付「軍團」，這份職務正適合他。

之所以不是替「聖瑪格諾利亞」的各組火炮充填魔力，而是特意安排作為兩人專屬的魔力補給人員，想必是因為卡爾修達爾擔心蕾娜與阿涅塔又亂來，恐怕下次就換她們自己耗光魔力。

至於蕾娜，則悄悄低垂目光。

注意到的雷閉口不語。

阿涅塔想拉椅子給她坐，但她表示不用，自己拉了椅子坐。

「蕾娜，妳別擔心……辛一定在其他船艦過得好好的。」

至今雷三番兩次跟她強調過這點，這次也說出了同一句話來。

蕾娜之所以目光低垂，是因為雷不慎提起了辛的名字。蕾娜半年前因為魔力耗盡而失去了他──如今想起那個在她眼前化為碎片消逝的守護精靈，依然感到既悔恨又擔心。

「……可是……」

「我跟辛是兄弟，他有事我一定感覺得到。那小子沒事，一定正在其他船艦戰鬥。而且相信妳也在這裡奮戰。」

「…………」

「不如說……請妳別小看我的弟弟。辛可不是那種自願全力一搏，力盡倒下之後卻又怪在女生身上的傢伙，也沒那麼軟弱。甚至妳下次見到他時，還可以念他一頓，問他怎麼可以把女士留在戰場上，自己跑不見。」

蕾娜這才終於破顏微笑。

「……好。」

由於可蕾娜與賽歐一副絕對別有用心的表情，把裝著阿涅塔手做餅乾的籃子拖過來，雷便拿起一片放進了嘴裡……當然雷已經聽說過她的「詛咒」，但他認為這是禮貌，所以每次都會淺嘗一點。

「……嗯，酸梅口味啊。雖然很奇特，不過戰鬥完來點酸的也不錯。」

「咦？不會吧。我只有加巧克力豆耶，而且什麼是酸梅啊？」

「…………」

他本來以為反正就是酸味，大概是檸檬口味之類的吧，沒想到居然連水果都不是。

是說製作者本人怎麼可以說「不會吧」？

不知是不是對沒聽過的食物名稱感到好奇，蕾娜一副戰戰兢兢的態度伸手來拿。

她放進嘴裡，接著整個人往後仰倒。

「好酸……！」

靜觀狀況的安琪悠閑地說：

「也是啦，『聖瑪格諾利亞』的人比較少吃酸梅。我們那時候也是因為凱耶正好買來，才有機會吃到。」

當時凱耶說是腌漬水果，安琪與萊登他們都以為是蜜餞，結果吃了以後反應也跟現在的蕾娜差不多。雷想起了這段不太重要的回憶。

至於辛更是誇張，那副怪表情活像是一隻貓以為捉到了老鼠，誰知竟突然看到牠用兩隻腳站起來開始活潑地唱歌跳舞似的。

結果雷下次出擊就立刻得以與辛重逢，看得出辛的表情比上次還要扭曲。

「啊，那不是辛嗎！喂──！哥哥在這裡喔────！」

旁邊兩人之中的一個應該是辛現在的魔法少女吧，看到辛跟隸屬「齊亞德一號」的嬌小少女與眼鏡少年在一起，雷奮力朝著他揮手。當然距離沒近到可以用肉眼看見，但就像雷說過的，他跟辛能夠感應到彼此的存在，甚且只要知道對方在場，用魔法讓視覺飛往遠處也不是難事。

先不論滿臉困惑的魔法少女男孩與女孩，辛毫無反應。

雷不氣餒地不斷喊人，用力揮手揮個不停。

看到一名青年魔法少女從頗有距離的「聖瑪格諾利亞」防衛線不惜特地用魔法把聲音與光學影像傳送過來強調自己的存在感，尤金難掩困惑之情。

他悄悄看了看採取人型形態飄浮於身旁的辛。

辛的三角耳朵貼平到不能更平的地步，眉頭緊鎖嘴角下彎，該說是無言了嗎？總之就是用一副看都懶得看的冷漠眼神瞪著青年。

不對，這比較像是……面對一名比自己大差不多十歲，不斷翻動男版魔法少女的長披風，面帶爽朗笑容活力滿點地揮手的青年，不願意承認自己跟他是兄弟的表情。雖然事實就是如此。

「……辛，我說啊……」

辛斬釘截鐵地把話說明白：

「我不認識他。」

「可是……」

「我不認識他。那種全身紅得像番茄，不知道在傻笑個什麼勁，還讓牙齒在那裡反光的哥哥不是我的哥哥。」

自己都說是哥哥了。

總而言之……

「『雙眸鏡☆尤金』，先把那個炸飛再說吧，要不留痕迹。」

還開始說出一些嚇人的話來了。

「好了啦，汝這蠢小子給余像樣點。」

「咪啊！」

辛立刻被芙蕾德利嘉把兩隻耳朵搓揉一頓，失聲慘叫。

然後辛就兩眼昏花、渾身無力地癱倒在尤金的肩頭上，尤金頗為無奈地把他抱進懷裡，要他剋制點。芙蕾德利嘉說得沒錯，當然不可以那樣做。

不過，儘管身為有妹妹的哥哥，他不太想體會這種心情……卻偏偏有點可以體會。

見辛依舊一言不發，而雷又愈挫愈勇，蕾娜客氣地從他背後說：

「……那個，『墨丘利☆雷』，我覺得辛應該是被你嚇到了……」

「他一副就是想把你炸飛到不留痕迹的表情。他會不耐煩也很合理，你就不要再鬧他了啦。」

沒想到回應她們的語氣卻意外地真誠。

「妳們說得沒錯……但那小子會覺得好像是他打倒了我──是他把我殺了。我最起碼想讓他知道，我沒放在心上而且就像這樣過得很好，所以他也不用放在心上，可以像以前那樣繼續損我沒關係。」

雷一邊像個興奮的小孩般揮揮手，一邊面露沒煩惱的快樂笑容……

語氣如此地真誠。

「…………」

不只蕾娜與阿涅塔，連守護精靈們也一時啞然無語。

這時他們才終於體會到，這個人真的是個「哥哥」。

遠方那個魔法少女小女孩好像做了些動作，她抱住了辛，彷彿一場風波將要掀起的危險氣氛這才暫獲平息。

「……啊，他剛才耳朵被捏了。那個女生讓我不太放心……不過好吧，反正看起來過得不錯，但願他們在戰爭結束前關係能有所改善就好嘍。」

雷邊說邊切斷通訊與千里眼的魔法，無意間將目光轉向蕾娜。

關於銀河航行艦「羅亞•葛雷基亞」與齊亞德聯邦眼下正在建造的反「軍團」用決戰兵器，「聖瑪格諾利亞」當然也掌握了相關資訊。

也知道只要能用該件決戰兵器擊滅其餘兩個「牧羊人」及其麾下群體，這場戰爭就會結束。而且不只是前述兩國，銀河航行艦隊所有船艦都在為了這場殲滅作戰整軍待發。沒錯。

在戰爭結束之前。

為戰爭畫下句點的作戰，只等著啟動的那一天。

擊敗剩下兩個「牧羊人」，呼號「無貌者」與「碧銀騎手」──用以擊敗這兩個個體……這「兩人」的作戰，只待啟動。

蕾娜問起自從知道這件事之後，一直放在心裡的疑問：

「『墨丘利☆雷』……那個，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把其他『牧羊人』或『軍團』也救回來？既然你已經成功變回人類，我們是不是有辦法把其他人也變回來？」

他們本是捍衛艦隊的魔法軍官……也為了捍衛艦隊而與異種知性體冒死戰鬥到底，卻不幸變成「軍團」淪為人類公敵。

儘管無數「軍團」直到最後都沒能獲得回報其犧牲奉獻的平穩與安寧，就那樣被昔日同胞變成的守護精靈與魔法少女所消滅，但最起碼如果還救得了剩下的一些人……

雷背對著她，頭也不回地說道：

「運氣好回得來的我說這種話或許不太好……恐怕很難吧。就以『軍團』而論是不可能的。因為他們……」

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經破碎得不成人形，記憶與人格都煙消雲散了。

身心皆被撕成碎片，被昔日敵人的隕滅與詛咒污染並與之混合，就連自己的形體也早已亡失了──……

「鬼群（軍團）這個名稱取得真是貼切……它們是數不清的亡骸破片，不是魔法軍官本人。不管怎麼做，都已經──無法復生了。」

「…………」

「保有原本人格的『牧羊人』就像妳說的一樣，只要條件湊齊就能像我一樣回來。如同人體沒那麼容易接上他人的肢體，先不論人類精神的表層，作為核心的靈魂不可能與他人靈魂混為一體。就像玻璃珠一樣，弄出裂痕的話可以染色，打碎之後也能互相混合，但如果維持原形沒有摔破的話，再怎麼污染也只限表面。只要用對方法清洗，就能滌凈臟污。」

正如同守護精靈們藉由凈化儀式，祓除其身背負的穢惡一樣。

「問題是……」

雷依然沒有回過頭。

只是注視著過去作為「牧羊人」的自己也曾潛藏其中，群星狹間的無窮黑暗。

「條件湊不齊──我的情況是，辛幫我回收了身體，而且身體被保留下來。後來妳與辛替我剝除穢惡，又正好還有一隻『菲多』記得我，準確地找到我的靈魂。」

作為歸宿的身體完好如初地保留下來，加上記得他靈魂氣息的機械忠犬，如同從滔滔長河的無數石塊中準確地嗅出對的那一顆玻璃珠。

否則雷身為「牧羊人」之一，早已在宇宙空間的無涯暗界中飛散消逝了。

「但是其他『牧羊人』沒有這麼幸運。就說最糟的情況吧，身體只要留下足夠在擊敗時作為人類繼續存活的部分，或許可以多花點時間進行治癒與凈化。但要在『牧羊人』龐大的結構魔力四處散逸的情況下趁著它消逝之前正確找出靈魂，必須正好像我那時候一樣還有哪只『菲多』記得生前的當事人，再不然就是留下了某種緣分。」

相近之物，會產生聯繫。

如同雷與辛即使形同陌路地成了「牧羊人」與守護精靈，仍然在互相呼喚──血脈相同的親子或兄弟，或許有辦法從散佚的魔力碎片中救出那個靈魂吧。

然而，它們化身為「牧羊人」已經超過百年。

不可能還有家人在世。

「菲多」作為自動戰鬥機，也是天天重複進行破壞與更新。光是認識雷的「菲多」還有保留下來已經堪稱奇蹟了。

對此付之一嘆後……

雷才終於轉過頭來。

眼鏡底下與辛色彩相異卻有著相同神韻的雙眸，哀傷卻又溫柔地微笑了。

「因此妳不用試著去解救它們，更別說為此涉險。我們魔法軍官在一百年前失敗了，現在不過是在付清遲來的代價罷了。所以──妳不用介意，打倒它們沒有關係。要是你們魔法少女硬要救人而因此受傷……我想……」

生前的魔法軍官們──雷昔日的同袍們，反而會傷心吧。

「傑洛姆，把那頭紅毛狼炸飛吧，用『聖瑪格諾利亞』的主炮。炸得他屍骨無存。」

「瓦茲拉夫，蕾娜已經到了不喜歡父母保護過度的年紀了。」

死盯著播出最終防衛結界附近戰況的光學熒幕也就算了，看到親友因為太疼女兒而開始講些蠢話，卡爾修達爾深深嘆氣。

附帶一提，大約在半年前蕾娜得到一名新的守護精靈時，他明明自己也覺得少女的話還好，來個少年感覺好像被壞男生纏上似的很討厭，但他當作自己得了失憶症。

瓦茲拉夫就像新品種的大型昆蟲，繼續趴在光學熒幕上。

「唔……竟敢對蕾娜，對我的寶貝女兒笑什麼笑啊，沒禮貌的小子……不可原諒……！」

這有什麼好不可原諒的？卡爾修達爾心想。

「天啊，大叔心胸超狹窄。」「用笑容面對人家也要挨罵，也太不講理了吧……」

瓦茲拉夫的守護精靈奇諾與智世，則直接把想法說了出來。

附帶一提，阿涅塔的父親約瑟夫•潘洛斯反而是帶著點心禮盒去跟雷致意：「我家那個讓人頭痛的女兒可能會給你添很多麻煩，還請你多關照了。」展現的風度就是不一樣。

「每次進行短時間作戰你都要這樣的話，展開殲滅作戰時怕是會發瘋吧？應該說你再繼續這樣的話，別指望我准你參加作戰。」

遭到污染後依舊保有自我的「牧羊人」並未失去人格、記憶與知性。

「女主人」是在突襲行動中被「軍團」毫不知情的兵器冷不防燒個精光所以另當別論，其餘兩個個體對於那個最終王牌──名稱古怪到提都不想提起的火炮自然會有所認知。對方必定會帶著因應手段捲土重來，殲滅作戰將會是一場硬仗。

然而瓦茲拉夫對這些充耳不聞。

「啊，對了，這次不是迎擊任務嗎？那些『軍團』究竟都在做什麼？還不快來把那頭紅毛狼炸飛？」

那樣蕾娜豈不是也會陷入險境？卡爾修達爾暗自心想，但嫌麻煩所以沒吐槽。

不如說……

「的確，『軍團』的進軍速度慢得不太尋常。沒想到突破攻性結界與『菲多』竟會耗掉它們這麼多的時間──……」

講到一半，卡爾修達爾睜大雙眼。不對，這是……

警報聲響起了。

芙蕾德利嘉心頭一驚，抬起頭來。

這種感覺──這道氣息！

「是汝嗎，齊利亞……！」

「軍團」急速接近的消息，傳達給了蕾娜等參與迎擊任務的魔法少女。

敵軍出現的位置全然異於原先戒備的方向，以最初接觸攻性結界的「軍團」部隊聲東擊西展開急襲，而且速度快得異常。被「菲多」的第二防衛線與攻性結界外圍的廣域索敵結界偵測到的下個瞬間，敵軍已經突破了「菲多」們的防衛。

對方瞬間就將自動戰鬥機群一掃而光，戰鬥能力強得異常。

是「牧羊人」。

雷微微倒抽了一口氣。

「糟了……！」

相近之物會產生共鳴，互相呼喚。

既然如此，那麼曾為「牧羊人」的雷自然會被其餘兩個「牧羊人」感應到，並且將他們喚來。

喚來被人類軍隊的新兵器削減了一半戰力，提高警戒並急於因應的「牧羊人」。

「唔……！那邊的魔法少女！趁著還沒被敵人看見──產生任何一點聯繫之前，快點退後！你們還得負責護衛那個最終王牌吧！」

趁著還沒被這個身為將領卻親自現身進行偵查，膽大包天的「牧羊人」發現之前。

身穿櫻桃粉紅舞斗衣裝，還是個小女孩的魔法少女呆若木雞，但另一名戴眼鏡的少年魔法少女抓住她的手臂展開推進魔法，硬是將她高速拖回母艦。似乎剛好待在附近的魔法少女男性二人組──巧克力色舞斗衣裝的獨眼壯年男性，以及另一個穿著讓人很想問他「準備去參加婚禮嗎？」的純白舞斗衣裝、年紀尚輕的男性──過來彌補兩人脫離的空缺。

蕾娜與阿涅塔挺身保護不具戰鬥能力的雷，叫出格林機炮與飛彈發射器。並且對舞斗衣裝賦予抵抗魔法，以減輕精神影響。

接著……

「──才在奇怪一個理應已被討滅的熟悉氣息，怎麼會出現在奇怪的位置……」

「那個東西」並未像以前的雷那樣使用傳送魔法，僅僅只是以無人能並駕齊驅的迅捷雙腿轉瞬間跨越索敵結界的偵測圈，站到了蕾娜等人的面前。

如今蕾娜與阿涅塔都早已知道，「牧羊人」具有人類的外型。即使如此，她們仍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那股威服對手的壓迫感──既像插滿吸飽鮮血以致生鏽的無數破敗長槍作為墓碑的無際戰場，又像筆直對準全身上下，冰冷銳利的劍樹刀山。

散發一種凝結的冷酷、死亡與鬥爭的氣息。

來者身穿往昔魔法軍官的水銀色制式軍服，皺起他那與黑髮以及冷漠至極的漆黑雙眸相互交映，甚至堪稱俊秀的白皙面容上的劍眉，不屑地說：

「原來是修雷•諾贊啊，你這是什麼稀奇古怪至極的裝扮？在扮小丑還是什麼嗎？」

雷頓時有點站立不穩。

似乎是過於直截的評論，讓他遭受精神打擊了。

他打起精神，猛地抬頭向前說：

「要你管！我有什麼辦法，就是必須這樣穿啊！還好意思講我，齊利亞，你要是恢複理智的話，也絕對無法忍受自己的鬼樣子啦！」

雷指著對方回嘴，但「牧羊人」只是嫌吵地眯起一隻眼睛。不帶情感波動的眼神，就像看著一隻掉在地上難看掙扎的蟲子，覺得牠應該早死早超生似的。

從年紀來說大約與蕾娜或阿涅塔相仿吧。正因為如此，相較於那依然具備柔細輪廓的臉頰線條或略顯稚氣的眼睛，機械般冷酷的眼神更顯異樣。細瘦的軀體比起雷為翅膀包覆的「牧羊人」姿態來說尚留部分人形，然而雙膝以下的部位卻完全屬於獸類。雙腳腳跟浮起，僅有伸長的腳尖緊咬地面。如同一頭憑著俊捷身手與勇猛性情追捕獵物的野狼或獵犬。

從後頸沿著背脊，生出兩排類似長刺或背鰭的器官，宛如龍尾一般在背後長長延伸出去，以高於身高數倍的長度在身後飄動。

它那結構色的美麗寶藍……

串連無數長棘如劍般整齊排列的尾部，唯有棘刺的尖端閃爍著銀刃光澤。

用不著特地確認，蕾娜已經想到了他的識別名稱。

美麗的碧藍，與銀質的光芒……

碧銀騎手（Pale Rider）。

在過去一共十七名的「牧羊人」當中以頂尖速度為傲，是擅長高速機動戰鬥的「軍團」利劍。

回到現況，這個「碧銀騎手」正在與雷怒視對峙，僵持不下。

該說不愧是前「牧羊人」──「無頭騎士」嗎？

「修雷•諾贊，你分明已經死在他人刀下，怎麼還在這裡苟延殘喘？看了就礙眼，去死吧。」

「你叛逆期到了嗎……哦，抱歉，齊利亞本來就正值叛逆期嘛，正是脾氣最怪的年紀嘛。動不動就愛豎起一身刺，反而還滿可愛的。」

「碧銀騎手」齊利亞的眉毛帶著怒火跳動了一下。

「……閉嘴，你這個小丑。」

「你才是該給我閉嘴啦，長什麼怪尾巴。如果是我弟叫我閉嘴我還聽，你叫我閉嘴我就閉啊？你這沒死透的東西，鉤爪、刺蝟、怪尾巴。」

搞了半天，雷罵起人來跟那時的辛也差不多。

蕾娜毫無必要地產生「果然是兄弟」的感慨，阿涅塔則偷偷問道：

「……不會又是你們的熟人吧？」

寶玉形態的賽歐回答：

「不是，完全不認識。」

「還是說，是雷哥哥的同梯……好像也不是。也許是『牧羊人』之間有過某些交流吧。」

雷繼續瞪著齊利亞回答大家：

「很遺憾，就是這樣。這傢伙在『牧羊人』當中是最小的，不知是不是因為這樣，情緒特別不穩，時而冷漠時而暴怒，想派他去作戰又完全不受控制，麻煩死了……你們看，現在也是。」

齊利亞用一種明顯煩躁不耐的動作，踹了他站立的真空空間。當他抬起腳尖往下一踢的瞬間，正下方立時鋪展出一片平面魔法陣，鏗──！與鉤爪衝撞出刺耳而堅硬的不協調音。

蕾娜看出來了，那是「碧銀騎手」異於常理的高速機動動作的起手式。

亦即在腳底展開障壁魔法，當成立足處來踩踏踢躍，藉此「疾馳」於宇宙空間。當然想必也搭配了推進魔法一起使用，總之以他這種方式，要做出忽視慣性的隨機機動動作必然易如反掌。萬一如對方的意演變成近身搏鬥，可以想見己方勝算微乎其微。

她也看出雷的一連串挑釁，正是為了讓大家明白這點。

察覺到蕾娜一點就通，雷展露一絲笑意。如今他恢複脆弱肉身，「牧羊人」時期的能耐蕩然無存，卻跟極其強悍的「牧羊人」展開唇槍舌戰──如此「爭取時間」，還有另外一個理由。

『──發射！』

「啊！」

這次照樣高速飛來的二○○○毫米口徑電磁超重炮的重金屬炮彈，直接擊中似乎被打得措手不及而驚呼得意外可愛的齊利亞。

然後依循前例，他就這樣大煞風景地被撞飛到戰場遠方去了。

『命中。成功暫時排除「牧羊人」。』『收到。偵測班繼續追蹤目標──』

「爽啦！打個正著！」

看到雷一面聽見彈著觀測魔法少女的報告與管制官的回答，一面還幼稚地握拳叫好，蕾娜毫不掩飾地投以無奈的眼神。

「……這是在借故泄恨吧？」

不就跟半年前他中過的是同一招嗎？

『命中──成功暫時排除「牧羊人」。』

「……太好了，『聖瑪格諾利亞』的對策好像奏效了。」

在「齊亞德一號」的防衛區塊，聽到經由通訊魔法傳來的報告，尤金鬆了口氣，肩膀放鬆下來。

他從返回戰艦到現在一直握著芙蕾德利嘉的手，到這時才終於放開。

從頭到尾都在掙扎著想甩開的芙蕾德利嘉，一時沒收回力道而踉蹌了幾步。

她轉過頭來，雙眸噙著淚水直接開罵：

「尤金，汝何故要攔阻余！當時分明有極為重要的大事待余去做──……！」

「因為上級指派給妳的任務，是『在殲滅作戰當中』護衛絕對升天☆葬送凈歌殲滅儀式大炮才對，『女皇☆芙蕾德利嘉』。」

尤金刻意用呼號呼喚芙蕾德利嘉，平靜地如此告訴她。芙蕾德利嘉吃了一驚，縮起身子。

他緊盯仰望自己的紅色大眼睛，低聲接著說：

「為此，妳本來就應該即刻退出剛才那場戰鬥，如同人家給妳的忠告。妳是自願成為魔法少女的，而上級也將這項任務指派給妳了。不能為了妳一個人的需求，就把任務丟到一邊。」

「這……是這樣沒錯……」

芙蕾德利嘉一邊說，一邊無力地低下頭去。

尤金低頭看著她，這次表情變成溫柔的笑容。

「再說──我不會問妳想幹嘛，但想必不是在剛才那種偶發性的戰鬥中，能一舉成功的簡單目的吧？既然是非做不可的大事，那更得充分做好準備再上陣才行。」

「………………唔嗯。」

芙蕾德利嘉雖抿起嘴唇，但還是勉強點頭答應了。尤金輕拍她的小腦袋，撫摸了幾下。

然後抱起在肩膀上沉默旁觀的辛，給芙蕾德利嘉抱。

「兇巴巴的大哥哥要回去了……讓辛好好安慰妳，任妳撒嬌吧。」

「抱歉……尤金……」

「嗯？」尤金正要走遠，又回過頭來。

芙蕾德利嘉抬起頭直勾勾地望著他說道：

「汝並不凶……汝跟辛都不曾對余凶過。汝是個好哥哥……余要向你致謝。」

尤金笑著揮了揮手。

「──芙蕾德利嘉，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尤金離開後，被芙蕾德利嘉抱著的辛，在只剩他們倆的防衛區塊走廊上開口。

就連奮戰撐過這一百年，經歷過戰況比現在惡劣許多的戰爭初期階段的辛，都從未見過這個年僅十歲的魔法少女，甚至沒聽說過半點傳聞。

她比廣域索敵結界更早感應到「牧羊人」的接近，甚至脫口說出那個名字。

「齊利亞」。

「妳……知道那個『牧羊人』是誰對吧……但是妳怎麼會……？」

「不是說了只問一個問題嗎？蠢材。」

芙蕾德利嘉這才終於拭去眼中的淚水，隨口念了一句。

她將下巴埋進豎直的獸耳之間。

「在回答問題之前，余也有一句話要說──剛才戰鬥的時候，汝那是什麼對待兄長的態度？叫了汝也不回，甚至還說不認識他。這是相隔百年之後得以與兄長重逢時應有的態度嗎？」

「這……」

「萬一那成了汝等見到的最後一面，汝敢說不會為自己的態度後悔？」

辛心頭一驚，仰頭望向芙蕾德利嘉。

只因湧出的淚水與嗚咽，讓她壓抑不住話音的顫抖。

顯現了芙蕾德利嘉自己的傷痛。

「余就後悔了。至今仍是，『從百年前就一直』在後悔。余為何偏偏在那一天、那一刻、那個早上──跟哥哥吵架了？為何會有口無心地說『汝不用回來了』？」

「……難道……」

「對。」

芙蕾德利嘉抿起嘴唇，點點頭。

辛愣怔地，仰望她那稚嫩的白皙容貌。

「並非絕對不可能」。

辛自己就親身體會過。神殿艦的停滯之棺，自百年前就將辛等守護精靈的憑依體──作為人類的肉身保存在內。那種長期維生膠囊艙，能夠藉由魔術模擬冬眠的效果。

然而，這樣一個年幼的小女孩──竟自願進入那種永眠狀態？

「為了親手討滅『碧銀騎手』──不，是余兄齊利亞•羅森菲爾特，身為齊利亞的親妹妹，余支付了百年長眠，作為此一行為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