闊刀戰隊

「──知道這些就夠了。再來就交給我吧。」

「……抱歉。」

「這也是沒辦法的啦。別想太多，躺著就對了。」

說完，「第二八戰區第一防衛戰隊」的「闊刀」副長，萊登•修迦從軋軋作響的木頭椅子上站起來。

他走出組合屋式的破敗隊舍中不屬於自己的寢室之前，忽地轉過頭來。

「可別因為狀況生變就跟我聯絡喔，你這樣搖搖晃晃的跟我同步反而是給我找麻煩，聽見沒，辛！」

大概是表示聽明白了，萊登看到辛從毛毯底下無力地揮手，才關上房門。

走進做好出擊準備的機庫，人數少之又少的幾名隊員轉過來看他。

畢竟處理終端就是損耗激烈，每個戰隊都被迫以少於部隊定額的狀態上戰場，不過現在人數這麼少並不是戰死所導致。是因為這幾天氣溫驟降，導致包括戰隊長辛在內的幾人感冒病倒。處理終端即使是那些年紀較長的也不到二十歲，身體功能尚未發育完全加上生活環境惡劣，每到冬天最容易發生這種現象。

先不論作為戰力還不可靠的菜兵們，辛與戴亞缺席影響是有點大。萊登只是心裡想想，沒寫在臉上。

即使如此，他們隊上老兵較多，還有餘力叫人休息已經算不錯了。

其他戰隊幾乎都沒這餘力，即使是明顯無法正常戰鬥的傷兵或病人也得充作戰力。等於是叫人去死。事實上，像那樣被逼上戰場的傢伙，大多都會在那場戰鬥中一去不返。

無意間一看，一名少年菜鳥新兵面露不安神情。

「……會不會出事啊，這次……戰隊長不在，還得……」

他應該沒那個意思，但這樣等於是當面被說「有你們在還是無法安心」，賽歐露出苦笑，年齡相近的可蕾娜則是有點不高興。

少年那個小隊的小隊長安琪柔和地笑起來。

「對於依賴心重的瑞圖，我想給你個忠告……像你這樣在戰鬥中依賴辛，會死得比別人早唷。」

「咦？」瑞圖睜大雙眼。講到上戰場，他們的戰隊長明明可靠到「可怕的地步」。

「指示與警告，視狀況而定有時必須分出優先順序。辛並不是每次都能幫你。不懂得自己觀察、判斷戰況，不依靠別人就不能戰鬥的小朋友是沒辦法存活的。況且……不管是辛還是我們，都沒辦法永遠保護你們的，知道嗎？」

尚未進入成長期的稚氣臉龐明顯地僵住了。因為他想起了自己跟大家身處的現實狀況。

他生活的這個戰場──所有人遲早都「註定」會死。

瑞圖愈發哭喪起一張臉，萊登把他那高度還比自己低很多的瑪瑙色頭髮揉亂，說了句話。這對萊登而言純屬理所當然，所以講話時也不用故作強悍。

「總之呢，今天靠這些人數就夠了……我們也沒打算讓你們送死，你放心吧。畢竟那傢伙看起來蠻不在乎，其實意外地愛擔心嘛。」

到了萊登必須特地叮囑他，身體不舒服就不要來同步的地步。

大家一如出擊前所說的一人也沒少地全員歸營時，辛早已離開被窩，顯然從不久之前就在等大家回來，讓萊登皺起一張臉。

「你白痴啊，不是叫你躺著嗎？」

「已經好很多了。再說，壞消息還是早點講比較好吧。」

辛如此說道，好好睡過一覺讓他的臉色比早上好轉許多，但看起來還是病懨懨的，萊登心想有急到讓你非得這樣硬撐嗎？但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什麼壞消息？」

「任地異動的通知來了。」

這時萊登才發現，同樣卧病在床的戴亞也下樓來了。平常愛打趣的藍色雙眸，此時像是僵硬地看透了一切。

為了預防處理終端合謀或是造反，各戰區的任期原則上是半年，任期一到戰隊就會進行解散重組。分發到這個部隊快要五個月了，通知重組與調任應該沒什麼好奇怪的──

辛平靜地回看疑惑地俯看自己的萊登，用向來不曾有所動搖的淡定語氣說道。

那雙血紅眼瞳，沉靜地結凍。

「包括我在內，小隊長以上的全體人員分發到第一戰區第一防衛戰隊。」

在一旁聽見的瑞圖倒抽一口冷氣。萊登神色嚴峻地眯起一眼。

第一戰區，第一防衛戰隊。

「……是『先鋒』嗎？」

東部戰線戰況最為慘烈的爭戰之地──其中最前線的防衛部隊。

在這戰死者為零的戰場上，是人員死傷「最慘重」的地點。

他們這個綽號「死神」的戰隊長，在那一瞬間，臉上浮現僅有些微──但是明確無比的凄愴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