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 225 · 如果有妹妹就好了 12

笠松青葉路線(陷阱)

春斗造訪伊月房間後,過了兩天的傍晚。今天伊月同樣喝到酩酊大醉。

得知春斗的新作企划過關時,伊月雖然一度產生「差距又要被拉大了」的焦慮,可是很快就覺得不在意了。

等春斗離開房間後,伊月無視他的忠告,立刻跑去超商搜購廉價的酒,繼續耽溺在酒精中。

自己已經不再需要「和勁敵互相競爭、彼此刺激,獲得進步」這種令人滿腔熱血的故事了。

當不上主人翁也無所謂。

登不上顛峰也沒有關係。

淡淡地生產一點意義也沒有的三流小說賺點錢,過著彷彿在地上爬的生活,這才是最適合自己的姿態……

當伊月頂著被酒精搞得暈頭轉向的腦袋,一邊思考著這種念頭,一邊坐在暖爐桌旁,茫然地盯著牆壁發獃時……

「請慢用,大哥哥。」

說著這句話,並把冒著熱騰騰白煙的碗公擺放在伊月面前的人,正是後輩作家笠松青葉。

「總之我先煮了溫和不傷胃的東西。」

碗公里裝的是灑滿了蔥花和香料的蛋花烏龍麵,一股引人食指大動的香味,隨著白煙瀰漫而出。

經過青葉的收拾後,地板上的空罐和垃圾都被掃蕩一空,原稿也整整齊齊地擺回到桌上,原本凌亂的房間,又恢複乾淨整潔的狀態。

青葉是在一個小時左右前抵達的,伊月用先前跟春斗說明時如出一轍的自虐口吻,向被房間的慘狀嚇了一跳的青葉,傳達他和那由多已經分手一事。青葉聞言,只是面露平靜且溫和的表情,輕聲說了句「這樣啊」,隨即一如既往地開始認真打掃房間並準備晚餐。

青葉很明顯就是在故作鎮定,儘管伊月認為讓別人顧慮自己的心情不太好,但他仍自顧自地繼續喝酒。在酒精的作用下,現在的伊月已經沒有什麼罪惡感和同理心,甚至沒有羞恥心可言。

「那個,要我幫你把烏龍麵吹涼嗎?」

伊月盯著烏龍麵遲遲沒有動作,於是青葉向他問道。

「不……不用了。」

伊月握起筷子,夾起烏龍麵後送進嘴裡。

好燙……可是很好吃。

這三天以來,伊月除了酒以外,只有碰過點心和速食食品,這一餐是睽違許久的正餐。

明明本來沒什麼食慾,筷子卻停不下來。

吸麵條,嚼蔥花,喝湯。

身體開始發熱冒汗。

汗水從額頭、臉頰、脖子以及眼睛源源不絕地流下。

不可思議的是,連鼻子都流出了鼻水。

「……好吃……好好吃……」

「那就好。」

青葉向邊哭邊吃的伊月,面露柔和的微笑。

轉眼之間,伊月就把整碗面連同湯汁都吃得一乾二淨,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很久沒有這麼放鬆了,一股睡意接著襲來。

把酒喝完就來睡覺吧。感覺現在可以睡得很安穩,不用怕會做惡夢。

伊月打了個呵欠,幾乎是下意識地準備伸手去拿喝到一半的威士忌調酒時,青葉對他說了:

「大哥哥!我有事情要跟你報告!」

「……嗯?」

伊月把手伸了回去,轉頭朝向青葉。

「其實今天來找你以前,編輯把我叫去說了一件事……『學生會選戰』好像決定要改編成漫畫了。」

「!」

伊月驚訝地睜大眼睛。

笠松青葉的新作『殘念兄妹的學生會選戰』於九月推出第一集,第二集則預計在這個月上市。

雖然之前曾聽說過銷售成績相當不錯,可是才剛出版第一集的作品馬上決定改編成漫畫,這種情況十分少見,代表編輯部真的很看重這部作品。

「是嗎……太好了。」

伊月由衷地這麼想。

希望你能再接再厲,繼續展翅高飛……連同已經墜落到地上的我的份一起努力。

「嗯!這一切都是大哥哥的功勞!」

青葉面泛紅潮,羞赧地說道。

「……我所幫忙的事根本微不足道吧。是你自身的努力開花結果了。」

「才沒有那種事呢!」

「就是有那種事。」

「沒有。」

「有。像我這種──」

「你錯了!」

青葉惱火地否定了伊月帶有自我貶抑含義的發言。

「如果不是大哥哥,我在那個時候早就封筆了。能有今天的我,是大哥哥的功勞。」

「青葉……」

青葉不給伊月反駁的機會,繼續向一臉困擾的他說道:

「所以,只要能幫助大哥哥重新振作,我願意做任何事情!」

「任何事情……?」

──不要對喝醉酒的男人隨便說出「願意做任何事情」這種話啦,笨蛋……

在伊月帶著苦笑提出忠告前,青葉就先漲紅了臉。

「有、有件事我要先說清楚,以免有所誤會!」

「噢、噢?」

「我剛才說『任何事情都願意做』,真的就是『任何事情』的意思,當然色、色色的事情也包括在內,應該說如果對象是大哥哥的話,我很有興趣,而且求之不得……」

伊月目不轉睛地看著吞吞吐吐的青葉。

青葉的眼神很認真,她的肩膀微微地顫抖著。

「…………你是認真的嗎?」

「認、認真的!」

「是嗎──」

伊月將視線從青葉的臉別開,抬頭看了天花板。

視野旋即被一片白色佔據,思考漸漸地變得曖昧。

等伊月的視線重新轉回到青葉臉上時,她還是頂著火燙的臉頰,注視著伊月。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不客氣啰。」

話才剛脫口,伊月立刻起身,按住了青葉的肩膀。

青葉嚇得閉上眼睛,身體頻頻發抖,卻並未抵抗。

「大、大哥哥──嗯……」

伊月封住青葉的嘴唇,將舌頭伸了進去,不讓她把話說完,便順勢把她推倒在床上。

停止接吻後,青葉以濕潤的眼眸仰望著伊月,伊月手腳俐落地為她褪下衣物。

「那、那個……如果可以,能把電燈關掉嗎……」

「不行。」

伊月冷冷地拒絕,毫不留情地剝掉了青葉的胸罩和內褲。青葉試圖用手遮掩重點部位,可是也遭到伊月阻止。

「嗚嗚……好難為情……」

雖然身材纖細,可是乳房和腰部已經發育得很有女人味。不是小孩,也不是大人,鮮明的十七歲肢體,令伊月一陣頭暈目眩。

欣賞過青葉一絲不掛的裸體,屢屢用舌頭進攻她的敏感部位,享受了她的反應後,伊月也脫掉了自己的衣服。

「請、請溫柔一點。」

青葉以畏怯中透著一絲興奮的語氣懇求。伊月挺著慾望翻騰的分身,緩緩地刺進了青葉體內。

「咿──啊啊──……!嗯……!好、好舒服、喔……!拜、拜託你再、再進來、深一點,大哥哥……!」

青葉噙著眼淚說道。其實很明顯看得出來青葉是在硬撐,可是她的包容力,反而讓伊月愈來愈興奮。

「青葉……青葉……!」

伊月每次擺動腰部,青葉口中就會發出嗚咽和苦悶的聲音,後來那個聲音慢慢地變成了甘美的喘息。

「啊啊,哥……大哥哥……!」

兩人一次又一次貪求彼此的身體,最後一起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隔天正午,警察出現在伊月的房間,有鑒於伊月與未滿十八歲的女高中生發生淫亂行為,警察以違反『東京都青少年健全育成條例』的嫌疑逮捕了伊月。

……看來似乎是一大清早才回家的青葉,在家人的逼問下,坦承了昨晚的事情;家人聞言,便跑去報警了。

為了保護伊月,青葉聲稱「自己是在合意的情況下跟伊月發生性行為,而且兩人是以結婚為前提進行交往」,可是伊月否定了她的說法。他在證詞中表示「兩人之間沒有愛情,自己單純只是為了洩慾,才硬上了對方」。伊月因此遭到起訴,被處以徒刑,不得假釋。

事件爆發後,伊月的小說和漫畫,甚至是動畫的藍光影碟,全部遭到回收,或者絕版處置,此外GIFT出版社也對伊月下達永久驅逐處分,並向他索取巨額賠償金。春斗、京、剎那及其他朋友和所有認識的人,全都對伊月失望透頂,千尋和啟輔更是直言「這種性犯罪者才不是我們的家人」,和他斷絕關係。失去歸屬的伊月,漫無目標地在夜晚的街頭遊盪。周遭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喇叭聲,他轉頭一瞧,視野被一片刺眼的光芒覆蓋;下個瞬間,一輛卡車出現在他眼前,還來不及感到疼痛,伊月的身體便已經被撞成一灘肉塊。等他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發現自己站在空蕩蕩的不可思議空間,一名美麗的少女主動向他攀談:「我是女神雅庫里亞絲,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咦?你想要外掛能力?抱歉,我沒有提供那種服務喔。你將在魔族與人類爆發血戰的殘酷世界中,轉生成馬糞。」女神這麼說完之後,手中射出了茶色的光芒;光芒包復住伊月的身體,他便像是被衝進馬桶的大便,被吸向了虛空──

「嗚喔哇啊啊啊──!」

伊月哆嗦著身體睜開雙眼,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青葉那惴惴不安的臉。

「你、你還好嗎?大哥哥。」

伊月倉皇地坐起身,轉頭東張西望。這裡是再熟悉也不過的房間。暖爐桌上擺著一個空碗。

「呼……呼……差點要轉生到異世界了……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做夢的啊……?」

「呃,大概是從『認真的!』『是嗎』這邊開始的吧……」

青葉沒什麼把握地回答了伊月的問題。

「原來如此……」

看來自己在那之後馬上就昏睡過去了。伊月抬頭查看時鐘,晚餐也才剛吃完沒多久。

──夢……更進一步地說,那是白日夢嗎……?

也有可能是所謂的「預知夢」。警告自己如果此刻做錯選擇,未來將萬劫不復。

「你流了好多汗……真的沒事嗎?」

「啊、啊啊……」

青葉準備了濕毛巾,伊月滿懷感激地收下毛巾擦汗。

注視著伊月的青葉,忸忸怩怩地開口了:

「所、所以,大哥哥…………現在呢?」

「咦?現在怎麼了?」

「要……和我做愛嗎?」

「不做!絕對不做!」

「你也不用那麼用力地拒絕吧……」

看到伊月不假思索地拒絕,青葉一臉傷心。

「啊啊,不是的,我不是討厭你,或是覺得你沒有魅力!……單純只是害怕被逮捕。」

「只要別說出去,不就沒事了嗎?」

「即使如此,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更懂得保護自己才行。」

「就是因為我很珍惜自己,所以才想要獻給大哥哥呀……」

青葉聽起來格外挑逗的說法,讓伊月不禁臉紅。

「你、你愈來愈伶牙俐齒了嘛……總之!這話題到此為止!」

「好啦~」

青葉有些不滿似地噘起嘴說完後,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既然如此,大哥哥你也一樣要更珍惜自己呀。我不想看大哥哥自暴自棄的樣子。」

「嗯……」

面對那誠心的忠告,伊月有氣無力地乖乖點頭答應。

青葉回去後,伊月癱坐在辦公椅上,深深地嘆了口氣。

雖然是在夢中,可是自己居然精蟲沖腦,玷污了重要的後輩,這教伊月產生了強烈的自我嫌惡感。

當不了主人翁也無所謂。他甘願做一個凡人。

可是,那種行為就另當別論了。

做出那種事的話,才不是什麼凡人……不過只是垃圾。發情的蟑螂。

即使自己是不受命運青睞的凡人,也不想自甘墮落變成下賤的蟑螂。

「……沉溺在自暴自棄的時間該結束了。」

伊月自言自語似地喃喃說道後,起身離開椅子。

他把存放在冰箱超過十瓶以上的酒全部倒光,把空罐裝進垃圾袋。

可是,光是這樣做還不夠。

自己必須成為與慾望絕緣、不受任何事情影響,只是拚命生產小說的機械。

如果想達成這個目標,就必須……

隔天午後。

責編土岐健次郎帶著『妹切』第七集的校樣來到了伊月的房間。

「伊──什麼……!? 」

一看到開門現身的伊月,土岐目瞪口呆。

「伊、伊月,你那顆頭是怎麼回事啊……?」

「現在我們一樣了呢。」

伊月興緻缺缺地,向一臉驚愕的土岐淡淡說道。

伊月剃了光頭。土岐也是光頭,所以兩人的確一樣了。

不過,伊月奇怪的地方不是只有頭部而已。

就連衣服也換成了袈裟──也就是打扮成僧侶的模樣。仔細一瞧,那套袈裟的布料光亮得有些不自然,感覺應該是角色扮演用的服裝,而非真正的袈裟。

「……這套袈裟你是在哪裡買的啊?」

「秋葉原。」

「是嗎……秋葉原真的無奇不有呢……」

土岐流著冷汗提出疑問。

「……所以呢?為什麼你會想Cosplay成和尚?」

聞言,伊月向他合掌一鞠躬,用正經八百的口吻說道:

「……我……不,貧僧打算今後要揮別一切煩惱,專心寫小說是也。會做這副打扮,是想要先從形式開始是也。」

「噢、噢……這樣啊……」

儘管有很多話想說,卻不曉得該從何說起,所以土岐決定,姑且不對伊月這個唐突的舉動發表任何意見。

土岐從紙袋掏出了要回作者手中校對稿。

「……拿去,這稿子請你校對一下。時間很緊迫,所以麻煩你在明天中午以前送回編輯部。」

「了解了是也。頭殼好冷。貧僧先告辭了是也。」

伊月接過稿子後,行了一鞠躬關上房門。

土岐呆站在房門口一動也不動。

感覺情況似乎愈來愈失控了──

一股不祥的預感,在土岐的腦海里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