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待狂再臨

和剎那結伴去溫泉旅館後過了三天——

伊月今天也關在房間埋頭寫『妹法大戰』第五集的稿子。

雖然跨過了一道關卡，可是第五集後面仍然有許多關鍵場面，所以伊月還是得步步為營。

在埋頭趕稿的伊月房間里，春斗正窩在暖爐桌邊喝啤酒邊用平板電腦看電子書。他現在看的似乎是搞笑漫畫，三不五時就會發出「噗」或「哈哈」的笑聲，讓伊月很難專心。

「……喂。你最近很常來耶，是不是很閑啊？」

伊月用不爽的眼神看著春斗問道。

「也沒有很閑啦，應該說剛度過最辛苦的時期吧。第十三集的原稿已經完成了，光碟的特典小說也寫完了。」

「……進展得很順利嘛……呿。」

春斗向羨慕得咂嘴的伊月露出苦笑。

「我很慶幸自己能提早從修羅場出關，說真的。」

「……？」

「離動畫版上映只剩兩個禮拜左右的時間了，心情難免會不穩定。」

「是這樣嗎？」

「嗯，每天都處於很緊張的狀態。要是在這種狀態下要趕好幾份稿子，我應該死定了。」

不破春斗作品『絕界的聖靈騎士』的電視動畫，即將於四月上旬開始放映。

春斗不只參加了劇本會議、配音員甄選、後制錄音等所有的製作過程，也積極上動畫雜誌的採訪專欄和網路節目協助打知名度，不過來到這個階段，已經沒有原作者能為動畫做的事情了。只能信任動畫工作人員，等待節目播出。

「啊，對了。動畫第一集播出的時候，要不要找大家來你房間一起看？」

聽到春斗的提案，伊月皺起眉頭。

「啊啊？為什麼要特地跟你一起看動畫啊？」

「拜託啦，我一個人看會不安。你房間離編輯部近，責編川邊先生也方便過來。」

「唉……」伊月嘆了口氣說道：「好啦好啦。那就找你的責編，還有螃蟹公跟京來，這樣可以嗎？」

「那千尋弟弟呢？機會難得，在開始放送前，我們可以繼續玩上次的TRPG啊。」

「嗯……可是那天是平日的深夜耶……」

「啊啊是嗎？千尋弟弟還是高中生啊。他比你能幹多了，害我忘記這件事。」

「要你管……好啦，我再問他看看。」

「嗯，麻煩你了……啊，好緊張喔！」

這時，房內響起了有人按門鈴的聲音。

「……三點了嗎……？看來那個人似乎終於上門了哪……」

伊月看了時鐘一眼後，表情僵硬了起來。

「？你跟土岐約好要開會嗎？怎麼不先告訴我。」

從伊月那明顯表示不歡迎的模樣看來，春斗推測來客應該是土岐。

「……不，不是責編，是你也認識的老師。」

「我也認識的老師……？」

難道是在同一個文庫寫稿的資深作家嗎？

伊月沒理會一臉訝異的春斗，帶著格外緊張的表情打開玄關的門。

站在門外的，是個身穿鮮紅色蘿莉塔風格洋裝的金髮女郎。

「你好。」

她——稅理士•大野艾希莉臉上掛著虐待狂氣質的笑容打了聲招呼。

「……欸？哎呀呀、哎唷？」

發現春斗也在房間裡面後，艾希莉笑得更開了。

「什、什麼……？嗄……？」

見狀，春斗瞪大眼睛，發出不成聲音的悲鳴。

浮現在他那張五官端正面孔上的表情，是不折不扣的恐懼。

「大、大野小姐，你、你怎麼會來這裡……？」

「伊月的報稅完成了，所以我來還他報稅書的副本和暫時交給我保管的收據。沒想到會在這裡跟你巧遇呢。」

「是、是這樣子啊……」

春斗流了滿頭的冷汗，狠狠瞪了伊月一眼說：「原來所謂的老師 ……指的是稅理士老師嗎……？」

脫掉鞋子走進房間的艾希莉看到春斗的反應，「呵呵」地面露彷佛打從心底感到愉快的笑容。

「好久不見了，春斗。我還以為你今年也會委託我接案呢，一直沒能見到你，我好寂寞啊，呵呵呵……」

「咦、啊、那是因為……」

春斗避開艾希莉的視線。

「……真的嗎？」

伊月訝異地看著春斗。

當初伊月向春斗詢問有無厲害的稅理士可以介紹的時候，他大力推薦的人選就是大野艾希莉，所以伊月以為春斗今年的報稅工作一定也是找艾希莉幫忙。

「……你要我介紹優秀的稅理士，我才把她介紹給你，我可沒說自己也要委託案子給她啊……」

春斗看似尷尬地小聲說道後，艾希莉露出十分詭異的微笑開口：

「去年和你商討如何節稅的過程非常愉快呢。雖然和伊月討論的時候，他也為我帶來不少樂趣，不過跟你比還是差多了。」

想起一個月前被迫花了很多時間，朗讀成人遊戲和色情漫畫的標題和解說內容，伊月的臉部肌肉就抽搐了起來。

「春斗……她強迫你做了些什麼……？」

「她強迫我說明成人遊戲和色情漫畫的內容……」

春斗一臉死氣沉沉地回答道。

「唔……那跟我一樣啊。」

伊月說道後，艾希莉「呵」一聲，邪惡地發出嗤笑。

「春斗他的收藏量很驚人喔……光是成人遊戲大概就有一百片左右了吧。」

「……你是買了多少成人遊戲啊！」

得知內幕後，伊月反而對春斗感到傻眼。

春斗紅著臉辯解：

「不、不是那樣的！我那時選擇了平均課稅，所以要重新審查兩年份的經費！不是一年內就買了一百片遊戲！」

「兩年買一百片一樣不是普通人可以辦到的……」

「這、這純粹是為了研究用的！」

「呵呵……春斗你喜歡女僕對吧？性格文靜，總是待在背後默默支持男人的那種溫順的女孩子尤其討你歡心。」

「嗚咕……！」

自己的性癖遭到揭露，春斗滿臉羞紅，低頭不語。

「啊……這麼說來，『聖靈騎士』裡面還滿多那種角色的。我從以前就覺得個性重複的角色有點太多了，而且三不五時就有換上女僕服的場面……原來那是你的偏好啊……」

「是、是……這樣沒錯，不、不過，我是基於『這一類的角色應該會大受歡迎吧』這種周全的規劃，才會做出這樣的安排的……！」

「坦白說，我完全不懂女僕有什麼好的。」

「即使是你，敢瞧不起女僕的話我一樣跟你拚了！」

「嗚喔！」

瞬間爆氣的春斗把伊月嚇得不敢吭聲。

不過春斗立刻恢複理智。

「啊，不……總、總之，每個男人都希望有溫柔善良的女生，願意毫不保留地將身心都獻給自己吧，嗯……」

「而你的興趣就是把自己的慾望發泄在甘願付出一切、全心全意支持著你的女孩子身上，用白白的東西讓她變得全身髒兮兮的是吧，呵呵呵……」

「我、我才沒有！」

「……『白濁的緊縛巨乳女僕Ⅳ』『主人請臨幸我的屁股～無垢的雌奴隸•純愛篇～』『讓我幫你咬咬☆（限定生產的特製盒裝版，內附可將所有女性角色的站立畫像，都改成女僕服特別侍奉版的網路下載碼）』……」

「所、所以說那些都是為了參考用的……！」

艾希莉用淡淡的口吻唸出成人遊戲的標題後，春斗連忙為自己找借口。可是他買的這些遊戲不是續集就是限定版，所以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真好奇將站立畫像改成女僕服，作家能從中學習到什麼呢。」

伊月向春斗投以冰冷的視線。

「那天從早上聽你把手中所有變態遊戲的內容一五一十地交代過一遍，一直到天黑才結束，感覺真的非常過癮呢。所以今年我也引頸期盼能再與你配合呢……」

艾希莉那張稚嫩的臉孔擺出了鬧彆扭般的表情。

「……抱歉，那種屈辱我不想再受第二次了。」

「就算我換穿女僕服你也不願意？」

「咦……！」

春斗睜大眼睛想像了艾希莉換上女僕服的模樣。

感覺上，金髮碧眼又氣質出眾的她，如果換上正統派的維多利亞女僕服一定非常適合。

「那個我，呃……嗚……」

「春斗你……」

見春斗認真地煩惱了起來，伊月不禁用不屑的眼神瞅了他一眼。

「不、不是的，我沒有在猶豫……」

「呵呵……這樣還不夠的話，再多加早上侍奉的服務如何？」

「什麼……！侍、侍奉？」

「當然……是會讓人爽到升天的侍奉。」

「你、你在胡言亂語什麼……！」

艾希莉向啞然失色的春斗面露愉快的微笑開口：

「……你剛才偷偷想像了對吧？」

「咦……」

「你在腦海里想像了換上女僕服的我，用櫻桃小嘴含住你龜頭的痴女模樣，對不對？」

「我、我沒有！」

春斗面紅耳赤地極力否定。

「不用否定也沒關係啦……呵呵呵……因為你這人就是個性正經，所以想像我的淫亂模樣會讓你產生罪惡感吧？然而，身為小說家的你無法讓自己豐富的想像力停止——」

「嗚……咕……！」

被一語道破的春斗面露苦悶的表情。

艾希莉面泛紅潮，繼續施展無情的攻擊：

「今後你每天早上起床，想必都會情不自禁地在腦海勾勒出我的淫亂模樣吧。儘管你為此深受罪惡感的苛責，可是卻無法抗拒生理現象，所以只能懷著自我嫌惡的心情自我安慰……每天每天，日復一日喔……」

「嗚……這種情況……」

「啊哈……很棒的表情喔春斗……你的那種表情讓我心癢難耐啊……」

「你、你真的太過分了！你是跟我有什麼仇嗎？為什麼非得像這樣騷擾我……！」

艾希莉向面目猙獰的春斗嗤笑道：

「這都要怪你自己……誰叫你一句話也沒說就拋棄了我……」

「不、不要說得好像我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樣！我只是今年沒拜託你幫忙報稅而已啊！」

「來者不拒，去者不饒——此乃大野稅理士事務所的方針。」

「容許這種像樂園遊行㊟的稅理士事務所存在也太沒有天理了吧！」

（編註：出自日本音樂團體「Sound Horizon」的歌曲〈エルの絵本 【笛吹き男とパレード】〉。）

春斗以一臉欲哭無淚的表情大喊道。

另一方面，伊月一邊在心裡默默吐槽「這是哪門子的新型態PLAY嗎」，一邊心驚膽跳地袖手旁觀。忽然艾希莉轉頭望向他——

「！」

「……伊月，明年你會記得再找我接案吧？」

「咦，啊……啊啊……那是當然的、了……」

伊月點頭答應。

「呵呵，乖孩子。下次我就稱呼你『葛格』當作特別服務如何？」

「真的假的！」

艾希莉向興奮地探出身子的伊月面露殘虐的笑容說道：

「當然是假的。」

「嗚……嗚，就算要騙人，也有不容許踰越的界線吧……該死的畜生……！」

見伊月滿臉絕望，艾希莉的表情愈來愈快活了。

「好吧……雖然很想再拿 你們繼續玩下去，不巧我還有其他地方得跑一趟。拿去吧，這是你報稅書的副本和收據，請務必好好保管。」

「啊啊……」

伊月有氣無力地接過艾希莉遞出的資料夾。

在玄關穿好鞋子後，艾希莉接著又從包包拿出一份文件，並說：

「對了，還有這個。我幫你列了幾項值得推薦的故鄉稅禮盒，你就拿去參考吧。如果你預測今年的年收跟去年為止差不了多少的話，我建議你可以捐個●●萬日圓。」

「咦？啊，好的……謝、謝謝……？」

沒想到艾希莉會主動提供這樣的額外服務，讓伊月呆住了。

故鄉稅就是人民可以自行決定捐款給任何地方政府，捐了多少錢就可以免除多少稅額的一種制度。

有一件事常被人誤解——對自營業者來說，如果有經費的支出的話，那筆金額是從會被課稅的所得直接扣除，而經費的支出並不會又原封不動地回到自己的手上。上班族的經費有公司會幫忙補貼，自營業者的經費只能自掏腰包來付。

具體舉例而言——為了計算方便，假設所得稅率一律都是十％。一名「年收一百萬的作家」如果沒有任何經費支出，那麼他必須付的稅金就是十萬圓，可是如果這名作家花了十萬圓的經費買資料的話，那麼他的收入便只剩九十萬圓，所得稅則是九萬。

單純比較前後兩者手上剩下的金額，前者是「100萬—10萬＝90萬」，後者是「100萬—10萬—9萬＝81萬」，不買資料納稅的話會剩下比較多錢。

所以說如果想留下更多錢的話，不要硬花經費買東西，能省則省才是最聰明的方法。自營業者的節稅重點在於「如何讓看似跟工作無關的開銷跟工作產生連結，進而轉報為經費」，可是如果「為了報經費而隨便亂花錢」那就本末倒置了。寧願多繳一點稅也要讓自己省下更多錢，還是寧願讓留在手中的錢變少也要拿來做自我投資，要如何抉擇端看個人的決定。

不過，透過故鄉稅捐出的金額，並不是像經費一樣從收入扣除，而是直接從被徵收的稅額扣除。舉例來說，所得稅被課徵了十萬的人如果捐了兩萬，稅金便減少成八萬。

不管捐款還是繳稅，既然最後付出的金額都是一樣的話，那又有什麼差別呢？——或許會有人提出這樣的質疑，不過各地方政府都會贈送禮品給透過故鄉稅捐款的人。贈禮多半是當地的特產，如果只是照正常的方式繳稅，當然什麼東西也沒有，所以光是以能收到贈禮這點來說，就已經算非常超值了。而且當中不乏「捐款一萬就送高級牛肉」「捐款兩萬送三隻大毛蟹」之類的高級贈品。除了吃的以外還有旅行券和住宿券，作家也可以考慮拿這類的禮物用在取材上好削減經費。

「唔唔……哦……」

伊月大致翻閱艾希莉交給他的故鄉稅資料。

甚至連禮品如果要自掏腰包購買得花多少錢的資料，都鉅細靡遺調查得十分清楚，有的還用紅筆圈起來註明「極力推薦」。這份清單對於沒有特定支持哪個地方政府，純粹是為了禮物才想要捐款的人來說，非常具有價值。

「……那個，請問我真的可以收下這份資料嗎？」

艾希莉向有些忐忑不安的伊月面露微笑。

「這個嘛……如果你到時候收到太多贈品喝不完或吃不完，再拿來和我分享當作回報吧。」

「這樣就好了嗎？」

「附帶一提，我喜歡喝日本酒。」

「……我會記住的……用紅筆畫圈打記號的禮物有很多都是日本酒，是『快選這個送我』的意思嗎？」

「呵呵呵，我不會做那麼厚臉皮的要求啦。只要你選的贈品裡面有多出來的東西可以送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我收到日本酒之後一定會雙手奉上。」

「嘻嘻……我會引頸期盼的，葛格。」

艾希莉留下這句話離開房間之後，伊月興奮得面紅耳赤。

「我、我要立刻去捐款給所有送日本酒的地方政府，把贈品拿來當禮物送給妹妹！」

「冷靜一點笨蛋！她又不是你真正的妹妹！」

「唔……！」

伊月腦袋挨了春斗一掌，這才恢複理智。

要不是有春斗制止的話，恐怕他會真的跑去付諸行動吧。

「……她這女人果然可怕……居然試圖誘惑我向她進貢……」

「……只不過是聽人家叫了一聲葛格就情不自禁犯傻，你的腦袋一樣有毛病，不過我也同意她是個可怕的女人。」

如此說道的春斗，露出一臉倦容唉聲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