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話 哪怕世界明天即將毀滅

小鳥的歌聲與小溪的潺潺流水聲溫柔地撫慰心靈。

這裡是個綠意盎然的地方。從枝葉間灑落的陽光充滿幻想氛圍，也沒有任何的喧囂。

在這片森林中，有個以木柱與枝葉構成屋頂的休息處。那是一種被稱為涼亭或藤架的建築，地上還鋪著由樹根編織而成的長椅。

有人坐在長椅上，那是一名女性。

她穿著白色襯衫與深藍色窄裙，一身標準的淑女套裝打扮，外頭還披著一件白袍。

女性將一頭白髮隨意地扎在腦後，臉上有著刻划出歲月痕迹的深深皺紋。年紀大約六十左右。應該能用「美麗地凋零」來形容的漂亮女性。

但是，她看起來卻不太像是人類，或者該說缺乏生氣……

她將雙腳整齊地併攏，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宛如背後插著一塊板子般，姿勢端正地坐在長椅上，一動也不動。

她既沒有欣賞花草樹木，也沒有聆聽大自然的聲音，更沒有品嘗什麼飲料。

她只是獃獃地凝視著正前方，那模樣簡直就像裝飾在博物館裡的蠟像。

在她的視線前方，卻又是一片充滿活力的景象。

那是一個穿著連衣裙的小女孩。她正用閃亮亮的眼睛注視著啄食掌中飼料的小鳥。大概還不到十歲吧，一頭銀髮，像天使一樣可愛。

一隻小松鼠爬上少女的身體，企圖搶奪飼料。少女癢得扭動身體，但還是急忙阻止松鼠妨礙小鳥進食，松鼠卻像在嘲笑她一樣，在她的肩膀和頭頂上跑來跑去。

真是的！　地生氣了，少女揮舞手臂，小鳥卻嚇得飛走。

少女啊～～～地伸出手，然後沮喪地垂下了肩膀。

小松鼠彷彿在說「成功啦」地，將搶來的飼料塞進嘴裡，少女滿臉通紅地開始說教。

在幹什麼啊，一直看著她的黑貓在上方的樹枝上撲哧一聲落在少女頭上，用肉球拍打她的額頭，試圖安撫她。

少女敗給了肉球的魅力，表情瞬間呼涅～～一下變得綳不住了……

就在這時，少女的視線突然轉向白衣女性，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

然而，白衣女性沒有反應，只是用死魚般的眼神回望著少女。

少女走向白衣女性，彷彿完全沒看到白衣女性毫無反應的樣子。

然後，少女伸出的手觸碰到了白衣女子……就在這之前。

「主任」

白衣女性突然恢複了生氣。茫然的眼神恢複理智的光芒，就像要否定自己是人偶一樣，她轉過頭來。

「打擾到了嗎」

同樣是白色的波波頭。雖然穿著簡單的白色V字襯衫和褲子有所不同，但都是白衣打扮。

這位年紀大約三十歲出頭，長相與其說是美麗，不如說是可愛的女性，看到伸出手停在半空中的少女，皺起眉頭。

「不，沒關係。只是，在發獃而已」

「……沒事吧？最近好像經常來這裡……」

「年紀大了啊」

「年紀什麼的……」

「人生就是一場賭局——的意思」

「……」

兩名女性互相凝視，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寂靜。雙方都面無表情。（十字：我也看不懂！）

啾啾。小鳥的叫聲格外響亮。

「剛才那句話是雙關語，既是指年齡，也是指賭局——」

「不用解釋了」

「…………這樣是………」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有一種悲傷的氣氛。她的眉梢似乎低了0.1mm左右。

可波波頭的女性毫不掩飾無奈的氣氛，故意嘆了一口氣。

「所以，有什麼事嗎？」

從旁看來完全看不出來，微妙地移開視線，轉移話題，似乎感到坐立難安了呢，主任桑。

「觀測結果差不多要出來了，所以保險起見」

「那你倒是先說啊」

主任猛然站了起來。變化非常劇烈。原本感覺無機質的眼神，似乎寄宿著強烈的意志之光。翻動著白大褂，快步走了出去。

「沒必要特地直接來告訴我吧」

「……這個嘛，是沒錯啦」

波波頭的女性什麼也沒說，跟在主任後面轉過身去。這時，她瞥了我一眼。

那裡依舊是少女伸出手的模樣。

沒錯，少女一動也不動，臉上掛著笑容，維持伸出手的狀態靜止不動的狀態。

宛如動畫暫停了一樣。

「你……曾過著幸福的人生嗎？」

彷彿希望如此的小小低語，宛如融化在空氣中消失，沒有傳到任何人耳里。

波波頭的女性背對少女。

隨後，少女消失了。就像是完成的拼圖散落一地般崩塌。周圍的自然景色也一樣消失了。

之後留下的只有無機質的純白空間。

剛才的自然和少女看起來都是極為高度的幻影罷了。

房間一角出現半透明且與門差不多大小的牆壁。主任頭也不回地踏進去，身影消失。

波波頭的女性注視著她的背影，表情中除了深深的敬愛，也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悲傷感。

穿過屏幕般的「門」後，是一個天花板略低的寬敞圓柱形房間。果然全部都是純白的。

「來了嗎，主任。現在結果出來了」

「報告呢」

房間中央站著一個身高超過兩米、肌肉發達的男人。在雪白的漢服外披了一件白大褂。禿頭，頭部側面有幾何形狀的特徵。

「時空的混亂正在擴大。第一階段……主任，終於開始了」

「……是么」

房間中央有一個直徑約一米的發光球體正在閃閃發光。凝視著這一切的高大男人表情嚴峻，聲音低沉，嘴裡還在默念著什麼。

乍一看那只是普通的光球，但似乎是某種信息的媒介。主任和波波頭的女性也在盯著。她們看起來能夠讀取其中的信息。

波波頭的女性就像在忍耐著什麼，抿著嘴。

主任的表情還是一樣接近於無，但眼神很銳利。俗話說眼睛比嘴巴更能表達感情，就是這個意思。現在她的眼睛裡確實涌動著各種各樣的感情。

「「旅人」有信號了嗎？現在時空混亂，或許……」

「不，還沒有」

「……結果，一架都沒有回來。其他世界應該已經過了很多時間。計算上是萬年單位，至少應該過了幾千年。可是……我們的研究也沒有進展……這樣下去，已經……」

「冷靜點」

巨漢把手放在低頭的波波頭女性的肩膀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沉重的氣氛，就像被軟刀子殺人一樣。

過了一會兒，主任平靜地開口了。聲音毫無感情，令人毛骨悚然。

「…………那一天」

巨漢和波波頭女性的視線從光球轉向主任。

「一切都變得瘋狂的那一天」

——媽媽！為什麼!? 我要和媽媽一起到最後的！

主任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銀髮少女。不，是成長後的美麗成年女性。

儘管被彩虹色的光芒和架住她的人們阻擋，她仍拚命地伸出手。美麗的臉龐皺成了一團，哭喊著。

「從那以後，大約過了百年。但是，就像昨天發生的事一樣。那天的景象一直縈繞在腦海中，一刻也不曾離開」

主任凝視著發光的球體，自言自語般地說道。高大的男人和波波頭的女性也一言不發地盯著主任。

「百年。能堅持這麼久已經很好了……如果是以前的中央那些人，一定會擺出一副無所不能的神明般的自以為是的表情這麼說——別開玩笑了」

主任的視線從過去和發光的球體轉向兩名部下。

「我們有必須完成的義務。放棄是比過去犯下的大罪更嚴重的罪。為了完成使命……不惜犧牲。不擇手段」

主任眯起眼睛看著兩名部下。她的眼中散發出伶俐的光芒，甚至可以用冷酷來形容。

隔了一拍，主任繼續道。

「增加人柱」

聽到這句話，兩人沒作回應。

只是和主任對視了一下，然後默默地退了一步，行了注目禮。

就在這時，尖銳的警報聲突然響起。

「這種時候襲擊？最近還真多啊」

「幽靈小隊已經出去迎擊了」

波波頭女性把手放在光球上，一邊操作一邊說道。主任和高大男人互相點頭，心想既然如此應該沒問題。但下一刻，主任他們的腦海中響起一道非常焦躁的聲音。

『報告！！大規模襲擊！數量不明！！最少八十……不對，一百隻以上！！還在增加中！請求所有小隊出擊！！』

「你說什麼？」

原本缺乏表情的主任瞪大了眼睛。高大男人和波波頭頭女性也一樣，他們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

這也難怪。畢竟發生了這百年來從未發生過的異常事態。

「無神的大量出現？這種事有可能嗎？」

他們知道襲擊者的真面目。在這個終結的世界裡，沒有其他存在能襲擊他們。

無神——從世界盡頭襲來的可怕存在。即使是在終結的世界裡，也依然不被承認存在的完全異物。

它們是不容小覷的對手。零星來襲的它們，每一隻都強大到兇惡的地步。

它們是強敵，即使是能夠干涉法則，甚至觸及超越法則領域的我等，只要稍有大意，就有可能敗北。

在這百年間，究竟失去了多少同胞呢……

但是，襲擊終究是零星的，至今從未發生過集體襲擊。也有具備分裂或增殖能力的例外，可還是足以應付的。

現在卻有一百隻以上？

「和時空混亂有關係嗎？不，比起這個，先採取一級防衛態勢——」

考察之後再說。情況很不妙。視情況而定，可能需要以全力應對。

主任這麼想，把手伸向光球。

但是，情況似乎更加混亂。

腦內響起更進一步的警報。

並非是警報。這個聲音是……

「騙人……是「旅人」的信號!? 」

波波頭的女性大叫，因為太過驚訝，她不禁咳嗽了起來。

「主任！「旅人之間」有反應！……回來了。回來了啊！！」

「唔。這裡就交給你們了。將防衛態勢提升到最大！」

「了解！」

主任下達指示後，側眼看向勃勃頭女性。她強忍著動搖，深深地點了點頭。

下一瞬間，兩人的身影消失了。

她們沒有使用設施的轉移功能，而是自己進行了轉移。令人驚訝的是，她們甚至沒有使用「門」，而是使用了月稱為「天在」的最高級轉移魔法。

輕易地完成轉移的兩人，來到了被稱為「旅人之間」的房間。這是在一百年前，將希望的探索者們送出去，直到世界封閉之前，讓他們能夠歸來的異世界間轉移專用設施。

剎那間，映入眼帘的是純白的空間。

天花板和地板上有著成對的繁雜精緻魔法陣。縱向五十列，橫向十列，總計五百個。

在其中一角，房間深處編號為四百多號的後半位置，是這百年來一直等待著的歸還者。

一個骯髒且到處都是裂痕的——黑色金屬制的三角錐正躺在那裡。

「啊啊……真的……」

「沒有……全滅啊」

波波頭女性用雙手捂住嘴，身體顫抖著。就連主任自己的聲音也微微顫抖著……

只是，她們似乎沒有時間沉浸在交雜著感動與驚愕的感慨之中。

『怎、怎麼了啊！　哦哦！　你這玩意兒竟然不由分說地傳送，還帶我去來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是想打架嗎，你!? 』

『這就是異世界召喚么？　……呀嘞呀嘞，我又不是那勇者小哥。這下要被家裡的老婆罵死了』

從三角錐的另一側探出頭來的，

「兔、子？」

「……還有人面魚坐在奇怪的交通工具（？）上……」

不管怎麼看，都是像小混混一樣發飆的兔子，以及容貌莫名有特色的魚。

其實，倒也沒什麼。會說話的兔子和人面魚這點沒什麼問題。畢竟在以前的世界也有這種東西。應該說，就是被創造出來的。

但是，但是啊。

三角錐的浮游體——為了從其他八個宇宙帶回希望而被送出去的通稱「旅人」們，有著明確的歸還條件。

而條件就是找到以下的其中一項。

第一項，擁有超越這個世界技術水平的技術之人，或是技術本身。

第二項，能夠帶來文明轉捩點的天才。

第三項，超越這個世界過去存在之人，或是擁有特異能力的「勇者」。

大致上就是這三項。

就是這三項……但是。

『啊？有人在耶。哦哦哦，是小姐們啊。你們就是召喚者嗎？應該會說明情況吧？根據情況——』

『就說了！　你為什麼這麼容易就發飆啊！你腦袋是魔物嗎！……不，本來就是魔物才對』

無論怎麼看，它們都不符合這三項條件。看來看去都是小混混兔子和流浪人面魚。

「這種時候，我不知道該擺出怎樣的表情」

「不是一直都面無表情的嗎」

不管怎麼說，先從溝通開始吧。

雖說不知道「旅人」是以什麼標準選上這個奇妙的二人（？）組，但肯定有什麼旁人無法理解的重大要素。既然三角錐似乎還沒停止運作，只要修理之後，應該就能確認許多事情。

既然如此，就不能與他們為敵。

所以，首先張開雙手，表示沒有敵意的同時打個招呼吧。

「歡迎來到異世界。能見到你們，我打從心底感到高興……雖然對你們來說，這應該只是不幸的意外」

『啊？』

『呃？」

波波頭的女性心想。

這白衣飄揚，面無表情，因為身高差而自然俯視對方，張開雙臂大步走過去的那副模樣……

主任……完全是幕後黑手的登場畫面，這樣。

實際上，兔子桑和人面魚桑都進入了臨戰狀態了呢。

主任沒有注意到部下在身後欲言又止地伸出手，她實行了自己所能想到的最棒的「表示友好方法」。

沒錯，因為「笑」是世界共通的最強溝通工具！

「我真的高興得跳起來了。就像抓到了兔子和打上了魚一樣！……就是這樣」

空氣中瀰漫著寂靜。

波波頭女性仰天長嘆。

兔子桑和人面魚桑面面相覷。看得出他們非常困惑！

「……剛才那是把兔子蹦蹦跳跳的樣子，和被打上岸的魚啪嗒啪嗒跳起來的樣子，和高興得跳起來的心情聯繫在一起——」

波波頭的女性雙手覆面臉！如果地上有洞，真想跳進去啊！這樣的氣氛。

所以，總之。

『你這玩笑也太難笑了！！』

兔子——因幡桑，伸出前腳吐槽了。

主任桑大受打擊，僵在原地。

『就是這種感覺。我們來的時候——喝！！』

因幡桑一邊發動「念話」，一邊在空中使出迴旋踢。

被踢中腹部的，是有著濃綠色果凍質感的人偶怪物。

怪物的頭部像是由觸手編織而成，上面有著無數隨意附著的眼睛。身體和腳似乎退化了，而營養似乎全部集中在雙臂上，雙臂異常肥大。

光是看到它的樣子，就讓人感到強烈的忌諱感和噁心，光是看著就讓人快要發狂。

——※※※※

不知是人工神器的腿甲效果，還是因幡自己的技能。

怪物的肚子像被踢碎一樣崩塌，身體因衝擊波而彎成「く」字形，發出不成聲的慘叫飛了出去。

因幡在著地的同時甩了甩兔耳，看向對話的對象。

『哦哦！』

不由得發出感嘆的聲音。

真是一個安靜的戰場呢。

人影搖搖晃晃，像樹葉一樣搖曳。四面八方湧來的無數觸手。

所有觸手一進入人影的一定範圍內，就立刻被切成骰子狀。

包圍人影的怪物人偶中的一隻伸出手臂，空間似乎發生了振動。扭曲的空間逼近人影。

斬。

人影右手拿著的劍發出耀眼的光芒，將扭曲的空間一刀兩斷，原本扭曲的空間瞬間恢複原狀。

這次是黑色漩渦的炮彈從兩個方向射出。恐怕是重力球。

但即使如此。

斬。

人影像是在跳舞一般。那旋轉美得讓人產生這樣的錯覺。右手的劍和左手的木劍，無視了劍本身的長度，將斬殺線上的兩個重力球在到達之前斬斷了。

大概是想趁這個機會，三隻怪物人偶一瞬間從三個方向逼近。這是瞄準揮劍後的破綻，完美的奇襲。

它們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揮舞著雙手的鉤爪——看起來像是空間稍微錯開。恐怕是發動了空間切斷吧。

然後，撲空了。

人影像是在散步一樣，輕而易舉地穿過鉤爪的包圍網。才剛這麼想，三隻怪物人偶就一起往斜向錯開。

同時，剛才放出魔法和觸手的三隻也一起錯位了。

是被斬斷的。即使還在遠處。

『真是吶，無論看多少次都讓人著迷的斬擊啊。不呀，就連我的眼睛也跟不上哦……』

因幡的稱讚中充滿了佩服、興奮以及滿滿的不甘心。

一記後空翻踢飛了出現在正面的怪物人偶的頭部，然後用迴旋踢釋放斬擊。怪物人偶被漂亮地一分為二。這漂亮的切口，即使自賣自誇也無妨了。

但是，即便如此……

『還是比不上勇者小哥啊。嘿，真讓人熱血沸騰呀』

彷彿看到了一切，又彷彿什麼都沒去看。那雙眼睛空洞而深邃。只是，入神般看著劍閃，不，正因為沒有看，才更讓人背脊發涼。

「有念無想」——「死也要保護」這種近乎妄念的強烈私心，達到無我境界的技能。充滿矛盾的技能，在某種意義上確實很符合光輝的技能。

但是，其效果卻是貨真價實的巨大。

不斷選擇攻守的最佳解。超越了看穿的見切。如流水般自然的動作。明明進入了視野，卻無法留在意識中，宛如路旁的草一般，明顯難以反應的劍閃。

因為過於與周圍調和，又因為過於快速的斬擊。

斬，這一過程無法被認知。

被斬到了，認知到這個結果時，已經晚了。

那甚至讓兔毛都倒豎了起來。

『最重要的是表情不一樣了。一段時間不見，就已經長成一個男子漢了啊』

「抱歉，因幡桑！沒能回應你！」

剛才大概是被敵人包圍了才情急之下使用的。光輝解除了「有念無想」，朝這邊跑了過來。

途中，他用聖劍的劍身漂亮地反射了飛來的光線般的攻擊，使其偏離軌道，然後用回手一劍放出「天翔閃」。那「天翔閃」也是音速級別的。

怪物人偶漂亮地用閃現躲開，同時繞到了光輝的背後，這招固然很了不起，但光輝也看穿了它的行動，壓縮形成的光彈像子彈一樣射向背後，讓因幡感嘆不已，光輝確實已經是一名身經百戰的老兵了。

怪物人偶的胸部受到光彈的直擊，並在內部破裂，使其爆炸四散，光輝看也不看一眼，只是與因幡背靠背地警戒。

「所以，之後你們就立刻開始戰鬥了嗎？」

『是呀。雖然他們稍微說明了一下情況，但詳細情況我一隻兔子也不清楚吶。不管怎樣，要是不設法應付襲擊，可能就會失去回去的手段，所以我才志願參加。畢竟，看吶，這個世界變成這副模樣了呀』

「也是……真的……好驚人的景象」

就在戰場的噪音展開激烈的合唱時，光輝一邊喘息一邊重新環顧四周。

寸草不生的荒野大地。

視線可以通達地平線。這裡就是如此的空曠。

然後，前方就是字面上的空無一物。

大地化為斷崖而中斷了。並不是因為大地在向下延伸形成了死角而看不見的。

「沒想到伸手可及的地方竟然就是宇宙……」（十字：參見《魔獸世界》里的外域-虛空風暴地貌）

沒錯，就是宇宙。

這裡並不是星球。說白了就是漂浮在宇宙中的島嶼。從中心部到四方只有數十公里的寬度，是彷彿地球平面說的平面大地。

抬頭仰望的話，可以隱約看到帶著七彩光芒的半圓狀天幕。高度大概超過一千米。全靠那東西覆蓋著整個浮島。

那是隔絕宇宙空間與浮島，使人類得以生存的結界。

不，更準確地說，是在這理崩壞的世界中才對。

沒錯，這個地方正是因幡和黎桑被召喚，之後則是光輝等人也被召喚的地方——理應毀滅了的厄災界，也是這個世界唯一的生存圈。

厄災界里確實還有生存者。並不是異形怪物。而是擁有明確意志和心靈的「人類」生存者

過去的母星已經碎裂四散，已經不存在了。這片所在大地本是像月球一樣的衛星。正確來說，是同樣碎裂四散的衛星的一部分。

在宇宙空間中，除了幾顆星星之外，還能看到無數的漂流島和岩石群。

然後，還有如銀河般迴旋的巨大光之漩渦。

但是，不能長時間觀看。看久了腦子會出問題的。

首先，距離感很奇怪。看起來像是在很遠的地方，但眨眼之後，卻會看到在它就在結界外。有時也會陷入兩種感覺之中。

不僅如此，甚至給人一種明明看得見，卻感覺不存在的奇妙感受。

而且，它們還會正常地隨機改變形狀和體積。

直到剛才為止，直徑十米左右的扭曲岩石，突然變成了正球體。

才剛變成幾百米的巨大岩石，又像小石子一樣縮小。

這些都只是開始。

本以為會是金屬質感的東西，又變成液體或粘體，等回過神來，又像水蒸氣一樣散去。然後，才剛以為消失了，卻又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原本的景象又出現了。

最離譜的是，它們還會變成怎麼看都像是人類或動物的模樣。

有什麼不對勁。有些東西徹底瘋狂了。

但是，無法移開視線，連時間的感覺都忘記了，沉溺於瘋狂的認知世界——

『看招！！』

「！！」

光輝哈地恢複了自我。因幡桑將闖入的無數空間中湧現而出的觸手群用踢擊橫掃＆衝擊波轟飛。

看樣子，自己剛才一瞬間失去了意識。

『別發獃呀！　勇者的小哥！』

「抱歉，因幡桑！」

『不是說過別一直盯著天空嗎？就算在安全圈也不能大意呀。所謂的理崩法壞就是這麼回事吶。不過，我剛來這裡的時候也被主任大姐和黎老爺教訓過好幾次哈』

「哈哈……就連在概念魔法的結界內側都能讓人發瘋嗎……出了外面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呢……真恐怖啊」

光輝剎那間伸長聖劍，將理法已經徹底崩壞的宇宙空間中穿過虹色結界侵入的怪物人偶一併斬斷，同時臉頰抽搐著。

他是理解「理崩法壞」這個詞的。

然而，實際目睹的時候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了。只覺得非常恐怖。

『拜託你振作點吶。現在襲擊的浪潮已經減緩了，那些傢伙的強度也都只是等級3呀』

因幡話音未落，身影便瞬間消失。它輕易地進入超音速領域，一腳踢穿了正要使用某種強力魔法的怪物人偶。

當然，光輝也沒有停下。

他將聖劍的劍尖伸向從正上方如隕石般墜落、身上恐怕纏繞著超重力場的怪物人偶，不給它迴避的機會，直接刺穿。

但是，數量還是沒有減少。

怪物人偶無止境地湧現。它們從光輝等人絕對無法插手、理法崩壞的宇宙空間中滲出。

剛才光輝使用「有念無想」消滅了五十隻以上，將數量削減到只剩幾隻，但如今又恢複到原本的數量了。

「連神代魔法都用得這麼自然，這還只是最弱的嗎……」

『你來真是幫了大忙呀。雖然很不甘心，但我的話光是等級2就很難應付了呢。等級1來了的話就真的束手無策了哈』

主任等人在解析之後發現，怪物人偶的強度是有個體差異的，於是就給它們分了級。

隨著等級提升，所有能力都會單純地提升。而且還是如同接受了升華魔法的爆炸性提升。

等級3的話，因幡認真起來就能一擊必殺。

但是，從等級2開始，就算能造成有效打擊，也無法一擊必殺了，而且還會在轉眼間再生。

到了等級1，那就只能慢慢削弱了。拚命拖時間。

如果是同時出現好幾隻的話，那就只能做好赴死的覺悟了。

『這個世界的理法術師也都是怪物級的呀。其中最高位的那些傢伙，跟勇者小哥你們相比也毫不遜色哈。但即使如此，我們被召喚過來之後，才過了兩個星期，就已經有半數的人喪命了……』

『嗯……有稍微聽說過』

在托塔斯的時間軸上，因幡他們是在大概兩個多月前失蹤的。但是，在這個世界，似乎只過了兩個星期左右。

並且，在襲擊剛開始的時候，情況更為慘烈。出現了好幾隻連因幡和黎桑都束手無策的怪物人偶。

在災厄界的倖存者中，似乎有好幾個人是能使用多種神代魔法（這裡稱為理法術）的強者，或是專精一種神代魔法，達到神髓領域的高手……

真不愧是艾希特原本所在的世界。但是，即使是如此強大的他們，都需要抱著同歸於盡的覺悟戰鬥，最後還是死了半數的人。

也多虧了他們，成功地將等級1的人偶怪物全部消滅了，襲擊的勢頭明顯減弱，個體的強度也幾乎都降到了等級3……

可襲擊本身並沒有結束，而且一周前還出現了好幾隻等級2的人偶。

在一場又一場的死斗之後，雖然總算是擊退了敵人，但理法術師們也更加疲憊不堪了。昨天，又出現了等級2的怪物人偶，情況一度變得十分絕望。

就在這個時候，光輝他們被召喚了過來。

所以，光輝他們並沒有聽說詳細的情況。只知道因幡等人確實面臨了危機，再這樣下去世界即將毀滅，所以他們才臨陣披甲上了戰場。

正因為如此，光輝才想趁自己掃蕩了等級2的怪物人偶，稍微有了餘裕的現在，儘可能地從因幡那裡詢問情報，然而……

因幡他們也沒有聽說詳細的情況。應該說，他們根本沒有時間聽，因為連續戰鬥的狀態一直持續著。這個事實沉重地壓在光輝的心頭。

這個世界，已經被逼到了如此地步。

「我被召喚過來後馬上對戰的等級2……確實很不妙。要是沒有莫亞娜的「加護」和卡拉的幻術支援的話……真叫人毛骨悚然啊」

光輝回想起靈魂被直接抓住的感覺，不禁打了個寒顫。雖然「限界突破」被封住的時候確實有點焦躁，但那之後的狀況更甚。

那時感受到的毛骨悚然的忌諱感和根源性的恐懼，實在難以用筆墨形容……

為了甩開不好的想法，光輝施放了「天翔閃・百翼」。

新入侵的怪物人偶被光之斬的劍刃風暴所吞噬，看到還有不少擋下了攻擊，便將天劍刺入大地。

十幾隻逼近或傳送而來的怪物人偶，瞬間被從地面伸出的樹根纏繞拘束。

明明是植物卻紋絲不動。即使被空間切斷斬裂，也會以驚人的速度增殖、再生並重新拘束，因此很難逃脫。

「當然了，奧拉也是」

致命破綻不可能被放過的，聖劍一閃的斬擊將它們一併斬殺。天劍模式的奧拉彷彿在說『那是當然嘛！』似地閃耀著。

『真是感激不盡哈。特別是多虧了莫亞娜小姊姊，我也更上一層樓了呀。面對等級2的對手也能更加善戰了呢』

因幡又踢碎了一隻怪物人偶，同時瞥了背後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白堊建築，其造型宛如一條巨蛇盤繞著升天。周圍還有許多白堊方塊在環繞著。

這些方塊的大小不一。既有約三坪大小的，也有港口那種巨大倉庫級別的。

那些就是厄災界倖存者們居住的建築。

BD號滯空於那座建築與光輝他們之間。它正以全力戰鬥模式應戰。啟動了所有武裝，如刺蝟般放著攻擊。

架勢的是莫亞娜。同時她還在防禦力最高的地方，使用著天惠術的「加護」。

如今的她得到了沙漠界的化身弗爾蒂娜的助力，雖然方式不同，但效果與升華魔法相比毫不遜色。

而且，這個戰場以建築為中心，迎擊部隊在三個方向展開。莫亞娜不僅是強化了光輝與因幡兩人負責的一個方向，還同時強化了卡拉支援的另外兩個方向，以及約一百數十名理法術師。

現在，能夠支撐這個看不到盡頭的戰場，其中一個重要的因素，毫無疑問就是莫亞娜的「加護」。

但，在因幡視線的前方。

閃光，衝擊。

「『！!? 』」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強烈的衝擊波甚至傳到了一公里之外的光輝和因幡這裡，不僅如此，靈魂的疼痛甚至讓意識一瞬間變得混亂。

閃光平息的同時，BD號發生了傾斜著的下墜。

桅杆等部分碎裂，更被黑色的火焰包圍。覆蓋船體的結界被突破，如此堅固的船體竟然受到了損傷。

但是，沒·有·時·間對這個事實感到戰慄。

光輝臉色蒼白，喉嚨發出「咻」的聲音。因為，莫亞娜就在裡面——

「莫亞娜！！」

『我沒事！不要慌張！保持警惕！！』

對方迸發出令人懷念的「女王口吻」。彷彿在證明這句話一般，BD號一邊橫向滑行一邊恢複了姿勢，並重新張開了結界。

感覺像是被扇了一巴掌，正要沸騰的意識一下子冷卻下來。不僅如此，甚至感覺「加護」的光芒更加強烈，不禁露出苦笑。

無論何時，莫亞娜都會支持著光輝的心。

雖然很沒出息，但也很高興。

所以至少，不能原諒第二次。

「——「神威」」

明明省略了詠唱，但威力比以往的全力更強。而且，被弗爾蒂娜解放的勇者特性——無論在哪個世界，對任何對手都必定能奏效——也能以更強的勢頭髮動。

這份破壞力甚至可以毫無衰減地傳遞到一千米外的七彩天幕。

但是，

『……勇者小哥，不妙哈……雖然早有預料，但終於來了呀……』

「啊啊……是啊……」

「神威」被吞噬了。簡直就像被黑洞吞噬了一樣。

在那前方的是，同樣的人型怪物。

但是他們明白。

那是與至今為止的級別3截然不同，令人作嘔的可怕存在感。是連級別2都難以比擬的壓倒性力量的氣息。

等級1再臨了。

而且，有三隻。不，

『勇者殿，我需要一點幫助嘶』

看樣子對面也出現了。從卡拉的聲音中可以感受到無法掩飾的緊張感。

「抱歉，卡拉。我可能沒法馬上過去。想辦法撐一會吧」

『呼呼，您打算趁機把我幹掉對吧嘶？因為我叫您糞勇者了，所以要報復我了嘶！你這個糞勇者！！笨蛋！笨蛋！要是我活下來，絕對要告狀嘶！！家主大人啊！！有的沒有都說～～～噗噗！』

「百分之百捏造的告狀，真是惡劣啊！你這個糞惡魔」

『現在是說相聲的時候哈！要來了喲！！』

接下來的戰鬥，就像在薄冰上跳踢踏舞一樣。

兩隻人偶怪物在天花板附近一動不動。就這樣保持著直立，完全不曾動彈。

但是，其力量，只能用兇惡來形容。

因為第一隻的緣故，無法使用「限界突破」。靈魂受到直接攻擊。不僅如此，稍有大意，靈魂就會被剝離肉體。

第二隻的能力是完全座標攻擊。應該是空間魔法吧。但是，其施放速度和座標指定速度都非比尋常。毫無預兆，一瞬間之前所在的空間就會破裂。

然後，在這種最糟糕的攻擊風暴中，第三隻一邊承受同伴的攻擊，一邊毫不在意地發動近戰。是神速使用者。但，其熟練度非比尋常。

而且還有著驚人的再生能力。快到在身體被斬斷的瞬間就已經接合，甚至讓人覺得斬擊像是直接穿透過去一樣。

在「有念無想」的狀態下啟動附加了升華魔法的人工神器，再加上各種護符的防禦，以及因幡和莫亞娜幫忙抵擋周圍的3級怪物，才勉強撐了下來……

（不妙……護符的耐久力差不多要……）

當產生這種想法時，就說明「有念無想」效果已經要解除了。雖然目前還沒有受傷，但這些強敵的配合，讓現在的光輝也無法立刻解決。

卡拉她們怎麼樣了？平安無事嗎？再加上敵人本能地讓人忌諱，焦慮的情緒正在侵蝕著精神。

（要是能用魔力的話……）

雖然後遺症很嚴重，但感覺只要有魔力就能強行使用「限界突破」。這是勇者的直覺。可是，原本充裕的儲存魔力，因為某個原因現在無法使用。

（再等下……再撐一下，應該就能找到破綻……）

撐住，撐住。1級怪物共有三隻，其他戰區肯定會潰敗的。自己必須吸引它們，想辦法打倒它們，不然會有很多人死去。

『勇者殿！　這邊有幾隻2級的！抱歉嘶！！被幾隻突破了嘶！！』

「——誒。因幡！　這裡交給我就行！　那邊的處理拜託了！！」

『！　真是男子漢吶，勇者的小哥！　交給我哈！』

守住，守住，守住——

在極限的戰鬥中，感覺神經和思考都變得敏銳起來。因幡離開戰場後，等級3的怪物立刻蜂擁而至。

不斷地斬殺，斬了又斬——

終於，一部分的護符開裂了——

就在這個時候。

一道女性的聲音直接在腦內響起。是主任。

『讓你久等了。解析和術式的構築已經完成。通往你所說的「最強」的門，要打開了喲』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快點啊！　既然如此就快點把他叫來啊！拜託了！！」

光輝已經忍住露出哭腔了。

拋開了剛才那種越來越敏銳的感官，不顧羞恥也不顧體面地求救起來。

某魔神要是聽到的話，大概會說「果然只有死地才能讓人成長。不能太寵他」，並投以冷淡的目光。而某深淵卿的話，大概會說「我超懂你的心情啊啊啊啊」，並表示強烈同意。

『我會把黎曼送到那邊。全體人員再稍微堅持一下』

在那座如同大蛇盤旋的建築物的前端，出現了一道光之漩渦。那是通往其他宇宙的傳送門。

「拜託了，快點——好險!? 要死了！不，還不能死」

『真是千鈞一髮呢。即便如此，你一個人面對三隻等級1的怪物還能應付得過來，真是厲害。在有記錄的勇者中，你也是最強級別的。而你所認可的最強之人……我很有興趣——』

「你是在找茬嗎!? 既然知道我快撐不住了，那就快點叫他來啊！！」

『……順便一提，我今天穿著毛衣」

「那、那又怎樣!? 」

『昨天我也穿著毛衣』

「……」

『也就是說，又是毛衣——」（十字：「又是毛衣」讀音是「またセータ」，與「久等了」的讀音一樣，嗯，不用開空調了……）

明明已經解除了「有念無想」，光輝的表情卻一下子變得陰沉起來。

『剛才那是把「讓你久等了」和「又是毛衣」結合在一起的——』

「我宰了你啊啊啊啊啊！！　還不快點叫救援來啊啊啊啊！！」

光輝口中吐出了勇者不該有的咒罵。要是被朋友們聽到，他們肯定會瞪大眼睛吧。

『……要完全連接上需要四十秒左右……我想說在這期間稍微緩和一下你的精神壓力……』雖然主任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沮喪，但光輝真的拼盡了全力。他已經沒餘力去吐槽了。

話說回來，為什麼呢？明明內心被攪得一團亂，但感覺自己卻比以往更能巧妙化解乘虛而入的等級1的聯合攻擊。

「有念無想」能夠讓我持續採取最佳行動，但相對的，其他思考會變得困難。難道說，它進化了嗎？在通常狀態下也能達到同樣的境地？不，可是，那樣的話，就完全不是「有念無想」這個字面意思的狀態了啊……

『不妙啊。突破防線的一隻等級2到達了轉移門。並且是接近等級1的強力個體』

不知何時，真的是不知何時，一隻怪物人偶佇立在屋頂附近。

它把手伸向光之漩渦。接著，光之漩渦從中心開始染黑。

並且，突破了卡拉等人的戰場到達這裡的七隻等級2也急迫而來，試圖跳入其中。

『休想得逞——！！』

『別擋路！！』

因幡對強力個體使出飛踢，黎桑也從屋頂一角跳出來，對等級2的群體放出了三叉戟的武裝。

但是，似乎晚了一步。

雖說成功地稍微拖住了等級2，但強力個體就這樣被黑霧包圍，像被吸入一般進入了傳送門，這讓因幡的攻擊顯得徒勞無功。

『切，因幡！　讓我來！　你去拖住這些傢伙——』

『——竟然敢無視我是吧』

因幡似乎因此而惱火，吊起了眼睛。隨後，它凌空躍起，一個鷂子翻身，用力踩在激起劇烈波紋的空中立足點上。

『啊，喂，等等！你冷靜點』

黎桑的話沒能傳達到。砰的一聲，因幡使出的「空力」立足點炸裂開。與此同時，因幡化作白色流星衝進了傳送門。

就在這時，將因幡它們引導至厄災界的「旅人」——三角錐浮游體出現在了屋頂上。它原本的職責是作為錨點連接兩邊，所以也準備一起過去。

也就是說，已經準備就緒了。

『啊———真是———那個混蛋啊！！』

等級2逼近而來，沒有時間猶豫了。黎桑以一種自暴自棄的氣勢搖了搖頭，帶著「旅人」衝進了傳送門。

接著，七隻等級2也緊隨其後，進入了傳送門。

『我會想辦法解除侵蝕的。先就這樣維持主術式。希望那個叫魔神的真的有你說的那麼強』

接近1級的強個體和7隻等級2的怪物，都跑到對面去了。

主任對這件事感到擔憂與不安。

但光輝笑了。

「他們正在家族旅行呢。也就是說，一家人都在哦。」

『？』

「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不只是魔神，那傢伙的太太們也都是怪物啊」

阿一他們應該會花一點時間應付突然出現的怪物人偶們。在那之前，自己無論如何都必須撐住。

「不要緊的。在那之前，我絕對會守住」

光輝如此自言自語，重新振作了精神。

萬萬沒想的是，對方不到五分鐘就來了，讓他的決意成了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