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 / 567 ·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後日談1

第16話 八重樫流的秘密

八重㭴流……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太陽即將升至中天的時分。南雲始面無表情地走在河畔的某片住宅區。

倒也不是心情不好,但只要想到即將造訪的目的地,就不由得有些憂鬱,再加上反覆思索該如何應對,表情自然就僵住了。

不過,無論怎麼煩惱,既然始不打算改變自己的現狀和意志,解決之道就依然極其困難,不可能一舉解決。比起這個難題,攻略大迷宮簡直易如反掌。

「嘛,這也是理所當然,沒辦法啊」

輕輕嘆了口氣,望向道路前方顯現的目的地。

被氣派的圍牆環繞的寬闊宅地中,矗立著一棟巨大的日式房屋——不如說是宅邸更為貼切。從它的風貌中能感受到歷史的沉澱。

餘光掃過圍牆與宅邸,始終於來到正門前。正門同樣厚重氣派,木質與鐵質構件清晰地訴說著歲月的積澱。若是普通人初次造訪,恐怕會不自覺地整襟肅立。

正門旁的家名是——『八重㭴』。

沒錯,這裡就是設有八重㭴流道場的雫的老家。

始漫不經心地看著木雕的『八重㭴』名牌,按下門旁唯一帶有現代氣息的對講機按鈕。

『您好,請問是哪位?』

立刻應答的是女聲。年輕卻沉穩悅耳,透著成熟韻味的聲音。根據上次見面時的記憶,聲音的主人應該是雫的母親霧乃,始回應道:

「承蒙邀請前來拜訪。我是南雲始」

『很準時呢,始君。歡迎光臨。門沒鎖,請直接進來吧』

「打擾了」

始將手搭在正門上。推開門的同時,又對著從沿圍牆行走時就感受到的『那個』嘆了口氣。

緊接著,咻的破風聲!

「果然來了……」

他若無其事地抬手擋在額前。指縫間夾著幾顆球體——正是推門瞬間飛射而來的暗器。稍加用力,啪啦裂開的球體中迸出五彩粉末。

湊近鼻尖,混合胡椒與辣椒等多種香料的刺鼻氣味直衝鼻腔。若是普通人被擊中額頭導致粉末擴散,恐怕會淚流滿面噴嚏不止地痛苦掙扎吧。

「真想吐槽這是什麼年代的把戲……但這家人就是這樣。況且要說這也是自作自受……沒辦法」

苦笑著,始跨過了八重㭴家的門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通往主屋玄關的寬闊庭院。並非賞心悅目的日式庭園,只是鋪著碎石長著雜草的普通院子,不過打理得井井有條。正門到玄關由石板路連接,沿途稍遠處有個小池塘。此外還零星分布著石燈籠和幾棵頗為高大的樹木。

稍遠處有棟獨立的平房,那裡就是八重㭴流的道場。但在這個休息日,本該充滿眾多門生練武喝彩聲的道場,此刻卻靜得詭異。

察覺到這片寂靜的緣由而忍不住想嘆氣的始,正沿著石板路前行至枝葉繁茂的大樹將枝條伸到路面上方的位置時——

突然殺意迸現!!

始抬頭望去,只見一位老人正高揚木刀,袴裾翻飛地從頭頂樹枝躍下!纏繞周身的劍氣非同尋常,眼中寄宿著一擊必殺的意志!那自天而降欲施以雷霆一擊的姿態,簡直像極了某位流浪劍客的絕技!

然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

『好久不見,鷲三先生』

始單手『啪』地接住足以粉碎岩石的一擊,若無其事地低頭行禮。眼前這位白髮蒼蒼皺紋深刻、看似八十多歲的老人,正是八重㭴流派的掌門兼雫的親祖父,禮數自然不可或缺。

『嗯,許久未見了始君。來得正好。不妨多坐坐』

『多謝款待』

鷲三面無表情地嘎吱作響推壓著木刀,用稀鬆平常的語氣說著歡迎詞。而始也駕輕就熟地回以問候。

短暫沉默對視的鷲三與始之間,最終鷲三若無其事地颯然收刀轉身。

『雫在房裡。但讓學生時代的你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終究不妥。備了些可口茶點,來客廳吧』

『啊~好的,打擾了』

背對始走向道場的鷲三話音未落,新的殺氣已襲向始!

始瞬間屈身,凌厲暴風擦著發梢呼嘯而過。屈膝低頭的視野邊緣,袴角翻飛——瞄準頭部的下段踢正破空而來。

他側翻閃避,以單手倒立的要領旋身落地。視線盡頭,襲擊者正擺出殘心架勢。

『喲,始君。來得正好。不妨多坐坐』

『……叨擾了,虎一先生』

八重㭴虎一。雫之父,八重㭴流代理掌門。這位臉頰帶疤(不知何處得來)的冷峻帥大叔,用與父親鷲三如出一轍的面癱表情說著相似台詞,若無其事地收刀入鞘。

霎時側面破空飛來木刀!始偏頭閃避,清楚聽見附近石燈籠後傳來咋舌聲。

緊接著『嘩啦』水聲炸響,庭院池中潛伏的門生以雄鷹展翅之姿,擲出無數手掌大小的鐵棒!

始以滑步如游魚般悉數避開,卻突然察覺異狀立即後空翻。下一秒泥土迸裂,木刀與滿身泥濘的年輕門生破土而出。『嘖,失手了嗎』對方小聲嘀咕。

始苦笑著落地,揚手抓住破空而來的箭矢。順軌跡望去,主屋屋頂上正有門生挽弓搭箭。

『每次我都想吐槽……八重㭴流派絕對不是劍道場吧?根本是忍術修鍊所才對』

『胡說什麼呢始君。這世上哪有什麼忍者。漫畫看太多了吧?想當雫伴侶的人這樣可不行啊』

始眯眼望著若無其事撤回道場的門生們,鷲三用困擾的聲線如此說道。

潛伏在池塘里渾身濕透的門生,迅速脫下的道服下竟是一身夜行衣……但始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所以呢?』。即便投擲過來的鐵棒酷似曾在博物館見過的棒手裏劍,即便從主屋屋頂躍下的門生使用著繩端帶有熊爪狀固定器的特殊降落工具,即便他們中沒有一個人發出腳步聲——這一切肯定都是始的錯覺吧。

就算此刻有個前傾著身子沙沙疾跑——也就是所謂忍者跑的門生從始眼前掠過,也一定是錯覺!

『始,歡迎你來!』

正當始用難以言喻的表情目送八重㭴道場眾人離去的背影時,一道雀躍的聲音傳來。轉頭望去,只見主屋緣廊上身著華麗和服的雫正輕輕揮手。

始舉起單手回以『喲』的問候走近時,雫的笑容愈發燦爛。近距離看會發現她還化了淡妝。看來是因為聽說始要來作客,特意稍作打扮。

看著這個總在細微處惹人憐愛的少女,自從踏入八重㭴家就積攢的種種難以吐槽的違和感頓時煙消雲散。

『果然雫很適合和服呢。雖然不像是純粹的浴衣……』

『嗯、嗯。這是緹奧設計試做的樣品,她把龍人族服飾與和服融合了。』

『原來如此,那個超級變態倒是很有品味嘛。簡直像是為雫量身定做的。而且櫻粉色也很襯你。』

『謝…謝謝』

雫輕觸著自己的嘴唇靦腆回應。被注意到裝扮又受到稱讚的喜悅溢於言表。此刻的她不再是那個英姿颯爽的女騎士,只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戀愛少女。

剎那間,始探手入懷召喚出帶消音器的迷你多納爾!不見拔槍動作已隱蔽地朝右側連射!空中頓時迸發無數火花與金屬碰撞聲!

雫驚覺轉頭,只見地面微微隆起幾處若不細看根本難以察覺的土包,其中隱約露出竹筒狀物體……

看來仍有門生潛伏在地底。恐怕地下挖有能容人的空洞,他們抬起偽裝的地面蓋板,正從縫隙中用吹箭狙擊始。

『你、你們!又在做這種事!快出來!』

雫漲紅著臉怒斥。但門生們非但沒現身,反而讓地面微微蠕動後便消失無蹤。

看著氣得發抖的雫,始投以同情的目光,終於問出心中疑惑。

『喂雫,你家該不會是忍者後裔吧?肯定是這樣沒錯吧?』

『……應該不是。被召喚前從沒發生過這種事。是始來家裡之後才……八重㭴流有這種技藝連我都不知道。父親教我的只有刀法、體術和投擲術。』

『這可不是用'只有'能形容的程度……話說你沒問過'難道我在不知情時接受了女忍者訓練?'這種問題嗎?』

『我質問過。問八重㭴流究竟是什麼。』

『答案呢?』

『說是平凡的劍術加上些許雜技。』

『連親生女兒都要隱瞞啊……』

望著遠方喃喃自語『我的家人真是……』的雫,始投以更加同情的目光,同時對八重㭴家的謎團——明明充滿忍者風格卻完全不會隱匿之術,以及那讓人忍不住想吐槽『你們真的有在認真掩飾嗎』的敷衍搪塞——浮現出乾笑。

隨後得知祖父和父親的襲擊計畫,雫淚眼汪汪地向始道歉,決定先前往她的房間避難。然而途中牆壁縫隙突然刺出長槍,走廊毫無徵兆地出現陷坑,轉角牆壁突然旋轉露出面無表情的虎一揮舞小太刀,還傳來棒讀般的『糟糕,手滑了』,緊接著走廊拐角處竟有鎖鐮以支柱為支點劃著離心軌跡飛來……

『雫…承認吧。你家根本是忍者宅邸。全家都是忍者』

『活到這個歲數都不知道自己家裡有這麼多機關的我真是…話說爺爺!鎖鐮也太誇張了吧!都插進牆裡了!這明顯是真貨吧!? 到底是從哪裡拿出來的啊!』

雫氣鼓鼓地甩著和服下擺轉過走廊,但前方早已空無一人。她當場癱坐在地。從異世界歸來才知曉的家族真面目。看來即使回到家中,雫也註定要背負坎坷命運。

『喂雫,果然還是去客廳比較好吧?鷲三先生也這麼說。照這個架勢,進你房間的瞬間不知道會觸發什麼機關。我倒是無所謂,但你珍藏的收藏品可能會遭殃哦』

『……嗚。我房間里才沒有那種離譜機關…應該。客廳絕對更危險…而且他們襲擊始同學這件事,我真的超級生氣!在晚餐前始同學必須待在我房間里!要是敢妨礙我們,我·絕·對·不·原·諒!』

雫對著肯定潛藏在天花板、屋檐或牆壁另一側的家人們大聲宣告。

終於抵達的雫的房間。密密麻麻堆滿各色布偶,可愛小物件與貓咪日曆,淡粉色窗帘配著毛茸茸兔耳靠墊。整個房間瀰漫著柔軟氛圍,飄蕩著淡淡甜香。簡直刻意到極致的少女閨房。

雫在玻璃圓桌前放上浣熊坐墊。始剛坐下就發出『噗啾』聲。若是讓同學或異世界眾人(特別是皇帝)看見魔王大人坐在會叫的萌系坐墊上的模樣,必定引發爆笑。

『稍等哦。我現在去準備茶點』

『不用麻煩了。說實話我不想單獨留在這屋裡…』

『嗚。沒、沒問題的!我的房間是安全地帶!』

雫結結巴巴地剛做出保證——

『始同學,歡迎光臨。這是老字號羊羹,請用』

話音未落,雫的母親霧乃便端著茶點現身。

——從天花板唰啦!地跳下來

『媽媽!? 剛才從哪裡出現的!? 等等天花板木板鬆動了!? 怎麼會…明明發現家裡是機關屋後就仔細檢查過自己房間的……』

雫愕然仰望著天花板,而霧乃卻若無其事地綻開笑靨。那份兼具大和撫子般溫婉柔美與內在堅韌的氣質,確實能讓人信服她就是雫的母親。那令人不禁遐想——當雫年華老去時,定會成長為這般風姿綽約的女性吧。

不過這位身著整齊和服,單手托著盛有茶點的托盤,不僅衣衫未亂還能滴水不灑地從天而降的母親,顯然與『普通』二字相去甚遠。

「那個…媽媽。我的房間天花板問題先放一邊,您果然是女忍者吧?對吧?一定是這樣沒錯吧?」

自異世界歸來至今,與父親和祖父不同始終未露端倪的母親,讓雫懷著半是『快否認啊媽咪』半是『連媽媽也…』的複雜心緒發問。

面對這樣的女兒,霧乃

「哎呀呀,小雫真是的。因為始先生在就興奮過頭…真是抱歉呢始先生。這孩子肯定是想配合您的興趣才勉強開玩笑…但天生就太較真了,反而不好笑對吧?居然問媽媽『是女忍者嗎』什麼的…唉。雖然是這樣笨拙的孩子,還請您不要嫌棄她呀」

「…請放心。我完全不覺得無趣,反倒充滿了同情。——你還好嗎,雫?」

「不行了始…我現在好想當始家的孩子…」

看著像疲憊老人般垂頭喪氣的雫,始儘力輕撫她的腦袋。目睹這對(?)親密無間的身影,霧乃說著「哎呀,在父母面前這麼撒嬌呢。好好好,媽媽這就迴避」,退出了房間。

當然是用『咻——』地躍上天花板的方式。

望著嚴絲合縫恢複原狀的天花板,雫泫然欲泣地望向始。

「嘛…總之…這樣循序漸進地讓雫接觸家族秘密,或許是因為異世界之行,又或許是因為有了你這個戀人…是好事呢」

「這世上…或許本就有不該知曉的事…但總覺得他們越來越肆無忌憚了…」

始一邊輕撫著雫的腦袋安慰她。

望著這樣的少女,始陷入沉思。直到高中前都不知曉家族秘密的情況實屬罕見。但雫不可能說謊,這意味著鷲三他們是真心要對她隱瞞。

甚至在異世界召喚前——即升入高中後都未被告知,或許他們原本打算永遠對雫保密。

那麼,為何要對獨生女,或者說孫女隱瞞家事?

在異世界大迷宮中,雫曾剖白真心。根據後續交談,始深知她背負的重擔。當雫展現劍術才能時,嚴厲的祖父何等欣喜。周遭人們對雫寄予了多少期待。

而這一切,又將她真正的自我壓抑到何種程度。

始想起初次面見鷲三與虎一時,那兩人說過的話。

——原來如此,雫已經沒問題了嗎。

——謝謝你讓雫重拾少女本色。

比起從異世界帶回了雫,兩人似乎更由衷地感激她真正喜歡上自己的事實,以及這份成長。伴隨著滿溢而出的安心感。

當時始並沒有追問細節,但他能夠理解。

或許鷲三他們曾後悔讓雫修習八重㭴流。要禁止身負流派天賦的孫女展現才華本就不合理,父母對孩子抱有期待也是人之常情。

正因如此,當他們回過神時,已經造就了連在家人面前都不肯示弱、永遠自我壓抑的雫。

目睹這樣的雫,鷲三他們想必是為了不讓她繼續扼殺自我,才沒有傳授她劍術之外的東西。那些被徹底隱匿的技藝。

雖屬推測,但始確信這就是真相。

輕撫著雫的頭髮,始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雖然可能是群讓人頭疼的家人……但很重視你呢?」

「……我不否認」

看來雫也隱約有所察覺。無論是被隱瞞的事,還是那些離譜的秘密都讓她困擾不已,此刻正綳著臉強忍情緒。

「好了,關於我老婆之一要成為女忍者這件事姑且先放——」

「才不會成真,而且別用這種說法」

始的調侃讓雫臉色更冷,但察覺到四周逐漸聚集的眾多氣息後,她的臉頰抽搐起來。

「嘛,雖然確實有向雫傳授家學的意思……但多半是對我的試煉吧。那群笑面虎顯然在宣告'休想輕易娶走我家寶貝女兒'。霧乃女士下手也挺狠的啊」

「媽媽?據我所知她應該沒對始做過什麼……」

「不,現在進行式地中招了。……這茶和羊羹里摻了東西。雖然毒藥對我無效,但應該是麻痹類藥物。打算等我動彈不得再襲擊吧」

「媽——————!!!你對女兒的戀人做了什麼啊!!!再亂來我就把你們全砍了哦————!!」

白晝的八重㭴家宅邸回蕩著雫怒髮衝冠的吼聲。她手持黑刀衝出房間。

被留在房裡的始細細品味完最後一塊羊羹,低聲嘀咕:

「哎,比起香織家的岳父大人,這種直來直往的方式反倒好應付」

庭院方向陸續傳來「爺爺爸爸還有媽媽都給我正坐好!」、「某物被擊飛的聲響」、「小姐暴走了!請求支援!」、「嗯!雫有長進啊!」、「別以為能輕易制住現在的雫!列陣!四方千誅陣準備!」、「小姐離開那小子了!白虎隊,趁現在宰了他!」之類的喧鬧。

感知到多方襲來的氣息,始吐出充滿虛無感的台詞:「地球和異世界…根本沒啥兩樣啊……」

至於後來雫是否知曉了家族全部秘密,以及始是否獲得認可——

至少可以說,八重㭴流(里流派)的門生們,和異世界的兔耳族們格外投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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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更新仍預定於周六18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