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 / 567 ·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後日談1

第12話 因為是魔王的N兒 其4

一萬米高空。

蒼穹之上有一架巨型噴氣式客機。它正以雲海為墊,轟鳴著強勁的引擎聲,筆直朝美國方向飛去。

但這架客機的航程絕非尋常——因為在它後方不遠處,竟有多架戰鬥機尾隨。既非危險接近,也非總統專機護航。全副武裝的戰鬥機盯上普通民航客機的理由只有一個。

為了在最壞情況下,避免國家遭受損失前將其擊落。被恐怖分子劫持的客機,本質上與裝載巨大質量的飛行炮彈無異。

沒錯,此刻這架客機正被恐怖分子劫持。不知他們如何將武器帶上飛機,但手持槍械的歹徒們已讓機艙籠罩在詭異的緊張與恐懼中。

『喂,你……』

『?』

當所有人都屏息等待這場噩夢結束時,一名乘客中的商務人士趁著巡邏歹徒不注意,向過道另一側的青年壓低聲音搭話。

青年微微抬起始終低垂的臉,朝商務人士方向瞥了一眼。下一秒,一張小紙片沙地落在他的膝頭。

青年驚愕地望向對方,卻發現商務人士早已若無其事地低頭陷在座椅里。

感受著冷汗滑過後背的涼意,青年一邊警戒巡邏的歹徒,一邊在掌心展開摺疊的紙片。

——17:35

僅此一行數字。常人或許不明就裡,青年卻如遭電擊般渾身震顫。他瞬間領悟——這個時刻,或許十分鐘後機內局勢將發生劇變。

青年用餘光掃向鄰座的商務人士。對方雖未動聲色,卻在視線交匯時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這無聲的默契宣告著反抗意志的存在。

恐怕不止自己,其他乘客也收到了同樣的訊息。雖不知發起者是誰,但傳遞紙條的人顯然期待更多人能響應這場絕地反擊。

這必是隱約察覺恐怖分子目的後,孤注一擲的豪賭。近日新聞里自殺式襲擊的報道層出不窮,而這些歹徒的面容,分明與連日報道的著名恐怖組織成員特徵吻合。若真如此,劫機目的便昭然若揭——

青年咬緊牙關鞭策著幾欲潰散的勇氣,向商務人士輕輕頷首。隨即為壯大反抗隊伍,悄悄將記有行動時間的紙條傳遞給其他乘客。

不久,當詭異寂靜統治的機艙內,乘客們的錶針逐漸逼近那個時刻。驟然攀升的緊張感中,鄰座商務人士正擦拭額間汗水。青年完全理解這種感受——他們的命運或許將在數分鐘後塵埃落定。這已非尋常的緊張,青年自己也因後背與頸項不斷滲出的冷汗而渾身發冷。

突然,機艙後部爆發騷動。怒吼與尖叫中,砰然槍響震徹客艙。青年血色盡失——反擊,終於開始了。

青年與商務人士,還有幾名男性——帶著孩子的父親、看似夫婦同行的初老男子等人,都緊繃著臉等待時機。

就在注意到機艙後方異變的恐怖分子邊喊邊跑離崗位的瞬間,

『喔喔喔喔喔喔!』

『按住他!』

『奪槍!』

達成默契的乘客們同時暴起。有人從背後撲倒背對眾人的恐怖分子,有人拚命按住倒地後仍不肯鬆手的持槍者。另一名恐怖分子剛把視線轉向倒地的同伴,就被鄰座帶孩子的父親側身撲倒在地。

機艙陷入騷動。與此同時,乘客間開始瀰漫『這樣下去或許能制服恐怖分子』的希望。

然而——

砰!

一聲槍響震蕩機艙,正壓制恐怖分子的商務人士應聲痛呼倒地。緊接著又是一聲『砰』,按住另一名恐怖分子的父親慘叫著癱軟。

恐怖分子們立刻咒罵著起身,揮拳打飛其他乘客並開槍射擊。腿部中彈的青年痛苦地環視四周,發現舉著小型手槍的竟是空乘人員。

『怎麼會……為什麼……』

青年發出困惑的聲音。這也難怪——那位空乘是金髮白種人,怎麼看都與恐怖分子們國籍不同。

乘客們從恐怖分子的相貌和連日報道中,認定這是由某國種族組成的組織。實際上他們綁架各國人士洗腦,再遣返原籍國協助恐襲,成員未必都是該國種族。

『爸爸!爸爸!』

『親愛的!振作點!』

夾雜哭喊的關切聲響徹機艙。只見中彈的父親被年幼女兒和妻子攀附著哭泣。

對乘客反叛罵罵咧咧發泄怒氣的恐怖分子們,看到這家人立刻露出找到殺雞儆猴對象的醜惡表情逼近。

『膽敢辜負我們讓你們共享榮耀死亡的厚意,罪無可赦。全家一起無意義地死吧』

恐怖分子將槍口對準家庭。血流過多的父親面色慘白,仍拚命護住妻女。

眾人彷彿已看見這家人悲慘的末路。這場公開處刑將徹底宣告反叛失敗。

當恐怖分子即將扣動扳機時,機艙後方突然槍聲炸響。恐怖分子動作一滯,以為是同伴在後方做同樣的事,又欲開槍。

緊接著連續槍聲再起。雖覺後方鬧得過分,他再次停手。此時在場恐怖分子都深信後方也在進行懲戒。

畢竟機艙後部也潛伏著被洗腦的他國協助者,遇襲可反擊,配置人數還比前艙多。連續槍聲想必是那群嗜血的傢伙所為。

『喂喂,後面在搞什麼』

『……嘖。開槍也適可而止吧,流彈打破窗戶怎麼辦』

恐怖分子們交換著狐疑的眼神。原因正是至今未停的激烈槍聲。

恐怖分子的目的是劫持客機對美國首都發動特攻。在此之前絕不能墜毀飛機,因此即便使用槍械也格外謹慎。然而此刻從機艙後部傳來的槍聲卻毫無顧忌,儼然是拚死一搏的瘋狂掃射。

『喂,納迪姆,卡里姆!你們在幹什麼?立即彙報情況!』

由於隔斷遮擋視線,無法直接觀察機艙後部狀況。恐怖分子男子正用對講機聯絡同伴,卻只聽見混雜著恐懼、混亂與焦躁的喊叫:『不可能!那東西到底是——』

『納迪姆!到底發生什麼了!快報告!』

『有女人…這不可能!子彈對她無效!金髮的女——』

名為納迪姆的聲音戛然而止。與此同時,激烈的槍聲也驟然停歇。

詭異的寂靜籠罩了整個機艙。

持對講機的恐怖分子向同夥與空乘使了個眼色。兩人會意地點頭,將槍口對準通往機艙後部的隔斷。

『這裡是優素福。賽義德,納迪姆他們怎麼了?後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駕駛艙內同夥發來通訊。按照事先約定,無論客艙發生任何狀況都絕不能打開緊閉的駕駛艙門。雖然名為優素福的恐怖分子不可能出來,但通訊請求仍需要回應。

優素福能突破飛行中本該絕對無法打開的堅固駕駛艙門,全靠事先劫持了飛行員家屬。儘管飛行員隱約意識到自己終將被滅口,也明白屈服只會讓事態惡化,但當恐怖分子用刀抵住他年幼兒子脖頸,甚至划出傷口時,終究被迫妥協。將槍支帶上飛機與打開駕駛艙門的,正是這位飛行員。

『不清楚,現在去確認。』

賽義德說著端起槍走向機艙後部的隔斷。

但異變的元兇已先一步現身。纖纖玉指從隔斷邊緣探出,隨性地將隔斷徹底推開。

『哦…』

『……』

賽義德瞬間忘卻現狀發出驚嘆。另一名恐怖分子雖未出聲,卻也瞪大雙眼難掩震驚。

從機艙後部現身的,是位搖曳著蓬鬆金髮、慵懶眯起紅玉雙眸的絕世美少女——宛如精緻的瓷娃娃。不必說,這正是少女形態的月。

她通過空間轉移登上被劫客機,只為碾碎恐怖分子所有陰謀,令其一切行動化為徒勞。

月的目光依次掃過恐怖分子。與她對視的賽義德竟對看似未滿十五歲的少女感到體溫上升。明明外表是嬌小少女,縈繞的氣質卻妖艷絕倫。彷彿被誘蛾燈吸引的飛蟲,稍不留神就會不由自主地撲向她。

月將視線轉向賽義德腳邊顫抖的一家人。那家人也正茫然注視著突然出現的美貌少女。

『…沒事的』

她對緊抱父親的小女孩露出微笑,隨即毫無戒備地向那家人走去。

面對那毫無防備的姿態,反而猛然回神的賽義德,忽地將視線投向敞開的機艙後部隔間。那裡是……

「嗚、在、幹什麼。你到底在幹什麼……卡洛!」

映入眼帘的是同伴恐怖分子跪在地上,用雙手掐住自己脖子的異樣光景。那人似乎已失去意識,翻著白眼嘴角溢出白沫。這場景實在太過詭譎。

「……雖然遠不及香織的水準,但這種程度還是沒問題的」

賽義德被腳邊響起的聲音再度喚回神智。他猛地低頭,看見月正對著中槍的父親伸出手掌,而父親周身正籠罩著淡金色光芒。就像視頻倒放般,從父親傷口流出的鮮血倒流回體內,創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就連侵入體內的彈頭也被推出傷口,啪嗒一聲掉落在地。母女二人正呆然注視著這幕奇蹟景象。

確認傷口完全癒合後,月颯然起身。恰與賽義德正面相對。接二連三目睹不可能發生的景象,賽義德的大腦早已亂作一團。

即便如此,經年累月的恐怖活動訓練仍讓他的身體自動做出反應——眼前這位美得過分的少女,無疑是他們的威脅。他舉起槍管,將準星對準了月的頭顱。

「你、你到底是——」

「……你們也會沒事的」

即使被槍口指著,月的表情依舊波瀾不驚。更準確地說,她根本毫不在意。賽義德的面容因之扭曲。

月全然不理會賽義德,再次如指揮家般輕揮指尖灑落金光。重傷瀕死的商務人士、青年乘客乃至參與暴動的其他乘客,傷口都如先前般開始癒合。更甚者,連已然斷氣之人也重新有了心跳,逐漸恢複意識。

對乘客們而言,這無疑是奇蹟景象。

但對恐怖分子們來說,卻是噩夢般的場景。

因此——

「可惡,這個怪物!」

砰!賽義德扣動扳機,子彈直射向月。這是避無可避的近距離射擊。所有人腦海中都浮現出少女腦漿迸裂的畫面。

然而——

「怎、怎麼可能……」

子彈在月面前的空中戛然而止。彷彿被某種無形柔軟之物接住般,彈頭既未變形也未墜落,就這麼靜止懸浮在虛空中。

月的視線再度轉向賽義德。那雙無機質的眼瞳不含任何情感。與之對視的瞬間,賽義德被迫領悟了——對眼前少女而言,自己的價值甚至不如路邊石子。誕生毫無意義,活著只會礙事,註定被當作垃圾清除卻無人問津……就是這般存在。

「嗚、啊啊啊啊啊!」

存在本身被全盤否定的恐懼與屈辱,令賽義德精神徹底崩潰。他在極近距離瘋狂扣動扳機。見狀,另一名恐怖分子和空乘也朝月開火射擊。

乘客們發出驚叫。但這聲音很快平息——當看見數十發子彈全部靜止在月周身的空中,驚叫聲便逐漸消失了。

賽義德等人拚命更換彈匣,直至打光身上所有子彈仍持續扣動著扳機。

隨著「咔鏘」一聲無情的金屬音響起。滑套卡死的槍械,宣告了終結。在此期間紋絲不動的月,緩緩將視線移向賽義德等人。懸浮在月周身的彈頭齊齊墜落,散落一地。而後,只道出一句。

「……就這?」

「唔」

「嗚啊……」

「噫」

賽義德等人踉蹌後退。手槍啪嗒掉在地上。他們的瞳孔里,只剩下純粹的恐懼。

「你、你到底是什麼——」

「……沒必要知道。總之,『閉嘴』」

「咳」

賽義德張合著嘴唇想追問月的真身。就在被月命令「閉嘴」的瞬間,他的聲帶突然失聲。在賽義德瞪大的雙眼前,月繼續宣告。

「……『跪下』」

眾人齊刷刷屈膝僵直。緊接著,終結的——『神言』降臨。

「……『用雙手慢慢勒緊自己的脖子』」

直至最後,月的紅玉雙眸都未浮現任何情緒波動。這成為了賽義德等人目睹的最終景象。

月的視線轉向最後的目標——佔據駕駛艙的恐怖分子。她邁步向前,彷彿那道堅固的艙門根本不存在般。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

劇烈的衝擊與爆炸聲席捲機艙。下一秒機身猛然下墜,氧氣面罩如雨點般從頭頂散落。乘客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坐在機尾的乘客們目睹兩側機翼噴湧出遮天蔽日的黑煙,臉色瞬間慘白。

看來這架客機的四具引擎已全部被炸毀。機翼本身居然完好無損,不知該說是奇蹟還是早有預謀。

月眯起眼睛望向駕駛艙。原因顯而易見——最後的恐怖分子判斷出異常狀況下已無法按計畫突襲美國首都,便啟動了預設炸彈。

說實話,這已是月鎮壓的第三架劫機客機。優素福過於果決的判斷,恐怕是想著即便這架飛機失手,還有其他被劫持的客機備用。與其讓美軍完全奪回控制權,不如讓滿載美國乘客的機體墜毀,多少能給美國製造些悲劇。只破壞引擎而非整架飛機,想必是考慮到某些地形下墜毀能造成更大傷亡。

「……嗯,是我的疏忽。會收拾殘局」

輕聲自語的月,隨即通過『天在』從機艙內消失。

「我是在做夢嗎?」

喃喃說出這句話的,是正在伴飛客機的戰鬥機飛行員。無線電里不斷傳來要求彙報狀況的呼叫,但他已無暇回應。

不過苛責他也未免殘酷。因為在他視線前方,剛剛因爆炸噴吐黑煙、高度驟降的客機,此刻竟包裹著金光繼續飛行——更荒謬的是,

最令飛行員瞠目結舌的,是站在客機頂部的那道少女身影。在萬米高空飛行的客機上有人站立——光是這點就足以讓人懷疑自己的理智,更何況那少女不僅全身籠罩金光,背後更展開一對光輝羽翼。

或許是察覺到飛行員的視線,黃金少女——月轉頭望向他。隨後,輕輕展露微笑。——戰鬥機劇烈搖晃起來。飛行員如同被射穿心臟般按住胸口。他本該立刻握住操縱桿的。

將視線轉回正前方的月,就這樣在機體上如履平地般行走起來,彷彿感受不到風阻與低溫影響,最終降落在駕駛艙前方。

「女、女孩子?不對,等等,咦?」

「怎、怎、怎怎怎怎——」

血流滿面的機長與尤瑟夫都露出相當滑稽的表情。副機長中彈倒地。雖然尚存微弱氣息,但恐怕也撐不過幾分鐘了。月周身纏繞著金色光芒,倏然將指尖指向副機長。

霎時間,副機長被淡光包裹,傷勢逐漸痊癒。

「你、你這。怪物……」

尤瑟夫顫抖著怒吼,顯然已明白為何無法聯繫機內同夥。他舉起手槍試圖瞄準艙外的月扣動扳機。反正本就打算讓飛機墜毀,此刻也無需顧慮擊碎駕駛艙玻璃這種小事。

然而,

「……『不許動』」

「唔」

反抗者理所當然被輕易定格。機長瞪大雙眼看著如石像般僵硬的尤瑟夫。緊接著下一秒,尤瑟夫的身影驟然消失。

月將他轉移了。再次現身的位置是駕駛艙視野死角的機體正上方——沒錯,正是在時速數百公里、高度八千米飛行的客機外側。更諷刺的是,他呈仰躺姿勢雙臂大張,如同被釘在十字架上般緊貼機身。

「……在凍僵中死去吧」

尤瑟夫驚恐瞪大雙眼。按理說會立即失去意識,但殘忍的是,防寒服與氧氣供給讓他無法輕易死去。

月輕盈向後飄去。黃金羽翼翻飛間,她保持著與飛機的相對速度。在機長與恢複意識的副機長眼中,就像有個少女隨意漂浮在飛行中的機體前方。

對著呆然凝視自己的兩人,月浮現微笑後,

「……加油」

留下這句話便倏然消失。

即便月離去後,機體仍籠罩在金光中。雖然僅剩單側引擎運轉,卻未出現高度失控現象。雖然操縱難度提升,但奇妙的是,他們心中並未湧現墜機的焦躁。

「……威廉。我是個罪人」

「機長……」

緊握操縱桿的機長擠出嘶啞聲音,副機長威廉聞言露出難以形容的複雜表情。他早從與恐怖分子的交涉中察覺,機長的家人遭綁架並在其眼前受虐威脅。或許是目睹機長痛苦萬分的表情,即便瀕臨死亡,威廉也未能吐出半句責罵。

機長對這樣的威廉宣告道:

「但神明命令罪孽深重的我必須活下去。要我拚死將乘客平安送達。若你不認同,就默默將操縱權交給我。不過——」

「機長。我也有家人。若我兒子遭遇相同處境……我不敢保證能優先考慮乘客」

威廉打斷機長的話語。他回到副駕駛席,以鄭重眼神點頭。這比任何言語都明確地表示,他決定再次將飛機託付給機長。

「……感激不盡。這將是我的最後一次飛行。無論如何,我定會讓它平安著陸」

「沒問題的,機長。畢竟,我們有女神的庇佑。」

「啊,說得也是。」

機長皺著臉打了個噴嚏。那是混雜著安心與懊悔、感激與歉疚,以及諸多其他情緒的複雜表情。

(女神大人。厚顏無恥地懇求您。請保佑我的家人……務必)

面對親眼所見的奇蹟,機長不禁如此祈禱。

半日後,當被金色光芒包裹的破舊飛機安然著陸——這前所未聞的事態令機場陷入騷動。正在接受問詢的機長得知,自己的家人曾被兔耳美女所救。自此,他成為了黃金女神與兔耳美女的虔誠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