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114 · 我和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成為朋友 6

6. 兩個了結

盛夏般的大熱天下,比賽火熱得像是不肯對天氣認輸似的,上午的項目轉眼間就比完,進入了午休時間。

我們暫時離開運動場,在校地內的樹蔭下一邊乘涼,一邊共進午餐。

為了拍下我跟海的活躍而來觀看運動會的空伯母,特地做了便當給我們。

空伯母說是「我是把我自己也算進去,做了三人分」……多虧海臨機應變,還邀了天海同學和新田同學兩人(望為了參加下午第一個上場的應援比賽而分頭行動)一起來吃。

也就是說,分量就是這麼多。

「──各位,先跟大家說聲辛苦了!乾杯!」

「阿夕,這未免太心急了吧?不過我覺得參加上午比賽的我們,的確是相當努力啦。」

從兩人三腳到新田同學與天海同學的蜈蚣賽跑,以及其他各個項目,我們都努力奮戰,現階段藍組維持在第二名。雖然和領先的紅組得分還有少許差距,但應該已經算表現得很好了。

冰涼的麥茶喝起來非常美味。

「真樹同學,我在觀眾席上看了,你們兩人三腳跑得好快喔。和海的默契也超完美的。啊,照片在這裡。」

「啊,好的……謝謝伯母。」

多半是拍到即將抵達終點的我們吧,以數位相機的畫面為中心,拍到了咬緊嘴唇,追趕前方跑者的我跟海。

像這樣透過客觀的構圖看著自己,還是會讓我難為情,不過在目前拍過的照片當中最帥氣……是不至於,但我覺得非常上相。

「真樹,也讓我看看……是喔,以媽媽來說,拍得挺好的嘛。」

「哎呀,海真失禮。只要多拍幾次,我也能拍得不錯。雖然這也是多虧了最近剛買的新數位相機啦。」

「咦?空伯母買了新相機嗎?」

「是啊。雖然有點貴,不過想到之後會用很久,就覺得也不錯。」

「是、是這樣嗎……」

剛拿起的瞬間,就覺得觸感和輕量的程度特別像是全新產品……雖說是和她女兒一起,但作為值得紀念的第一次拍攝對象,我湊進去妥當嗎?

「對了小夕,今天繪里姐不來嗎?本來還想著只要她不嫌棄,希望可以一起加油……」

「啊,對不起,伯母,我媽媽今天難得有事……她似乎很想來,但說是要去見以前工作上照顧她的人。然後爸爸又出差。」

「哎呀,這樣嗎,好遺憾喔。那麼為了之後有成果可以交給繪里姐,我也要多拍一些小夕的活躍才行……那麼首先就來一張吃飯糰吃得津津有味的小夕吧。」

「唔?唔唔?」

「……夕,要吃飯糰還是比勝利手勢,妳選一邊吧。」

也因為有了這樣的互動,讓場上的氣氛愈來愈明亮,愈來愈熱鬧。

如果沒有任何需要擔心的事情,想必會更開心吧。

空伯母的便當太好吃,我們轉眼間就將多層便當盒裡的配菜和飯糰吃個精光。對空伯母道謝並道別後,為了因應下午的比賽,早一步前往看台。

我們先跟負責小道具的山下同學領了各自要用的手拿板,正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請、請問,可以打擾一下嗎?」

「請說?」

我被人叫住所以回頭一看,結果看見了兩個男生。

從體育服裝胸口的刺繡顏色來看,能確定是一年級生……我一瞬間想到這裡,隨即想起在兩人三腳比賽中,他們是同組的隊友。

「……呃,什麼事?有什麼想跟我說的話嗎?」

「不,也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是想跟學長說一聲,謝謝你們兩位在兩人三腳的比賽里,彌補了我們的失誤。對吧?」

「嗯。起跑時明明在很好的位置,但我們在中途絆倒……多虧學長姐幫我們追回來,我們才不用被追究太多責任。」

「該不會是有人對你們說了『要不是你們失誤……』之類的話?」

「「……」」

聽我問起後,兩人默默點頭。

除了我跟海以外,還有之後中村同學的努力,加上最後一棒瀧澤同學的大活躍,兩人三腳的排名是和紅組並列的第一名──那是上午的比賽中,藍組看台上最熱鬧的瞬間,但看來其中也有人會冷嘲熱諷。

「這種事情不用放在心上。的確從秒數上來看,也許真的可以縮短一點,但要說是不是因此就能單獨領先抵達終點,那根本無從得知。」

即使我們藍組所有人都能無失誤跑完,如果對手也同樣無失誤跑完,那就沒有差別。比賽沒有「如果」。

「我們大家都很努力,也多虧這樣才能拿到並列第一的成績……我認為這樣很好,而且也希望是這樣。」

「這樣啊……說得也是。」

「對不起,為了這種沒營養的事情叫住學長。」

「不會,沒什麼。雖然很辛苦,不過下午的比賽我們也一起加油吧。」

「「……好的!」」

似乎是因為我平靜的對應而放心,男生二人組顯得鬆了一口氣,回到自己的座位。

──我說啊,那個學長,人果然很好啊。

──嗯。看起來不太像是在隱藏本性。雖然乍看之下像在開後宮,很讓人羨慕。

──哈哈。畢竟他身邊的學姐都很可愛嘛。

儘管聽來他們對我多少有些嫉妒,但這種程度完全不成問題……應該說,我反而覺得有這麼點嫉妒反而比較正常。

「真樹,太好了呢。」

「嗯。這也就表示,只要努力就會有人看見。」

雖然人數也許還少,但我們只要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就好。

剛才的這兩人重新教會了我這件事。

正當我的心情因為得到可靠的援軍好起來,告知下午比賽開始的鐘聲也在這時響起。

為下午比賽開頭的節目是應援比賽──各組的應援團都正好換上了制服長大衣出場。

其中,我們藍組得到最多聲援的,當然就是──

──荒江學姐好帥喔~!

──這邊,請看這邊~!

──照片,讓我拍一張照片~!

荒江同學以像是想說「這是在搞什麼」的表情嘆氣。這也難怪,她的粉絲群直到前幾天還只有(以一年級生為主的)小部分人,但人數不知不覺間已經膨脹到不下一個班級。

的確,她穿著搶眼的制服長大衣,纏上了纏胸布,再加上個子原本就不輸男生,但真沒想到她會這樣牢牢抓住學妹們的心。

男生之間最有人氣的是天海同學,女生之間則是荒江同學有著壓倒性的人氣。

「嗯哼哼~小渚妳喔,不知不覺間已經好受歡迎了耶?」

「……受不了,這事我再也不幹了。」

「我們這一代今年就是最後,所以沒問題~啊,之後我們要和小山三個人一起拍照,所以就算結束了,也不可以脫掉喔。」

「為什麼是妳擅自決定啦……啊~真是的,穿這個很熱,要在五分鐘內拍完啊。」

「嗯,謝謝妳!我最喜歡小渚了!」

「啊啊真是的……就說穿這個很熱,不要動不動就抱住我……!」

幾個月前氣氛還很險惡的她們,現在成了這個樣子。

我想,考慮到天海同學的感化力之高,只要再過個半年,即使她們不只是「朋友」,甚至成了「好朋友」,也絕對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天海,差不多該出場了,我們也該上了……還有,前原。」

「咦?我?」

「也只有你了吧。除了你還有誰啦笨蛋。」

「說得真難聽……那麼什麼事?」

「那張照片的事,我有話要跟你說。等運動會的收拾工作結束,你就和天海他們一起來學生會室……話我確實帶到了。」

「嗯?為什麼是學生會室?……啊,等等,荒江同學──」

荒江同學不等我反應過來,只說了要說的話,就為了出場參加下一個項目,匆匆跑向入場門。

「她、她是怎樣啦,對我的寶貝男友說什麼笨蛋之類的……真樹,那種傢伙儘管無視就好。」

「不過我平常的壞習慣也不小心就跑出來啦……先不說是什麼事,為什麼地點會在學生會室呢?雖然的確是不容易引人矚目啦。」

要用學生會室,也就表示荒江同學已經對瀧澤同學或中村同學其中之一提過要借用。

我是很想馬上去問瀧澤同學,但現在他應該在大會本部帳棚內,為了下午的比賽而忙得不可開交。我們自己也要準備參加應援比賽,所以也只能乖乖等時間過去。

「……總之,現在還是專註在眼前的事情上吧。畢竟本來應該極力不干涉我們的荒江同學會找我們過去,表示發生了挺重要的事情吧。」

「也許吧……照她的作風,說不定已經幾乎查出是誰,會把犯人強押到學生會室。」

「誰知道呢……不過,如果是荒江同學,就算這麼做也不會不可思議……」

就解決問題的作風而言,荒江同學多半會比我們更強硬一些,所以我們也很可能就在放學後,和散播那張找麻煩的照片與謠言的元兇對峙。

……這樣一想,就覺得身體很浮躁,鎮定不下來。

「不過荒江仔也說『你們全部一起來』,只要我們一起過去應該就沒問題吧。而且等收拾工作做完,關也是只要我們找他,他應該就會來。」

五個人湧進不是那麼大的學生會室,也許會給他們添麻煩,但以防萬一還是這樣比較妥當。有望、瀧澤同學,再加上荒江同學,相信應該不會發展到要動粗的情形。

「所以,對吧?阿夕,不用一臉擔心的表情。而且真到緊要關頭,朝凪也會保護妳。」

「我?……是啦,的確如果夕有個什麼萬一,我是會保護她,就拿新奈當盾牌。」

「不,這種時候也要保護我吧。」

一如往常的說笑,讓場上的氣氛緩和了些。

新田同學的這種地方讓我真心覺得佩服。

「嘻嘻,新奈仔妳喔……可是,謝謝。我有點打起精神了。」

「是嗎?那就好。」

「嗯,這樣就好。嘻嘻,那我也過去了。」

「……大家又這樣稍微模仿我。」

我們恢複到平常的調調,準備面對下午的比賽。

一切要有個了結,得等到比賽結束之後。

從應援比賽開始,接著是社團對抗接力賽,分組對抗的拔河與倒桿比賽,以及騎馬打仗等等。下午的比賽項目里,有許多學生在運動場上殺進殺出,十分熱鬧。最後也終於只剩下最終項目的分組對抗接力賽跑了。

這個項目是各學年都要派出男女代表各一名來競爭,往年也經常在這個項目中跑出逆轉勝,是個很適合作為運動會壓軸好戲的項目。

──好了,比賽也來到了尾聲,只剩下最後一棒的第六棒!第一個衝破終點彩帶的,究竟會是哪一隊呢!

第五棒起跑時,名次是紅組第一、白組第二、黃組第三,我們藍組第四。也因為一開始的交棒上發生了失誤,導致我們落後,但也因為途中的天海同學和瀧澤同學努力追趕,儘管是最後一名,但賽況幾乎是大家排成一列。

「加油,加油啊大家……」

我也吞著口水注視比賽情形,棒子終於交到了最後一棒手上。

幾乎所有組都派出三年級生,只有紅組是推二年級生來跑最後一棒。

……竟然就是望。

「關,你要跌倒啊!不然就是棒子丟掉!」

「關,拜託,就當把榮耀讓給我們。」

「關氏,你知道什麼叫做讀空氣嗎?」

「…………」

望受到藍組看台上熟識的女性集中攻擊,但照他的個性來判斷,應該完全不會手下留情吧。當然她們的起鬨也是半開玩笑啦。

「──噓!」

望做出範本級的接棒與起跑衝刺,讓紅組以外的三個看台都發出了嘆息聲。

──紅組好強,好強啊!畢竟他們有田徑社、足球社,以及橄欖球社,最後再加上棒球社的王牌!期待明年的分組可以再平等一點!其他三組可以說已經非常努力了吧!

廣播席也不由得發出這樣的感想,分組對抗接力賽跑以及整個運動會,就以紅組的大勝落幕。

最終雖然和第一名的分數拉開了差距,但藍組持續維持前半的排名,以第二名作收──儘管未能奪冠,但應該已經算是很好的成績了吧。

「結果還是維持第二名沒變嗎……可是,玩得好開心呢,真樹。」

「嗯。雖然是挺吃力啦……呼啊啊,不妙,我好像突然困了。」

「我這次也實在是累了。」

從確定和海一起跑兩人三腳之後的這幾周……從暑假途中,就幾乎每天都沒休息,把時間花在練習,但我覺得已經非常值得。

特訓的成果讓我練出了體力,身體也變得結實……更進一步來說,跟海的默契也經過鍛煉,還有著加深兩人感情的感覺。

對我來說,這可以算是「第一次」參加運動會,但我再次慶幸自己有認真參加。

「……各位同學辛苦了。請利用明天的補假好好休息,為下周的課堂做好準備……那麼,解散!」

學生會副會長瀧澤同學的閉幕宣言也說完了。這樣一來,花了一個月左右的時間準備至今的運動會,也終於迎來了結束。

由於這是高中生活當中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運動會,我是想再多陶醉在餘韻當中一會兒……但即使運動場上的收拾工作全部做完,我們也尚未完全做出了結。

「真樹同學,這個……」

「天海同學……嗯,我知道。我們大家一起過去吧。」

背景板與看台都由業者全數拆除,恢複了平常的學校風景,我們也前往荒江同學指定為談話地點的學生會室。

即使幾乎所有學生都還留在校內,但學生會室周遭則極為安靜,讓人覺得先前籠罩在喧囂中的運動場,彷彿是另一個世界。

的確,如果在這裡,即使多少放聲大吼,似乎也掩飾得過去……不對,我們就只是來談話,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必須冷靜。

我們輕輕敲門兩聲,就聽到中村同學從門內應聲。

「──哪位?」

「中村同學,是我,我是前原……呃,是我們班的荒江同學叫我來的。」

「請進……啊,現在還只有我在,放心吧。事情我都聽總司說了。」

「失禮了。」

「嗨嗨,大家都到齊了。」

打開門一看,就看到中村同學過來迎接我們。她已經換上制服,似乎又在處理下一個活動的相關工作。真是辛苦的職位。

「總司跟那個小麥色辣妹……呃,沒錯沒錯,是叫荒江渚嗎?他們兩人來之前,我會先離席,等全部談完了再叫我。我會待在圖書室。」

「對不起,中村同學。上次的班級對抗賽也好,這次也是。」

「沒事。既然我也和總司在交往,今後未必不會發生一樣的事情,所以也正好趁這個機會,想好方向和對策……啊,桌子是不是挪到旁邊比較好?」

「我們不會動粗……維持原樣就好。」

「好喔。那麼你們慢聊。」

中村同學把放了文件的檔案夾在腋下,走出了學生會室。

這樣一來,場地就準備好了。之後就只剩等荒江同學和瀧澤同學其中之一,又或者兩人都過來。

「……夕,我話先說在前面,不要情緒化喔。如果生氣或是按捺不住焦躁,就握住我的衣角,知道嗎?」

「別擔心,我不會再做出像是班級對抗賽時那樣的事……可是,如果有什麼狀況,可以拜託妳嗎?」

「嗯,包在我身上。新奈,事情就是這樣,麻煩妳幫忙。」

「好喔~而且,這次我還被牽連了不少,所以說不定反而是我會說得過火。」

雖然期間不是很長,但即使如此,這件事讓我們不舒服也的確是事實。所以包括我在內,大家對犯人都有一大堆話想說。

謊言的散播只在轉眼間,但要恢複因惡評而受損的名譽,讓周遭的聲音完全平息,則需要相當多的時間。

即使散播的一方單純只是當成惡作劇或開玩笑,被謠言攻擊的一方還是會被迫承受相當大的負擔,這點稍後非得好好說清楚不可。

……但願是個說得通的人。

之後我們靜靜地等了大約幾分鐘。隔著門上的毛玻璃,能看出有幾個人的輪廓正往學生會室走來。

「──前原學長,請問你在裡面嗎?」

「瀧澤同學……嗯,我們這邊沒問題。」

「我明白了。那麼……」

敲門聲過後,先走進來的是瀧澤同學與荒江同學兩人。

果然荒江同學也和瀧澤同學一樣,在這次的事情上,為我們採取了行動。

「前原、天海、新田,還有……受不了,你們可真是攜家帶眷地來了啊。未免保護過度了吧?」

「有什麼關係嘛。畢竟我們也蒙受了不少困擾。」

「哼~……也好,這跟我無關,隨你們高興就好。副會長,之後就交給你了。」

「我明白了。在解釋之前,各位就先坐下吧……當然了,站在那邊的你也一樣,大山學長。」

「…………」

跟在瀧澤同學與荒江同學身後走進來,還被兩人夾在中間,封堵得無路可逃而就座的人是……

「大山,同學。」

「……你好。」

這個對我和天海同學的臉看都不看一眼的小個子男生,是從一年級就跟我同班的大山同學。

瀧澤同學和荒江同學兩人一起帶他來,也就表示──

「請問……偷拍我和真樹同學的,是大山同學嗎?」

「是啊,說來是這樣。雖然我只是拍下來,亂修圖還拿去散播給一年級生的,是我的一個朋友。」

「朋友,是吧……那麼你這個朋友呢?現在好像沒看到人。」

「……他出賣我之後就急忙逃走了。明明學年、姓名和聯絡方式,甚至連住址都被查出來了,真是不認命。他們根本是傻子,真的。」

大山同學低著頭,語帶自嘲地回答我的提問。

如果相信大山同學所說的話,他做的事情就只有偷拍我和天海同學,和惡評本身倒是無關。

……總之,我們就這樣審問下去,多半也會花上很多時間。

「呃,瀧澤同學,可以麻煩你嗎?」

「好的。就先由我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吧。」

為什麼瀧澤同學會和荒江同學一起採取行動,又是在什麼樣的來龍去脈下,成功地揪出了大山同學。

我心中滿是各式各樣的疑問,但眼前還是先聽瀧澤同學說明詳情。

根據瀧澤同學的說法,他和荒江同學並不是從一開始就一起行動,而是各自為了找出原因,和疑似事件開端的一年級女生集團接觸。

瀧澤同學將自己的容貌等條件做了最大限度的利用,至於荒江同學則是委託在運動會中收穫的女粉絲(?)協助。

就這樣,兩人幾乎在同時,找到了擁有指向本次謠言來源關鍵情報的一年級女生。

這個女生似乎長得很可愛,十分受到部分男生歡迎。但她非常多嘴,口風很松,會毫不隱瞞地說出熟人的隱私,所以似乎是個在女生之間不太受歡迎的人物。

照荒江同學的說法是「稍稍對她友善點,她馬上就全都說了」──太大嘴巴的確是問題,但也多虧這情形,也才得以輕而易舉地找出這件事的犯人──大山同學與他(所謂的)朋友,只有這點也許是好事。

之後的情形,多半就如先前大山同學所招認的那樣。

大山同學堅稱那些人是「朋友」,但對於一群在危急關頭會把所有責任都推給別人的傢伙,我還是不想這麼稱呼。

即使現在逃跑,還是得在不遠的將來,讓他們好好反省才行……然而,現在還是該先處理眼前的大山同學。

「大山同學,這個……」

那個時候,他為什麼會待在我們附近?為什麼偷拍照片?為什麼會把偷拍到的照片交到朋友手上?

以及,這一連串的行動是巧合,還是有意這麼做?

如果是有意,動機是什麼?

我想問的事情有一大堆,但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

「……也沒什麼關係,如果有想問的,都儘管問吧。都這種狀況了,我才不會為了自保而說謊。其實前原同學你這種地方,我從以前就看得很煩躁。」

「……大山同學。」

看到大山同學瞪著我似的表情,我就隱約猜到了,但現在瀧澤同學和荒江同學也在,就讓他一五一十招出來吧。

「那我問了。」

「請。」

「為什麼做出這種事?」

「……簡單說,就只是嫉妒吧。關於偷拍,該說真的是巧合嗎,我也來不及想太多。」

「那你的意思是說,除此之外都是你自己的意思?」

「算是吧。是我說『我有這樣的照片』……主動拿給朋友看。可是沒想到他竟然還修圖,加油添醋地散播謠言……坦白說,我知道後也整個被嚇到了。」

大山同學死了心似的垂下頭,開始說出自己的心情。

他的體格應該和我差不了多少,但被荒江同學與瀧澤同學夾在中間而縮起身體的模樣,顯得比平常又更小了一圈。

「雖然覺得前原同學和天海同學會很可憐,但我完全不覺得良心過意不去,反而還有點痛快。心想你過得那麼爽,偶爾也該受點教訓……」

「……什麼啦,好𫫇。」

大山同學似乎豁出去了,以陪笑般的表情說完後,新田同學就以看著髒東西的表情喃喃說了這句話。

這句話直接而辛辣,但對此我也不得不同意新田同學。

我們也只是沒說出來,但如果問我們有何感想,我們想必也會說出大同小異的話。

「直到去年,前原同學對我根本無關緊要。你每次都孤伶伶一個人,看不出在想什麼,又不會讀空氣,很滑稽。只是因為我們坐得近,視線對上的時候,我才不得已跟你說話。班上那些人似乎把我們分在同一類,但在我看來,會覺得別把我跟你相提並論。雖然我沒表現在臉上,但我就是火大。」

當時的我,對大山同學多少有些親近感,但這也許反而傷害到了大山同學的自尊心。

即使體格、說話口氣、在班上的定位等等有相似之處,也不表示內在一樣。

去年一整年都是同班同學,升二年級後也分在同班,但我和大山同學卻沒能變成朋友,多半就是和這點有關吧。

「我本來一直相信,雖然我自己在班上也屬於『底層』,但不是『最底』,還有前原同學這種比我更『底』一點的人在。雖然我承認我的高中生活還挺悲慘,但我不孤獨,偶爾也還有一些開心的事情。」

「可是,這也只到去年的校慶為止,對吧。」

「……也對。對喔,所以我已經嫉妒你將近一年了啊。」

我跟海變成「朋友」已經快要一年,而從那一天起,之前我那一點意思也沒有的生活,一口氣有了色彩。

起初只和海一個人來往的交友關係,後來多了天海同學,也多了新田同學。

當校慶結束,到了聖誕季節,跟望也變得要好。聖誕節、新年參拜、情人節、海的生日──對我來說,這一年來有著好多好多的第一次,而這一切都深深刻印在我記憶中。

無數回憶閃閃發光,讓我的心變得非常溫暖。

可是,我的生活如此漸漸改變之餘,大山同學卻……

「不過會這樣是我自作自受,而且我也好多次想過要忘了前原同學。即使你找我說話,我也盡量隨口帶過,儘可能忽視你……可是,每當我試著這麼做,就會只有前原同學的身邊變得更熱鬧,就好像是在嘲笑我一樣。」

別人急遽變得開朗,自己則始終悲慘陰暗,毫無改變。

以我的情形來說,是因為始終有望與天海同學這些在校內都特別醒目的人陪在身邊,才會將這個差距呈現得特別明顯。

對於大山同學的鬱悶心情,以及無處宣洩的焦躁與嫉妒,這樣的感受我也不是不懂……但我人沒好到能因此就全面原諒他的所作所為。

「真是的,到底是哪個環節上要怎麼做,才會有這麼大的差距啊。我們沒差這麼多……應該說,直到去年都明顯是前原同學的狀況糟糕透頂。只要緣分再好那麼一點點,我現在一定也──」

「不對,不會這樣。」

而我也不能繼續不吭聲,任由他大放厥詞。

「雖然我也不打算說絕對不可能,可是我知道憑現在的大山同學會很困難。雖然說來是挺過意不去。」

「為什麼?這種事情不試試看──」

但大山同學的話並未說完。

因為他看到了除我以外,在場所有人的反應。

「不是,真的假的,這個眼鏡男……」

「我當初對真樹的有眼無珠也是挺誇張,但再怎麼說也比你好啊。」

「大山同學,呃,這就真的是對不起……」

「……可能已經到了我們反而要下跪求你別這樣的程度了。」

我也挺生氣的,但尤其海他們四個人更是不高興。

我不知道大山同學有什麼誤會,但如果他認為他們四個人是因為同情才讓我加進圈子,那就大錯特錯了。

的確,我承認關於去年秋天以後的緣分,運氣和緣分的佔比很大。也承認當時如果不是海找我說話,我的命運多半就不會有所改變,孤伶伶的情形會更嚴重。

可是,事情並未變成這樣。

「大山同學也許不知道,我很努力。也發生過很多難為情的事情,還坦露了各種不太想對別人說出來的心情,或是在心上人面前哭過。有時候給人添了很多麻煩,也有過失敗。

……可是我想,即使如此,我還是以我的方式努力過,大家才會像這樣擁戴我。無論是海、天海同學、新田同學,還是望,以及現在在場的瀧澤同學和荒江同學……抱歉,算進荒江同學可能過分了點。」

「……前原,你想要我揍你嗎?」

「別、彆氣彆氣,小渚,真樹同學也沒有惡意,妳就先忍一忍……好不好?」

「受不了……」

我一邊在心中對安撫荒江同學的天海同學道謝,一邊繼續說著。

「──所以,我還是要再說一次,我認為大山同學很難變得跟我一樣。至少,如果大山同學不改變想法,就一直都是這樣。」

我儘可能壓抑住聲調,極力冷靜地將現實告訴他。

我和大山同學,可能是完全不同類型的人。

聽到我這麼說,在場幾乎所有人都認同地點了點頭。

「……前原同學,你變了呢。以前你絕對不是這樣的傢伙。」

「嗯,我變了。因為這緣分,對我就是這麼重要。」

我說著便牽起了依偎在我身旁的海的手。

這個女生教會了我和別人一起共有時間的樂趣,給了我溫暖,讓我忘了孤伶伶一個人的寂寞,是對我來說再重要不過,也是我再喜歡不過的對象。

只要是為了她,今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能夠努力下去。

「總之,我要說的大概就這樣吧……所以呢,大山同學,你可以出去了。」

「咦,可以嗎?」

「嗯。理由我大概明白了,謠言以後應該會慢慢平息……大家有什麼要說的嗎?」

「也沒什麼。而且我累了,想回去睡覺了。」

「我也是……雖然我是要去參加社團。」

「只要真樹可以,我沒什麼要說的。畢竟這次我是局外人。」

新田同學、望、海都OK。那麼就剩天海同學一個。

「夕,妳說呢?」

「我也沒關係……啊,呃,我還是想說一句話,可以嗎?有一句話我無論如何都非說不可。」

天海同學之前一直站在我們身後觀望,說完這句話之後,首次踏上前來。

一瞬間,她的好朋友海投以擔心的視線,但看不到天海同學先前那種憤怒的模樣,所以應該不會發展成先前和荒江同學扭打在一起時的那種事態吧。

「我說啊,大山同學。」

「請、請說……」

「真是的,別那麼害怕。我真的只說一句話就好。」

天海同學小小地做個深呼吸,然後以一如往常的開朗笑容告知:

「──大山同學,下次不可以喔?也要好好跟你朋友轉達喔?」

「……咦?」

「知道了嗎?」

「……好、好的,我知道了。」

「嘻嘻,太好了。那麼我們放完假再見了。背景板的工作,謝謝你跟我一起努力。」

「啊,哪裡。我沒做什麼……那、那我走了。」

我們目送大山同學慌慌張張地提起書包,像要逃離天海同學似的跑出學生會室,這次的事情也就算是了結了。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喂,天海。」

「嗯?小渚,怎麼了?看妳一臉嚇一跳的表情。」

「妳吃壞肚子了嗎?」

「真是的,就算我再怎麼喜歡吃東西,才不會像洛基那樣呢。啊,洛基是我們家養的黃金獵犬。」

「不,我不是說這個……喂,新田,妳來想想辦法。」

「為什麼這個時候會把球丟給我啦……阿、阿夕,看妳感覺和平常不一樣,妳果然很討厭那個眼鏡男?」

「妳是說大山同學?嗯~他做的事情的確很糟糕,而且我也希望他不會再犯……可是,我不會覺得討厭或是𫫇心吧。像背景板的工作,他也沒蹺班,很認真在做。」

「這、這樣啊,阿夕好善良喔。」

除了天海同學以外的所有人,都注意到她的情形和平常不一樣。

這種時候的天海同學,總是會坦白表露出自己的感情。以這次來說,就會是「憤怒」,不對的事情她就會斬釘截鐵地說出來,有時甚至會甩開旁人的制止去和對手對峙。

班級對抗賽那時候,她和荒江同學的較勁就記憶猶新。

所以為防萬一,我跟海本來都有了防備,要避免她對大山同學也弄成同樣的事態。

──大山同學,下次不可以喔。

天海同學以一如往常的笑容丟出的這句話,讓我隱約覺得有些可怕。

希望他不會再犯──天海同學說是這麼說,可是──

如果大山同學和他那群朋友再次犯下同樣的錯誤時,天海同學到底打算做什麼呢?

剛才的天海同學就是這麼和平常不一樣,散發出來的氣息就是這麼冰冷,讓我不由自主地這麼想。

「呼~好啦,這樣一來,謠言的事多半就不用擔心了,我們也趕快回家吧。啊,對了大家,難得聚在一起,要不要回家路上去家庭餐廳,辦個慶功宴?就當作是慰勞運動會大家辛苦了。怎麼樣?小渚和瀧澤同學也一起來。」

「……我討厭這種事情,PASS。」

「天海學姐,謝謝妳邀我,但我接下來得和澪學姐一起處理剩下的工作。」

「這樣啊,好可惜喔……呃,其他人呢?」

「機會難得,我就陪夕去。畢竟一直這麼緊張,我口都渴了。」

「既然阿夕要去,我也去吧。畢竟就算回家,冰箱里也沒東西吃。」

「嘻嘻,謝謝妳們兩個!記得關同學是要參加社團……那就我們四個吧。」

「……我已經確定要參加了是吧。」

「呵呵。畢竟真樹同學跟海隨時都是一組的嘛。」

天海同學伸出舌頭,露出滑稽表情的模樣,看不出和之前有什麼不一樣。

可是,剛剛天海同學露出的一面,怎麼想都不覺得是我多心。

「……真樹,我們回去吧。」

「嗯,說得也是。」

我本來還以為可以用更暢快一些的心情踏上歸途。以為查出了傳播惡劣謠言的犯人,等放完假又能用全新的心情來過日子。

當然,多虧大家的協助,目的是幾乎都達成了……話是這麼說沒錯。

「沒有下次,是嗎?」

「真樹,你說了什麼嗎?」

「啊,沒有,我什麼都沒說,只是自言自語。」

這個夏天的結束,讓我個人硬是留下了一些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