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 114 · 我和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成為朋友 6

2. 暑假來臨

「這、這是怎樣啦,真是的,沒想到小朝還挺壞心呢。既然今天要來給出答覆,跟我也說一聲嘛。」

「咦?這個……我,對中村同學也好好告知過喔?」

「……咦?」

看到海睜大了眼睛歪頭納悶,中村同學當場表情僵住了。

「……真的?」

「真的。」

「何時?」

「早上的班會前吧……順便告訴妳,涼子同學和小玖她們也都在附近,妳要不要問問她們?」

「……呃。」

中村同學鬼鬼祟祟地在學生會的角落開始操作手機,和平常的她相比,總覺得有點不太正常。

雖然是個怪人,但始終難以捉摸,又很有膽識,和這種緊張無緣。我對她的印象本來是這樣的。

「──涼子,涼子,我現在人正好在學生會室,結果和小朝撞個正著……咦?啊,原來啊,好的。不好意思,還特地打電話給妳。」

中村同學似乎查證完畢,慢慢轉過頭來朝向我們。

「……對不起,是我弄錯了。」

「好的,知道就好……不過仔細回想一下,就覺得今天的中村同學從早上就一直有點怪怪的。感覺像是一整天都看著外面發獃,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我們說話。」

「嗚咕……是啦,這個,怎麼說,就算是健康得不知道什麼叫生病的我,一年也會有一次這樣的日子……呃,對了,就是女生的……啊,不對,這是開玩笑的。」

她似乎想設法變回平常的「中村澪」,但這樣的嘗試反而讓狀況更加惡化。

臉頰紅得連低著頭時都看得清清楚楚,頻頻在意身旁的另一名男生──瀧澤同學。

雖然還不清楚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但至少讓中村同學變了樣的原因之一,肯定就是這位大家說是風雲人物的男生吧。

「她願意接任學生會長,去挖角的我也覺得非常令人高興,不過……如果可以先跟我解釋一下狀況,我會很高興呢,副會長同學?」

由於我們在場,智緒學姐表面上笑眯眯的,但拉中村同學到這裡本來是屬於學姐的工作,所以站在會長的立場,心境上多半會比較複雜吧。

瀧澤同學似乎猜到了智緒學姐說這幾句話的意圖,端正姿勢後,立刻以正經的表情一鞠躬。

「是……首先,不先和會長說一聲,就和澪學……和中村學姐接觸,這點我感到非常抱歉。新學生會長的事情應該交給會長,我好好盡自己該盡到的職責就好──我是一直這麼告訴自己的。可是……這個,久違地見到中村學姐,讓我開心得忍不住……」

「叫我澪學姐就好,總司。在場的大家多半都隱約猜到了,隱瞞也沒有意義。」

「說、說得也是。對不起,澪學姐。」

「啊哈哈,你總是道歉過頭這點都沒什麼變啊。明明只是一陣子沒見,身高就高到讓人嚇一跳,還變成會讓我嚇到軟腳的大帥哥。而且,我萬萬沒想到你竟然來讀我們高中。憑你的成績,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學校。」

「這裡離家最近,而且又有學姐在。」

「竟然說我是順便,你也變得很敢說了啊。既然入學了,跟我說一聲不就好了?」

「對不起瞞著學姐。可是,我想讓學姐嚇一跳,所以才會忍不住。」

「哎呀呀,國一的時候還像豆子似的小不點,現在已經變得這麼行了,我都不知道該傷心還是寂寞。」

「雖然外表變了,不過我自認內在沒有那麼大的改變。」

從他們的對話來推敲,兩人多半從以前就認識。

這樣看來,多半是從國中時代的學姐學弟關係吧。

……雖然也覺得如果只是這樣,他們的交情未免太好了。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敘舊,我們先回到正題吧。中村澪同學,為防萬一,我還是問個清楚,妳願意答應新學生會長那件事,這樣對嗎?」

「是啊。雖然坦白說,我到現在仍然不是那麼起勁……可是,既然這個角色總要有個人去當,那麼也就只能交給能力上來說是全學年遙遙領先的第一名,在前幾天的期末考也(預計)堂堂拿下全科滿分的在下中村了吧。啊,當然交給本來是另一位候補的小朝也可以,但不巧的是,她夏天的計畫已經被男友填滿了。啊,我當然不是指色色的那方面,始終是指健全的那方面。」

「除了健全的那方面,到底還能有哪方面……」

中村同學無謂的黃腔(勉強算是未遂)就當作沒聽見,她找回了平常的狀態,變得比平常更健談。我聽海說,中村同學心情特別好的時候,會用「中村」而非「我」來稱呼自己。

「啊哈哈,果然是平常的澪學姐……我好高興啊。」

瀧澤同學看到她這樣,也感慨萬千地微笑。

只是話說回來,中村同學無疑是個個性很強烈的人物,除了瀧澤同學以外的其他學生會成員反應五花八門。但不管怎麼說,這樣一來最低限度的成員都湊齊了。

而智緒學姐應該也就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專心準備考試了。

「……海,我們的事也辦完了,差不多該走了吧。」

「啊,嗯。那麼智緒學姐,我們就告辭了。雖然很抱歉沒能幫上忙,但我們會支持你們的。」

「謝謝妳,朝凪同學。還有前原同學也是,以後也請跟我弟弟好好相處喔。」

「好的,當然。」

我們對智緒學姐等學生會成員道別,起身離開。

雖然結果未能好好答謝智緒學姐,但就再考慮看看有什麼別的機會吧。當然了,我會要望也好好幫忙。

「小朝,下周起的暑假,妳就和前原氏好好玩個夠吧。」

「嗯。謝謝妳,中村同學。如果遇到什麼困難,儘管跟我說喔。我會和其他人一起,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幫忙。」

「謝啦。不過只要有我和總司在,多半不會有什麼問題啦。」

「澪學姐還是老樣子呢……我們其實還是第一次從事學生會活動呢。」

「啊哈哈……是啦,不過到時候的事情就等到時候再說。」

聽著他們兩人的談話就會有種預感,覺得接下來的運動會令人感到有些不安……不過就實務能力而言,多半沒有問題。所以只要有智緒學姐這些上一屆的學生會成員支援,應該就沒問題吧。

因此,我與海也只要一如往常,把眼前的事情一件一件解決就好。

……所以呢,首先就是關於這次的期末考上搞砸的「一位朋友」。

第一學期的正規課程全部上完,只剩下三連休後要進行的結業典禮,這麼一個周末的放學後。平常到了這個時段,我會跟海兩個人待在家裡悠哉地過,但今天的我們卻圍坐在位於離學校最近的車站附近的家庭餐廳里。

有我與海、天海同學、新田同學,加上今天望也久違地參加了。暑假近在眼前,所以要商量我們五個人要做些什麼……本來是這麼打算的。

「嗚嗚……都怪我太笨,真的很對不起大家……」

店內被本校學生擠得很熱鬧,但也因為本來最會帶動氣氛的天海同學垂頭喪氣,就只有我們這一桌的氣氛有些陰沉。

原因就是攤在桌子上的國語(現代文/古文)與英語的答案卷。

這是上周進行的期末考考卷,但「天海夕」這幾個字旁,分別用紅筆寫著「三十八分」與「三十九分」。

我們高中規定未滿四十分就是不及格……因此天海同學就差這麼一點點,非常可惜地未能及格。

……而且還是兩科。

「還、還好啦阿夕,也不用那麼沮喪。聽說這次的期末考太難,平均分數比往年低了很多,搞不好老師會通融一下,讓妳不用去補修。尤其是這兩科。」

「就算是這樣,新奈仔和關同學不就好好考及格了嗎……對不起喔,真樹同學,虧你一直教我。」

「不,該說我才覺得過意不去嗎?」

其實若以全科目的平均分數來看,這次天海同學的成績並不是那麼差。海教的數理類科目,大家都陷入苦戰,她卻考出了像樣的成績。除此之外,美術、音樂、保健體育等科目,更是紛紛拿到高分。

上次的讀書會上,天海同學也很認真努力,我本來還暗自以為望或新田同學比較可能考不及格。

我自認是和平常一樣在教,但覺得負責天海同學文科的我也有責任。

這次說不定是我的教法不好。

「先不管是誰不好,這就表示夕的暑假還得等上一陣子了吧……那麼國語和英語的補修,是什麼時候要上?」

「國語的補修是結業典禮結束那天的下午,還有隔天的第一堂課補考……英語是緊接在國語後面補修,當天下午補考。只要在這些考試里拿到六十分以上,就可以回家……這是我們班導美紀說的。」

「要叫她八木澤老師才對吧?」

「是。是這樣沒錯……」

這些我們從一開始就知道,本校規定在第一學期的期末考考不及格的學生,必須在從暑假開始到七月底的這段期間,針對各個不及格的科目補修。這是我聽去年參加補修的望說的,說是只要能在補修後進行的補考中考到基準分數(這次是六十分)就沒有問題,但如果考不到,就要一直進行『上課→考試→上課→考試』的迴圈,甚至有可能會拖到八月以後。

學生自然不用說,即使從老師的立場來考慮,肯定也會希望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能一次考過。

「不過從我去年補修的經驗來說,老師們也都說『坦白說就是很麻煩』,所以只要上課好好聽,我想應該是沒問題。」

「……只要好好上課。」

「好好聽……是吧。」

「啊~!為什麼海和真樹同學兩個人都用這種表情看我啦~!」

我們一直就近看著天海同學,所以才有切身的體認,坦白說天海同學討厭上課是貨真價實的。上次的讀書會也是若非有我們牢牢看管,她早就進入睡覺模式了。雖說只是補修,但要她「一整天」「專心」「好好聽老師的話」多半會相當困難吧。尤其是今年參加補修的學生多半也會比較多,老師大概也難以只留意天海同學。

考慮到八月以後要正式開始進行運動會的練習與準備,七月就是唯一什麼行程都沒排,可以自由安排活動的時期。

可以獨自療癒疲憊,也可以和知心的夥伴們或心愛的情人,去海邊或游泳池等平常不會去的地方玩。

說穿了,這次的補修本身和我沒有直接的關係。即使天海同學要補修,我跟海的計畫也沒有任何改變。只要照我們兩人事前決定的那樣,好好在夏天玩個夠就好。

只是,天海同學對我來說也是重要的「朋友」之一,對海來說更可以說是唯一的「好朋友」。

天海同學也一直都很期待能和我們一起過暑假,因此也很努力準備考試。若一切順利,只要兩天就能結束,但天海同學在學校努力面向黑板的時候,我們真的能劃分得清清楚楚,認為「這和我們無關」嗎?

我跟海很像,都是貨真價實的爛好人,我們能夠盡情享受只有我們兩人的時間嗎?

答案多半是NO。

和朋友一起度過,而且還要毫無顧慮地和心上人當笨蛋情侶。

無論對我還是對海而言,都是這樣才最理想。

因此,但願能有什麼好辦法……

「總之也只能請阿夕努力念書了吧?雖然只要有我們四個陪在阿夕旁邊,多半就沒問題……啊,例如我們也偷偷參加,監視阿夕不讓她打瞌睡?」

「不用補修卻還特地參加?新田,妳這是哪門子玩笑。」

「我就只是說說看嘛。關,你就是這樣才會不受女孩子歡迎。」

「啊~啰唆啰唆。」

校舍即使在暑假期間也會開放,所以如果只是陪天海同學一起去學校,應該沒問題。但如果還要一起上課,考慮到會不會給其他參加者和老師們添麻煩,多半不是很實際──

不對,真的是這樣嗎?

「我說啊,望,只根據去年的情形就好,我有事想問你。」

「好啊,什麼事?」

「補修大概會有多少人參加?」

「呃~我上的是數學,但也只有十到十五人左右吧。當然多半也有人蹺課,或者因為社團活動的需要而延後。」

「……那麼座位本身倒是還空著不少啊。」

「「「「……」」」」

聽到我自言自語的這句話,四個人都當場僵住不動。

真樹(前原)又要提奇怪的主意了……很清楚我想法的四人多半已經猜到了。

……沒錯。

「真樹,我還是先問個清楚喔?」

「嗯。我很清楚這是死馬當活馬醫,可是……我是想,我們是不是也可以參加補修。雖然得看參加人數而定,但如果只考慮到教室的容量似乎可行。」

我們高中各學年都是一班三十人左右。如果連每年接受補修的人數往往比較多的數學也只有十到十五人,就算估得相當寬,文科多半也不到二十人吧。

想來會有幾個位子空著。如果只是多四個人應該沒有問題。

我自己在暑假也排了班,但如果只有一兩天,要改班是可以的。

「果然會這樣啊。要說很有真樹的作風也是沒錯啦……也是,先不說國語,八木澤老師多半會願意聽聽我們的說法。」

「咦,該不會朝凪也想去……?我話先說在前面,我PASS喔。我就是不想在暑假補修才努力念書,結果卻要參加,那就沒有意義了。關呢?」

「我有社團活動要參加……可是,如果真樹說想去,我至少也會一起去說服老師。而且負責國語的老師,正好就是我們棒球社的指導老師。」

「……這點忙我也會幫就是了。」

如果望因為社團活動而分身乏術,新田同學不參加,那麼要參加補修的人就更少,只有我跟海兩個人。

相信老師們聽了都會覺得這兩個成績優秀的人(而且海這次的成績還是全學年第三名)到底在發什麼瘋吧。

然而,我,前原真樹,就是會做出這種事。而隨時都會依偎在我身邊的女友朝凪海也一樣。

我再次覺得,每次都很感謝海。

「所以呢,夕,我們自己講得很開心,就這麼說定了,但妳可以嗎?如果妳覺得用不著我們多管閑事,我們就照原訂計畫,從明天開始過暑假──」

「不、不要不要!海,求、求求妳,跟我一起補修吧?真樹同學也是,只要我們三個人一起,一定會很開心喔?」

「不,我總覺得補修不會開心……」

但話說回來,學生的本分原則上就是顧好課業,當成複習以前的功課來參加,可能也不壞吧。

即使我們得和天海同學一起接受補考,我和海就算不準備,只憑實力考,應該也能拿到將近滿分的分數。既然如此,也就可以兩個人齊心協力,專心教天海同學功課。雖然還是不能大意。

連我自己都有自覺,知道這是在做很奇怪的事,但偶爾這樣也不錯吧。

想必就連這種事情都會變成很棒的回憶。

「嘻嘻!只要有我的兩位老師在,補修一定也會輕鬆過關吧。既然決定了,就得趕快和紗那繪和茉奈佳也聯絡一下才行。海,今年她們兩個也可以一起玩吧?」

「紗那繪和茉奈佳似乎要參加夏季的大賽,所以得看日子。不過,如果可以一起玩,會想久違地去她家別墅叨擾啊。那是私人海灘,也就可以不用顧忌旁人地大吵大鬧,還可以游泳。」

「而且還能放煙火……呵呵,這樣一想,就愈來愈期待了。欸,你們幾位當然也會一起來吧?新奈仔,還有真樹同學跟關同學。」

「咦,阿夕,這樣好嗎?我知道妳和二取同學她們在班級對抗賽的時候一起練過球,可是說穿了我們根本是局外人。」

「沒問題!前不久我就跟她們聯絡過暑假的事情,說是如果只多幾個人完全沒問題。至於要有大人帶,說是她們兩人家裡的傭人們會陪同,所以這點也不用擔心。」

「咦,真的假的?……真正的千金小姐果然不簡單啊。」

傭人、別墅和私人海灘。我這個平民難以想像的用詞滿天飛,但若可以不用在意人潮,好好享受海水浴,那當然再好不過。

不用讓心愛的女友穿泳裝的模樣暴露在許多外人面前,這點更讓我覺得特別理想。

要說除了我以外的男生,還是有望在,但望的視線想必也會被定在別的方向上。

……就像現在這樣。

「……我說啊,真樹。」

「望?」

「真樹,真樹,謝謝你啊,真的很謝謝你。這份恩情,有朝一日我一定會還。」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過你儘管照自己的意思去做……我說,你太用力握的話,我的手會痛。」

我認為他是可以照自己的意思去做,但為了不讓他像去年冬天那樣,一個用力過猛而做出對天海同學表白這樣的舉動,作為朋友的我得好好幫他踩煞車。

不管怎麼說,盼望已久的暑假從下周就要開始了。

盼望已久的夏天……對我來說,還是第一次這樣看待夏天。

從校長致詞開始,到表揚在夏季大賽中拿下好成績的社團,以及接下來將要參加大賽的社團兼作表明決心的致詞等等,第一學期的結業典禮順利進行。

「──從明天起就開始放暑假,但還請各位同學即使在假期中,也不要忘了自己是本校的一員,行為舉止要遵守規定。再過一陣子,運動會的練習也將開始,還請各位同學不要受傷或生病。」

……講台上,正好今天就要卸下學生會長職務的智緒學姐,正朝我們這些一般學生致詞,還順便提起了長假期間的注意事項。

而在離學姐有幾步距離的地方,還可以看見以緊張的神情等著自己出場的中村同學與瀧澤同學。

從九月就要正式上路的新學生會當中,作為代表的會長與副會長兩人,將在今天的結業典禮上,提早露面──

「──『前』學生會長的致詞就到這裡結束。接著就請即將從我們前任學生會手中接棒的兩位,簡單作個自我介紹──會長,副會長,之後就交給你們了。」

兩人幾乎同時點了點頭,然後由新學生會長中村同學站上講台。

「欸,海,中村同學要不要緊啊……但願她不要突然開個奇怪的黃腔,讓整個會場的人都被嚇到……」

「她在緊張,所以大概不要緊吧?而且身邊還有瀧澤同學在。」

我幸運地湊巧站在海旁邊,跟她一起觀望中村同學上任後的第一次表現。

緊張反而令人放心,這點實在很有中村同學的風格……而中村同學不知道我們在一旁說著這些,輕聲清了清嗓子,在麥克風前面開口:

「各位同學,幸會。我是本次將要繼關會長之後擔任會長的,二年十一班的中村澪。我是第一次參與學生會活動,希望可以不要太緊繃,努力做好工作。總之就先從錯開運動會的舉辦時期開始……雖然在各位老師前面說這種話多半不太好,但在很熱的時期,還不惜犧牲寶貴的暑假,這顯然很無……啊,失禮,我忍不住說溜嘴了。」

關於運動會,這是大家都有的感想,所以聽她說話的學生們也發出了贊同的聲音。

在緊張之餘,卻也好好讓大家對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看到她這樣的表現,就覺得考試成績全學年第一名果然不是蓋的。想來她當然也好好暗中練習過吧。

「──我簡單的致詞就這麼結束。副會長,接下來交給你了。」

零落的掌聲中,會長退開,接著由副會長瀧澤同學站到了大家眼前……這一瞬間,有部分,主要是女生的各個小圈子一片嘩然。

──欸,他是一年級吧?會不會太帥了點?

──嗯,不妙。咦?該不會是藝人?

──長得也高,更重要的是臉蛋太俊美……

高年級生們在中村同學致詞時還低著頭,不怎麼認真聽,這時卻都不約而同地都對瀧澤同學看得目不轉睛。

瀧澤同學在一年級的女生之間,已經是相當出名的風雲人物。這樣一來,他多半就成了全校學生(※主要是女生)都知道的人物了吧。

我忽然好奇起來,看了看排在七班行列中的新田同學。他身材修長,給人感覺很陽光,一張臉也眉清目秀到不用多說,新田同學喜歡的點全都齊了。

既然這樣,她當然就會做出如我所料的反應。

「唔──啊──」

「……新奈那傢伙,一張嘴開開合合的。」

「嗯。雖然不知道她自己有沒有發現,但她臉紅得前所未見。」

從她以我之前一次都不曾見過的陶醉表情看著瀧澤同學的模樣來看,相信她本人也在內心擺出了握拳姿勢,覺得「終於找到了!」吧。

只是,從瀧澤同學之前的言行來推想……離新田同學的心迎來春天,多半還早得很。

瀧澤同學還在講台上講話,就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真的好好聽著他所說的內容。虧瀧澤同學本人很熱心參加學生會活動,儘管還是一年級生,但像現在他也好好在對大家表達自己的幹勁。

他俊俏的外表明顯受到矚目,這點也許是無可奈何,但因此而受到部分人嫉妒,就令人遺憾了。

我與海打算至少要好好聽他說話,於是認真地傾聽,就忽然察覺到我的視線和瀧澤同學對上了。

(瀧澤同學,你說得很棒喔。)

我朝瀧澤同學這樣動了動嘴唇。雖然說話聲音本身不會傳過去,但我希望能透過表情與舉止,多少讓他明白我現在的心意。當然了,也可以等結業典禮結束後直接告訴他。

雖然在這種場面出風頭絕對不是壞事……但因此而導致自己本來想說給大家聽的話沒能被大家聽進去,我個人覺得會很難受。

最重要的是,這樣瀧澤同學就太可憐了。

也因為講台旁的一名老師對學生們的模樣看不下去而出聲制止,體育館內這才開始安靜下來。

「──雖然我才剛入學沒幾個月,但自中村會長以下,全體學生會成員都將和各委員會的委員們同心協力,努力做好該做的工作,還請各位同學溫暖地照看我們。」

瀧澤同學的致詞結束,現在輪到各委員會報告各種聯絡事項,但部分同學似乎還在拿瀧澤同學當話題。我與海也對看一眼,皺起了眉頭。

這種情形我們在天海同學身上已經經驗過,也多少料到會這樣,但仍覺得有點不舒服。

我好奇起來,朝站在比我們更靠前一些的位置聽著這一切的天海同學看去,結果──

「呼啊啊……肚子餓了,小渚,飯……」

「啥?才沒有那種東西……喂山下,妳想想辦法。」

「咦,我~?真沒辦法啊……來,天海同學,就快要結束了,加油喔。」

天海同學似乎是不習慣結業典禮特有的寧靜氣氛,不規律地晃著脖子,站在她前面的荒江同學與正後方的山下同學正扶著她。

多半是打瞌睡睡得正香吧。她還是一樣那麼我行我素。

在體育館站著,接著坐下,最後還唱了校歌,大概過了一小時。所有環節總算結束,我們從苦行中得到解放,回到各自的教室。

只剩下各個班級的簡短班會,結束後,對學生們而言可說是無敵時間的暑假即將開始。

「──好了,大家坐好~大家多半很想趕快放暑假,可是還剩下運動會的聯絡事項,大家再忍耐一下喔。」

八木澤老師發下來的傳單上,記載著從八月開始的運動會準備相關概要。練習的日程大致上不出所料,但我首先好奇的就是分組。

(分組 二年級生)

紅組……四班、五班

白組……二班、三班、八班

黃組……一班、六班、九班

藍組……七班、十班、十一班

「──啊,太棒了!跟海一起!」

幾乎就在我看完的同時,天海同學發出了這樣的歡呼。由於會難為情,我不會做出像天海同學這麼直接的感情表達,但我的心情也跟她一樣,在抽屜里稍微擺出握拳姿勢。

接著過了一會兒我才發現,新田同學也跟我們同一組。唯一有點遺憾的,是和四班的望分開,但考慮到同學年中同一組最多只有三個班級,也是無可奈何。

「啊,對了對了,既然分組確定了,再來就得決定參加應援對抗賽的應援團團員……不分男女生,有人想參加嗎?這完全是志願制,並不是各個學年一定要有人參加……」

「好的!那我們要參加!我和小渚一起!」

「啥?喂天海,妳擅自決定個什麼啦?我可一句『想參加』都沒說過。」

「咦?可是,妳說『反正都一樣會很忙,老實說我無所謂』。」

「那、那是因為妳太煩,我才只好……喂,山下。」

「妳們兩位穿起應援團用的長大衣,一定也會很好看,所以沒什麼不好吧?尤其荒江同學多半會很受歡迎。啊,我個子小就不參加了。」

天海同學似乎是因為可以跟海分在同一組,在運動會中並肩作戰,因此太過開心,這次才率先舉起了手。而荒江同學又被她以半強迫的方式牽連進去,但似乎也不是強烈抗拒,所以就算把善後工作全都丟給山下同學應該也沒問題吧。

「妳們兩位都沒問題嗎?雖然應援團也是出場項目之一,所以也允許兼任……但聽說練習還挺辛苦的喔?」

「大概沒問題。雖然我很不會念書,但我最喜歡這種活動身體的事情了。小渚也是,這點小事難不倒妳吧?對吧?」

「……妳這是怎樣,激將法嗎?」

「沒有啊~?可是我想到,如果小渚說不拿手,我就要努力教妳。啊,如果這方面會擔心,這次還是先辭退?雖然我想和小渚一起努力,但也不想勉強妳。」

「……誰怕誰。」

對於天海同學這有如教科書般好懂的挑釁,荒江同學完全上了鉤,在黑板上留下了「荒江、天海」兩人的名字。

雖然荒江同學隨時都一副慵懶的模樣,而且不分男生女生,基本上對誰都很冷淡(+瞪視),但一牽扯到天海同學就會三兩下失去理智,迅速上鉤。

從旁看去,會提心弔膽地擔心她們幾時又要吵起來,但想必對她們兩人而言,那樣才是最自在的關係。

即使偶爾會散發出險惡的氣氛,但並不是水火不容,像是彼此都肯定對方……我想這樣也是一種可行的方式。

和前幾天不一樣,事情多半會進行得很順利,於是我也一如往常地發訊息給海。

『(前原) 海。』

『(朝凪) 嗯。』

『(朝凪) 我們同一組呢。一起加油吧。』

『(前原) 正常範圍啦。』

『(朝凪) 中村同學說過,最終的項目要由學生會之後決定,但你想參加哪個項目?果然兩人三腳最好?而且一定也有男女混合組吧。』

『(前原) 大概吧。啊,這麼一說我才想到,海班上的應援團,情形怎麼樣?我們班是天海同學和荒江同學很賣力地要參加。』

『(朝凪) 這樣啊。想也知道是夕在激荒江同學之類的情形吧?』

『(前原) 明察秋毫。』

『(朝凪) 呵呵,果然。』

『(朝凪) 我們班是升學班,所以感覺幹勁不是特別強,但又說一個人都不參加實在不太好,於是涼子同學說她會參加。』

『(前原) 早川同學嗎?她的確像是會這麼做。』

『(前原) 拔河和接力賽跑這些一定會有的項目,多半已經確定了,但要怎麼做就之後再決定吧。』

『(朝凪) ……我們兩個決定?』

『(前原) 不,大家一起決定。』

『(朝凪) ……我們兩個決定?』

『(前原) 不這樣回答就不會進到下一題是嗎?』

『(前原) 也是啦,如果能跟海獨處,我也比較開心。』

『(朝凪) 嘻嘻。』

『(前原) 我的女朋友好俏皮啊。』

『(前原) 雖然在這之前,我們還得參加補修。』

『(朝凪) 就是說啊。雖然有著陪夕念書的名目,但這是我們自己決定要做的事情,所以也得好好做啊。』

幾乎所有一般學生馬上就要開始放暑假,但我們立刻就要接著去上國語的補修。順便說一下補修的事情,我們一大早就到學校拜託負責國語的老師與負責英語的八木澤老師,他們都爽快地答應了。但不止是我們拜託的兩位老師,而是整間辦公室里幾乎所有老師都用奇異的眼光看著我們,這件事我就只悄悄記在這裡。

……也是啦,換我站在老師的立場,也會一頭霧水地覺得:「……這些傢伙是怎樣?」

等我跟海傳完訊息,現階段要做的事情似乎全都做完了。

最後老師叮嚀一聲「大家不要太放縱」,班上同學們也終於從學校得到解放,帶著暢快的表情爭先恐後地走出教室。

「真樹同學。」

「天海同學……呃,我們接下來是要過去七班?」

「嗯。對不起喔,都是我害的,讓你們兩位要來陪我。」

「別放在心上。我只要能跟海在一起,不管是在玩還是念書都沒什麼兩樣。」

「這樣啊。嘻嘻,你們還是那麼火熱呢……看著真樹同學你們這樣,我就會忍不住覺得,我也想這樣試試看呢。好羨慕你們感情那麼好……這樣會很奇怪嗎?」

「不會,也沒什麼不好吧。我覺得很正常。」

「謝謝你,真樹同學。只是說歸說,我還是完全沒有對象就是了。」

天海同學也和大家一樣是高中生,所以也會有這樣的感情吧。

尤其天海同學就是在最近的距離下,看著我跟海是在什麼樣的來龍去脈下成為了男女朋友,又是如何加深笨蛋情侶的關係。

海自從有了我這個男朋友之後,心情有多好,表情有多柔和,相信之前跟海認識很久的天海同學也都很清楚,所以會有「我也想這樣……」的憧憬也不是壞事。

當然了,在這之前有個大前提,就是要找到喜歡的人。

我們閑聊幾句,走出了教室後,為了跟海會合而走進十一班的教室。他們班似乎也已經開完班會,和我們班一樣幾乎人去樓空。

「海,我們來接妳了。」

「唔,辛苦了……說來對不起喔,真樹,最近都讓你過來。」

「沒關係啦。看著海身後的中村同學,就能隱約知道海也有很多事情要忙。」

「啊哈哈,果然被看穿了嗎?……那麼中村同學,我們差不多得去參加補修了,所以如果妳可以放開抓住我制服的手,我會很感謝妳……」

「嗚~……竟然去參加完全不用上的補修,你們也真夠怪的了。要去補修是沒關係,但能不能至少留下小朝的一隻右手呢?」

「我覺得這完全沒有意義耶……」

幾乎所有學生都進入暑假模式而高興得沖昏頭,但只有中村同學一個人在自己的座位上露出疲憊的表情。

不用問也知道,原因出在學生會的工作。中村同學日前才剛從智緒學姐手中接下學生會長的職位。但她當時的氣勢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似乎才剛進去就被工作的忙碌給打垮了。

「嗚,萬萬沒想到,我竟然會這麼迫切地覺得『連貓的手都想借』……雖然我本來就知道學生會是用最低限度的人數去把工作做好,但要做的事情太多,我腦袋都要炸了。」

我們這些一般學生不容易看到,但包括即將舉辦的運動會在內,各式各樣大大小小的活動都已經在水面下開始進行準備工作。

如果要舉去年的例子,就相當於校慶→聖誕派對的這一段。而智緒學姐這些上一屆的學生會成員,應該同時還在進行與外校交流、討論表演項目、預約派對會場等工作,

哪怕對於和學生會沒有任何來往的學生們而言,是只有一天就結束的活動,但幕後的準備工作卻是從幾天前,有時甚至幾個月前就開始進行。

以我們高中的情形而言,我聽說年度的學校活動幾乎都由學生會主導,所以……想必現在學生會室里也被大堆文件給塞滿了吧。

除了中村同學以外的成員,應該也都震驚於前任成員智緒學姐他們的工作能力。

「該死,早知道會這樣,就不該掉以輕心地說什麼『我要當會長』了……這樣一來,我現在已經可以在家吃著冰,發獃看著電視滾來滾去……不,雖然也不免覺得身為高中女生,這樣實在不太好。」

「那就和我一樣老實拒絕不就好了……學生會的工作,妳其實不是那麼有興趣吧?」

「……嗯。啊,這件事就當作在場這四個人的秘密。」

中村同學前幾天在學生會室里(看似)充滿鬥志,但目前似乎不是那麼能夠感受到做這些工作的價值和樂趣。

她多半也知道,既然在眾人面前宣告要當,那麼除非遇到不可抗力的情形,不然就不能輕易地丟下不管。中村同學明知如此,為什麼還是做出了要當學生會長的決定呢?

「啊,欸欸,中村同學,我今天才第一次見到,呃,新上任的副會長,叫做瀧澤同學是嗎?他好帥氣喔。結業典禮後,新奈仔……呃,我朋友就興奮到了前所未見的地步。」

「啊,如果妳是說新田妹,我知道她,叫她新奈仔就好……這麼一說我才想到,她就公開說過自己是如假包換的外貌協會呢。的確,對這樣的女生而言,我們總司多半是位於好球帶正中央吧。」

我有一半沒在聽,但其實我們五個常在一起的小圈子,在結業典禮結束後(主要是新田同學)也一直聊得很熱絡。最近她不像以前那樣熱衷於找男友,我個人也有種她穩定下來的印象。然而符合新田同學要求的績優股登場,多半會讓她重燃一時間忘記的戀愛熱。

「如果不介意,要不要我介紹給妳們兩位認識?他也有些愛撒嬌的地方,比起同學,和年紀大一點的女生多半還比較合得來。」

「咦?可以嗎?我沒有任何一個年級比我低而且是男生的朋友,所以如果可以跟他熟起來我也會很高興。而且新奈仔想必會非常開心。」

「知道了。那我今天就先跟他說一聲,如果時間對得上,找個假日去玩就好。只要把前原氏和小朝也帶上,一大群人一起去,我想他一定也不會拒絕。」

我與海兩個人一起看著事情談起來進展飛快的情形,就不知道中村同學真的覺得這樣好嗎?

當然,如果能以這件事為契機,和瀧澤同學有所交集,對我個人而言也是值得歡迎。交到除瞭望以外的同性朋友,是我也暗自當成目標的事情。而且照他的作風,想必無關學長學弟的關係,也會跟我好好相處。

然後,跟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也是如此。

可是,她應該也有著想和寶貝學弟瀧澤同學多共度一點時間的心意。

「……啊!真樹,夕,補修的時間差不多要到了,我們得走了。從補修一開始就遲到,那就不是開玩笑的了。」

「咦?哎呀,真的。中村同學,對不起喔。如果可以,我們也是想幫忙啦……」

「哎呀小天,這樣好嗎?對現在的我可不能說客套話喔?我是個只要妳稍微露出一點破綻,轉眼間就會把妳拖進洞穴里的女人呢。」

「喂喂,堂堂新學生會長,不要說這種聳動的話……情況真的很不妙的時候,可以找我跟真樹商量,所以妳再努力一下。」

「嗯。那麼如果真的忙到不可開交,還有非常自然地被算進人頭裡的前原氏。」

「啊哈哈……還好啦,畢竟我承蒙中村同學照顧了。」

照這樣下去,也許在不久的將來,我就會以打雜的形式臨時參加學生會活動。

這下更得趁七月好好玩個夠才行。

尤其是跟海獨處的時間。

結業典禮結束的隔天,也就是暑假第一天。幾乎所有學生都立刻開始享受自己的長假,但我們則一如往常地早起上學,在和往常不同的教室里接受補修。

補修第二天的今天,預計將在隨後進行國語的補考,以及之後的英語補修與補考。

只要順利通過補考,我們(應該說是天海同學)也就可以開始放暑假。目前關於補考,我們是預設一次考過關來安排活動,所以這個時候說什麼都得讓天海同學及格才行。

「嗯、嗯~」

「夕,不可以睡。加油。妳不是要好好把補考考及格,跟我們一起去海邊嗎?紗那繪和茉奈佳也都很期待喔?」

「天海同學,加油!」

「嗯、嗯~……我、我會加油……」

我們以海坐在天海同學前面,我坐在她後面的隊形,支援努力和古文以及睡魔奮鬥的天海同學。雖然因為只顧著支援,對老師說的話幾乎都沒聽進去,但補考的範圍本身和期末考完全一樣,所以對我們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

從一大早就開始的補修課程結束,終於開始補考。

(……嗯,照這樣看來,天海同學多半也沒問題。)

看到發下來的考卷,都是一些明顯想讓學生考到六十分以上的題目,所以只要好好照上課教的內容來答題就不會有問題。

就天海同學起勁地將鉛筆寫得沙沙作響的模樣看來,第一科多半會順利過關。

「嗚~我成功了,海~」

「喔~好乖好乖。夕,妳好棒,好努力。就這樣連英語也一起解決吧。」

「好、好啦~……」

天海同學一點頭,她那頑強卷翹的頭髮就有一束從腦袋旁邊跳了出來。

「真是的,夕妳喔,早上沒有整理頭髮嗎?」

「嘻嘻~雖然是補修,可是好歹還是暑假,所以其實我一不小心就稍微熬夜了一下。」

「真拿妳沒辦法啊……真樹,我跟夕去一下洗手間,你可以先過去嗎?我們會在英語補修開始前回去。」

「了解。我會跟八木澤老師也說一聲。」

雖然說不能大意,但補考本身並不是那麼難,所以包括我們以外的參加者在內,整體都有種懶洋洋的感覺。

換做是平常上午的這個時間,哪裡都有許多學生聊得吵吵鬧鬧,但無論是走廊或中庭,甚至連學生餐廳前的廣場都是鴉雀無聲。

無論聚焦校內的哪一塊地方,都只存在著「放假的學校」這樣的光景。感覺真有點不可思議。

我暫時跟海她們分開,早一步走向即將進行英語補修的十班教室。

離開始上課的時間還有一會兒,所以不用從窗戶往教室內看,也知道除了我以外,似乎還沒有任何人來。

不過這也難怪,因為我想開門,但門一動也不動。

「……該不會是老師還沒來開門?」

我本以為到了這個時間,八木澤老師已經開了門在準備上課。但也不知道是準備上課時有所延遲,還是單純沒心上課……不管怎麼說,既然門沒開,那麼當作順便去問個清楚,直接去教職員辦公室拿鑰匙還比較快。而且一直站在悶熱的走廊也很難受。

我拿參考書用的紅色墊板當扇子扇風,走在走廊上,前往多半找得到老師的辦公室。

明明是在光天化日的上午時分,但獨自一人走在走廊上,就覺得心情自然而然變得很不安。自己的腳步聲回蕩,迴響,這種彷彿有人從身後跟來的感覺,多半是學校這種大型建築物特有的現象吧。

……一想到如果將時間換成深夜。

「即使是跟海兩個人獨處,只有試膽這件事我不奉陪啊……」

照計畫,我們會在七月底或八月初,前往二取同學和北條同學家共同擁有的別墅。而根據海的說法,別墅所在的山頂上有神社──不,就別再想下去了吧。

我一邊想著之後的事,一邊走到了教職員辦公室前。

「……呼,好。」

我先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手放到辦公室的門上。去年的校慶以後,我有過幾次機會獨自來到辦公室,但一想到門後有許多大人在,就覺得光是要走進去,都挺需要一些勇氣。

「──打擾了。請問,八木澤老師……」

「啊!……啊啊,前原同學,抱歉抱歉。是要教室的鑰匙對吧?我本來打算自己過去,但突然接到了電話。」

朝坐在門口附近的八木澤老師桌上一看,有一半以上的面積都被多半是上課要用的教科書、檔案,以及其他各種文件堆滿。電話旁邊散落著用紅筆寫上一些字的筆記紙,看得出她正忙著準備去上課。

「來,這個,教室的鑰匙。我會趕上上課時間。」

「我明白了……都放暑假了,老師好忙呢。」

「這當然了,畢竟我們和學生不一樣,已經是成年人了嘛……那麼,如果老師遲到,之後就麻煩你了,模範生。」

「不,我才不要……我只會跟大家說老師臨時有事,會晚點到。」

我對拿起話筒準備打電話的八木澤老師輕輕一鞠躬,然後拿起自己班上教室的鑰匙,快步走向門口。

離英語的補修時間還有十分鐘左右,所以海、天海同學,以及其他要補修的人,多半也已經在等了吧。

當然了,我去拿鑰匙這件事,已經跟海聯絡過了。

「打擾了──啊!」

「啊!……啊喲。」

我正想趕快回去找海,以迅速的動作就要走出辦公室的瞬間,突然有個男生衝進我的視野範圍。

我前腳剛踏出去,他正好就踏進辦公室,所以我們輕輕撞了一下。

「啊,對不起。」

「哪裡,我才是……等等,前原同學?」

「咦?……啊,我還以為是誰呢,大山同學。」

待在我面前的是同班的大山同學。

最近我跟他說話的機會也漸漸減少,但仔細想想,我們在這個時間和這個地點碰面,也是有點不正常。

我是為了補修而正常來上學,但大山同學的成績在班上也是名列前茅,所以應該在正常放暑假。

當然了,我也不曾聽說他參加社團。

「大山同學,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是有點事……呃,我才要問,前原同學怎麼了?」

「我是來補修。看分數我當然不用上,但該怎麼說,就是陪朋友上課。」

「朋友……該不會是天海同學?」

「嗯。」

我對不知道情形的大山同學,簡單說明之前的事情原委。

……他還是露出狐疑的表情,但似乎隱約聽懂了。

「原來是這樣啊。既然這樣,那似乎是我晚了一步。」

「晚了一步?……也就是說,大山同學也是來找老師拿鑰匙的?」

「就是這麼回事……雖然我是不會參加補修。」

「……不上補修卻要來拿鑰匙?」

「嗯。不過在辦公室前面講也不太好,我們一邊回去一邊說吧。」

我聽大山同學的話,回去有海她們等著的十班教室。

這麼一說我才想起,這也許是我第一次像這樣,一邊走在教室外面,一邊和他說話。我們在教室內偶爾會說話,但只要跨出教室一步,他經常就會很乾脆地從我面前消失。

「我今天也是陪朋友來的。之前我們就講好這一天要一起玩,所以打算等補修結束,就直接去遊樂場玩。」

「原來啊……那剛才說的那件事呢?」

「就是要上補修的人對我說:『反正你很閑,你去拿。』該怎麼說呢,在一起混就會常常這樣。」

「咦……是這樣啊。」

我的「朋友」當中沒有人會這樣莫名其妙地命令別人,但也許有些小圈子裡會有?

……記憶中連新田同學(說「連」還挺失禮就是了)都從不曾這樣拜託過我。當然了,望也一樣。

大山同學很習慣似的露出苦笑,但這樣真的能算是「朋友」嗎?

我隨口以「哼~?」的聲音回應,結束了對話,之後就默默走向要上英語補修的十班教室。

爬完樓梯來到走廊上一看,海與天海同學就發現我們並走了過來。

靠著海幫忙整理,天海同學卷翹的頭髮也完全恢複到本來那種漂亮的狀態。

「真樹,辛苦了。老師呢?」

「似乎有急事,現在在教室打電話。說是會盡量趕上時間。」

「啊,是這樣啊……嘻嘻,既然老師有急事,可以慢一點再來上課嘛……啊好痛。」

「夕,不要打這種如意算盤。」

「好~嘻嘻。」

天海同學挨了一記顯然手下留情的彈額頭,軟綿綿地放緩臉頰笑著。

補修這種事情當然是不用參加最好,但即使如此,能跟海一起過,天海同學還是顯得很開心。

由於是暑假,她們當然也會兩個人一起玩。但即使如此,和去年或前年相比,機會確實會減少。

天海同學很善良,笑著容許我們任性,但其實她應該也想有更多時間和海或大家一起,共有許許多多的回憶。

雖然我們參加補修,被幾乎所有人都當成怪人看待,但我相信現在這樣做是好的。

「……前原同學,我待著似乎也只會礙事,我先走了。」

「啊,嗯。呃……下次是返校日見,是嗎?」

「大概是吧?不過前原同學很受歡迎,多半沒什麼空跟我這樣的傢伙說話吧。」

「……咦?」

「……那我走了。」

大川同學這麼說完,突然躲著我似的,從我們三人身邊走遠。

事情來得突然,讓我也來不及反應,但總覺得被狠狠諷刺了一下。

「欸,海,大山同學是怎麼了?怎麼感覺好像比平常更陰沉?」

「會嗎?我是很久沒見了,所以也看不太出差別……真樹,你怎麼看?」

「我跟他也不是那麼熟……可是,他什麼都不對朋友說就走掉,這樣好嗎?」

我忽然好奇起來,看了看除我們以外的補修參加者,但其中沒有一個學生顯得在意大山同學。想來這些人應該在場,但看不出是誰。

大山同學的「朋友」為了自己方便而叫他去拿鑰匙,卻連一句慰勞的話都沒有……我說了很多次,這樣真的是「朋友」嗎?

之後隨著八木澤老師剛好趕上時間跑進教室,就上起了英語的補修課。補修的課程怎麼上,似乎都完全交由各科老師決定。八木澤老師的課和先前的國語相比,氣氛就相當放鬆。

老師似乎也希望一次補考就讓所有學生及格。

「這段文章的這裡,之後會整個出在題目里,大家要重點記住。當然單字會換掉,但文章組成幾乎完全不會改。」

甚至還在黑板上用紅筆圈起來強調。當然想來也不是全都這樣,但老師的出題多半會讓同學們即使只學會用紅筆圈起來的部分,也能考到及格分數吧。

「嗚~好睏,肚子餓了……」

「夕,之後會有下課時間,努力撐到那個時候,好嗎?」

「天海同學,加油。」

「嗯,我會加油……」

我就這樣跟海一起鼓勵天海同學,但也因為從早上就開始上課+必須聽已經懂的內容所帶來的無聊感,我也覺得眼皮愈來愈重。

我們一邊壓抑呵欠,一邊勉強上完了補修的第一堂課後走出教室,前往平常一起度過午休時間的地方。

由於暑假期間人很少,想來也可以去中庭、學生餐廳,或是體育館之類平常不太會去的地方,但我個人還是覺得平常待的地方待起來比較自在。而且這裡有著正合適的樹蔭,所以即使不是在空調夠涼的室內,也能待得下去。

「哇,真樹同學。你今天的便當好大喔。該不會是要跟海一起吃的?」

「嗯。畢竟是暑假,就想說這樣也不錯,所以昨天晚上跟海討論過。我賣力做了太多,所以天海同學也請用。」

「哇啊,謝謝你!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們三個人坐在一張舊長椅上,吃著放在大保鮮盒裡的便當。

便當里有著小小的圓筒形飯糰、日式炸雞塊、有點甜的玉子燒,以及晚飯吃剩的菜。再來就是在空出來的縫隙里塞了些小番茄和花椰菜來配色。

「嗯~好久沒吃了,我還是好喜歡真樹同學的玉子燒喔。光這一道就夠當配菜了。」

「嗯,而且真樹,你的廚藝是不是又進步了?」

「有嗎?不過也是啦,每天都煮自然會進步的。」

我比平常的起床時間早了一小時起床,但看兩人吃得津津有味,就覺得努力沒有白費,讓我非常開心。

「啊,欸欸,真樹同學,難得一起吃便當,你也吃吃看我的。這是我媽媽準備的菜,你想要哪一樣?」

「啊,嗯。那我吃這個菠菜歐姆蛋。」

「好啊。來,請用。」

天海同學這麼說完,夾起一塊切成扇狀的歐姆蛋,放在當成盤子的保鮮盒蓋上──結果不是這樣,而是直接夾到我的嘴邊。

「……這個,天海同學?」

「怎麼啦?真樹同學,來,請用。」

「啊,嗯。是這樣沒錯。可是,這個,我自己會吃。」

「咦?……啊。」

這時天海同學似乎才總算察覺不對,一旦我就這麼吃了天海同學夾給我的歐姆蛋,「張嘴我喂你吃」就會當場成立。

天海同學多半就是順著跟海一起吃飯時的習慣,才做出了這樣的舉動。但即使彼此是朋友,異性之間還是會在意一些事情。

如果對象是海,那就是平平無奇的日常風景。

在我身邊看著的海,表情有點可怕。

「……夕,這種事我來。」

「對、對不起!就是說啊,真樹同學已經有海了,我真是的,還像平常那樣……啊,啊哈哈。」

天海同學先把歐姆蛋放回原位,慌慌張張,滿臉通紅。

從朋友當起的關係開始的當初,天海同學對於我這個第一次交到的異性朋友,(疑似)小心地避免在距離上拉得太近。但當我們繼續分在同一班,一對一接觸的機會變得比以前多,感覺她心理的那堵牆也漸漸變薄。

這就表示天海同學如此信任我,的確讓我覺得很榮幸,但距離太近實在不妥。

……因為海會嫉妒。

「真樹。」

「啊,好的。」

「……張嘴~」

說著海就夾起保鮮盒裡的炸雞塊,送到我的嘴邊。

當然我一個人也能吃,不需要她餵食,但這個時候我還是乖乖照做,咬了一口炸雞塊。

「…………」

「做……做什麼啦,海,默默盯著我看。」

「感想呢?」

「感想……是指滋味?」

「這個嘛,你說呢?」

從天海同學做出「張嘴」這招的時候我就知道,海的心情果然顯得不太好。

顧此則失彼……看在旁人眼裡,多半會覺得我對天海同學跟海左摟右抱,令人羨慕得不得了,但我個人是覺得五味雜陳。

「這是我自己做的菜,所以滋味我當然知道,但海喂我吃,也讓我很開心。雖然被天海同學盯著觀察是挺難為情的。」

「哼~?好,那接下來是這個。」

「還、還要繼續?」

「當然,要到我滿意為止……可以吧?」

「是。」

於是我接下來的午休時間,都持續進行這種由女朋友夾菜喂我吃的攻擊,直到便當吃完為止。

等吃完午餐,海的心情總算好轉,我發現自己有點後悔早上太賣力,做了太多菜。

「呼,吃飽了……呃,午休時間還剩下三十分鐘左右,兩位要怎麼辦?要提早回教室準備上課?」

「我都行。夕呢?」

「…………」

「夕,妳在聽嗎?」

「……呼~」

「天海同學睡著了呢。」

「嗯。也是啦,畢竟她今天從早上就一直很努力。」

天海同學似乎是喝著冰涼的茶休息,喝著喝著就睡著了。她整個人靠在海身上,不知不覺間已經發出睡得香甜的鼾聲。

「沒辦法,就讓她在這裡午睡到時間結束吧。真樹如果也想睡,可以靠在我身上。等時間到了我會叫你。」

「不,我沒事……可是,我可以跟妳貼著一下嗎?」

「嘻嘻,真樹就愛撒嬌……好了,過來吧?」

「嗯。」

我挪到海身邊,腰緊貼著她,手放到海的手上。

這個時期貼在一起會很熱,但即使如此,與其跟海分開,我還是喜歡像這樣貼在一起。

雖然也多多少少會想到一些變態的念頭,但無論是海的哪種氣味,還是汗水,只要是她的,我都喜歡得不得了。

我也屬於很會流汗的類型,現在脖子也微微出了一層汗,但海顯得並不在意這些,把臉靠到我身上,連連嗅著氣味。

「真樹,你有汗臭味。」

「抱歉,海……請問,我可以先分開,拿手帕擦一下嗎?」

「不要。維持現在這樣。」

「既然海這麼說,我是沒關係啦。」

我們兩人就像互相受到吸引,嗅著彼此的氣味。換做是平常的我們,就不會在學校做這種事,但周遭實在太安靜,身旁的天海同學也沒有睡醒的跡象,讓我們不由自主地心想,一下子應該沒關係。

「海,抱歉,我還是想睡一下,可以嗎?」

「請。我也愈來愈困了,乾脆大家一起睡吧。只要先設個鬧鐘,大概就沒問題吧。」

「……搞不好我們三個就這麼睡過頭,結果被老師罵。」

「啊哈哈,挺有可能這樣。不過到時候的事情就等到時候再說。」

「是啊。」

於是我與海的手互相繞到彼此腰上,緊緊相貼,然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吃完午餐的飽足感,加上校舍間吹過的風意外涼爽,讓睡意迅速湧起。

「嗯……」

「呼……」

「呼喵……」

我們三個人各自發出不同的鼾聲,進入短暫的休息時間。

結果這次午睡只睡了十幾分鐘,但等我們被鬧鐘叫醒,先前的疲勞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至於天海同學,她一直沒醒,我們兩個人只好同心協力想辦法把她扶到教室,這件事就不對外張揚了。

補修則靠著我與海的努力(?)順利避免了需要再補考的事態,天海同學終於也正式放暑假了。

雖然分數是相當驚險地低空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