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 114 · 我和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成為朋友 5

3. 兒時玩伴的十年

雫姐先帶零次返回自己的房間哄他睡著後,這才來到房間向我們道謝並說明情形。

零次──全名是清水零次,正如他所說,是雫姐及其「前」配偶生下的男孩。

考慮到雫姐的年齡,即使有個孩子確實也沒什麼奇怪,但是我們沒想到她不僅結了婚,甚至已經離婚。

從雫姐和暌違十年以上的兒時玩伴陸哥重逢,就像回到從前一般那個開心對話的模樣來看,實在難以想像。

「──零次他啊,似乎是因為朝凪家的車和那個人開的車一樣,就以為爸爸來接他,才會忍不住跑出去……那個人在小孩面前似乎是個好父親,所以孩子也很黏他。」

零次和雫姐似乎是住在旅館一樓的員工宿舍裡面,所以從房間的窗戶正好能夠清楚看見後方的停車場。

傍晚時分,零次原本很聽母親的吩咐,在房間里乖乖等她回來。但是原本一輛車都沒有的停車場卻來了和父親平常開的車相同,零次出門時也曾搭乘的同款車,因此誤會爸爸來接自己,跑出去尋找不可能找得到的父親,誤闖散步路線……這就是這次事件的真相。

所以如果我們沒花太多時間便從散步路線返回旅館,也不會這麼快遇到零次。

這麼回想起來,我們當時的行為實在不足為外人道,不過有時候就是這麼湊巧。

關於朝凪家的車,那是知名廠商的代表性車款,所以即使是同樣車款也不奇怪。平常就算同款車,應該也可以確認車牌,或是從車子內裝的些許差異加以判別,但是要年紀這麼小的零次分辨清楚,未免太強人所難。

零次現在四歲,據說才剛開始上新的幼兒園。

因此要他理解媽媽與爸爸的關係,多半還要再過幾年吧。

「還有……這個,也謝謝阿陸。你開車累了在睡覺,還為了我一起去找他。」

「啊啊,沒有……既然遇到這個狀況,我也不可能不幫忙。雖然雫有小孩還是讓我有點嚇一跳。」

「對不起……其實重逢時就應該先說的,但是……這個,實在說不出口。」

「我說啊,妳該不會跟我家奶奶……」

「嗯,好好說過了。自從我回到這裡就很受霙奶奶照顧……同學會的事她也說會幫忙照顧零次,要我別擔心……啊,婆婆沒跟阿陸提起,是因為我拜託她不要說。說我想自己好好告訴你。所以你不要怪她喔。」

「這……我也明白啦。」

如果只有霙奶奶、空伯母和陸哥在場也就算了,但是當時和此地完全無關的我也在場,所以我想那樣也沒有什麼問題。

雖然因為如此,讓陸哥連連吃驚就是了。

久違重逢的兒時玩伴結婚又離婚,甚至還有個快要四歲的小孩……非得處理不可的資訊量未免太多。

「──好了,陰沉的話題就說到這裡,差不多該吃晚餐了。而且發生了零次的事,今天特別追加一道甜點。當然是由我自掏腰包。」

雫姐多半是認為談起這種事,會讓難得的晚餐變得不好吃吧。明明不會想到處跟別人提起家裡的隱情……無論是雫姐、我、海,還有陸哥也一樣,似乎都是爛好人。

這樣就好像是在利用她的體貼,實在令我過意不去,但是旅館準備的晚餐每一道都非常美味。菜色以山珍為主,看起來非常高級,我跟海這種現代小孩吃慣垃圾食物,總覺得給我們吃有點浪費……然而只要送進嘴裡,我們便停不下筷子。

……只有表情始終陰鬱的陸哥除外。

「──欸,老哥,難得有這麼豪華的料理,你不吃嗎?還剩一半以上耶。」

「嗯。我已經吃飽了,剩下的你們吃吧,甜點也給你們。」

「……他這麼說耶。真樹,怎麼辦?」

「我還吃得下一些,既然如此就交給我吧。畢竟要是剩下來,對準備晚餐的雫姐還有她的爸爸都很過意不去。」

「既然真樹這麼說……老哥,就算之後你說不行,這些也都是我們的喔。」

「我當然知道。真是的,妳要是這樣吃個不停,會發胖喔。」

「……去◯啦,臭老哥。」

「海,別這樣。還有陸哥也是,就算是家人,對女性說這種話還是不好。」

「唔……抱歉,我一時忍不住。」

到頭來還是我居中勸解,不過我也愈來愈習慣這對兄妹的對話,真不知道該不該高興。

至於料理就靠著我跟海這兩個食慾旺盛的高中生的活躍,包括追加招待的高級哈密瓜在內,一道不剩地吃個精光。

我們本來打算飯後立刻去泡澡,但是看樣子也許多少需要休息一會兒。晚餐就是每一道菜都這麼好吃。

用完餐後,我們小口啜飲房間里的熱茶,就看到雫姐前來收拾餐具。

「你們三個接下來都要去泡澡吧。我想趁這個時間鋪好棉被,要準備幾人份啊?」

棉被似乎放在房間的櫥櫃里,但是像是床單、枕頭套之類的東西似乎要從衣被間拿過來,床墊似乎也會由雫姐幫我們鋪好。

這點雖然很感謝,但是為什麼需要特地詢問幾人份呢?

「嗯?我跟妹妹和真樹,一共三個人,所以依照人數就好。」

「不,兩人份就好。老哥跟我的。」

「啥?我說妳啊,這樣真樹怎麼辦?就算夏天再熱,沒有棉被還是不行吧?」

「真是的,阿陸就是這麼不解風情。小海是說要和前原同學睡在一起,所以只要兩人份。對吧,小海?」

「是啊。就算鋪三人份,反正我們睡下沒多久,就會有人鑽到另一個人的被窩裡。畢竟真樹這麼愛撒嬌,沒有我陪在身邊就睡不著……對吧?」

「不,單純只是會變得非常好睡……」

海與雫姐的眼神像是在看小孩,陸哥則是露出傻眼的表情,都以看好戲的視線看著我。

海陪在身邊就能放鬆睡個好覺是事實,但是嚴格說起來,鑽進別人被窩的人是海。

至於海也是只要被我抱著,一轉眼就會睡著。

……好吧,我平常遠比海難以入睡,而且不太有在旅館的被窩裡熟睡的經驗,所以不怎麼打算反駁。

國小與國中時都因為父親工作的需要頻繁轉學,沒能參加修學旅行,不過還是有校外教學之類的活動,並非完全沒有在外過夜的機會。

然而我沒有朋友,連個能夠不設防的同班同學都沒有,所以有了一整晚睡不著的記憶。

所以至少今天應該能夠睡得很熟。

「……我明白了,總之妳先鋪三人份。畢竟是這個獃子,如果被窩比想像的要小,難保我不會被擠出被窩。」

「呵呵,好的,我明白了。那就晚點見了。啊,浴場已經清掃完畢了,二十四小時都可以去泡,所以無論深夜還是早上,只要想到隨時歡迎使用。」

旅館的導覽也有寫到,這裡的溫泉有各式各樣的功效,聽說其中又以美容效果聞名。

事到如今,我的皮膚再怎麼光滑細嫩也沒什麼意義,不過還是好好泡個夠,舒緩今天一整天的疲勞吧。

……還有就是海的肌膚變得光滑細嫩,對我來說便是件好事。

我與海表示要等胃裡的東西消化一下再去洗,請陸哥先前往溫泉大浴場。

我們留在房間里,在陸哥回來之前便以房裡的電視當成背景音樂,玩著自己帶來的撲克牌消磨時間。至於放在冰箱里的飲料和零食,就留著當成泡完澡的享受。

「……欸,真樹。」

「什麼事?」

「老哥他啊,對於雫姐的事好像很驚訝。」

「嗯。也是啦,畢竟突然聽到『我結婚了』、『也離婚了』、『其實有個四歲的小孩』。換成我站在陸哥的立場,可能也會受到打擊。」

雖然無法判斷陸哥對雫姐的想法是否算是戀愛,但是從小時就很要好的兒時玩伴在自己不知情時成為母親這個事實,我想還是挺令人震撼。

然而雖說已經疏遠,但是從小時就是「好朋友」的雫姐結婚這件事,有可能完全不知情嗎?一般來說,結婚都是人生大事,這種時候應該會告知親朋好友吧。

為什麼陸哥會什麼事都不知道呢?

還有為什麼雫姐不告訴陸哥(以及空伯母與大地伯父)呢?

「……真樹,我有事情會變得很麻煩的預感。」

「啊~……果然海也這麼想嗎?」

「嗯。因為我無論如何都覺得不只是老哥,雫姐也挺放不下老哥。雖然終究只是我的直覺……但是她的『表情』啊,就是少女談戀愛的『那樣』……我前不久也有過一樣的經驗,這也是原因。」

話說現在跟我獨處時的海,也變得挺「那樣」的。

不過的確如此,雫姐和陸哥說話時的表情,和聖誕節前幾天的海──也就是快要跟我成為男女朋友時的海有著相同之處。

雖然無論是我還是海,都不打算干涉別人的戀愛。

但是對我而言是「外人」的陸哥,對海來說卻是重要的家人之一。雖然他們平常一見面就是「笨蛋」、「獃子」拌嘴,但在分開時卻是一對關心彼此的「兄妹」。

「不過,要干涉成年人的人際關係,很難……吧?」

「就是說啊。他們雙方確實都是單身,不過雫姐有零次。」

如果是我們這種小孩子之間的戀愛,要多管閑事去撮合令人看得心焦的兩人也行。只是姑且不說陸哥,雫姐的過去與零次的存在讓狀況變得艱難。

雖然還留有喜歡彼此的心意,但已經成年的兩人都有無法只靠心意解決的苦衷……結論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不禁覺得大人真是很辛苦。

「──兩位久等了。我馬上準備棉被,之後請兩位隨意……等等,怪了,兩位怎麼啦?你們的表情好像覺得非常無趣,果然對年輕人來說,待在這種鄉下還是太無聊了?」

「啊,不是,沒有這種事……倒是雫姐,我有個問題想問一下。」

「哎呀,什麼事?該不會前原同學都有這麼可愛的女朋友了,還對我這種阿姨有興趣?……先當作你要問三圍好嗎?畢竟零次也受你照顧,就破例告訴前原同學吧。」

「真樹笨蛋。變態。花心。」

「為什麼連海都怪我……不是這樣的,我是要問陸哥的事。」

「……啊啊。呵呵,果然是這件事啊。莫非小海也要問同樣的問題?」

「是。差不多就是這樣。」

「這樣啊。」

雫姐喃喃說聲「我就知道」,輕聲嘆了一口氣。

雫姐原本還很隨興的表情,因為「陸哥」這兩個字眼轉眼間蒙上陰影。

「我和陸同學,打剛出生時就非常要好。這裡居民本來就不太多,所以不太會有同年代的小孩。所以我們可能真的隨時隨地都在一起吧。上學的日子會把書桌拼在一起上課,放假的日子去彼此家裡,或是到山上探險。我小時候身體不太好,每次都是他保護我……感覺好像多了一個哥哥,讓我好開心。雖然街上很無聊,但我覺得只要有陸同學就還算不錯。」

他們兩人曾經這麼要好,卻不能夠一直在一起。

海的出生讓大地伯父等人搬到現在的朝凪家。

那是在陸哥他們國小高年級時的事。

「那麼從那個時候,你跟老哥一直……」

「不是。別看陸同學那樣,他還挺殷勤的,我們會定期聯絡。像是用手機或訊息聯絡近況,而且每個月一定會收到一次信。」

「這樣啊。可是既然如此,感覺好像……」

「像是男女朋友嗎?呵呵,說得也是。如果只當彼此是兒時玩伴,這種事絕對不會一直持續到將近高中畢業。」

從陸哥現在的模樣不太能夠想像,不過我想正因為他們彼此都有接近戀愛感情的感覺,才會在搬家後持續維持聯絡好幾年。

然而對於現在的兩人來說,那也已經是「過去」的事。

肯定是有喜歡的心情,但是今後完全不打算髮展成男女之間的關係──尤其是陸哥更讓人有這種感覺。

該說他莫名對雫姐保持距離嗎?

「……可是這也滿常見的吧。小時候總是黏在一起的男女兒時玩伴彼此疏遠,隨著時間各自走上自己的路。尤其我已經不是一個人,所以更沒空讓自己沉浸在這種事里。」

果然還是會導向這樣的結論嗎?

完全斷絕聯絡的這段期間,兩人似乎走上完全相反的路。

「好了,多說無益的事就說到這裡。來吧,我得趁你們哥哥回來之前把床鋪好。」

如此說道的雫姐硬是結束話題,把我們趕到窗戶附近的小沙發,接著就以熟練的動作完美地鋪好床。

「好……嗯,今天也鋪得很好。」

蓬鬆的棉被,沒有任何縐折的純白床單……到此為止都很好,但是為什麼要特地把放在桌上的面紙移到我們打算就寢的枕邊呢?

不用管我們,你們只要想著自己的事就好──總感覺雫姐在對我們這麼說。

「啊,對了。有些話我要趁陸同學回來之前說……小海。」

「嗯?什麼事?」

「妳過來一下……」

雫姐似乎有什麼悄悄話要說,於是把海叫過去,在離我有點距離的地方竊竊私語。

想也知道大概是多管閑事,不過當雫姐在海耳邊說話的瞬間,海雖然背對著我,耳朵卻迅速變得通紅。

「……我說啊,妳們兩個瞞著我在說什麼啊。」

「嗯~嚴格說來算是謝謝你們救了零次的答謝吧。如果想知道,晚點你再問小海吧。那麼,祝兩位有美好的夜晚~」

雫姐彷彿在回敬我們剛才的提問,把我們耍得團團轉,然後匆匆離開房間。

總覺得隱約猜得到幾分,不過還是詢問海比較好吧。

「海,她剛才說──」

然而就在我開口的瞬間,雫姐前腳剛走,剛泡完澡的陸哥後腳就回到房間。

用力拉開紙門的聲響讓我跟海都嚇了一跳,僵住身子。

「──呼~好久沒泡了,果然泡得很舒服啊……等等,你們這樣瞪我做什麼?我做了什麼不對的事嗎?」

「「……唉。」」

「你們在嘆什麼氣啊。」

這對兒時玩伴之一不懂我們的辛苦,似乎泡溫泉泡得很舒服,顯得悠悠哉哉。

妹妹海喃喃說聲「就是這種地方啊」,對此陸哥只是偏頭表示懷疑。

和雫姐聊著那些話題時,肚子終於沒有那麼撐,所以我們也決定去泡溫泉。

我們彼此穿上旅館準備的浴衣,一起前往位於一樓的浴室區。

「真樹,怎麼樣?我穿浴衣好看嗎?」

「呃……和平常的居家服感覺不一樣,那個,我覺得很棒。」

「會不會小鹿亂撞?」

「嗯,會啊。」

海在我面前轉了一圈。她穿振袖時也是一樣,我覺得海果然很適合穿日式服裝。聖誕節時的那種典雅禮服也很棒,但是現在更讓我感受到禮服沒有的嫵媚。

當我在她因綁起頭髮而暴露的頸子上發現多處紅暈時,不由得撇開視線。

當時我不覺得親得很用力,但我多半很興奮吧。總覺得對忍耐的海有點過意不去。

「對了,海……那個,關於剛才雫姐說的事。」

「啊,嗯。你可能已經猜到,就是今天泡澡的事……坦白說,就是我們等於包下整棟旅館,所以如果我們有那個意思,就算一起泡澡她也會裝作沒看見。還說因為明天負責打掃露天浴場的人是她……之類的。」

「啊~……果然。」

雫姐真是多管閑事。

這間旅館的浴場分為大浴場和位於室外的露天浴場。兩者都是全天開放,但由於露天浴場只有一處,因此是依時段分別開放給男女使用。

根據導覽所說,現在正好是女性使用的時段。因此如果依照正常情形,應該分為「我→男子大浴場」,「海→女子大浴場或露天浴場」……但是由於雫姐幫我們矇混過去,所以僅限碰巧沒有其他客人的今天可以一起泡。

然後今天客人只有我們三個,所以除了雫姐以外的員工也已經下班了。

不過如果只是這樣,海應該不會滿臉通紅到那個地步,所以雫姐多半還說了什麼……不過考慮到我曾問起雫姐的過去,也只能當作是扯平了。

現在的情形就是一起泡澡,多少親熱一下也沒有問題。

當然不能太過火就是了。

「那個,真樹,怎麼辦?」

「妳問我怎麼辦也……」

在寬廣的露天浴場,跟海一起度過放鬆的時光──這是非常難得的機會,所以我當然也想一起泡……可是。

「……真樹,你剛才想像了一下吧?」

「妳、妳是指什麼啊。」

我勉強裝傻回應,還是不由得在腦中清楚浮現輪廓。

……真的能夠忍著只跟海一起泡澡嗎?

「總之我先過去了。你先在你那邊的脫衣間等十分鐘,再決定要去哪一邊泡。」

「呃,海同學會去大浴場還是露天浴場呢?」

「這個嘛,你猜啊。」

雖然這種時候應該已經知道答案,不過海似乎還是要我「做出選擇」。

選擇一起泡,還是退縮。

「那麼晚點見……喔。」

「……是。」

於是我們暫且分開,前往各自的脫衣間。根據導覽板,這裡的露天浴場有兩個入口,可以從男用與女用的室內大浴場的通道過去。

姑且還是先在大浴場洗凈身體。

總覺得果然只有一個選擇。

「……我的裸體就算被海看見也不要緊啦。」

我在獨自一人的脫衣間里脫掉浴衣和內衣褲,仔細觀察自己映在身後大鏡子里的裸體。

多半是定期跟海一起運動鍛煉的成果吧,原本滿是脂肪的鬆軟腹部,變成微微浮現腹肌輪廓的地步。原本瘦弱的手臂、肩膀、背部等部位,也有了高中生平均水準……我是這麼認為。身高也長高了一點,漸漸超越海的身高。

至於下半身正中央的那個……由於沒有比較對象所以不太清楚,至少不會想拚命遮掩。

更令我擔心的是面對海的裸體,我能否「不起反應」冷靜應對。

我一邊讓心情鎮定下來,一邊依照海的吩咐等待,然後打開男用大浴場的門。

「打擾了……喔喔,這可相當不錯。」

不愧是以溫泉當賣點的旅館,浴槽比想像中還大,而且備有高壓水柱池、三溫暖、冷水池等設施。這麼一來就算不去露天浴場,應該也能好好療癒一整天下來的疲勞。

雖然今天多半不會有心思使用。

「啊,得先把汗水沖洗乾淨才行。」

使用浴槽旁一整排的淋浴設備,把累積在皮膚上的汗水與污垢確實清洗乾淨。旅館的洗髮精、沐浴乳和潤絲精和平常使用的品牌不一樣,讓我覺得有點奇怪,不過這可能也是外出旅行才會有的感覺。

「……要去嗎?過去也可以……吧?」

我朝著寫有「室外露天浴場」的門一推,發現似乎並未上鎖,輕而易舉就推開了。想來應該會依據使用時段不同,將兩扇門之一鎖上,不過大概是雫姐悄悄幫我開了吧。

為了避免滑倒,我一邊留意腳下一邊慢慢前進,結果就在煙霧瀰漫的另一頭,看見泡在溫泉里的女朋友頭部。

「……我來了,海。」

「喲。你有點慢吧。」

「因為我先洗頭了……這個,我也可以進去嗎?」

「…………」

海點了點頭,於是我慢慢泡進溫泉里。溫度不會太冷也不會太燙,算是剛剛好。

還有溫泉有點混濁,只要泡到肩膀處,那麼更下方就得仔細凝視才看得見。

從這點來看,讓我有點放心。

「真樹,你為什麼縮在角落?別客氣,過來一點啊。」

「……嗯、嗯。」

我保持著泡到脖子附近的位置,挪動屁股跟手慢慢靠近海。

雖然實在不方便靠在一起,還是來到只要伸手就碰得到彼此的距離。

「呼~……今天一大早就起來,白天也發生了很多事,感覺好累喔~……等等,明天也很忙耶。」

「這麼一說我才想到,海明天一早就要去幫霙奶奶的忙。如果會累的話,白天要不要哪裡都別去,悠哉待在房間里呢?」

「駁回。難得我為了讓真樹臉紅心跳做了各種準備,怎麼可以不派上用場。」

「妳到底要如何虐待我的心臟才滿意……」

自從來到這裡以後便沒什麼時間喘息,情緒一直都很激動。

傍晚散步時的事,以及現在進行式的混浴──如果任由慾望驅使多少可以宣洩一些,但是每次緊要關頭就會因為巧合與理智的關係,到目前為止勉強沒出事,事態發展始終健全,但是接下來就不知道了。

當原本彼此之間的距離只有一個拳頭,肌膚與肌膚接觸的瞬間,我的最後一絲理智多半會當場斷線。

抬頭一看,夜空中有許多星星在閃爍,但是一想到身旁有個讓我看得更加出神的人,哪怕是這麼漂亮的景色也會心不在焉。

「呵呵,真樹實在太緊張了……虧你能做得出那麼大膽的行為。」

「當時是因為腦袋昏昏沉沉……不,現在感覺也很不妙就是了。」

「就是說啊。真樹,那個,變大了呢。」

「唔!咦,不、不會吧!」

聽到明顯把臉別開的海這麼說,我立刻看向自己的那話兒。

是因為泡溫泉導致身體發熱,才會沒注意到嗎……雖說遲早會被海知道,但是這也太難為情了──

然而試著一摸,立刻發現不對勁。

「……欸嘿嘿~騙你的~」

「…………」

「哇噗!喂,突然往女朋友臉上做什麼啦~有點跑進鼻子里了。」

「啰唆,笨蛋。笨蛋海。」

「喔?怎樣啦,想打架嗎這沒出息的小子~」

海也想還以顏色,朝我的臉潑熱水。

如果周遭有人,會造成對方很大的困擾,但是今天只有我們包場,所以應該沒有問題吧。只是太過吵鬧還是不太好,所以得適可而止。

「噗哈……真是的,真樹好幼稚。」

「妳才是。跟在學校時不一樣,大鬧特鬧啊。」

「有什麼辦法,像這樣跟真樹做這種事真的很開心啊。」

「這……是啦,我也是。」

「「……呵呵。」」

我跟海對看了一會兒後,幾乎同時笑出聲來。

雖然我們的身體愈來愈接近大人,到頭來還是小孩子。

雖然努力抬頭挺胸,還是沒辦法和空伯母、陸哥、霙奶奶、雫姐等人對等。

「欸,真樹,一下子就好,可以摸你的身體嗎?」

「是可以,不過不可以突然搔癢。」

「我知道。這次我不會胡鬧。」

海的肩膀靠著我,順勢朝我的上半身上下其手。

肩膀、胸部、肚子,還有背。就像在仔細檢查我們兩人努力至今的成果。

「……嗯,真樹,你的體格比起以前壯了許多呢。雖然手臂還比較細,肚子也還有點軟。不過很帥喔,真樹。」

「這麼說來海也很可愛啊。」

「呵呵,謝謝。可是,你這樣轉開視線不太有說服力啊~你真的這麼覺得嗎?」

「當、當然了。只是,我會覺得就算是女朋友,也不應該一直盯著身體……」

「真樹。」

「是。」

「好好看著我。」

「……是。」

被她這麼一說,我也沒辦法再推託。

我緩緩轉動因緊張而僵硬的脖子,朝海看去。

「好的,怎麼樣?」

「……呃。」

該遮的地方有用手臂好好擋住所以看不見,不過還是能夠清楚看見海的身形。由於泡在溫泉里,考慮到入浴禮儀當然沒有用毛巾。我跟海都是裸體。

雖說多少豐滿了點,但那終究是和以前的海對比,並非海的身材變差了。我個人反而覺得可以再多長點肉。

只用手臂無法完全遮掩的胸部自是不用說,從腰部到腳的流暢曲線,美得讓人不管看多久都會忍不住看下去。

平常白嫩的肌膚因為泡溫泉而微微泛紅,這點也很棒。

說這麼多只會顯得噁心,所以如果要用一句話簡潔傳達給眼前的女朋友的話。

「我想一直看下去。」

「好,能坦白說出來,很乖……可是被說成這樣,連我也會覺得害羞啊。」

如此說道的海莫名把視線從我身上挪開,只不過海的視線也在上下打量我的身體,這點我都注意到了。

要把平常靠衣服遮掩的敏感部位暴露出來很難為情,也需要勇氣,但我希望海好好了解我,而我也想更加了解海。

而且如果連這點都不先習慣一下,等到發生親密關係時也很擔心。

無論我還是海,儘管羞得面紅耳赤,還是對彼此的身體興味盎然。

「呼、呼~不知道是不是溫泉的關係,我好像有點泡昏頭了。」

「我、我也是。要是泡到暈倒,難得的溫泉也會變成反效果,差不多該起來了吧。」

「就這麼辦吧……那我先上去了。」

「嗯……嗯。那就入口見。」

我們努力分開不知不覺間靠在一起的身體,以及盯著彼此身體的視線,就此離開露天浴場,回到各自的室內大浴場。

「……好驚人啊,嗯。」

我在關上門的瞬間,這麼喃喃自語。

雖然有一部分是因為泡澡的時間比平常久,但是直到跟海分開的現在,胸腔的鼓動還是一樣快。

我認為今天一整天,我們的關係進展得相當順利。前不久摸了海的胸部,剛才還在同一個浴池泡澡,把彼此的裸體牢牢烙印在腦中──光是這樣就已經達到極限,所以當時不會想再更進一步,但是將來何時變成「那樣」一點也不奇怪。

明天也有很多時間與海獨處。尤其是中午以後要去河邊玩水……不,現在就先別想這麼多了。

要是繼續想入非非,我的身體多半會出問題。

為了從物理層面冷卻過熱的身體和頭腦,我跳進本來是準備給剛離開三溫暖的人泡的冷水池。這樣對健康不太好,但是若不做到這個地步,實在無法按捺亢奮的心情。

「……我今天能好好睡嗎?」

在這個從另一個角度擔心能否熟睡的不安當中,三連休的第一天晚上,夜色漸深。

回到房間後,我跟海邊吃事先買的零食和飲料,邊聊些無關緊要的事,就在各自的被窩裡入睡了。

跟海一起過夜已經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但仍然令我開心。

也因為有過剛才那些事,本來很擔心能否就這麼睡著。然而或許是因為長途旅行累積了疲勞,無論我還是海,都在鑽進被窩的瞬間不知不覺睡著了。

……當然了,我們睡在彼此身邊,也不忘悄悄牽手。

至於擠在同一床棉被裡睡的方案,考慮到房間里還有陸哥,太過親密也不太好,所以這點便有所妥協。

我們一邊從手上感受情人的溫暖,一邊以安心的心情度過夜晚,隔天早上。

「……嗯。」

房間的大窗戶射進滿滿的朝陽,以及蟲鳴聲、鳥叫聲,還有遠方傳來的大自然細微聲響讓我慢慢甦醒。即使我們在夜裡關掉冷氣就寢,溫度也不會很高,並未流汗。是個令人心曠神怡的早晨。

──咻,咻。

我打算再躺一下讓意識逐漸清醒,就聽見身後傳來這樣的聲響。

心想這是怎麼回事的我翻身看去,發現海正在從浴衣換成外出服。

「啊,早啊,真樹。對不起喔,吵醒你了嗎?」

「沒有,我剛才就醒了……該不會是要出門了吧?」

「嗯。雖然還沒到奶奶叫我過去的時間,但是奶奶和媽媽兩人似乎已經在準備,所以我想早點去陪她們。」

我當自己是來旅行的,所以很容易忘記,但是朝凪家這一趟是為了幫忙霙奶奶的家事。聽說因為親戚們也會齊聚一堂,所以現在就要開始煮屆時要用的料理。海與陸哥是負責打掃與整理房間,這點昨晚聽海說過了。

「海,倒是陸哥呢?好像已經不在房間了。」

「我說要換衣服,就趕他出去了。我想多半是去停車場開車了吧。」

「換衣服……我倒是還在房間里,沒關係嗎?」

「你睡得很熟,叫醒你也不好意思,而且我覺得如果是被真樹看到也沒什麼關係……真樹,其實你有看到一點吧?」

「這個……對不起。」

雖然只是短暫瞬間,但是在我翻身的剎那,海白嫩的背與淡藍色內衣清清楚楚地烙印在我的記憶里。

……坦白說,當場睡意全消。

我先為默不吭聲看她換衣服一事道歉,海雖然取笑我,但還是向往常那般嬉鬧,結果似乎是陸哥回來,傳來敲響入口紙門的聲音。

「──喂,衣服換好了嗎?車已經開到正面玄關,吃過早餐就馬上上路。他們說已經準備好三人份的早餐了。」

「唔,難得的獨處時間……好好好,馬上過去。真樹,雖然早了點,不過你要吃早餐嗎?如果還想睡我就跟雫姐說一聲,讓她把真樹的分晚點再上。」

「不,只錯開一人份也很麻煩,雖然才剛起床,不過我也一起去吧。海上午就會回到這邊嗎?」

「嗯。我會儘快回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外面玩吧。不只是去河邊玩水,也想盡量逛逛街上。」

這就表示先前買的泳裝該出場了。

當然,我姑且也帶了。真的很久不曾在游泳課以外的場合用到泳裝,不過我更期待的當然是──

「欸,真樹。」

「什麼事?」

「你的臉是不是變紅了?一大早就這樣,好色。」

「才、才沒有。」

「是嗎?那麼還是別帶泳裝去吧。」

「這……這個……」

「……不行?」

「呃……這個,對……」

我完全被海玩弄在鼓掌之間,所以這時候還是老實點頭。

海穿泳裝的樣子──我怎麼可能不想看。而且帶的泳裝還不是我們前幾天選的,而是去年買的。所以我還沒看過她穿那件泳裝的模樣。

昨天的混浴溫泉多少見識過海的各個部位,但這是兩碼子事。

「呵呵,知道了。好吧,真拿你沒辦法,我就帶去吧。可是相對的,你要像平常那樣老實誇我喔。」

「嗯……嗯。知道了。」

唯一的疑問就是海帶來的泳裝,究竟是不是去年買的。如果相信她本人的說法,那就是去年的……不,還是不要一大早就想入非非。

要想也行,不過還得再等一陣子。

「好了,老哥似乎也受不了我們卿卿我我的模樣,先行離開了,我們也差不多該過去了吧。而且肚子也有點餓了。」

「也是。啊,可是在這之前……」

「咦?」

於是我看準海回過頭來的時機。

──啾。

往海的臉頰上輕輕一吻。

我的嘴唇剛碰上去,海全身瞬間抖了一下。

「呃……真樹?」

「我是想,早、早安吻,之類的,不知道怎麼樣。妳早上來接我時,偶爾也會這樣親我。雖然今天不用上學……可是我就是想親。」

「這樣啊。既然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我主動親吻,讓海吃了一驚似的連連眨眼,臉頰逐漸染紅。

「我沒打算要嚇妳,不過還是抱歉。以後我主動親妳時,會避免弄得像是偷襲。」

「唔!不、不是。沒事,沒有這種事。你也知道,我有時候也會偷襲,這樣只是扯平,所以這個……」

海微微低頭,由下往上看著我說道:

「……也不用,以後都不這樣。」

「這樣啊。那太好了。」

「嗯。這個……只要真樹有這個意思,隨時都可以。就算是偷襲,我並不討厭被真樹偷襲。」

「既然海這麼說……我知道了。那麼下次我想親的時候就會親。」

「嗯。麻、麻煩你了。」

眼前的海完全沒有表現出排斥或厭惡,讓我姑且放心了,但總覺得接下來吃早餐時海一直緊緊靠著我,這點讓我有所反省,覺得是不是一大早就把油門踩過頭。

順便說一下,同桌的陸哥當然很傻眼。

「──真樹,那麼我過去了。」

「嗯,慢走。陸哥,海就麻煩你了。」

「好。那就晚點見。」

我吃完早餐,目送立刻上車前往霙奶奶家的兩人離開後,先在旅館裡四處晃晃。雖然可以回房間休息,但是偶爾出遠門還是一如往常的話,未免太沒意思。

「喔~……原來有這樣的地方啊。」

穿過大浴場繼續往前走,目光停留在某個角落。我跟海在一起時並未留意,原來這裡有按摩椅、撞球等可以輕鬆休閑的設備。

其中還有些不曾看過的舊機台,讓我不禁產生興趣。不愧是歷史悠久的溫泉旅館。

我就像找到新東西的嬰兒到處東摸西摸,於是聽到身後傳來說話聲。

「──那些是爸爸出於興趣放在這裡的。不用投錢,可以隨意玩。」

「雫姐。」

雫姐似乎已經打掃完畢,不是穿著旅館制服的和服,而是如同一開始來送外賣的T恤搭配牛仔褲,打扮得很休閑。脖子掛著綉有「清水」字樣的毛巾,手裡提著水桶,肩膀扛著地板刷。

雖然雫姐穿和服也很有模有樣,總覺得還是這個樣子比較適合她。

「早安。昨天似乎發生了很多事,晚上睡得好嗎?」

「因為很累……確實是有很多事啦。」

「那就表示我的多管閑事偶爾也有幫上忙……雖然我剛才仔細檢查浴室時,倒是沒有相關的線索。」

「到底是什麼線索啊。」

「啊哈哈,真是的,別鬧彆扭嘛。」

像是這樣對話,雫姐就像個很好相處的姊姊。

雫姐對我而言,是投宿旅館的員工……話雖如此,或許因為她和陸哥是兒時玩伴,讓我莫名感到親切。

感覺就像朝凪家多了一個人,一點也不奇怪。

「話說你和小海感情真的很好呢。還是說現在的高中生情侶都是那樣?」

「不,周遭的人們都說我們是笨蛋情侶。雖然我們自己不這麼認為……」

「哎呀,也沒什麼不好吧。我也不是沒有這種時期,而且跟喜歡的人再怎麼親密也不會膩……我以前也是這樣。看著你們就覺得好羨慕。」

雫姐多半是想起了當時和陸哥的記憶吧,只見她露出笑容,按下老舊販賣機的按鈕,拿出兩瓶咖啡牛奶。

「來,這是前原同學的分。順便當成感謝昨天的事。」

「啊,好的。那我不客氣了。」

我們同時打開瓶蓋,喝了一大口。雖然不太有機會喝,但是這種甜到發膩的滋味我倒是不討厭。

「雫姐,我有個問題想問。」

「你說得這麼鄭重,我會有點緊張呢……你要問什麼?」

「雫姐現在還喜歡陸哥嗎?」

「……唔。」

聽到我的問題,雫姐以思考的動作低頭看著瓶子里剩下的咖啡牛奶。

我從昨天就一直很在意,所以忍不住問了,這個問題果然還是不太好吧。

「……對不起,我太得寸進尺了。」

「別在意。話說回來,畢竟是擺出那種態度的我不好。不說這個了,你問我是不是到現在還喜歡陸同學吧?」

「是。」

「嗯~……」

雫姐沉默了一會兒,這才看著我回答:

「……呃,真要說來是曾經喜歡吧。嗯,真的。雖然坦白說,我也不是很確定。」

「曾經,是嗎?」

「嗯。因為我以前曾向陸同學表白,然後被甩了。雖然是學生時代的事。」

「……咦?」

又是一段令我意外的過去。

而且不是陸哥對雫姐表白,竟然完全相反。

……我想問。很想知道當時的詳情,可是雫姐還在上班,也不能太耽誤她……

「前原同學,你看起來很~想問剛剛的事呢。」

「這個……對不起。」

「嘻嘻,好吧,我也忍不住說溜嘴了……可是,這件事要對『陸同學』保密喔。」

「好的……那個,可以跟海說嗎?」

「算了,這部分就交給前原同學判斷。畢竟你們可是明明白白的笨蛋……我是說令人莞爾的情侶,我也不想讓你們之間有所隱瞞。」

「直接說笨蛋情侶也沒關係。」

連昨天第一次見面的雫姐也這麼說……這讓我再次體認到我們打從一大早在搞什麼啊。

夏天的旅行真是可怕。

「那麼我還有工作要做,就簡單說一下吧。當時……沒錯,記得是陸同學快要高中畢業時吧。陸同學在冬天曾經回來──」

於是雫姐坐在一旁給客人使用的按摩椅慢慢開口,就在這時──

「──啊,媽媽。」

「唔!零次。」

零次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

大概是自己急忙穿的衣服吧,他穿著扣錯幾個鈕扣的襯衫和短褲,右手握著遊戲機。

從零次看到雫姐時的反應來看,似乎不是追著母親過來。

「零次,怎麼了?不可以這樣喔,又擅自在旅館亂跑……」

「對不起。可是上廁所的時候,看到大哥哥。」

零次以顯得過意不去的眼神注視我。

看樣子他這次不是來找母親雫姐,而是過來找我。想上廁所走出房間時,正好看到我就跟來了……大概就是這樣吧。

「這樣啊。可是不行喔,零次。大哥哥不是朋友,是這裡的客人。好了,趕快回房間去……好不好?」

「……對不起。」

大概是不想讓雫姐傷腦筋吧。只見他雖然一臉遺憾,還是乖乖聽母親的話低頭道歉。

既然拿著遊戲機,搞不好是想找我一起玩。

昨天一起下山時就很黏我,所以雖然還是小孩,但說不定是想為了當時的事答謝我。

既然如此,就覺得不忍心就此把他趕回房間。

「雫姐,那個……如果不介意,可以讓我跟零次一起玩嗎?」

「……唔!」

聽到我的話,零次原本黯淡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看來他真的想跟我玩。

我們才認識不久卻能讓他這麼想,坦白說,我非常開心。

「你的提議確實讓我非常開心,可是……那個,這樣好嗎?難得你一個人悠哉休息,會不會妨礙你?」

「不會,老實說,我一個人也是閑得沒事做。而且遊戲與其一個人玩,還是跟別人一起玩比較開心。」

遊戲一個人玩很開心,但是跟合得來的人一起玩也很開心。

這是我最喜歡的人教會我的事。

雖然錯過機會詢問很重要的事,但是既然雫姐願意說,相信之後總是有方法製造機會。而且既然這樣,跟海一起聽她說也可以吧。

「零次……大哥哥是這麼說,你要怎麼辦?會聽大哥哥的話,乖乖的嗎?」

「嗯,會。」

「是嗎?那就說好嘍。」

雫姐先和零次打勾勾,然後抱起他,讓他在我身旁坐下。

「前原同學,你本來是客人,但是真的每一件事都很感謝你。上午的工作我會早點完成,在這之前可以麻煩你嗎?」

「好的……呃,那麼零次,跟我一起玩遊戲吧。」

「嗯!」

不是幫忙看小孩,而是當成和年紀相差較多的朋友一起玩,應該就行了吧。

於是雖然只是暫時,四歲與十六歲的搭檔就此誕生。

過意不去的雫姐頻頻低頭,我們目送她離開後立刻打開遊戲。她說今天有預約的客人入住,但是辦理住房是下午以後的事,所以我們可以待在公共空間裡面玩。

「零次,這裡有幾個遊戲,要玩哪一款?」

「嗯~……那就這個。」

零次指向全年齡的賽車遊戲。內容是操作Q版角色駕駛幻想風格的車來競速,很適合兒童遊玩,但是簡單的操作又意外需要細膩的技巧,也有很多專註於此的成年玩家,無論官方或非官方都會定期舉辦比賽。

我當然也有這款遊戲,偶爾還會跟海展開白熱化的對決……不過這次對手是零次,太過認真未免太幼稚了。

然而當我們拿起控制器,兩個人一起開始比賽──

「…………」

「唔!喔喔,這個捷徑明明很難……」

開始之後不久立刻發現零次的技術相當好。也許是因為經常待在房間里一直玩這個,但是如果什麼都不知便在網路上對戰,多半不會相信對方是個四歲小孩吧。

第一場就這麼被他搶先抵達終點。

「大哥哥,不會玩這個嗎?」

「唔唔……」

挑釁的技巧也勝過普通的小學生。表情也不再是先前乖巧小孩的模樣,感覺有點囂張。

小孩子還是這樣比較可愛……雖然有這個認知,但是輕易輸給年紀小了我一輪的小孩,不免有些不甘心。

「再、再來一次。這次我會認真。」

「嗯。」

之後我們只是默默比賽。在這期間我和零次沒有多說什麼,但是因為對戰愈發激烈,並不覺得氣氛沉重,轉眼間時間就過去了。

我們幾乎玩過所有的賽道,不知不覺間已經玩了兩小時左右。

對戰內容幾乎是五五波。感覺比跟海玩的時候更加專註。

「呼……先休息一下吧。」

「我還想玩。」

「當然。可是太熱衷也不好……我去買飲料,零次要喝什麼?」

「……柳橙汁。」

「好喔。那我也一樣吧。」

我買了兩個鋁箔包柳橙汁,和零次一起用吸管喝了起來。

偶爾會聽說這個年紀的小朋友會咬吸管,或是喝到一半漏出來,但是零次很有規矩地坐著,只是靜靜地咕嚕咕嚕喝下去。

……這孩子真的才四歲嗎?看在我的眼裡就是這麼早熟。

雫姐有好好吩咐多半也是原因之一,但是看來零次的個性影響更大。

「欸,零次。」

「嗯?什麼事?」

「為什麼想跟我玩?昨天也一直黏著我……是不太喜歡大姊姊嗎?」

「大姊姊?」

「就是昨天在我旁邊的人。」

「…………」

零次想了一會兒,連連搖頭。他似乎不是討厭海,只是與我更加親近。

「……大哥哥,有爸爸的味道。一點點。」

「我?呃,那是什麼味道?」

「嗯~……感覺有煙熏味。」

「煙熏味?小小年紀,竟然知道這個說法。」

煙熏味……莫非是指煙味嗎?當然了,我發誓沒抽煙,但是同住的媽媽有抽,而且也常打掃煙蒂,所以也許是哪裡沾上了煙灰的氣味。聽說小孩的嗅覺和味覺可能比大人敏感,也許他就是從這麼細微的感覺,連結了父親的記憶吧。

「零次,喜歡爸爸嗎?」

「……嗯。」

就連我也是國中時雙親才離婚,如果是在想撒嬌的年紀跟雙親之一分開,想必會相當難受吧。

當然我也明白,雫姐與她的前夫會做出如此重大的決定,一定有明確的理由。

然而現在的零次很難理解。

小孩永遠被大人的事牽著走。

……大人很聰明,可是也很狡猾。

雖然我也不是不懂大人的心情。

「這樣啊。對不起喔,我問了奇怪的問題。好了,飲料也喝了,繼續玩遊戲吧。接下來要玩什麼?」

「嗯。那──」

陰沉的話題到此為止,我們繼續玩遊戲。

包括對戰型益智遊戲與桌游等等,有時候是我教他,有時候零次不客氣地來上一句「大哥哥好遜喔」加以表現,接著又玩了大約一個小時。

「──前原同學對不起,我回來了。」

「雫姐,歡迎回來。」

「媽媽,妳回來啦。」

「我回來了,零次。你有乖乖嗎?」

「嗯!」

零次下了沙發,直直跑向媽媽抱住她。

由於我沒有照顧小朋友的經驗,一開始還很擔心做不做得好……把遊戲當成溝通工具果然也很優秀。

而且雖然只有一點,但我也多了解了一些。

「啊,對了對了,前原同學,剛才霙奶奶家有聯絡,通知小海差不多可以回來了。」

「我知道了。那就先失陪了。」

這才發現手機有收到海的訊息。說是快回來了,要我先準備──似乎是這樣。

「大哥哥,拜拜。」

「嗯,再見。」

好了,多虧有零次,順利度過無所事事的時間,之後要慢慢享受跟海獨處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