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 114 · 我和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成為朋友 4

5. 正式上場

除了我們五個人以外沒有其他人的教室里,即使處在早上這個往往很忙亂的時段卻非常安靜,有著沉重的氣氛。

處在正中心的兩個人──天海同學與荒江同學默默注視彼此。

天海同學的眼神罕見這麼認真,而荒江同學則比平常更不掩飾不悅,狠狠瞪視。

「──話說啊,天海。」

先打破沉默的人是荒江同學。

「剛才妳說的隊友云云,是怎樣?好像妳見過似的,妳為什麼會知道那些事情?」

「不告訴妳。我為什麼要老實告訴不聽我說話的人?」

「唔!妳這傢伙……」

「夕,妳的心情我懂,可是這樣談不下去……真樹,麻煩你了。」

「嗯。天海同學,由我來說明,可以吧?」

「……抱歉,真樹同學。」

得到天海同學允許,我簡單地描述了從二取同學與北條同學那裡聽來的消息。

前幾天練習時,透過二取同學與北條同學的筆記,得以知曉她們與當時荒江同學所屬的國中校隊比賽的結果,以及當時的詳情。

當然了,也包括和橘女子對戰的結果。

一看分數,荒江同學的球隊以相當大的差距落敗。

我不記得詳細比分,但記得勝方的分數有三倍之多。籃球這種運動有可能在只差一兩分的拉鋸戰中分出勝負,那麼有一方的分數來到兩倍、三倍,看得出整支球隊的實力有著相當大的差距。

她們還讓我們看了當時的部分影片,看在外行人眼裡也明顯是一面倒的比賽中,唯一一個到最後還在努力奮戰的,就是荒江同學。

在觀眾期待會有白熱化精彩比賽的縣大賽準決賽打成這樣,相信荒江同學內心應該也很難受。到了比賽尾聲,荒江同學以外的隊員也幾乎都垂頭喪氣,顯得喪失了戰意。

「……這一說我才想起來,天海就是就讀那間學校啊。雖說也有留下紀錄,不過你們還去到處探查別人的過去,所作所為真的很煩。」

「如果覺得煩,妳就繼續一個人困在過去耍彆扭不就好了。是妳先找碴的,這是自作自受。」

「妳……妳這傢伙真的……!」

「呃~好啦好啦妳們兩個!愈講愈衝動是沒關係,但不準弄到有人受傷喔。如果貿然在別班教室里動手,搞不好妳們兩個都要停學。」

兩人一副隨時都會撲向彼此的模樣,新田同學好好地加以制止。根據她本人的說法,以前也有過類似經驗,所以對這種時候該怎麼應付,也已經有點習慣。關於她過去遇到的麻煩是很令人遺憾,但現在這幫了我們非常大的忙。

雖然不會想變成新田同學那樣,但從她身上可以學到的東西也很多。

「……那麼既然查了我這麼多事情,應該也已經知道了吧?我那樣像個白痴似的努力,夢想像個漫畫主角那樣只要努力就什麼都能做到,其他女生滿腦子只有玩樂的時候我也在努力,就算是這樣,結果還是……妳看,我就是個有夠可憐的人嘛。所以啊,體諒我嘛。算我求妳了。我已經受夠這種一頭熱的情形了。而且這只不過是一場像是體育課延伸出來的班際比賽。」

只不過是班際比賽──相信除了荒江同學以外,也還有別人這麼想。應該說直到去年為止的我,嚴格說來也比較接近荒江同學的想法。

就算一起組隊,也沒有任何事情改變。雖說既然組了隊,就多少會有一些事務上的往來,但等比賽結束,也只是又變回原本的關係,和之前沒有任何兩樣。認真去做也只是白費工夫。

實際上,我到去年的班際比賽都是這樣想。懷著這樣的想法,看著周遭的一切。

對天海同學和新田同學如此,對海當然也是一樣。

然而我跟海變成了朋友,然後和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也更常有所往來,想法因此漸漸有了改變。

接下來我跟海變成男女朋友後,更是如此。

荒江同學所說的話我也能夠理解。然而若要說我們,尤其是天海同學是否就要因此答應荒江同學,那又是另一回事。

「……不要開玩笑。」

天海同學對荒江同學的請求,做出這樣的回答。

「既然這樣,為什麼不在一開始就跟我這麼說?如果妳是因為以前的不愉快,對籃球有不好的回憶,為什麼不從一開始就選排球?只要妳悄悄地跟我委婉說一聲,要變更隊伍名單都可以的。」

「這……這,就只是我們班的導師擅自決定……」

「騙人。荒江同學不是討厭籃球吧?如果是討厭打球,就不會那樣賭氣地堅持要自己運球突破,還跟隊友要球吧?」

「那……那是因為站在那邊叫做朝凪的那傢伙先找碴,我才只好應戰──」

「又在騙人。欸,荒江同學為什麼就這麼愛說謊?荒江同學真正討厭的是什麼?是為了目標努力過的自己?還是嘲笑荒江同學努力的隊友?」

「唔!……天海,妳,知道這麼多……」

「嗯……對不起喔,荒江同學。我們已經全都知道了。」

「這……」

聽到這句直指核心的話,荒江同學首次表露出慌張的態度。

其實荒江同學的過往,還有一些後續。

二取同學與北條同學的情報里,並未留下筆記或影片等等的紀錄,但那件事深深留在她們兩人的記憶當中。

從她慌張的模樣看來,並非二取同學她們會錯意。

「總之,既然荒江同學不肯好好說,那我也不聽荒江同學說的話。不管荒江同學怎麼傳球給我,我都會當場把球回傳給妳……到時候我們可能就會大出洋相吧?」

「唔……天海,妳這傢伙……」

「抱歉,大家。我差不多得走了。荒江同學也要趕快去體育館集合喔?」

就這樣,天海同學跑出了十一班的教室。我們當然也應該趕快追上去,但緊接著進來的中村同學比出一個叉的手勢,通知我們時間到了。

「……夕由我去追,真樹和新奈先回教室。中村同學,對不起,給妳們添麻煩了,但我們也走吧。」

「好耶來啦。大家,雖然弄得有點混亂,但準備工作不能懈怠……啊,當然杵在那裡的那個小麥色辣妹,妳也一樣喔。畢竟妳是我們的對手。」

「……我知道。而且小麥色辣妹是什麼啦。」

「哈哈哈,別瞪我別瞪我,不然可就糟蹋了妳那張還挺可愛的臉喔?」

於是十一班隊伍與荒江同學也都跟著海出去,只剩我和新田同學留在原地。

「……欸,委員長。」

「什麼事?新田同學。」

「她們在這樣的氣氛下去打比賽,情形會變成怎樣啊?」

「好吧,我想眼前也只能祈求一切平安吧……」

我被班會開始時的忙亂人流吞沒,回到教室後,立刻想起了前幾天二取同學與北條同學告訴我們的事情。

縣級大賽準決賽,第一場比賽。

我,二取紗那繪所屬的橘女子學園籃球隊順利贏得勝利,進軍決賽。今年為了達成去年的學姐們功虧一簣未能摘下的縣大賽冠軍,包括隊長在內的新隊伍,在結成時就非常投入。所以目前至少能站上決賽的賽場,就讓我鬆了一口氣。

決賽是在可以先稍事休息的午休時間過後,下午兩點開打。所以在今天結束之前,都還得繃緊神經才行。

「紗那繪,辛苦了~」

「茉奈佳,辛苦了。隊長說接下來要怎麼辦?」

「她說第二場比賽會在二十分鐘後開始,所以在這之前可以自由休息。等看完第二場比賽,主力球員中午就一邊吃飯一邊開會。」

「嗯。那我們去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吧。」

「OK。」

今天就會決定縣大賽的冠軍,所以有許多人都來到了會場。有出場球隊的相關人士,已經得出結果的其他地區學校派來的偵察員,以及單純來加油的學校學生與家屬等等,觀眾席籠罩在一片還挺熱絡的氣氛當中。由於是縣大賽的會場,空調很強,但空氣就是很悶熱,讓人喘不過氣來。

由於是夏天,外面也很熱,但我想把室外清爽的空氣吸進肺里,所以先發訊息徵求隊長許可,然後帶著好朋友之一的北條茉奈佳走出體育館的更衣室。

「欸,茉奈佳。」

「嗯?什麼事~?」

「剛剛的比賽,還挺讓人冒冷汗吧?」

「……嗯。第一節被領先的時候,我內心就覺得這可能有點不妙。」

「就是啊。茉奈佳慌了手腳的時候,眼睛都會睜得比平常大。」

剛才的比賽里我也全程出賽。雖然最終的比分是壓倒性勝利,但在對方完全喪失戰意的第四節以前,都完全不能鬆懈。

最有威脅的就是擔任對方隊長,背後四號的球員。記得是叫荒江同學吧?她引領直到上個年度還只打得到預賽的學校打進淘汰賽,勢如破竹地一路打進前四強,是球隊的核心。

坦白說,在這種熱烈進取的氣氛當中打上來的球隊,非常棘手。當然我們早知道會對上這一隊,所以早已留意。然而實際在球場上對峙,深深感受到她真的是很棘手的對手。

首先,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做得很好。多半是透過書或影片等媒體,研究過職業球員的動作,然後一心一意地練習吧。她那節奏獨特的運球和假動作都很難防守,而且從任何地方都能投籃命中。當然也不缺刁鑽的助攻,如果只說個人技術,比起我們隊長多半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雖然比賽途中由我和茉奈佳兩人包夾,勉強守住了她,但即使如此,還是有一半以上的較量都是我們失利。

結果靠著包括隊長在內的出場球員整體戰力,在第三、第四節一口氣打垮了她們,但如果對方再多一個球技像她那麼好的球員就難說了──準決賽就是這樣一場比賽。

荒江同學鑽過我們兩人的防守,漂亮地投進球時,那種「由衷享受打籃球的樂趣」的表情,仍然烙印在我腦中。

籃球喜歡歸喜歡,但也因為無論我還是茉奈佳,原本都是爸媽說「去參加社團活動」才加入,因此有點羨慕她能這麼純粹投入自己喜歡的事情。

讓我看到這種表情的女生,荒江同學是第二個。

我單純覺得想跟她聊聊。

「茉奈佳。」

「什麼事啊~?」

「剛跟我們打過的那隊,不知道是不是還留在會場內?」

「誰知道呢~?不過總是要開開會,換換衣服,所以荒江同學多半也還沒走吧?……如果想跟她聊聊,要不要一起去見她?」

「嗯。謝謝。」

「不客氣~」

茉奈佳立刻聽出我話中的意思,實在很可貴。我跟她是從幼稚園時就開始的交情,所以靠察言觀色就知道彼此在想什麼。

我們兩人討論到有個飲料會比較好,於是在會場入口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買了運動飲料,然後穿過會場中央的球場,走向我們認為荒江同學會待的更衣室。

房間的燈開著,還不時傳來說話聲。這也就表示荒江同學似乎也還留在裡頭。

「是不是還在開會呢……那我們就在這裡等一下吧。」

「就是啊。」

為了抓住她們出來的時機打招呼,我們靠在牆上,等她們開完會。

見了面要說些什麼呢……這點還沒決定,但我想只要說出她的表現令我們留下深刻的印象,以及我們單純覺得她好帥氣就可以了。

比賽剛結束就由勝者對敗者說這樣的話,會不會很奇怪呢……搞不好對方會露出厭惡的表情,但到時候也只能道歉了吧。

當關緊的門後傳來的說話聲停歇,我們心想荒江同學終於要出來的這一瞬間。

砰!

「咦……!」

隨著這麼一聲巨響,門後跑出兩個穿運動服的女生。

這兩人當然我們都見過。畢竟先前才在比賽中對上,所以當然記得。一個是剛才比賽中先發出場的隊員,而另一個就是我等的人──荒江同學本人。

兩個人都狠狠瞪著對方。

「……什麼?妳說什麼?剛剛……剛剛那句話,妳再說一次看看!」

「我說以後不用再配合妳的任性,讓我覺得清靜多了──我說的就是這句話!」

似乎是猛力衝出來時掉落的,從被荒江同學揪住的女生包包里,止汗噴霧與口紅等小東西灑了一地。

她們該不會是在爭吵?我偶爾也聽說有些球隊大敗之後會大吵一架,但還是第一次撞見這麼劇烈的扭打。

「老實說,我,不,『我們』根本就沒想在社團活動上這麼努力。又不是大賽常客,練習差不多就好,之後的休息時間就跟朋友去逛街,或是打打遊戲……那樣就很好了。」

「那麼為什麼一直追隨我到今天!我們不是朝著同一個方向在努力嗎?不是說好絕對要在縣級大賽拿到冠軍,所以從早到晚都不放假,一起努力嗎?所以原來妳們很抗拒嗎?」

「是啊。而且新球隊的第一場練習賽里,我們打贏了縣內前八強的學校以後,事情就開始走樣了。渚,因為幾乎都靠妳的個人秀打贏,那個臭指導老師突然被妳的三寸不爛之舌說動,加入一大堆平常絕對不會做的練習菜單。妳真的很多事!」

「因為那不就是為了獲勝得要做的事情嗎!妳們不也有過一點這樣的心情嗎?」

看樣子她們是在說以往的練習。聽來練習很嚴格,但要拿下好成績,我認為多少是需要努力的。

因此我個人和荒江同學同意見……不過,當然也有人有不同的想法。

「……的確也不是沒有啦。可是啊,終究只是差不多就好。妳懂差不多是什麼意思嗎?我們只是討厭第一輪就輸掉,不想搞得那麼遜,只要不是那樣就好了。像什麼縣大賽冠軍這種遠大的目標,根本不需要。可是如果坦白說出這種話,根本不知道會被指導老師說成怎樣,而且我們也覺得如果被這個指導老師中意的妳發現,事情也很不妙……」

「……意思就是說,所以妳們察言觀色,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參加練習?」

「算是吧。畢竟也因為練習,技術也有些還可以的進步,也經常聽旁人誇我們好厲害好厲害感到有點驕傲。直到途中都還是……可是,我萬萬沒想到會在最後關頭弄得這麼遜。甚至覺得早知道會這樣,還不如在八強戰打得勢均力敵,小比分輸掉。」

最後。也就是指跟我們的那場比賽。

比賽剛開始時是對方的氣勢比較旺,但隨著時間推進,比分差距拉開到十分、二十分、三十分,到了四十分,四周的觀眾們都已經對荒江同學這隊投以憐憫的視線。

「──這樣也進四強喔?根本是屠殺吧。」

「──對方的王牌都換下去,完全看扁她們了,結果不知不覺間打出三倍的分數了……啊,橘女子超過一百分了。」

「──在努力的就只有那個當隊長的?都沒有隊友支援,好可憐喔~」

雖說是板凳球員,但實力差距很小,而且包括換上來的球員在內都是全力以赴,不過看在外人眼裡似乎就是那樣。

比賽即將結束之際,漸漸聽得見這樣的聲音。

「……妳說這些話是認真的?其他人也都一樣?」

聽到荒江同學這麼問,她的隊友們一起低頭不語。

她們什麼都不說,但想必這就是答案了吧。

「我想每個人的意見都不太一樣,不過大概都跟我一樣。雖然渚這種這年頭少見的熱血運動少女,多半不會懂我們的心情啦。」

「……是嗎?那就算了。我本來想著如果可以,高中也要同一隊……不過如果全都是這種礙手礙腳的傢伙,我也用不著妳們了。用不著。愛去玩還是去哪裡都儘管去啊。」

如此說道的荒江同學也不整理因為扭打而弄亂的服裝儀容,跑向體育館外。

「啊……」

其實這個時間點上,我們也許就應該追上去。也許應該去和她說一聲,說她一點都不遜,她的表現很棒。

然而即使這麼想,但我和茉奈佳都獃獃站在原地,一步也沒能踏出去。

因為當時的我們都不知道對一個根本不認識,而且還哭紅了眼睛跑掉的女生,該說什麼話才好。

「……紗那繪,隊長有聯絡了。說時間差不多了,要我們回去。」

「嗯……嗯。」

結果我們從那之後,就再也沒見到荒江同學。我們上了高中後也繼續打籃球,但當然也不可能會在球場上重逢。

……這就是我二取紗那繪的幾個後悔之一。

以上就是我們從二取同學和北條同學聽來的「荒江渚」的一切。

當然了,我們也不打算斷定荒江同學是為了這個理由,不再參加競技性質的籃球。畢竟從她們的說法聽來,她本來打算上了高中後也要繼續打籃球,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會變成她討厭天海同學的理由,但即使如此,我想仍然可以確定這就是荒江同學心境轉變的導火線。

由之前一直一起奮戰的隊友說出這種可說是背叛的話,多半足以讓人失去動力。

現在的教室里,班導八木澤老師正在傳達班際比賽相關的事項,但坦白說,我完全聽不進去。

我就是擔心海跟天海同學。

當班會結束,我也立刻快步前往體育館。十班除了女子籃球隊以外,男生的排球隊也是排在很早的時段就開打,所以或許是為了以賽前練習為優先,來加油的人不是那麼多。

天海同學與荒江同學這兩位在十班十分醒目,但從遠處看著她們之間的氣氛險惡到這個地步,會讓人遲疑著該不該為她們加油。和我一樣前往體育館的,只有疑似想看天海同學的男生,以及幾個和天海同學要好的女生。

加油聲很少固然顯得冷清,但人少的狀況我也比較可以無所顧慮地為海與天海同學加油,所以雖然小聲,但我想努力動動喉嚨。

我找了個不至於礙事,但又多少能聽見海與天海同學說話的地方坐下,耐心等待比賽開始的跳球。正好新田同學也坐在附近,她跟七班的女生們一起。

擔任裁判的籃球隊隊員哨聲一響,負責跳球的兩人走進中圈。

十班是天海同學,十一班是中村同學。跟上次的練習賽一樣。

「請多指教,小天。雖然時間很短,但我們彼此加油吧。」

「嗯。我才要請妳多指教。」

兩人輕輕握手,接著女子籃球的第一場比賽就開始了。

在一開始的跳球中得手的,仍然是天海同學。

「唔……真是的,妳還是那麼會跳!」

「……嘿呀!」

最先碰到球的是中村同學,但天海同學只慢了那麼一點,當她伸來的手指碰到球,隨即以自豪的體能,從中村同學手中強行搶下了球。

──喔喔真的假的?

──那個女生剛剛那一跳,滯空時間會不會太猛?

準備在下一場比賽使用這個球場的學生們當中,也能聽到零星的驚呼,但看在一直就近看著她訓練的我眼裡,並不值得那麼吃驚。

天海同學努力搶下球後,最先接到球的果然是荒江同學。

在之前的練習賽上,她接著就帶球切入,上籃得分。然而──

「……傳球。」

荒江同學接到球後,就如她的預告,立刻回傳給了天海同學。

荒江同學一點幹勁都沒有,就只是站在那裡。而她傳的這一球,輕輕地彈跳到天海同學腳下。

若不是海選擇回到己方半場加強防守,這個傳球多半早已被截走,她的動作就是這樣有氣無力到了極點。

「……好了,進攻就交給妳了,趕快去籃下吧。」

「唔……」

聽到荒江同學果然毫無退讓之意的指示,天海同學先把球慢慢帶到對方半場。

最先來盯防天海同學的是好朋友海,但也因為有過剛才的衝突,表情中還是有著幾分不知所措。

「夕,我還是把話說在前面。我不會手下留情。」

「嗯。不然就對不起大家了。」

「那就來吧。」

「嗯。」

然而即使有苦衷,也不能給其他人添麻煩,所以眼前還是先以天海同學為中心來進攻。

荒江同學幾乎完全不參與球賽,獨自一人在後方的半場中線附近閑晃,所以實質上是四打五,但她們仍試圖引發十一班的團隊失誤,接著──

「啊!小朝抱歉……」

「抱歉,我也──」

天海同學抓住動作不太敏捷的中村同學換防空檔,同時擺脫了海的盯防,在無人防守的狀況下接到了隊友的傳球。

從十班拿球起,二十四秒的進攻時間就快要用完。

因此這本來應該是難得的投籃機會,但天海同學這時卻轉向了與籃框相反的方向。

「嗯……!」

用力朝荒江同學扔出了球。

「妳……!」

荒江同學雖然不及細想就伸出了手,但似乎是球傳得用力過猛,她沒能接穩,球彈到了身後。

緊接著宣告時間到的哨聲響起。

──咦?剛剛那是怎樣?

──明明是投籃的好機會,為什麼突然做那種事……

為數不多的觀眾發出不解的疑問聲,但從知道內情的我們看來,則會覺得「果然啊」。

「天海,妳這傢伙……!」

「我不是說過我不會退讓嗎?荒江同學,我們一起出醜吧?」

這次的天海同學似乎相當倔強。

哪怕己方的得分會以零分做收。

「……夕,妳是認真的吧。」

「海……嗯。我打算照之前的練習,專心支援荒江同學。」

敵隊的海,以及觀眾席上的新田同學也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而我當然也是。

從整個球隊的觀點來看,這樣的打法有非常大的問題,但與天海同學一起練習的其他隊友似乎都接受了,並未做出責怪天海同學的舉動,反而盯著荒江同學看。

要是荒江渚不努力,現在,還有之後的比賽都會一敗塗地──她們的表情給人這樣的感覺。

「好啦大家,不要發獃,球權歸我們了。我們也得好好發揮我們訓練的成果才行!」

「的確是啊。對方鬧內訌的現在,對我們來說正是大好的機會。」

儘管球場上一時陷入沉默,但緊接著拿到球的海這麼一說,十一班隊就重新振作起來。

因為她們也好好練習過,處在內訌狀態的十班隊自然不可能守得住。

「涼子同學,妳行的。」

「嗯,包在我身上。」

早川同學接到海的傳球,穩穩從籃下投進球,率先得分。

是一次從比賽重新開始還花不到十秒的快攻。

「來,球給妳。」

「唔!妳們一個個都……」

荒江同學接到隊友傳來的球,瞪向已經在對方半場內奔跑的天海同學。

天海同學宣告過她接到球就會傳給荒江同學,但除此之外似乎都在好好打球。不是只呆站在原地,還會好好擺脫盯防,儘可能製造無人防守的狀態,爭取更好的機會。

好讓荒江同學作為球隊的王牌參與進攻時,自己能夠扮演好支援的角色。

而其他隊友也是一樣。

「荒江同學,來,還給妳。」

「我們都有人防守了,所以妳傳球要想清楚。還有妳自己沒人盯防,得投籃才行。」

荒江同學無法再把球傳給天海同學,為難地想把球傳給其他隊友,但她們也和天海同學一樣,立刻就會把球傳回來。

──欸欸,那是在做什麼?

──鬧內訌?都在把球讓來讓去嘛。

──不進攻就一輩子都贏不了啊~!

──這是在做什麼?好無聊。

完全感受不到進攻慾望的無聊內容,讓四周的觀眾也開始有這樣的聲音傳進我耳里。

然而天海同學還是根本不介意局外人的聲音,哪怕分差愈來愈大,她還是照自己的宣言,一直把球傳給荒江同學。

傳給頻頻看向旁邊觀眾的荒江同學。

也因為處在這樣的狀態,讓她完全無法專註在眼前的敵手身上。

「──球我要了!」

「啊……!」

多半是聽見了自己的壞話吧,荒江同學朝場外的男生們瞥了一眼的瞬間,七野同學並未錯失良機,發揮她個子小的優勢一鑽,抄走了球。

「七野同學,這邊!」

「好喔!」

海在她抄球的瞬間就已經朝籃框衝刺,接到這一球後一路切入無人防守的籃下,漂亮地上籃得分。

上半場進行到一半左右,比分差距一步步擴大。

──這場比賽已經不用看了吧。

──是啊。我們去看別的吧。

也因為比賽發展呈現這樣的狀況,觀眾已經開始去看其他比賽,不知不覺間,除了十一班來加油的同學外,就只剩下我與新田同學等極少數人還在看比賽。

雖說早已覺悟到會有這樣的情形,但這狀況應該會讓天海同學和其他隊友也很難受。

然而即使處在這樣的狀況下,十一班隊也沒有緩和攻勢。

「小朝,上啊!」

「嗯!」

海在中村同學的低位策應下擺脫了防守,從三分線投籃。

「……好,會進。」

大概是手感特別好,海這麼喃喃說完便握緊拳頭,接著就看到畫出漂亮弧線的球,靜靜地穿過籃網。

從比分來說,完全呈現出一面倒的情形。

「小朝,漂亮!」

「好帥!好可愛!」

「不愧是我們班的偶像!」

「真……真是的,大家笨蛋……!」

海微微紅著臉,回應隊友的聲援。

海很可愛,而且看著海這樣神采奕奕的模樣,也讓我非常開心。但身為十班的人,卻又覺得五味雜陳。

「…………」

「…………」

至於十班的情形,眾人一直不發一語。換做是平常,即使落後,活力充沛的天海同學也會以她一貫的活力,讓周遭都開朗起來,但今天她自己就是製造這種原因的元兇之一,所以表情還是顯得黯淡。

「來,荒江同學。球給妳。」

「…………」

天海同學撿起在籃下滾動的球,傳給荒江同學,但荒江同學終於理都不理了。

球出了邊線,球權立刻歸十一班隊……但這情形就連對方球隊也不由得嘆氣。

「……喂喂,小麥色辣妹,再怎麼說也不能這樣吧。」

「啰唆,也不想想妳就只有長得高。」

「哼~?那被這樣的我們打得大出洋相的,又是哪個傢伙啊?」

「唔……隨妳去說吧。」

接著十一班隊又拿到了分數。

我不太想說這種話,但這狀況是不折不扣的一面倒比賽。

應該說根本不是比賽。

「欸,小夕,這樣下去……」

「就是啊。再這樣下去,對於十一班的人也很過意不去,至少我們幾個接下來該好好努力……」

多半是實在坐立不安,先前一直協助天海同學的隊友們也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雖然想尊重天海同學的意思,但一直打出有氣無力的比賽內容,難免令人印象不好。

但即使如此,兩名當事人還是不作聲。

再怎麼強調這只是一種叫做班際比賽的「遊戲」,但輸成這樣,應該會相當丟臉。雖說看的人少,但多半有好一陣子,都會變成負面的說笑話題。

繼續互相逞強也沒有意義,反而會讓狀況惡化,這點她們兩人也很清楚。

荒江同學再也不想理會這一切。

而天海同學說什麼都無法容許她這樣。

從比賽開始以來,兩人都變得騎虎難下。

「……怎麼辦才好呢?」

我看著天海同學與荒江同學的表情,自言自語。

如果兩人能互相釋出善意,答應以隊友立場合作,即使很難反敗為勝,但狀況仍然會不一樣。

國中時代展現出色個人技術的荒江同學,以及以令人意想不到的動作與體能,打得對手出其不意的天海同學。

海所率領的十一班隊非常團結,比分差距也拉得很大,但即使如此,只要兩個王牌球員攜手合作,說不定就會有辦法。

對海而言,這樣的對手應該也比較值得去對抗。我看向海,發現她雖然並未放水,但似乎也不時會露出關心天海同學的表情。

「既然球場上沒辦法製造隊內討論的機會……」

我忽然朝海看去。雖說海是我們班的敵手,但我最支持的是海這點並未改變。

我很希望海能戰勝既是她的好朋友,在班際比賽時又是對手的天海同學,由衷對我露出一副「怎麼樣,看到了吧?」的得意表情比出勝利手勢,讓我將她這可愛的模樣深深烙印在心中,說一聲:「妳好帥。」緊緊抱住她。

為了實現這個目的,無論如何都需要她們兩人的協助。

無論海、天海同學,還是荒江同學。

我希望能讓她們在每個人都拚命努力的狀況下,好好做出了結。

因為我認為這樣,多半遠比現在更符合她們三人的本色。

海與天海同學不用說,荒江同學多半也是露出國中時代那種生龍活虎的表情,要比現在皺著眉頭的樣子要好得多了。

這不是開玩笑,過往影片中的荒江同學顯得閃閃發光。

……就像在場的天海同學一樣。

「……加,油!」

聲音比我意料中更發不出來,所以我再次深深吸氣,然後在重重呼氣的同時喊出聲音。

「加油……加油啊~十班!」

「唔!真樹,同學……?」

天海同學聽見加油聲,抬頭朝我看過來。聽到先前完全沒有人加油的十班首次得到像樣的加油聲,無論海、新田同學,還是十一班的其他人都大吃一驚。

在這種狀況下做出引人注目的事情,固然令我難為情,不過之後被取笑幾句這點小事就忍著吧。

「上半場還沒結束!現在開始追分還來得及!所以大家加油啊!」

加油不值得誇大,卻也不能小看。我認為不只是抱怨,在球場上無可奈何的時候能推球員們一把,也是作為觀眾的職責。

當我的聲音回蕩在本來沉靜得像是在辦喪事的球場上,周圍的人們都瞪大了眼睛看我。

為同班的隊伍加油應該是很正常的事,但之前都獨自靜靜看著的傢伙突然大聲呼喊,難免會嚇到人吧。

可是現在我沒心思在意這種事情了。

「天海同學,回想起妳跟二取同學她們練習的時候。她們兩個說:『重要的是就算比分落後,在時間到之前,都絕對要抬起頭。』還說那反倒才是最重要的。」

「……!」

那是答應當教練的她們兩人,對好朋友海與天海同學給出的重要建議。

她們說即使是有在鍛煉技術與體力的她們,最重要的仍是「精神」。

說低著頭就會看不見籃框,也會看不見明明就在周圍的隊友,這樣等於自己主動輸球。

賭氣的天海同學漸漸忘了這件事。

現在的狀況下,能把這種聲音傳達給她的人,就只有我和新田同學。既然海屬於敵方隊伍,總不能幫助敵人,而新田同學也不是這件事的當事人。

正因為這樣,才非得由我說不可。

「阿夕加油!上半場還沒結束,而且還有下半場。只要連續投進十個三分球,完全還追得上!」

「唔!新奈仔……」

我開頭髮出加油聲,新田同學立刻察言觀色,以平常的語氣對天海同學加油。

新田同學朝我瞥了一眼,用混雜著幾分傻眼的笑容豎起食指。似乎是在說:「你又欠我一次了。」

而且,似乎是被新田同學的加油觸動,等著參加下一場比賽的新田同學七班隊伍也開始出聲加油。

──加油啊十班,還有得打!

──為了下一場要上的我們,妳們要好好暖場啊!

──不要一直打這種沒看頭的比賽~!

儘管人數不多,但出聲加油的人一個個增加。

「真樹同學,新奈仔,還有大家也……」

聽到這些加油聲,天海同學眼看就要低垂的臉上慢慢恢複了活力。

「啊啊真是的,我真傻……到現在都還在逞強,忽略了最重要的事情……!」

天海同學似乎也漸漸找回了冷靜。

她撿起滾在地上的球,再一次走向荒江同學。

「荒江同學,我說啊。」

「……什麼事?」

「……對不起!」

接著天海同學對荒江同學深深一鞠躬。

「我一直在賭氣。自己說不摻雜私情,但就因為不能原諒荒江同學,結果對自己的球隊,對方的球隊,也對來看比賽的大家添麻煩……我真的,好傻。」

「…………」

荒江同學面對如此道歉的天海同學沒什麼反應。然而她雖然不吭聲,卻不像之前那樣躲著她或當她是空氣,而是一動也不動地看著天海同學。

「之前我都努力試著跟妳來往,但是對不起,我還是討厭荒江同學。畢竟我什麼都沒做,妳自己就討厭我,還對我朋友說過分的話……現在打球也都打得有氣無力。」

「可是啊──」天海同學說下去。

天海同學和先前不一樣,不解與憤怒都從她的表情中消失。

「這樣的妳,也有一個地方讓我覺得好厲害。國中時的荒江同學真的好厲害。妳引領著隊友們,連打輸的比賽也是直到最後都不放棄,拚命咬住比分……坦白說,我都不爭氣地覺得妳好帥。只是我討厭荒江同學,所以也只有那麼一點點。」

「……是嗎,那還真巧,我也討厭天海。」

「嗯。我覺得這樣也沒什麼關係。人與人之間,總之多多少少都會遇到這樣的對象……可是。」

天海同學說到這裡,雙手穩穩把球遞向荒江同學。

「只有現在這個時候,我希望妳幫我。因為要想辦法打贏這場比賽,絕對需要荒江同學……所以我再一次拜託妳,請妳幫助我。我需要妳。」

天海同學以再耿直不過的眼神,對荒江同學說出了關鍵性的一句話。

「因為哪怕只是遊戲,我也不想輸。」

「……!」

荒江同學露出不解的表情。她不能像之前那樣擅自放棄比賽,所以只能在對十班的加油聲浪高漲的此時此地做出回答。

「……妳覺得打得贏?雖然弄成這樣是我們兩個害的,但我們班還是零分耶?上半場也快要結束,剩下的就只有下半場的十分鐘。就算這樣,妳還是覺得打得贏?」

「我也承認狀況很吃緊。畢竟對手也很強。可是可能性也不是零。對吧?只要不讓對手得分,只有我們一直得分。」

「……妳白痴啊?」

「嗯,我是很笨。我的好朋友也常這麼說我。」

「嘖……我果然最討厭像妳這樣的傢伙了。」

荒江同學咂嘴一聲,也不接天海同學遞出的球,緩緩走向對方半場。

天海同學說到這個程度還是不行嗎……就在我如此心想的下一瞬間,荒江同學擺出了準備接球的動作。

「……天海,妳在做什麼?進攻……球給我。」

「唔!荒江同學……」

「既然妳這麼說,就先在球場上證明吧。只靠一張嘴,要說什麼都行。」

「嗯……嗯,包在我身上!大家,對不起我直到剛剛都在耍任性,接下來我們要好好進攻!」

從比分來看,從現在起要反敗為勝將會相當艱難。然而,接下來有著會拿出真本事的荒江同學與天海同學。

相信接下來的比賽一定很精彩。

「唉~唉,虧我還想說對手就這樣自暴自棄就好了,結果那傢伙接下來多半會殺紅了眼來跟我們打。」

「都是因為某人多嘴……對吧,小朝?」

「唔……」

站在海那隊的立場,當然是我們繼續鬧內訌最好,所以多半認為我在給她們找麻煩吧。

我在心中說聲對不起,朝海合掌低頭。

「……略。」

海與我四目相對,朝我吐舌頭。

我確實期盼海獲勝,但做的事情無異於資敵,所以她會這樣也許是當然的。

之後多半會被說得很難聽,不過站在我的立場也只能道歉就是了。

「……好了大家,接下來才是重頭戲。讓我們給那些靠同情加油振奮起來的傢伙迎頭痛擊,讓她們沒話說吧。」

「「「「喔喔!」」」」

海指揮眾人時,臉上露出了比先前更開心的笑容。

從去年秋天跟海當了朋友以來,過了大約半年。

我似乎也被這些很青春的事情給感染了啊。

……只是這樣的感覺絕對不差。

就因為我多管閑事,在上半場即將結束之際,總算開始團結起來的天海同學這一隊從此開始了反擊。

「荒江同學,拜託妳了!」

「我知道啦……受不了。」

荒江同學接到來自天海同學的傳球,首次像樣地運球進攻。

「總之先還妳們一球。」

上半場只剩少許時間,但荒江同學鎮定地觀察對方球隊的五個人。

海立刻攔在她的去路上。

「妳好啊。」

「受不了,妳也很纏人啊。」

「因為我覺得仇遠遠還沒報夠。妳們正要振作起來,說來真不好意思,但我不會讓妳們稱心如意。」

「喔,是嗎……!」

海與荒江同學妳一言我一語地開始了攻防。上次的練習賽中,海始終被荒江同學的個人技術壓倒,但她和二取同學與北條同學兩人進行的防守練習並未白費,即使一對一也穩穩跟上。

其他四個人也各自盯住自己防守的球員,並伺機抄截她對另一個危險人物──天海同學的傳球。

這陣仗彷彿在說:「有本事就投進啊。」

當時間剩下五秒,荒江同學有了行動。

「天海,別發獃,跑位啊!」

「嗯!」

「唔!這個變向,我有點跟不上啊──」

天海同學發出清脆的球鞋聲,一瞬間擺脫了中村同學的盯防。

「……明明就有好好練習嘛。」

「因為我想贏海啊!」

「那妳可要投進。」

天海同學擺脫防守,得到絕佳的投籃機會。

雖然沒有時間慢慢瞄準,但既然前面沒有人防守,天海同學應該會投進吧。

天海夕這個女生,就是個在這種事情上會說到做到的人。

荒江同學的視線朝向天海同學,就在這所有人都認為她要傳球的瞬間。

荒江同學嘴角露出些許笑意。

「我本來想傳,不過還是算了。」

「咦……!」

荒江同學把作勢要傳出的球重新拿穩,直接投籃。

位置緊貼在三分線外──但也因為出其不意,這一球幾乎是在無人防守的狀態下出手,划出漂亮的拋物線進入籃框。

緊接著宣告上半場結束的哨聲響起。

──喔,十班漂亮!

──這球很棒嘛!

──分數還差很多,但是加油啊!

十班第一次得分,迎來了少許起勁的加油聲。

荒江同學投進後慢慢回到己方半場,天海同學第一個給了她祝福。

「漂亮,荒江同學!妳的投籃還是好漂亮,坦白說我真有點看呆了。」

「畢竟很久沒打了,差不多就這樣吧。沒什麼大不了的。」

「呵呵,說得也是。不過這樣好嗎?不是由我投進。剛剛妳要我跑位時,明明說過要我投進。」

「啥?我說過這種話嗎?我腦子沒那麼好,剛才說的話我全都忘了。」

「唔!荒江同學……」

荒江同學和比賽開始時迥然不同,表情柔和得判若兩人。我有了這樣的感想,但就她國中時代的影片看來,現在的她反而才是原本的面貌吧。

「不過妳可別誤會。終究只是因為對妳的好朋友火大才幫妳,我還是一樣討厭妳。」

「……荒江同學,妳該不會是傲嬌吧?」

「不對,才不是。我為什麼就要對妳嬌?有夠離譜。」

……不,我覺得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傲嬌。

其他隊友似乎也這麼想,以看好戲的視線看著天海同學與荒江同學兩人的互動。

「而且剛才是我投進了,但是下半場妳也要有表現。包括其他傢伙在內,我會狠狠使喚妳們。」

「嗯……嗯。拜託妳了,小渚!」

「小渚……喂,不要突然叫得那麼親熟。我就說妳這種地方很煩,妳有聽懂嗎?」

「誰知道呢?我腦子沒那麼好,之前別人說的話我可能會忘記。」

「……這傢伙,真的很煩……」

荒江同學說得很不客氣,不過一旦對天海同學敞開心胸,就再也無從抵抗了。接下來就會一口氣拉近距離,不知不覺間就成了「朋友」。

照海的說法,這就是天海同學一貫的「交朋友」方式。即使一開始印象不好,只要在學校節目或班上的活動一起行動,不知不覺間就是會放下戒心,變成朋友。

也就是說「天海夕」是一個會做出這種事情的女生。

「漂亮,荒江同學。還有天海同學的跑位也很棒。」

「嗯,真樹同學,也要謝謝你的加油!來,小渚也要好好回應。」

「啥?為什麼要我……而且就算他不說,我本來也打算差不多要開始行動了。」

「……傲嬌。」

「啥!你說什麼!」

「沒啊,我什麼都沒說……」

我喃喃說出的一句話,讓荒江同學做出一貫的咂嘴反應。

「喂,前原。」

「嗯?什麼事?」

「……話先說在前面,你也一樣,我並不是原諒了你。」

荒江同學說完這句話,回到隊員圍成的圈子裡。

並不是一切都就此解決了,但眼前班際比賽期間,應該可以就這樣有所改善吧。

接下來我也靜靜地為大家加油吧。

我看準進入下半場前的飲水休息時間,偷偷去找海所在的十一班隊。我本打算從遠處觀望,但包括海在內的五個人都對我招手。

……也是啦,總是不能逃避。

「喲喲前原氏,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你這個叛徒~」

「竟然在朝凪同學面前為其他女生加油,這實在讓人很難稱讚啊。」

「這總該是需要處罰的狀況吧。對吧,小朝?」

「……笨蛋。笨蛋真樹。你這沒用的男朋友。出軌男。開後宮混蛋。」

「這……這再怎麼說也太誇張……啊,不,對不起,妳說得對。」

一被包圍立刻就受到所有人的集中炮火攻擊。姑且不說其他四人,海的視線就讓我覺得很難受。

無論上半場的比賽內容有多無聊,能輕鬆獲勝仍是再好不過。

為了海,為了天海同學──我嘴上這麼說,但到頭來那也只是我的私心。

「算了啦,過去的事情也沒有辦法……小朝,下半場要怎麼辦?一旦那兩個人聯手,多半會弄得挺棘手。」

「眼前就先各派兩個人去盯防這兩個人吧。雖然相對的會有兩個人放空,但這也只能祈禱了。」

「這樣一來,就只能靠我努力搶籃板球了嗎?」

「嗯。雖然會變得責任很重大,但就交給中村同學了。」

某種程度上,會採用這種戰術也是無可奈何,但考慮到她們兩人的實力,這多半就是最好的方法了吧。

利用上半場的領先優勢,想辦法撐到比賽結束。我認為這個戰術很穩健,有海的風格。

「好了,下半場的戰術也決定了,再來就是……美玖、楓、涼子。」

「「「了解。」」」

休息時間就快要結束時。

我打算目送她們五個人離開,想著下半場真的要專心觀戰,於是準備從她們五個人圍成的圈子裡離開的瞬間,卻聽到中村同學一聲令下,七野同學、加賀同學、早川同學這三人抓住我的肩膀,留住了我。

我應該已經被罵夠了,但她們似乎還有事情要我做。

「請……請問……有什麼事呢?」

「你還請問有什麼事,想也知道吧。對不對?」

「嗯。」

「算是吧。」

「咦?」

我搞不太清楚狀況,她們三個人看著我,嘴角上揚。

「中村,小朝呢?」

「嗯,這邊也沒問題。」

「請問,中村同學要做什麼──」

「好的。兩位客人光臨~」

「咦?等﹑等一下……」

當我發現海也同樣被中村同學抓住的下一瞬間,我們被身後的四人在背上用力一推,跌進了位於體育館旁的體育倉庫。

腳下正好有一塊體操用的大軟墊,我與海被他們這樣一推,不由得都倒到墊子上。

「中村同學,這是在做什麼?怎麼回事?」

「──讓你們兩個獨處一會兒,妳就趁這個機會,讓前原同學為妳加油打氣吧。畢竟我們班贏不贏得了,就看小朝的活躍了。」

緊緊關上的門後,傳來中村同學說話的聲音。

「中村同學?中村同學,等一下。」

海立刻從內側敲門,但她們似乎似乎牢牢按住門,完全推不動。

「欸,真樹,這情形。」

「……嗯。」

……看樣子除非我為海加油打氣,否則她們就不肯放我們出去。

「真是的,大家又在多管閑事。」

「哈哈……是啦,我只為天海同學加油確實不公平。」

「……就是啊。虧你還說會為我加油。真樹笨蛋。」

「嗚……這個,真的很對不起。」

雖說海也同樣擔心天海同學,但她站在對方的立場看著我為天海同學加油,心中想必五味雜陳。

「真樹,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所以我就說了。」

「……嗯。」

「看到夕的臉色因為真樹的加油而變得開朗時,我不由得感到好嫉妒。真樹你拚命擠出聲音所以多半沒看到,但我問大家,他們都說那個時候的我臉色好難看。」

「這樣啊……海,真的很對不起。」

「不會。我才要說對不起,對你說這種話。本來那個角色應該要由我來扮演,結果全都交給了真樹。為了讓夕打起精神,不管要打她巴掌還是彈她額頭,都應該由我去做。」

「不,比賽中這樣做,就不只是犯規的問題了……」

話雖如此,但海也想用行動為天海同學加油打氣,這點只要看她上半場的表現就知道。

領導個性很強的隊員,有時還自己得分來鼓舞、引領球隊。

正好就像天海同學想做的那樣。

「不用擔心,我知道海有好好在努力。當然了,像天海同學、新田同學,還有中村同學她們也知道。」

「……嗯。」

「海,妳好棒。」

「嗯。謝啦,真樹。」

我為了慰勞她上半場的努力,輕輕摸她的頭,海就撒嬌似的把臉埋進我胸口。

似乎是因為直到剛才都還在反覆衝刺,聞得到汗味混在平常淡淡的洗髮精甜香里。

這當然不是討厭的氣味,所以我也不當一回事,就這麼緊緊抱住她。

「欸,真樹,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是可以,什麼事?」

「我也要……不對,我還是不只要這樣,我要你給我比夕更多的加油打氣。」

「妳是說,這個……不只是以後也儘力為妳加油?」

「那還用說。你覺得那樣可以讓我進入最佳狀況嗎?我是個愛吃醋到讓人嚇一跳的女生,這件事你明明全都知道。」

「是這樣沒錯啦。」

話說回來,只要海能夠打起精神,我什麼都想為她做,但現在實在沒有時間。

我們被推進體育倉庫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似乎變得有點吵鬧,所以我們也不能一直就這樣一直待下去。

我心中是有著幾種鼓勵海的方法……但我又覺得如果太頻繁濫用,效果就會變差。

「海,現在沒時間,我就長話短說了。」

「嗯,什麼?」

「耳朵借我一下。」

「……嗯。」

我加重了抱住海的力道。

「──」

然後在她耳邊輕聲說出了難為情的台詞。

雖然覺得自己不是走會頻繁說這種話的路線,但一說這句話海就會非常開心,這點以前就證實過了。

「……真樹,再來一次。」

「咦……」

「再一次。因為我沒聽清楚。」

「……是可以啦。」

我應女朋友的要求,把一樣的話再說了一次。

「欸,真樹。」

「嗯。」

「你喜歡我嗎?」

「……喜歡啊。」

「只喜歡我?」

「那還用說?……對我來說,『喜歡』就只有海一個。」

在任性的海滿意之前,無論幾次我都說。

不是天海同學或新田同學,只有海才是對我而言的「唯一」。

「……海,這樣心情好些了嗎?」

「不行。連一半都不到。你不讓我多撒嬌,我就不原諒你。」

「知道了。那等班際比賽結束後,在我能力範圍內,海說什麼我都聽。」

「……到一半了。」

我個人已經拿出相當多的誠意,但對海而言似乎還只滿足一半左右。

海會這麼任性,讓我覺得挺稀奇的。如果只是牽扯到新田同學或中村同學她們,海就還無所謂,一旦牽扯到天海同學,海就會變得非常棘手。

雖然就連這種地方,我也不由自主地覺得很可愛就是了。

「呃~既……既然這樣,延長到黃金周結束呢?不只是今天,整個連假我都會一直接受海的任性。」

「……唔。」

「連假期間還排了打工的班,那邊不方便改動就是……可是除此之外,妳隨時都可以對我撒嬌。」

「晚上任性地說『想見你』也可以?」

「可以啊。到時候我會一路跑去海的家裡。雖然會給空伯母他們添麻煩……不過我也會對他們低頭拜託。」

「兩個人一起約會呢?」

「……去啊。畢竟最近漸漸變暖了,不管要唱KTV,看電影還是去逛街,我都會奉陪到底。畢竟我也想去。」

「嗯~……」

海想了想,儘管噘著嘴,仍滿意地點點頭。

「……嗯。那就沒辦法,我就妥協吧。」

「……十分感謝。」

這樣一來,連假的行程轉眼間就排滿了。

依照海的個性,我想應該不會提出太強人所難的要求,但也許還是先做好心理準備比較好。

連假期間,我們的笨蛋情侶度多半會愈演愈烈。

「好,承諾也要到了,我們也差不多該出去了。真樹,來。」

「嗯。」

我牽起海伸出的手,從坐著的墊子上起身。

「中村同學,已經可以了。開門。」

「唔!喔,看來妳有好好恢複精神呢。」

「嗯,已經完全恢複了。」

「那就再好不過。放你們出來吧。」

儘管覺得在下半場開始前先在體育倉庫里打情罵俏,實在是聞所未聞,但這就期待中村同學她們能幫忙找些好的借口吧。

海似乎也完全恢複了活力,實在是再好不過。

而且……

「啊,對了。欸,真樹,可以過來一下嗎?」

「什麼,如果要我最後再說一句話,也沒什麼──」

──啾。

正要走出倉庫之際,海想起了什麼似的回過頭來,突然往我嘴唇上一吻。

「海……海……這個。」

「嘻嘻。明明還在重要的比賽,可是我忍不住親了。」

海靦腆地說完,打開門走向中村同學她們。

「歡迎回來,小朝。妳到底要男朋友做了什麼?」

「這要保密。」

「咦~哪有這樣的啦,多讓人好奇啊。」

中村同學等人嘴巴雖然這麼說,但看到我與海臉頰微微泛紅,都紛紛露出賊笑,所以多半已經猜到了大概吧。

……啊啊真是的,無論我還是海,本來明明都沒打算這樣,但就結果而言,的確對各式各樣的人表現出我們有多笨蛋情侶。

只是話說回來,該怎麼說呢,只要是海的要求,我都會去做。

「海,抱歉。我在這裡多待一會兒,妳們先過去吧。」

「……知道了。可是你要儘快出來喔。因為這次得要你好好為我們加油才行。」

「不用擔心,我會好好發出聲音。」

「很好……那麼我這就過去了。」

「嗯。慢走。」

我送與隊友們一起迎接下半場的海離開,獨自留下,再次躺到墊子上。

雖然嘴對嘴只有瞬間接觸,但海柔軟的觸感與水氣都還留在我的嘴唇。

「真是的……海那傢伙,太賊了啦。」

我用手指撫過親吻的餘韻,慢慢等著臉頰的熱度消退。

下半場開始兩三分鐘後,我勉強讓心情鎮定下來,直接去為十一班加油。

到了下半場就突然為敵對班級加油,照常理來說多半會讓人覺得有問題,但我即使升上二年級存在感還是很稀薄,所以即使單獨行動,這種時候也不容易被發現,這點實在是挺可貴的。

至於天海同學和新田同學倒是立刻就發現了。她們兩人都是朝我一瞥,便一如往常地露出傻眼的表情。

先不說這些,我獨自待在體育倉庫的時候,分數似乎也有了改變,天海同學她們的十班隊得到了更多分數。海她們似乎也很努力,但分差正漸漸被拉近。

「海,加油!」

我在海持球準備發起進攻的時間點上,朝她的背後送出加油聲,於是海微微將視線轉朝向我,小小動了動嘴唇。

「──你看著。」

海這麼說完(大概),慢慢將球運到球場正中央。

我們家的海狀況好的時候,實力可是能和天海同學匹敵的。

天海同學立刻攔住海的去路。

「海,上次的投籃對決在這裡繼續吧。」

「好啊。我也一直想著差不多該做個了結了。」

在不會有荒江同學來攪局的狀態,兩個好朋友的認真對決開始了。

海透過假動作與變速,試圖過掉天海同學。天海同學則展現出牢牢跟住海的防守,不讓海稱心如意。

其他四個人都在跑動,這樣的場面要傳球也行,但是海不用說,天海同學似乎也只有在這個時候非常堅持一對一。

「嘻嘻。來啊海,不趕快投籃,時間就要過了。」

「哼,夕當自己很行,還搞起了心理戰?妳還早了十年好嗎?」

展開攻防的兩人側臉上,表情都顯得神采奕奕。

對於之前都一直並肩作戰的她們兩人來說,這是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對決。

她們似乎很樂在其中,讓我也覺得再好不過。

「……時間還剩下──」

「嗯!啊,看我的!」

天海同學看到海在意剩餘秒數而轉移視線的些許空檔,伸手抄球。

同時荒江同學也擺脫防守,踏出了第一步。

如果在這裡被搶走球,天海同學她們的勢頭就會更加難以阻擋。然而──

「──妳急了呢,夕。」

「咦?」

但天海同學看準時機伸出的手沒能抓住球,而是空無一物的空間。

海將球在身後從右手換到左手,過了天海同學切入籃下。

這招我看過。是海在練習賽中被荒江同學用過的招式。

海順勢以教科書般漂亮的上籃動作,將球送進籃框。

「喔喔,漂亮,小朝!」

「好行!男朋友能量真不是蓋的,妳狀況超好。」

「真……真是的,大家不要取笑我啦。」

看到海紅了臉,我就想起剛才她的突襲,連我都臉頰發燙。但不管怎麼說,這樣一來又拉回了原本的分差。

「天海,妳有點太大意了。」

「啊哈哈……我本來以為能抄到,但時機慢了點。」

「……妳明明知道嘛。那麼下次可要守住她。」

「嗯!包在我身上,小渚!」

「就說不要叫我名字……啊啊算了,隨妳便。」

「嘻嘻,那就隨我便。」

荒江同學與天海同學有了幾句對話,彷彿先前的僵持不曾發生過。

果然只要有天海同學在,荒江同學也不得不採取退一步的定位。

雖然外貌、說話口氣與個性等等都完全不一樣,但站在指揮官的定位將球傳導給隊友的模樣,讓我隱約覺得跟海很像。

之後的狀況就是十班冒著風險,為縮小分差而搶攻。十一班則採取偏重防守的隊形,針對對手的失誤穩健地拿分。

比賽局勢也漸漸變得精彩,先前離場的學生觀眾也漸漸恢複原狀。

就這樣,當比賽時間剩下不到兩分鐘時。

荒江同學的投籃命中,兩位數的分差終於在這時來到個位數。

「太棒啦。荒江同學,只要連續再進三個三分球,就會同分了。然後就是反敗為勝的機會了。」

「妳腦子也太簡單了吧。對方都在提防,哪有這麼簡單。」

「是啊。可是荒江同學會搞定吧?」

「……我沒說不做吧。」

反敗為勝終於變得有望,讓十班的氣勢更旺了。

──喔喔,我看這下真的可能會反敗為勝吧?

──贏得了啊十班,給升學班那些傢伙好看!

除了十一班學生以外,幾乎所有加油聲也都希望看到反敗為勝。

明明上半場的比賽內容非常慘澹……但局外人的聲音也就是這麼善變吧。

我也只管做好我現在該做的事就好。

「海,冷靜點。妳們還領先,不要急。」

「嗯!」

海點頭回應我的加油聲,做個深呼吸來按捺急躁的心情,花時間慢慢組織進攻。

「大家,一直跑上跑下多半很吃力,但我們再努力一下。」

海用呼喊想讓隊友鎮定下來,但遲遲未能打亂對手的防守。

原因之一多半就是體力的有無吧。十班在上半場那有氣無力的表現,就結果而言得以保留體力。而十一班則是從比賽開始到現在,都一直卯足全力。

海因為先前的特訓顯得還有餘力,但部分隊友並非如此。

「──好,抄球。」

「啊!小麥色辣妹,妳幾時……」

「我一直待在妳的視野,雖然多半是在角落啦。」

荒江同學預判傳球路線,迅速截下中村同學傳給海的球,一路帶到無人的籃下。

輕而易舉便得分,將比分進一步縮小。

四周的歡呼聲更大了。

「抱歉,小朝,我有點發獃。」

「別在意。被追到差一分,不,到被追平都OK,所以我們慢慢打吧。」

然而這種氣氛很難推翻,海以外的四個人表情都很黯淡。

我也自認努力出聲加油,但似乎是被周遭愈來愈吵鬧的聲音淹沒,很難讓她們聽見。這讓我心有餘而力不足。

應該算是天海同學與生具來的天性嗎……她會不斷吸引更多周遭的人站到她那邊。

「──天海,上啊!」

「……嗯!」

荒江同學以個人技術甩開海等人的防守,佯裝要投籃,隨即朝著天海同學送上助攻。

從三分線外出手的球,受到牽引似的飛向籃框。

「──好!」

當天海同學高舉拳頭的瞬間,體育館的熱度達到了最高潮。

下半場即將結束之際,十班終於追到了同分。

「嗚,夕挺有一套的嘛……」

「對不起,小朝,我被甩開了。」

「不會,應該怪我沒能去支援妳……雖然現在完全陷入了被動,但我們還是進攻吧。不是同分就好,我們要確實贏下來。」

「……嗯,就是啊。」

「小玖、小楓,還有涼子同學也要。」

「「「當然。」」」

十一班在海的鼓舞下重新振作起來,把球交給海,擠出最後的體力奔跑。

這是最後一球。然而這對對手而言也是一樣。

「海,終於到最後關頭了呢。」

「趕快把球交出來。」

「……啊啊真是的,果然變成這樣了嗎?」

荒江同學與天海同學對其他人看也不看一眼,跑來盯防海。

海能不能攻破這道防線?比賽的勝敗就看這一球。

海一邊靈活地運球,一邊保護球。天海同學與荒江同學則試圖抄球。

──八,七。

──六,五。

觀眾們的倒數聲回蕩在球場上。

雙方互不相讓,最終會是同分,或是有一方在對抗中勝出,投籃得分?

做出乾坤一擲的是海。

「嗚……!」

「嗯?啊……喲。」

海比先前更頑強地控球,拉近她與天海同學及荒江同學的距離,一瞬間幾乎臉都要碰在一起時,海用非慣用手的左手展開突破。

球從天海同學跨下穿過,身體則從兩人之間強行擠開──這是犯規邊緣的動作,但並未聽到哨聲。

「想得,美!」

眼看就要突破成功,但荒江同學的手用力伸來,勉強從海手上拍到球。

球滾落在邊線附近,正好朝我彈過來。

時間只剩一點點。如果球在這個時候出界,對方就會重新整理好隊形,所以機會只有現在。

海整個人飛撲過來救球。

「海!」

「嗯嗚……」

「啊!危險!」

她以一隻手抓住幾乎滾到邊線的球,順勢拋往中村同學等隊友等著的方向。

「拜託了,大家!」

如此說道的海整個人眼看就要撞向計分板,但我在千鈞一髮之際趕上,讓她等於是撲到我身上。

「咕噁!」雖然不由得發出了些叫聲,但並沒有哪裡特別痛。

儘管撞擊力道強了點,但我也有在好好鍛練,海這點體重還能穩穩接住。

「太好了,就差那麼一點。」

「……謝啦,真樹。我一直都相信真樹一定會這樣接住我。」

「那可謝了。不過以後不要做太危險的事情。」

「嗯,知道了……嘿嘿。」

海邊說邊撒嬌似的把臉往我胸口磨蹭。現在好歹還是比賽中,不過眼看哨子就要響起,而且她也來不及在時間內回到球場上,所以就讓她這樣應該也沒有問題吧。

而且現在所有人的視線應該都集中在球上,所以就算我們像這樣不忌諱別人的眼光,展現笨蛋情侶的模樣,多半也不會被任何人察覺。

「辛苦了,海。妳好努力。」

「嗯……我已經一步都走不動了。想就這樣被真樹抱著睡。」

「還剩下比賽結束時的致意……所以晚點再說。」

「呵呵,你答應嘍……對了,比賽……」

「啊,嗯,比賽結果是──」

最終來說是雙方都使出了全力,打到時間到。

海的最後一傳確實送到了隊友手上,但可惜的是投籃被籃框彈開。

結果是平手,雙方各得一分積分。

安排好的班際比賽所有比賽結束的放學後。

我們按照和天海同學的約定,說是「班際比賽慶功宴」,來到了離學校最近的鬧區當中的一家KTV。跟以前我跟海約會時來的是同一間店,但之後我完全沒來,所以我還是老樣子有點緊張。

「大家點的飲料什麼的都送上來了嗎?那麼差不多來乾杯吧。」

天海同學是慶功宴的主辦,她先確定所有人都拿起飲料杯,然後活力充沛地站起來。明明在班際比賽上那樣劇烈運動,但她還是一樣興奮。

至於我,則是已經累得精疲力盡。我參加的壘球賽,在作為預賽的小組循環賽就已經很乾脆地輸了。但由於後來在為海她們加油的時候,發出自己不習慣的大音量,讓我覺得比平常更累。

至於海與天海同學的球隊從第一戰就展開了劇烈的對抗,但還是沒能打進淘汰賽。她們一開始就卯足了全力,之後的比賽不免有欠精彩。

結果雙方都在預賽就淘汰,但兩人都有了充分運動,露出舒暢的表情,所以我自己是認為這樣很好。

「──哼~?你們邀我,我才第一次來,原來KTV是這種感覺?光線暗,房間也小,又有隔音,所以從外面也不容易發現裡面在做什麼……然後男男女女利用這點紛紛互相依偎……感覺色色的呢。」

「妳在說什麼鬼話啊中村,色情漫畫看太多。」

「現在還有監視攝影機,做這種事情馬上就會被趕出去了。」

「澪不要都只是在做功課或看書,也要有這樣的體驗才好。我指的是多見見世面。」

而桌子另一側,還坐著中村同學等十一班的成員。

照原本的約定,應該只有我、海、天海同學和新田同學這四個人,但在天海同學的提議下,臨時請她們參加了。

順便說一下,就如同我所擔憂,在場的女生全都趕來為我加油。而意料之中的女聲加油讓我每次站上打擊區,內外野都會有人(主要是男生)投來嫉妒等各式各樣的感情。

……所以呢,我現在有夠困的。

「真樹,你還好嗎?如果想睡就儘管睡,沒關係的。來,可以靠到我身上。」

「謝謝妳,不過這就留到晚點吧。」

「是嗎?不過真的不用逞強喔?」

海理所當然地坐在我身旁。海身旁是新田同學,再過去是天海同學。

到這一步都沒什麼問題,就是我們平常常在一起的四個人。雖然十一班的人會來讓我有點嚇一跳,但也因為今天給她們添了很多麻煩,如果這樣能讓她們多少玩得開心,我會很高興。

因此,若要說有什麼問題。

「……這是媽媽跟小孩嗎?」

「啥?」

從我這邊看去,坐在天海同學另一邊的荒江同學看著我跟海的情形,露出傻眼的表情。

雖然每個人第一次看到我們這樣,差不多都會有同樣的感想,這對我和海來說已經很正常,所以不管被怎麼說,平常我們都不會放在心上。

然而比賽固然結束了,卻還剩下幾件事沒好好了結。

「情人之間要怎麼交往,不都是當事人之間的自由嗎?倒是我才以為妳跟夕的衝突結束了,結果下一個就找上我們?妳不背地裡說人壞話就會死嗎?」

「不是背地裡,我是非常合理的指謫,要摟摟抱抱就去沒有人的地方抱。」

「……打輸的狗最會吠。」

「啥!」

雙方都放下手上的杯子,站起來瞪著對方。

「我們沒輸,是平手。不要擅自把別人說成輸家。」

「雖然比賽是平手,但預賽排名是我們排在前面。我們第二名,你們第三名。」

「不就是凈勝分的差距嗎?如果要說個人對決,我才是壓倒性的──」

「你們兩個!不要太過分了!」

她們兩人無視於坐在中間的兩個人,互相愈靠愈近,讓天海同學大聲制止。

「小渚,妳想說的話我也很能體會,可是這種事情放在心裡就好!不可以動不動就說出口!還有海也是!不管妳再怎麼討厭小渚,如果她講一句妳就要回一句,不就會吵起來,給大家添麻煩嗎!」

「可是夕,是她先……」

「少啰唆!別說那麼多了,趕快坐下!」

「好……好啦……」

「……被罵了。」

「小渚也一樣!笨蛋!妳明明是打算來跟大家說對不起,為什麼弄成這樣!」

「…………」

天海同學以超乎想像的魄力斥責她們,讓眼看就要愈吵愈起勁的兩人不由得退縮。

倒是那個荒江同學,哪怕是心不甘情不願,竟然還是聽天海同學的話,讓我很意外。

我們出場的比賽全都結束後,我跟海兩個人一直待在一起,所以不知道後來分頭行動的天海同學與荒江同學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是荒江同學為先前的行動道歉,讓她們兩人之間的過節就這麼結束嗎?

然而,即使海和新田同學試著問出這件事。

「對不起喔,這件事我不方便多說。」

天海同學也只肯這麼回答。

只不過哪怕像是半強迫,既然荒江同學會在場,那麼她們兩人之間的關係,肯定有了某種變化。

因此我希望日後也能有機會針對海與荒江同學之間的關係做個解決……不過這就等之後再慢慢考慮就可以了吧。

「我還是回去好了。」

「啊,小渚,等一下──」

「……雖然我是指乾杯後待一會兒再回去。」

「還有呢?」

「……道歉就可以了吧?」

「嗯,就是這麼回事。」

天海同學和以往感情很好的海與新田同學分到不同班,遲遲找不到可以依靠的人,應該也有很難受的地方,但經過這件事之後,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了吧。

既然天海同學接受,無論我還是海都不打算多嘴。

「荒江同學,這個,我也有話想說,可以嗎?」

「我為什麼要聽你說話……我是很想這麼說,不過旁邊的獃子很吵,就先聽你說吧。好了,什麼事?」

「謝了……雖然我也只是幫忙傳話。」

「傳話?幫誰傳話?」

「國中時代把荒江同學的球隊打得落花流水的那隊裡面的兩個人。妳也看過,就是在遊樂場遇到的那兩位。」

「……然後呢?」

似乎是要我趕快說下去。

「她們說:『我們每周三晚上七點會在市民公園自主練習,所以如果妳生疏了就過來,我們會重新鍛煉妳。』」

「……哼~」

我覺得荒江同學聽到二取同學與北條同學請我傳的話後,似乎微微笑了一笑。

「我才不管。因為我已經不打籃球了。」

「那妳去對她們兩個說啊。我才不受理傳話。」

「啊,是喔。我討厭你,所以才不會拜託妳傳話。」

就這樣,荒江同學把臉撇開。

她的態度還是一樣,不過之後的事情就交給二取同學和北條同學吧。

對了,我忘了轉達她們還有說到「到時候會讓妳見識見識,現在我們的真本事」這句話,不過大致上都傳達到了,就當作是OK吧。

「那麼麻煩的兩個人都安分下來了……大家,今天辛苦了!而且明天放假,我們玩個開心吧!乾杯!」

──乾杯~!

有點擠的室內,滿滿的歡聲震耳欲聾。

無論海、天海同學,還有我也是,真的都辛苦了。

班際比賽結束,我所在的十班也終於迎來了平靜。

荒江同學和天海同學處得不好的時候也很安靜,但氣氛非常沉重,所以少了這種沉重的氣氛後,讓人覺得待起來非常自在。

會變成這樣,都多虧了班際比賽結束後差不多都一起行動的兩人。

「早啊,小渚。今天天氣也很好呢。」

「我不是叫妳不要這麼親熱嗎?我們又不是朋友。」

「又沒有規定不是朋友就不可以說話,就算討厭,也不構成迴避的理由嘛。」

「那就隨妳便。」

「嗯,我會的。」

天海同學邊說邊把椅子搬到荒江同學隔壁。這樣一來就很難攆走天海同學。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是荒江同學輸了。

班際比賽以來,天海同學與荒江同學差不多都是這樣。嘴上互相說「討厭」,但到頭來兩個人還是在一起,所以班上任何人都不再認真看待她們的口頭爭執。

也因為有過之前的摩擦,相處起來有些生硬,但相信隨著時間,這些情形也會消失。

會待在這個班的時間還剩下十個月以上。不需要那麼急躁。

「對了小渚,今天要不要一起吃午飯?我知道有個好地方。」

「……就說妳為什麼要找我?妳明明有那傢伙吧。」

「妳是說海?是這樣沒錯,可是今天我想跟小渚在一起。呃,不行嗎?」

「不。」

「不?那應該不是不行吧?」

「意思明明就差不多吧……妳也未免太過正向思考。」

荒江同學雖然傻眼,但她對「不行嗎?」的提問,不是回答「嗯」或「不行」,而是回答「不」,讓人不禁覺得好笑。

不是不行,但是不。這人有夠麻煩。雖然不是完全和解,但好歹她們也和解到這地步了,我是覺得也不用那麼在意旁人的眼光啦。

「如果妳要自己在我旁邊吃飯,隨妳便。可是今天還是先算了。因為我有事。」

「嗯,知道了。可是妳說有事,是什麼事?」

「……沒什麼,就只是去把事情做個了結。」

荒江同學這麼一說,視線便看向我。她的表情固然比前柔和,但目光原本就很銳利,所以很嚇人。

荒江同學根本不管我的感受,大剌剌走到我面前。

「可以講幾句話嗎?」

「……請……請問是什麼事呢?」

「不要明顯嚇成這樣……剛才我跟天海也說了,就只是想談談。跟你,還有……雖然很讓人火大,但跟你女朋友也要談談。」

「找我跟海……談談?」

「對。等午休時間就賞個臉吧。在體育館後面。」

她提邀請的方式有些聳動,不知道想談什麼。

「……知道了。那我也會跟海說一聲。」

「麻煩你了。」

荒江同學說完就匆匆回到自己座位,再度擺出慵懶的姿態應付天海同學。

雖然實在不覺得荒江同學會在這個時間點做出奇怪的行動……不過還是先跟海聯絡吧。

就這樣,時間到來上午的課結束的午休時間。我與海一起來到荒江同學事先指定的體育館後面。

「為什麼要到這種地方……雖然我是已經聽你說她想談談,但那傢伙該不會我們一過來,她就衝上來揍人吧?」

「我想這點是不用擔心啦……多半是不太想被別人聽到的事情吧。」

體育館後的空間是垃圾場,一整天都幾乎沒有人。算是這個學校里可以獨處的點之一,但這裡實在太潮濕而且雜草蔓生,我也幾乎不會來。

「──喲,你們來啦。」

荒江同學發現我們後,迅速起身。我本以為搞不好天海同學也會陪同到場,但現在只有她一個人。

目前她似乎是打算冷靜地說話。

「那麼妳說要談什麼?我們也不是會閑聊的交情,有話直說吧。」

「我的意見也一樣呢。我也根本不想跟你們要好地聊什麼天。」

「啥?」

「啊?」

「……妳們兩個還是先冷靜一下,不然我要叫天海同學來了。」

「…………」

她們水火不容,所以我本來心驚膽戰,不知道事情會鬧成怎樣。但一搬出天海同學的名字,她們兩個就都妥協了。

……馬上見效。

先不說這個了,我們進入正題。

在提起正題前,首先荒江同學對我們兩個人鞠躬。

「……這次的事,這個……我覺得對你們,有各種不好意思。」

她目光沒對到我們身上,以謝罪而言也有些粗魯,但我們萬萬沒想到她會主動對我們道歉,所以很意外。

「上次KTV的時候,我也聽天海的話向大家道過歉,可是……總覺得沒能好好表達歉意……雖然因為這種原因就特地找你們過來,也實在不好意思。」

「這我明白了,可是……欸,荒江渚,妳剛才說『各種』指的是哪件事?」

「這……就是,全部啊,全部。之前不是鬧過很多狀況嗎?這你們總知道吧?」

「的確有過,我們也知道。可是不要用這種話全部籠統帶過。荒江渚,妳是針對哪件事覺得『不好意思』?既然覺得不好意思,我希望妳把這些全都說清楚。」

海說的話有些嚴厲,但我也大致贊同,所以並沒有多說什麼。

從分到新的班級到班際比賽結束,直接的當事人天海同學,以及她身邊的我、海、新田同學,都被眼前的她添了很多麻煩。

「各種」這個字眼的確很好用,但站在我們的立場,實在不太能接受。荒江同學或許為了過去的事情而痛苦,但因此就要我們睜隻眼閉隻眼體諒她的難處,那我們也會很為難。

「……好啦。」

荒江同學似乎也明白這點,雖然說得小聲,但還是鄭重說起。

「──從一開始就全都是我在遷怒。說穿了就是這樣。我想你們也聽說了,從國三那年的夏天以後,我就有些不對勁。以前相信的事物垮了,就算我拚命想辦法振作起來,但一點都不順利……本來明明那麼喜歡的東西,卻變得愈來愈討厭……我就在這個狀態上了現在這間高中,然後……」

「……看著夕就忍不住火大?」

「呃!……嗯,對啊。關於她的傳聞,我聽新田還有其他傢伙說過,當時我就覺得不中意這傢伙。然後實際分到同一班,就發現她真的是個符合我想像的人……雖然到頭來只是我自己有問題。」

「就像在看以前的自己,覺得很討厭?」

「……對啦。大概就是所謂的同性相斥吧。畢竟直到不久前,我也有過那樣的時代。被大家捧著,每天都過得很充實。」

天海同學也很常被人認為是班上的偶像,覺得她過著很充實的日子,但她的笑容背後,隱藏著許多的辛苦與過往。

即使看起來無憂無慮,但該努力的地方她都有在努力,而且像這次也為了荒江同學的事煩惱,還曾一時失眠。

「我內心深處也有些覺得自己這樣很無聊。可是當我嘲笑天海,或是讓她為難的時候,就覺得心情舒暢了些。

……真的,實在是很沒救,可是前不久的我就是停不下來。還有就是……我本來個性就挺愛逞強,收不住自己也是一部分原因。那個時候,就是在遊樂場撞見的時候。包括那次也是……這個,不好意思。」

荒江同學和先前不一樣,沮喪地垂下雙肩,再次鞠躬。

我覺得她分析自己的心態冷靜得驚人,不過考慮到國中時代的事情,就覺得沒什麼不可思議的。荒江同學是個能夠好好想清楚這些事情的人。

天海同學之所以說不方便由她提起,也許這就是理由之一。天海同學多半已經先聽她說過這些,不過認為得由荒江同學自己跟我們說,否則就沒有意義。

畢竟如果是從天海同學口中聽到,我想我們一定也會沒辦法好好責怪荒江同學。

「受不了,滿口說別人遜,但到頭來最遜的就是我。這些我都知道。就跟天海還有你們說的一樣。『遜』這種話換做是以前的我,明明就會否定這種說法,但不知不覺間,我卻和以前的隊友說著一樣的話……感覺糟透了。」

似乎是出自對自己的厭惡,只見荒江同學重重嘆了一口氣。

明明自己不希望被人這麼對待,但不知不覺間,自己卻對別人做出一樣的事──我跟海也都走過一樣的歷程,所以多少能夠體會這種心情。

話說當時我們的對象也是天海同學。她原諒我們,也好好和荒江同學和解。

……搞不好,天海同學真的是天使。

「總之,這次的事情是我不對。我不打算請你們原諒我……不過如果可以,我希望今後我們的大方向就是互相不干涉。」

「知道了。我也覺得這樣就好。海呢?」

「我也是。不過反正我是在別班……雖然夕似乎就不能這樣了。」

「關於天海……就隨她自由吧。畢竟她也根本不聽別人說話……煩得不得了。」

荒江同學嘴上這麼說,但當天海同學找她撒嬌時,她的表情也顯得挺樂在其中。

「總之,我要說的就這些──」

「啊,荒江渚,妳等一下。」

「嗯?怎麼,還有什麼事嗎?」

「嗯。有些話我有點錯過機會開口……我只說一次,妳可要聽清楚了。」

海先是這麼說,然後繼續說下去。

「說來懊惱,可是班際比賽那個時候的妳真的好強,球技好高竿。雖然比賽打成平手,但我個人是慘敗。如果下次有機會打,妳還是可以不手下留情,我會很高興。

……我也是,被妳說了就嗆回去,故意說了挑釁的話,對不起。」

海也像荒江同學一樣深深鞠躬。

「……是嗎?那我也順便說一下。最後妳鑽過我和天海的防守那一下子,還有邊線的飛撲。只有那兩下值得誇獎。很有膽識。雖然之後妳跟站在那邊的男朋友摟摟抱抱,這點就得扣分了。」

「嗚……!妳……那些妳都看到了?明明只有短短几秒鐘。」

「畢竟隊長就是對每個地方都得注意啊……不過那也是你們愛怎樣就怎樣不就好了?我也不會啰唆什麼。畢竟很麻煩。那我去找新田了。畢竟這次也給她添了麻煩。」

就這樣,荒江同學回到一貫的慵懶狀態,身影慢慢消失在校舍內。

這人還是老樣子,總是會多一句惹人厭的話,不過……只有這次她說的是事實,所以也沒辦法。

「欸,真樹。」

「嗯?」

「我想我還是沒辦法喜歡她。」

「……我懂。」

然而偶爾也會有那樣的人。雖然不喜歡,可是光是知道這樣的人也絕非都是壞人,應該也是一種收穫了。

從今天起,大概暫時可以睡得香甜了。

「……倒是啊,真樹。這和我們沒有直接的關係,所以我之前都沒問。」

「嗯。什麼事?」

「她跟夕的事情我們算是知道了原因,可是新年度剛開始的那件事呢?記得是她對八木澤老師也採取了不好的態度。」

「唔!啊啊,那件事。」

沒錯,荒江同學一年級的時候還挺正經,現階段則完全安分下來,為什麼會在新學期的第一天和第二天就讓老師為難,給大家帶來困擾呢?

「咦……該不會那也是有理由的?」

「嗯。雖然這我也只是從比較遠的地方聽見,詳細情形我也不知道──」

其實這件事後面,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事實。

第一天她因為身體不舒服而遲到,只有這點是真的。而除此以外呢?

今天上午,荒江同學被天海同學不屈不撓地追問,難為情地紅著臉所說出的一連串內容,大概是這樣的。

「──從一年級就很要好的朋友里,只有我自己跟大家分開……所以這讓我很不滿。妳不覺得這樣很奇怪嗎?覺得我們有五個人,其他四個人全都分到同一班,為什麼就只有我在別班。而且考試的成績也幾乎都一樣……怎樣啦,天海,妳幹嘛一直賊笑。」

「咦~?沒有啊~?我只是想著小渚也有很可愛的地方呢~小渚,以後有我在,所以妳不會寂寞了喔?我們一直在一起吧?」

「……我還是想揍妳,可以嗎?」

總覺得我們這群朋友當中也有過類似的情形,不過我想這個階段的學生,可能都差不多是這樣吧。

我們比自己想像的還要稚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