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 114 · 我和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成為朋友 4

3. 前哨戰

親眼目睹十一班良好的團隊氣氛,讓我更加在意她們兩人所在隊伍的對戰將會如何,但在這之前,還是要先處理自己眼前的課題。

照先前的討論,我在班際比賽將參加壘球項目,但始終沒有練習。即使想自主練習,運動場有棒球隊和足球隊在用,即便想借球具去其他地方練習,也因為擔心會對鄰近居民造成困擾,所以禁止在公園等處訓練。

因此除了體育課以外,能做的事情很少。

於是我利用午休時間等等的空檔,先找望一起傳接球。

「──真樹,一開始我會慢慢投。你要仔細看球,手套盡量不要從自己眼前移開。」

「啊呀呀……這樣嗎?」

「嗯,對對,就是這樣。搞什麼,以幾乎第一次練來說,做得挺好的嘛。」

「不……不好意思。」

似乎是望教得好,雖說是從相當遠的地方投過來的球,我也勉強能夠接進手套里。

望說會慢慢投,但投來的球很沉,每次接球都會讓手發麻,但球發出啪一聲清脆的聲響進入手套的感覺倒也還不壞。

「說到這個,望要打哪個位置?壘球只能用下手投球,但你應該還是當投手?」

「對啊。我已經很久沒打壘球了,所以得透過練習來找回感覺才行。話說真樹你是守外野嗎?」

「嗯。我不是那種當投手或捕手的料,而且內野要處理的球也很難,跟隊友的合作似乎也有很多東西要學,所以就用消去法選了外野。」

雖然還不是正式決定,但我的位置多半會是右外野吧。棒球隊的王牌望就先不說,其他成員在棒球方面應該都是外行人,擊球也多半會集中在右打者揮棒方向的左外野方面,所以我們打算將運動神經好的人往這邊集中。

「那麼打擊練習之類的要怎麼辦?如果是T座打擊,不太佔地方,我就可以陪你練……不過你多半會去那家遊樂場裡面的打擊中心吧?」

「是吧。雖然多少要花錢,但正好適合用來讓眼睛習慣快速球。海說今天放學後就馬上去練。」

「真樹放學後去遊樂場約會……說來說去,你也很正常在享受青春啊。」

「是練習啦,練習。雖然應該也不會一直都在揮球棒,我想大概多少會玩一下。」

雖說目的終究是練習,但海今天從早上就一直顯得很開心,所以我多半會在很多事情上奉陪吧。

像是久違地打打街機,玩玩代幣機,還有……對了,像是兩個人拍大頭貼合照等等。她頻頻在用手機查最新的大頭貼機台,所以就算我抗拒,多半也會被拉去拍吧。

午餐加上之後的輕度運動,這雙重打擊讓我受到比平常更劇烈的睡魔侵擾。但我勉強撐過了下午的課之後,就照當初的計畫,跟海一起前往我們都熟的遊樂場。

有點昏暗的店內,以及四處傳來的吵鬧聲響。

有種懷念的感覺。

「真樹,來,這邊這邊。後面還有行程,所以我們趕快先練完吧。」

「不,目的始終是練習吧……啊,等等,不要先走啦。」

非周末的平日像這樣跟海一起上街,其實還是第一次。平日我們就算一起玩,也幾乎都是在我家,所以偶爾像這樣來一次放學後約會,身旁的海也開心得連說話聲調都雀躍起來。

「說到這個,不邀天海同學真的沒關係嗎?雖然我們獨處是很高興,但沒能跟海玩,天海同學應該也在忍耐。」

「我是邀過夕,但她說跟其他人有約了。我看多半是練籃球吧?她約的人好像對方很忙,只有平日約得成。」

「是喔。天海同學果然很努力啊。」

多半是找國中時代認識的人當教練吧。海與天海同學出身的那間女校,特别致力於發展運動,所以籃球隊有她認識的朋友也沒什麼不可思議。

我不太常聽海說起國中時代的事情,但搞不好是海也認識的人。

我一邊這樣想東想西,一邊跟海牽著手,前往有著整排投球機的樓層。上次來到這裡,大概是在半年前──沒錯,那是我和還只是普通「朋友」時的海一起來的時候,所以已經好一陣子沒來了。

現在回想起來,從那個時候起,我跟海的關係就一直在漸漸加深。

「好久沒打了,就先從打個一百公里左右的球速找回感覺開始吧。先打個三百圓,習慣以後就換到一百二十公里。」

「好……好的。請多指教了,教練。」

「唔。我會全程陪同到你練會為止喔……嘿嘿,真樹,我支持你,加油喔。」

「嗯。是啦,我會努力看看。」

想盡量表現給在鐵絲網外守望的女朋友看,戴上用來防止受傷的頭盔,走上打擊區。

我已經很久不曾像這樣握金屬球棒,但身體似乎還記得感覺,握柄意外合手,球棒本身的重量也讓我覺得很輕。比起之前還很瘦弱的時候,身體也多少變壯了些,所以照這樣看來,多少用點力揮棒多半也不會有問題。

「真樹,在球碰到球棒前,都要仔細看著球揮棒。不用想著要把球往前打,只要姿勢確實,球就會犀利地飛出去。」

「……嗯。」

海所給的建議現在聽來已經會覺得懷念,我聞言之後點點頭,揮了揮球棒。姿勢已經請望教過我,所以再來就只剩下實踐。

──鏗!

「喔。」

「啊,打到了。」

果然是基礎練習的功效吧,雖然是彈跳的滾地球,但打出去的球,勢頭足以飛到投球機所在的網子。

「不錯嘛!就是這樣,往球更下面一點點的地方打。」

「嗯。」

我對錶情一亮而大聲加油的海點點頭,繼續把球打回去。

這也就表示這些日子裡我步調雖慢,但一直腳踏實地所做的努力,絕對不是白費的嗎?儘管有時會揮棒落空或擦棒,但球棒揮得好時,就會打出還不錯的球,直直飛到投球機上方的網子上。

──鏘!鏘!

「……這種事也許意外開心。」

看著球留下清脆的聲響飛向遠方,感覺得出心情愈來愈昂揚。

經常看到像是下班的上班族來揮棒,以往的我都覺得「到底是哪裡好玩?」……但當成發泄壓力偶爾來打,也許是很好的方法。

還有,感覺這樣也多少能在海面前有點好表現。

雖然我還只有打慢球。

「真樹,辛苦了。來,碰拳頭。」

「謝謝。是多虧海的建議。」

「不客氣。啊,你流汗了。我幫你擦,你再靠過來一點。」

「不,我有手帕,而且汗我可以自己擦啦。」

「是 我 想 擦。」

「……好的。那就麻煩妳了。」

「很好。」

海似乎也因為親眼見證我的長進而開心,比平常更加細心照顧我。

由於是平日,館內只看到稀疏的人影,但如果我們照常打情罵俏搞得太過火,就不免會在意周遭人們的視線和聲音。

現在……似乎沒有別人在,讓我暫時放下了心。

「真樹,要怎麼辦?你似乎有點累,要休息嗎?」

「不,目前我覺得動作很流暢,想就這樣繼續打。應該說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唔。也是啦,雖然是壘球,但球的體感速度還是有差。那就這樣去打打看一百二十公里吧。」

於是我們一路往旁移動,來到球速更快的區域。這邊可以練習一百二十到一百四十公里的快速球與變化球,來這裡打的似乎是以平常就習慣打棒球的人為主。

由於客滿,我們排隊等候。

「光從外面看,就覺得這邊的球還是那麼快啊……海,一百二十公里的球妳都是怎麼打的?」

「嗯~基本上就是跟剛才說的一樣,要仔細看著球打,不過我看關鍵大概還是揮棒的時機吧?看對方的投球姿勢,還有投過來的速度等等,隱約可以預測。畢竟就算球很快,也沒辦法加快揮棒的速度。」

「原來如此。時機是吧。」

「對對,時機。不限擊球,什麼事情都是嘛。」

海邊說邊把身體貼到我身上。我終究只是遵從自己的心意而做,但能跟海變得這麼要好,一定也是因為時機好吧。

……就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時機太好,才會變成笨蛋情侶。

我們有點離題,眼前還是先拉回正題吧。

我想參考別人揮棒,於是目光望向其中聲響最清脆的打擊區。就在我們排隊等候的打擊區隔壁,其他人不時會失誤,但這個人已經連續好幾球都打到寫著「全壘打」的牌子附近。

「嘿~呀~!喝~!」

喊聲與姿勢有點獨特,但基礎很紮實,揮棒非常強而有力。

我正佩服地覺得有才能的人果然不一樣,接著才發現這個背影我非常熟悉。

由於有防止意外的網子和頭盔,起初我沒發現,但只要看到這人每次揮棒,就會從頭盔後面甩得輕輕飄舞的金色長髮,根本無從認錯。

「呼。啊~我只是試試看,但是好開心……等等,啊。」

「夕!」

「天海同學?」

「呀喝,海,還有真樹同學也在。嘿嘿,由於那邊不方便,結果還是跑來這邊了。」

我們前面的人正好在這個時間點打完,但為了先整理狀況,我跟海讓排在我們身後的人先打,去找尷尬苦笑的天海同學。

「夕,妳怎麼會在這裡?籃球練習怎麼了?」

「嗯,本來照計畫要練,可是因為那邊不方便,就變更了練習地點。妳也知道,這間遊樂場的上面一層樓就有籃球場和室內足球場之類的吧?所以我們就打算過來練球,也順便來玩一下。」

「那麼她們兩個也一起來了?」

「嗯。現在她們好像正好離席就是了……啊,話才剛說呢。喂~紗那繪,茉奈佳。」

「……二取同學和北條同學?」

朝天海同學揮手的方向一看,就看見穿著橘女子高中特色白西裝制服的兩人。

她們看到我跟海兩個人,也露出意外的表情,但沒有以前那種顧慮的樣子,而是露出了笑容。

「小夕,妳該不會把他們兩個也會來的消息瞞著我們?要是早知道,就可以多點心理準備了。」

「紗那繪,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真是的,開開玩笑嘛。小海,不要這種表情。」

「前原同學,你好~好久不見了~」

「好……好久不見了,北條同學。」

上次像這樣見面是在海的生日會,所以大概隔了兩三周吧。兩人的頭髮都剪得比當時要短,但一看臉還是能馬上認出來。二取同學一雙圓滾滾的眼睛很特別,北條同學則是一雙與她文靜語調相稱的下垂大眼睛,很有特色。

她們兩個為什麼會和天海同學一起……我先懷疑了一下,但只要看看兩人提的大運動包就一目了然。

「該不會天海同學的練習夥伴就是二取同學跟北條同學吧?」

「是啊,就是這樣。我和茉奈佳從國中部的時代就一直參加籃球隊,於是她拜託我們有時間的時候能不能當她的教練。當然,她還拜託我教小海。」

「……啊啊,原來啊。」

原來海所說的管道,是二取同學她們啊。

橘女子的籃球隊,在當地似乎是相當強的豪門球隊,如果要找人教,的確是再好不過的對象。

「對了,難得我們都在,今天我們大家一起練習吧。站在教人的立場,這樣也比較省事。啊,可是這樣會不會毀了你們難得的約會?對吧,茉奈佳?」

「嗯,我感受到小海無言的壓力~」

「我……我又沒這麼說……還有,今天的目的終究是練習。」

海說著我前不久才說的話,悄悄用力握住我的手。

她們兩人從豪門學校忙碌的行程中抽空陪我們練習,不能拒絕她們的提議,但海當然也有想和我獨處的心意……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我始終是站在海這邊,所以也能夠拒絕這個提議,繼續進行自己的練習。可是……

「嗯,知道了。既然妳們兩個這麼說,機會難得,我也一起參加練習吧。雖然和計畫不一樣,但這樣能請妳們兩個指導的時間也會變多。」

「海,可以嗎?」

「還好啦。而且我也不希望都是真樹表現給我看,我也想展現自己也有在好好努力的這一面。」

「太棒了。那就這麼說定了!」

海答應之後,天海同學就一臉開心的表情,雙手用力一拍。

雖然她們表現出在班際比賽上互相是敵手,所以練習也要各自練的態度,但對天海同學來說,應該還是想跟大家一起打球的意願比較強。

「真拿妳沒辦法。」

海傻眼地這麼說,但她看著天海同學的眼神很溫和,表情也很平靜。

其實海明明也希望這樣……真是個不老實的女朋友。

老交情的四人齊聚一堂,於是我的練習暫時告一段落,我們搭電扶梯前往另一個樓層。

這裡沒有代幣機或大頭貼機之類的娛樂性機台,是以活動身體為目的的空間。有著撞球檯、撞球檯,還有在飛鏢比賽上常見的機台,不過還是以剛才我們也聊到的籃球和室內足球為主。

我們付了五人份的使用費,進入由網子圍住的球場內。雖然只有半場,但五個人用已經太大了。球和球鞋都可以免費使用加上費用又便宜,所以對學生來說也很方便。

「做完伸展和熱身後,今天就來練習投籃吧。練完投籃就兩個人各自帶自己負責的學生,來一場二對二的小比賽。」

「嗯?負責的意思是二取同學和北條同學要各教一個人?」

「基本上是這樣吧。我,二取負責小夕,茉奈佳負責小海。這樣效率也比較好。」

「我和紗那繪的程度大同小異,所以不會差多少的~」

於是她們立刻分成兩個二人組,開始練習。

我則負責撿球與傳球等工作,輔佐兩組人馬訓練。

「小海跟小夕,妳們兩個先輪流投籃看看。現在還不用在意姿勢之類的問題。」

二取同學不知道從哪裡拿出的哨子一吹響,海與天海同學的練習就開始了。

首先是投籃,海與天海同學的姿勢很不一樣。

海是雙手牢牢拿住球,是女子籃球常見的投籃姿勢。

相對的,天海同學則採用左手扶穩球的姿勢。

就這點而言,並沒有哪一種才是對的。只要投進就可以,所以選自己順手的姿勢就好。

「小海,妳的手臂太用力了~肩膀要放鬆,意識著用下半身投籃~」

「嗯……嗯,對不起,茉奈佳。」

「小夕,妳的心情我能體會,但妳模仿職業選手過頭了。現在都投進了所以沒關係,但如果養成奇怪的習慣,以後可就辛苦了。」

「了……了解,紗那繪教練。」

根據我從稍遠處所見,覺得她們的練習真的很確實。直到前不久,還對天海同學與海有些客氣的兩位教練,現在也都嚴格地指導著自己的學生。

這場無微不至的一對一教學開始十幾分鐘後,海與天海同學似乎本來就多少有在打,投籃的姿勢漸漸變得漂亮,投籃的成功率也跟著不斷上升。

「好的,OK。妳們兩個都一樣,不要忘了這個感覺。那麼已經教到一定程度了,妳們兩個人就來一場投籃對決吧。」

「「…………唔!」」

二取同學說出「對決」這個字眼的瞬間,海與天海同學之間有那麼短短一瞬間,流過一觸即發的空氣。

……離正式比賽還有一段時間,但兩人是不是都已經太在乎對方了?

「輪流從罰球線投籃,沒投進就當場伏地挺身十次。妳們就先各投個十球,投進比較少的一邊追加伏地挺身五十次……話雖如此,我說紗那繪~這真的要做嗎~?對她們兩個會不會太嚴格了點?」

「會嗎?我們平常做的都是這個兩倍以上,憑她們兩個應該沒有問題吧?小夕,小海,怎麼樣?要比嗎?」

「「要。」」

她們這對好朋友其實都很要強好勝,被這麼一說,當然就會這樣。

無論是特意用激將法的二取同學,還是假意擔心她們,其實還是在用激將法的北條同學,跟她們的交情都不是混假的。

我這個時候插嘴想必就太不識相了,所以我決定默默觀望。

「嘻嘻。」

「呵呵。」

兩人表面上在笑,但該怎麼說呢?有點可怕。

經過猜硬幣決定由天海同學先攻,這場投籃對決開始了。

「好,我要先投進一球,給海壓力~」

「還學人家玩心理戰?不用搞這套,趕快投吧。可以用球場的時間沒那麼多。」

「好~……那我要投了。」

天海同學小聲吸氣,以認真的眼神看向籃框出手。

她的姿勢筆直,漂亮得一點都不像是外行人。

輕輕投出的球,並未碰到籃框,發出唰一聲令人痛快的聲響空心入網。

「小夕,漂亮。」

「好球~」

「嘻嘻,謝謝~來,輪到海了。」

「我知道。」

海從天海同學手上接過球,朝我瞥了一眼。

她看來並不緊張,但我覺得她的表情有點僵硬,也許對她喊個話比較好。

「呃……海,加油。」

「嗯,謝謝……妳們三個為什麼這樣一臉賊笑看著我們?」

「「「沒有啊~」」」

「真是夠了……」

儘管因為其他三人看好戲的視線而紅了臉,但海仍然以先前學到的姿勢投球……我本以為會進,但運氣不好碰到籃框內側而彈了回來,沒能投進。

「啊。」

「小海失敗。那就照約定,伏地挺身十次。」

「唔……眼看就只差那麼一點了。」

海一臉懊惱的表情,當場做起伏地挺身。

雖然還剩下九球,但從天海同學那太完美的第一球看來,大概不能再失敗了吧。而且如果多失敗幾次,做伏地挺身的次數變多,投籃的準度多半也會下降。

海沒能有個好的開始,但之後找回了平常的步調,開始順利投進。

她進得愈多就愈穩,所以再來就等天海同學失誤……然而她這邊還是一樣狀況絕佳。

「──進了!這樣就是連續七球!」

「喔~小夕果然有一套。還是老樣子,天資絕佳。」

「怪物~」

「真是的,妳們兩個說得太誇張了啦,今天我只是湊巧狀況好。」

天海同學回答得很謙虛,但如果只看投籃,說她正式練過多半也會相信。

去年校慶時的畫也讓我嚇了一跳,我覺得她真的是個無所不能的人。如果學業也能顧好就完美了,但她在這方面則差勁得像是在開玩笑,所以也許反而成了讓她更吸引人的魅力。

只是我的視線還是望向做什麼事都一心一意努力的女朋友。

「海,這樣很棒。剩下的球也全部投進,對天海同學施加壓力吧。」

「嗯。夕那傢伙,現在怎麼投怎麼進,可是說不定一點小事就會讓她失手。欸,紗那繪,如果同分要怎麼辦?」

「看妳的表情是想比到分出高下為止呢。可是很遺憾,要算是平手。畢竟使用時間有限,而且似乎也不能延長。」

「勝負就留待正式比賽~啊,如果平手,兩邊都要做三十次伏地挺身喔~」

「……這會不會太蠻橫了?」

沒輸沒贏,所以處罰就由雙方分擔是吧?至於次數為什麼增加十次讓我大感疑惑。

第八球、第九球都毫無困難地投進籃框,勝敗就看最後一球。

天海同學與海的差距仍然是一球。

「好~看我全部投進,把五十次伏地挺身都推給海。」

「咦?我們是好朋友,妳當然會陪我做三十次吧?難不成妳想放我一個人孤伶伶?」

「這……這種心理戰我才……不對,海有真樹同學陪著不就好了嗎?別說三十次,就算是五十次,一百次,他一定都會陪妳吧?對吧真樹同學,你們是男女朋友,所以就是這樣沒錯吧?」

「可以不要在這種時候把話題扯到我身上嗎?我說真的……」

我明明只是來陪練,不知不覺間卻說得好像我也一起參加對決似的。

我也因為先前在打擊區太賣力,手臂的疲勞都還沒消退……雖然我不會放海一個人,所以是會陪她啦。

海的牽制讓天海同學表現得稍微動搖……不知道這一球會不會進。

「──!」

球從天海同學手中飛出,慢慢飛向籃框。

好。我覺得天海同學的嘴微微動了一下,想來她應該覺得手感很好吧。

如果這一球投進,不用等海投第十球,也將確定天海同學獲勝──本來是這樣。

──啪。

「「「「──咦?」」」」

發生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讓我們四個人幾乎同時看傻了眼。

天海同學看似會投進的投籃軌道,被一個莫名從不同方向飛來的球給撞偏了。

這一投當然也就沒進,兩顆球分別在球場上高高彈起,然後失去力道滾到網子邊。

「等等,是誰?我們還在練習,竟然擅自搗亂……」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二取同學。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球上,晚了一瞬間才搞懂狀況,不過看來是有我們幾個以外的人,突然朝我們拋出球。

朝入口一看,那裡站著穿著我們高中制服的女學生。

「……啊啊,抱歉啊。我到剛剛都還在排隊等待,可是你們搞得太沒勁了,讓我壞習慣發作。」

這番話說得絲毫不會不好意思的,是幾名女生中容貌最醒目,有著小麥色肌膚的學生。

對我和天海同學來說,也是最近特別有過恩怨的人──荒江渚。

「荒江同學?呃,該不會荒江同學也是來這裡自主練習?」

「自主練習?怎麼可能?只是朋友說想活動身體,我才陪她們來。怎麼?有規定說我放學途中不能去遊樂場玩嗎?」

她還是一樣,一發現天海同學,敵意就會表露無遺。

身邊那些狀似朋友的人,看似試圖委婉制止,但似乎沒有人能夠強而有力地叮囑身為團體領袖的她。

「是沒這麼誇張……可是在這之前,就算有我在,總不能妨礙別人練習喔?如果只有我也就算了,今天還有外校的學生在。」

「小夕說得沒錯。我不知道妳是哪位,但這裡是公共場合,妳不遵守最低限度的禮儀,會讓人很為難。」

「啊?啊啊,這制服和包包……橘女子是吧?還是一樣給我裝乖寶寶。」

荒江同學似乎只要是看到和天海同學親近的人,就會不管三七二十一,對於贊同她的二條同學也惡狠狠地瞪著。

「妳們兩個也沒什麼好猜,是女籃的吧?可真辛苦啊。豪門學校的練習就已經很辛苦了,竟然還要幫忙教這些技術爛透的人練習。如果嫌麻煩,就好好說太麻煩比較好喔?」

「唔……!」

荒江同學做出這個發言的瞬間,海的單邊眼皮動了一下。

我也幾乎不曾看過,但這是海生氣時常會有的習慣。

「什麼技術爛透……小海和小夕技術都非常好,才沒有爛透。請妳訂正。」

「就是啊~而且這跟妳無關吧~」

二取同學和北條同學反駁得很冷靜,但朋友被人說得這麼難聽,語氣也不免變得強烈。

這對我來說也是一樣。

雖然不想在這種地方起爭執……但這下實在不說不行。

「……荒江同學,我可以說幾句話嗎?」

「啊?你誰啊,天海的男人嗎?如果只是想表現,給我閃一邊去。」

她的發言令人生氣,但動輒為了這種事情生氣,只會被對方的步調牽著走。

我得讓即將爆發的心冷靜下來,堅定地主張是對方錯了才行。

「不是,我是跟妳同班的前原。倒是荒江同學,這次的事情怎麼想都是妳不對。妳說在排隊等待,但是我們還剩下一點時間,輪不到妳來不耐煩。當然了,技術差不差也完全不關妳的事。」

「…………」

荒江同學犀利的視線刺向我,但我不能就此退縮。

這個人不只是對天海同學,對她的朋友二取同學和北條同學,甚至還拐彎抹角連海也說得很難聽。

身為朋友,身為戀人,我實在不能坐視不理。

「不管怎麼說,請妳為剛才的事情道歉。我不知道天海同學哪裡讓妳這麼看不順眼,但是至少來礙事的人是妳。」

「……我才不是只討厭她。」

「咦?」

「啊~好好好,對不起我妨礙到你們了。是我不好,我不會再犯了……好了,這樣總可以吧?」

「妳……說得這麼敷衍……」

聽到她這幾句單純只是說出道歉的話,卻一點誠意都沒有的道歉,連我都差點傻眼。

然而即使指出這一點,我也不認為現在的她會反省。

總覺得維持現狀繼續爭吵下去也無濟於事,但我們就這麼退縮,就會弄得像是原諒了她,這讓我很難接受。

「──真樹同學,可以了。謝謝你為了我們生氣。」

「天海同學,這樣好嗎?」

「嗯。畢竟我覺得在這裡吵下去也沒完沒了……而且球場的使用時間也過了,再吵下去會給店裡的人添麻煩。」

如果這裡是學校的教室又另當別論,但這裡是外校的學生和其他一般民眾也會來使用的空間。

如果我們在這裡愈吵愈激烈,甚至爆發衝突……對善意協助我們的二取同學和北條同學也不好。

天海同學應該也是無論如何都想避免這種情形。

這樣一來,妥協點就在於……

「荒江同學,因為時間到了我們就先走了,可是這次的事情我們不會就這麼算了。」

也就是說,這次的事情我們改天還要算帳。

雖然不知道不改頑固態度的荒江同學,究竟會不會真心對我們道歉……可是如果不說上幾句,我們實在氣不過。

「抱歉,眼前就這麼處理了……大家也覺得這樣可以嗎?」

「嗯。我完全OK。」

「既然小夕說可以,我也這樣就好。」

「我也是~」

天海同學、二取同學與北條同學都OK。

「…………」

「呃,海?」

「……嗯。」

總覺得海的樣子有點怪,但總之我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我也想離開這裡,讓心情平靜下來。

「那就這樣。」

「那……那我們走了,荒江同學。明天學校見。」

「……趕快出去。」

我們朝完全撇開了臉的荒江同學瞥了一眼,開始收拾各種用具。

先前我完全置身事外,但這樣一來,我也成了荒江同學不折不扣的敵人。

是不是又多管閑事了呢?我還是一樣在當爛好人,可是現在的我就只想得到這麼做。

……如果我能更圓融點,是不是就能圓滿收場呢?

不過事到如今,再想東想西也不是辦法。

「──好啦,礙事的傢伙也消失了,我們調整一下心情,隨便玩玩吧。」

荒江同學與先前判若兩人,轉而以溫和的口氣對朋友說話。我們五個人背對她,一起走向球場外。就在這時──

「……遜斃了。」

海明顯朝著荒江同學說出這麼一句話。

聽到之前都退一步觀望的海說出這句話,包括我在內的四個人都當場僵住。

她的音量足以讓人聽得清清楚楚,荒江同學的背影當然也抖了一下。

「……啥?妳是怎樣?妳剛剛對我說了什麼嗎?」

「說了啊,這又怎麼了?」

「……哼~?我還以為一個個都是軟腳蝦,原來也有些有骨氣的傢伙嘛。」

荒江同學將手上的球輕輕扔給身邊的朋友,目光犀利地朝我們走來。

「海……妳的心情我懂,不過現在還是先忍著。」

「別擔心。我不是要跟她吵,我又不是那麼幼稚的人。」

「就算海不是,對方那邊的情形看來很不妙……」

荒江同學那邊的幾個人似乎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努力想安撫荒江同學。

怎麼想都覺得這兩個人明顯合不來,為了儘可能避免衝突,我試著努力過了……但海似乎還是在最後關頭按捺不住。

「荒江渚,是吧?我的好朋友似乎很好商量,但我絕對不承認像妳這樣的人。都升上高中了,還像小孩子一樣亂髮脾氣,不管是對我重要的朋友,還是對那邊那幾位妳的朋友,都添了麻煩。欸,妳自己做的事,自己都不會有一點難為情嗎?」

「都這個時候了還講大道理?而且我才要問,妳誰啊?看妳穿的是我們學校的制服。」

「二年十一班,朝凪海。跟夕是國小就認識的好朋友。」

「……又是乖寶寶喔?一個個都真的有夠煩。」

對方也因為受到制止,沒有要動手的跡象,但氣氛仍然一觸即發。

忽然視線往周遭一掃,因為這裡在入口附近,開始有幾個人察覺到我們這邊的情形。

如果被工作人員發現,要解釋起來也許就會更麻煩──想到這裡,就看到一個穿著狀似設施制服的人朝我們走過來。

「──不好意思,各位客人似乎有點狀況,請問怎麼了嗎?」

「啊,不好意思。是關於球場使用時間的事情有點……等等,咦?」

「嗯?啊,喔喔。」

雙方大概都想問為什麼在這種地方遇到,不過來搭話的工作人員實在太令我意外。

「這不是真樹嗎?」

「泳未學姐。」

擔心地跑來找我們的工作人員,竟然是我打工處的資深前輩──泳未學姐。

為什麼她會在這種地方工作……我很想問,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倒是你們怎麼啦?感覺好像……弄得挺劍拔弩張的。」

「呃……」

我先把現在的狀況告訴她,泳未學姐洞察力很強,立刻介入海與荒江同學之間。

「幾位客人,聽說你們有點糾紛?」

「……也沒什麼,只是我弄錯了點時間。事情已經解決了。」

「原來。那麼小海……不是,我是說這位客人也是嗎?」

「啊,呃……是。沒問題。不好意思驚動大家了。」

似乎是有成年的第三者介入,讓腦子突然冷靜下來,雙方立刻收起本來表露無遺的敵意,露出尷尬的表情。

我本來還心驚膽跳地擔心要怎麼收場,但泳未學姐真有一套。

「……我要回去了。」

「咦?這位客人,這樣好嗎?各位不是才剛付了錢……?」

「錢我都付了,要怎麼做都隨我高興吧?……大家,待在這裡只會不爽,我們去別的地方吧。」

荒江同學似乎是一口氣冷靜下來,變回了平常不高興的表情,說完這幾句話便帶著朋友離開了這個樓層。

……球和各種用具都放著沒收。

「啊,等等,荒江同學,東西沒收……」

「不用了,沒關係。這點小事我會處理。好歹我是這裡的工作人員。」

「對不起,這麼勞煩學姐……對了,學姐怎麼會在這裡?我們店怎麼了?」

「我是兼差啦,兼、差。我打算暑假找朋友一起去海外旅行,所以在賺這筆資金。因為只做現在的打工,會有點不夠。」

「原來如此,所以才……」

我還以為搞不好她是和店長吵架才辭掉了工作,但看來是我杞人憂天,於是暗自鬆了一口氣。

她迅速收拾了現場的狀況,工作中(也僅限工作中)的泳未學姐就是很靠得住。

雖說我自己也已經漸漸習慣平常的工作,但如果沒有學姐的幫助,恐怕還很難勝任。

「好了,幾位麻煩的客人似乎也回去了,我也回歸正常工作吧。啊,我待在換代幣的櫃檯,有什麼事就立刻來叫我喔。」

「對不起,學姐。妳這麼忙,還給妳添麻煩。」

「別在意啦。是別人也就算了,這裡的每個人都是我重要又可愛的學弟妹嘛。啊,這兩位是小海的朋友?難得認識了,要不要交換一下聯絡方式?」

「咦?啊,好的,如果不介意的話……」

泳未學姐就這樣不斷擴大自己的社交圈子。也不知道她們什麼時候換了聯絡方式,她和海與天海同學已經成了朋友。

這樣還只是大學三年級生……我如果也慢慢累積經驗,能夠變得像泳未學姐這樣嗎?

「摸魚太久會被前輩罵,這次真的要失陪了。各位,難得來了,你們就調適一下心情,再玩一會兒再走吧。」

「好的,謝謝妳。」

我們和泳未學姐道別後,離開了運動區,回到樓下的娛樂機台樓層。

也因為有過那樣的爭執,我們沒什麼遊玩的興緻……不過就算有些牽強,也許還是換換心情比較好。

「海,難得來了,我們就來玩玩吧。」

「……也對。夕妳們呢?」

「那我也要玩。最近海都黏著真樹同學不陪我玩,所以在這種地方一起玩的機會少了好多。紗那繪和茉奈佳呢?」

「好啊,畢竟我跟爸媽說了,參加社團活動的自主練習會晚回家。」

「也好,這從某種角度來看也算是自主練習~」

她們兩人也都乾脆地點頭,於是我們決定再玩一會兒。

代幣遊戲、抽獎遊戲、競速遊戲、節奏遊戲。起初還不怎麼起勁,但遊戲果然就是好玩。玩著玩著心情也愈來愈好。

「啊~!海,這種時候用這個道具太賊了!不行,難得我剛搶到第一名的位子,禁止用這個!那是禁用卡!」

「啊~啊~聽不見我聽不見~來,發射。」

「呀啊!真是的,海好壞心……」

「隨妳說吧,畢竟這也是比賽~」

尤其海與天海同學玩得很開心,真是再好不過。兩人似乎都是由衷歡笑,令人難以想像大概半年前,她們的關係暫時有過裂痕。

……如果是在我跟海變成「朋友」以前,想必這是很常見的光景。

「前原同學?你在想什麼事情嗎?」

「二取同學……是啊,想很多事情。」

我正從後面看著海與天海同學玩競速遊戲玩得起勁,身旁的二取同學就來找我說話。

以前她(與北條同學)對海犯下的過錯成了導火線,讓她們與海變得相當疏遠,但她們和海也同樣堪稱「好朋友」。

「這個,該說有些時候,我會忍不住去想嗎……想著搞不好,我做出了虧欠海和天海同學的事情。」

「唔。你的意思是指自己搶走了她們兩人相處的時間……之類的?」

「啊,是……真虧妳猜得到。」

「啊哈哈……畢竟我也不是沒有類似的情形。」

「……說來的確是這樣呢。」

仔細想想,她們先前一直像「好朋友」一樣來往的海,也曾被新來的天海同學搶走。

兩人雖然立場相反,但境遇很相像。

「坦白說,我起初也在嫉妒小夕。覺得明明我們一直跟小海很要好,但轉眼間她就超越了我們。不過就連我們也馬上被小夕的魅力迷住,結果事情弄成那樣……對不起,前原同學。都是我們害的。」

「這件事就讓它過去吧,海都原諒妳們了。」

她對我低頭低到像是隨時都要下跪磕頭,所以對於說謊騙海而傷害到她的那件事,多半有了深刻反省吧。

而她也有好好付出代價。

「……那麼我們拉回正題。前原同學會這樣想,這種心情我也能夠理解。畢竟她們兩個在一起,就真的顯得好開心。她們太要好了,連我們都會遲疑著該不該參與其中。」

「果然二取同學也這麼想嗎?」

「當然。只是我們兩個處在被搶走小海的立場,立場和前原同學相反……不過前原同學,這麼說是有點難聽,不過你可真是好福氣耶?」

「真……真不好意思……」

如果把現在的狀態,代入以前的海他們之間的關係,那就是【以前的天海同學=我】【以前的二取同學=天海同學】,所以這樣一想,也許真的就如二取同學所說。

然而這樣一說開,就覺得二取同學施加的壓力好強烈。

……我身邊的女生們都一樣,一旦惹火她們就好可怕……不,大家都是有著自己主見的人,非常棒。

「呵呵,開玩笑的。總之她們兩個從以前就是那樣,但無論我還是茉奈佳,都覺得那樣有那樣的開心。看著小海跟小夕,就覺得連我們都跟著開心起來,能得到活力……雖然只是猜測,我想小夕看著小海跟前原同學的相處,一定也跟我們是一樣的心情吧?」

「天海同學,看著我們……」

「是。朋友的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這樣說不知道貼不貼切?的確,以往要好的人遠離自己,是會覺得寂寞……可是我現在會覺得朋友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小海生日會的時候,我忽然間好奇起來,看著小夕……結果她臉上一直掛著好溫柔的笑容。」

當時我滿腦子只想著要送禮物給海,沒有餘力去顧及其他人。

我本來以為天海同學會揶揄我跟海的感情,尋我們開心,這當中也包含了對我獨佔海的嫉妒。

「……如何?有沒有一點參考價值呢?」

「是,怎麼說,算是有吧。」

「那太好了。」

我跟二取同學談完之後,再度將視線拉回競速遊戲的畫面。

「唉~輸掉了~!海,再來一場!再比一場就好~!」

「真拿妳沒辦法啊……畢竟這樣對大家也不好意思,只能再一場喔?」

「嗯。嘻嘻,我最喜歡海了。」

「妳、妳喔!遊戲就快要開始了,不要撲過來抱人……真是的。」

看到「女朋友」和「朋友」一如往常的互動,我不由得笑逐顏開。

朋友的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

……我認為這是很棒的事。

我們玩了一輪遊戲,心情和錢包都輕了好多之後,來到一款機台前做為今天的結尾。

四個女生,以及一個男生,站在大頭貼機台前。

天海同學提議拍來當今天五個人齊聚一堂的紀念。

「啊,大家看,前面的那些人好像拍完了,我們進去吧進去吧!來,真樹同學也來!不要客氣!」

「這個……我還是在外面等就好,之後妳們四個人慢慢敘敘舊……」

「真樹,過來。」

「……好。」

我還是想逃避,結果被海逮住,沒戲唱了。

早想到光是陪四個女生出來,多半會自然而然變成這樣……但只有我覺得突兀感有夠強烈嗎?

「喔?現在的機台是這樣啊。我已經好久沒拍大頭貼,進化了不少嘛。」

「欸,可以讓我們選很多不同種類嗎~?」

「嗯!麻煩選感覺好的!」

「雖然夕拍什麼都會變得感覺很好啦。」

我完全是大頭貼的初學者,所以只能遵從她們四人嘰嘰喳喳做出的決定。

根據語音導覽選擇相框等條件,然後先拍照。

眼前這個場合的主角,是我以外的四個人,所以我先挪到邊邊──我是這麼打算,但莫名在不知不覺間,就被推到四個人的正中央。

「請問~……各位,我可以請求說明嗎?」

「因為這樣一定比較有意思啊。大家說對嗎?」

「「「嗯。」」」

天海同學的意見得到其他三人一致贊同,所以是四比一。既然是投票決定,那就沒有辦法,我待在海與天海同學中間,二取同學與北條同學分別站在我們兩側,就這麼決定了畫面的安排。

──三、二、一。

聽見啪擦一聲,怎麼看都覺得會被大家誤會的後宮照片大大顯示在畫面上。

彷彿事先說好似的,曾經的橘女子要好四人組,都伸手指著我有點緊張的臉。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嘿嘿,大家都拍得好可愛,最新機種真不是蓋的。」

「夕,拍都拍了,要不要隨便修修圖?像是把真樹的皮膚弄白,或是把真樹的眼睛弄得像女生一樣大。」

「為什麼只修我啦……」

「呵呵,這些可能也挺不錯的……可是這次我們就不修圖了吧。畢竟我想當成紀念留下來。」

「……是喔。那就只加上今天的日期和名字這些簡單的標記吧。」

我們在拍好的照片上用機台備有的筆,記上各自的名字。

正好將四人以及我納入可愛的相框。

以滿載各種可玩功能的大頭貼機台來說,我們完成的照片相當單純,但如果是這樣,以後看也不會太難為情吧。

這對我來說,也是新紀錄之一。

「嗯~雖然今天發生了很多事情,但能像這樣跟大家一起玩,我好開心~!紗那繪和茉奈佳也是,今天謝謝妳們喔!」

「不會。好久沒有四個人都到齊,我也覺得很棒。」

「我也是~雖然社團還有才藝班弄得很忙,但又可以一起玩,我好開心喔~」

「她們這麼說呢。海,希望我們下次也可以這樣一起玩吧?」

「……嗯。」

雖然她們四人的交情一度破裂,但以往積累起來的回憶與記憶並非就此全部消失。

我認為的確有錯。

可是,既然還有著哪怕一點點從頭來過的可能性,而且她自己也這麼希望。

看著欣賞剛拍好的大頭貼而獨自微笑的海,再次體認到建議和好的這個選擇沒有錯。

我們再次為今天的事情向泳未學姐道謝,離開遊樂場後各自踏上歸途。

有練習,有對決,還有小小的爭端,還順便不合自己作風地做了很青春的事。

發生這麼多事情,讓我覺得累了,但不能忘記今天還是平日。

離周末還有一小段路。所以得再努力一下才行。

「那我和茉奈佳就先走了。小夕,小海,再見了。」

「前原同學也改天見~」

「嗯。再見。」

二取同學她們今後也打算要練習,所以多半就在不久的將來還會再見到面。

今天由於時間上的問題,只練了一下子,但下次說要好好練習,所以我得先做好覺悟才行。我們在回程的電車上說過,我們兩人平常進行的自主練習菜單會請她們陪同。

……希望我的心臟萬萬不要練到一半就爆炸。

「我們也走吧。海,如果不介意,我送妳回家。」

「謝謝。既然你這麼說,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似乎是只剩平常的成員,海不再需要客氣撒嬌似的抱住我的手臂。傍晚過了,四周已經有些昏暗。非常適合和情人暗中打情罵俏。

「哎呀呀,那我也得先走一步了。畢竟如果我夾在中間太煩人,你們兩個也沒辦法專心吧。」

「又在奇怪的地方客氣……都這麼晚了,一起回去也無所謂。」

「不,剛剛我跟媽媽聯絡,結果她說爸爸的車正好就在附近,要我搭爸爸的車回家。」

「伯父?欸,如果不介意,我可以久違地去跟伯父打聲招呼嗎?畢竟生日會那次,最後也沒能見到。」

「找我爸爸?嗯,好啊。真樹同學要怎麼辦?」

「呃……」

那我找個地方隨便消磨時間,結束之後叫我……我從身旁可愛的女友身上感受到強烈的「壓力」,讓我實在說不出這樣的話。

天海同學的父親。我是第一次見,但趁早先了解一下他是什麼樣的人可能比較好。

「……那我也去。」

「知道了。那麼我們三個人一起再等一會兒吧。」

我們在車站入口附近等了五分鐘左右,就看到一輛白色汽車開到我們三人身旁。

副駕駛座的車窗打開,靠裡面的駕駛座上坐著一個戴銀框眼鏡,表情正經的人。

「爸爸,你回來啦。工作辛苦了。」

「我回來了,夕。妳媽媽突然打電話給我,我還以為怎麼了呢。」

「嘻嘻。我們回家路上玩得太開心,弄得有點晚了。」

「不好意思,伯父。本來我們是打算更早一點回家……啊,好久不見。」

「小海,好久不見。其實我應該在妳生日會上直接幫妳慶生,但不巧有一趟排不開的出差……還有,這邊這位男生該不會就是──」

「啊,是。我是前原真樹。平常承蒙天海同……夕同學照顧了。」

「不用那麼拘謹。我常聽內人和小女提起你,所以也想好好跟你見一面。我才要說小女夕平常都承蒙你照顧了。我是她的父親天海隼人。」

雖然是突如其來的會面,但隼人伯父絲毫沒有不悅的表情,平靜地聽我們說話。

我們帶他的寶貝女兒玩到這麼晚,我還覺悟到有可能會挨罵……但無論是海的父親大地伯父也好,天海同學的父親隼人伯父也罷,我身邊有很多和善的大人,實在非常幸運。

「如果你們也要回家,不介意的話要不要連你們也一起送呢?前原同學家也在同一個方向吧?」

「是的。可是我們用走就好。畢竟花不了太多時間,而且,就是我跟海約好要兩個人一起回去了。對吧,海。」

「……嗯。」

「啊啊……原來。嗯,那就沒辦法了。」

隼人伯父看著我跟海十指牢牢交握的模樣,很乾脆地不再堅持。

他不特意追問我們的關係,而且觀察也很敏銳……天海同學的父親真不是白當的。

真希望在他身旁發出「嘻嘻~」的笑聲,看著我們取樂的女兒也能多少向他看齊。

「那麼,我們就失陪了。夕,安全帶要系好。」

「海,真樹同學,拜拜。明天學校見!」

「夕,不要賴床,別給伯父伯母添麻煩喔。」

「天海同學,明天見。」

我們與彷彿恨不得從車窗探出上半身揮手的天海同學道別,總算能夠獨處。

和天海同學以及二取同學、北條同學她們會合一起玩的確很開心,我個人也覺得這樣很好。

……但如果可以任性要求,我也許希望能再多點跟海單獨嬉鬧的時間。

「海,我們走吧。」

「嗯。」

我們在有路燈照亮的路上並肩走著。

即使是這個季節,到了晚上還是會覺得冷。

為了避免感冒,我們得緊緊貼在一起取暖。

「真樹,今天辛苦你了。坦白說很累吧?」

「嗯,我是儘可能不表現在臉上,但坦白說,到了大頭貼那時候就挺接近極限了。」

天海同學她們在場時,我心想不能讓她們操心,於是努力裝作平靜,但等到和荒江同學他們的那番風波結束,心情上覺得自己的一天已經結束。

如果只是玩就還好,但這次中間還夾著麻煩事,所以疲勞感是平常的兩倍以上──我想大概跟第一天剛打完工時差不多累。

「這樣啊。真樹,你好努力喔。」

「嗯。我好努力。海,稱讚我。」

「好喔。很棒很棒,很乖。真樹,你好帥氣。」

其實我是想撲進海的懷裡盡情撒嬌,不過我們還在回家路上,所以暫時只先讓她摸摸我的頭將就。

「……欸,真樹。」

「嗯?」

「對不起喔。那個時候我做了不像是我會做的事情。」

「妳是指跟荒江同學的事?」

「…………」

海點了點頭。

海說得沒錯,她在那個時機說出那樣的話,的確出乎我意料之外。

荒江同學的情形,海已經從我和天海同學口中聽過,所以當然應該也知道她的反應會是那樣。

海是明知會這樣,仍然故意這麼做。

「可是被她說成那樣,我還是沒辦法不吭聲。如果只有我被說就算了,但她還把矛頭指向大家……夕努力耐著性子跟她說話,但我辦不到。我實在沒辦法跟那個人交好。我不是想說這種話,可是……該說是生理上就辦不到嗎?」

她說出了這種明白拒絕的話。以往海表面上跟任何人都有交流,她會說到這個地步真的很罕見。

也就是說,海在學校也要這麼對待她。

跟海熟稔以後,不,多半在這之前,也沒聽過她背地裡這麼說別人。

「唔!……啊,抱歉,我又做了不像是我會做的事情?」

「會嗎?我反而覺得看到平常的海,覺得放心。」

「咦?」

可是對我來說,倒也不那麼吃驚。

「因為海就不是完美的女生吧?雖然在學校不會展現給大家看,但其實很任性,愛吃醋,還有偶爾說話不中聽。然後挺會三兩下就動手動腳。是個正常的女生。」

「這真的正常嗎?還有我會動手動腳都是真樹不好,不是我害的。」

「另外追加一項,動不動就怪別人。」

「……你好壞。」

海這麼說完,以朝我胸口使出頭錘似的動作向我撒嬌。

她在除了我以外的人面前,很難展現這一面,但朝凪海並非全面品行端正,每個人都有的人性骯髒一面,她也都有。

會像今天這樣對別人生氣而口出惡言,還會做出忍耐不住而找碴的事情。也會在背地裡說別人壞話。

「總之我想說,海不管什麼時候,都沒有什麼『不像妳的作風』。在學校模範生模式的海也『很像海』,像這樣找我抱怨,覺得不像自己而陷入自我厭惡,也都很像海的作風。」

「也就是說,我做的事情全都很像我。這樣對嗎?」

「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也許這麼想的人只有我,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會說「不像海」。

若說模範生「朝凪海」終究只是她用來遮掩自己本性的面具,像這樣展現給我看的模樣才是她的真面目。

那麼,這遮掩本性的面具,究竟是從哪裡跑出來的呢?

用來遮掩內在的面具,絕對不是從外界抓來的。是從她心中長大的一種「骯髒的部分不應該太常讓人看到」的意識當中誕生的──也就是說,這面具也是形成海這個人的重要拼圖……我是這麼認為。

所以包括海的這一切在內,我都很珍惜。

……雖然說這種話很難為情,我實在很難好好說出口。

「海,耳朵借我一下。」

「嗯?好。」

「────」

我用力抱緊海,在她耳邊用只有她聽得見的音量輕聲細語。

我覺得自己開門見山地說了很裝模作樣的話,想遮掩迅速發熱的臉頰,抱緊她的雙臂更加用力。

結果海也回應我,伸手繞到我背後,讓我們貼得更緊。

「真是的,真樹笨蛋。你最近有點過分喔……太喜歡我了。」

「有……有什麼不好嘛。我們是男女朋友啊。」

「可是再怎麼說你也太過肯定我的全部了。被你這樣對待,我會變成一個愈來愈糟糕的傢伙。」

「這也挺好的吧?那樣就會跟我正好相配,我歡迎得很。」

「……你真的是笨蛋。」

海手臂的力道放鬆,轉而讓幾乎所有體重都靠向我,彷彿要將一切都交給我。

「既然……既然你說到這種地步,那你以後也要一直支持我喔?因為我大概沒有真樹的話,自己一個人站不起來了。」

「當然。我們兩個人,一直都在一起。」

「那~揹我。」

「咦?什麼時候變成在說物理上的支持了?」

「怎樣啦~剛剛才說要支持我~真樹是騙子,笨蛋。」

「不,那是指精神上……」

被海的任性牽著走還挺辛苦的,但連這點都讓我覺得憐惜,所以沒有辦法。

入夜後不再有人行走的鄉間小路上,只有我跟海相視嘻笑的聲音四處繚繞。

也因為發生昨天的事,天海同學那隊的氣氛變得愈來愈不好。又因為我幫忙打圓場,海的隊伍比平常更努力練習。讓兩隊的差距變得明顯的事情,立刻就在翌日發生了。

午休時間過後,第五堂課是體育課。

按照計畫,在班際比賽的正式比賽前不會上平常的課,而是練習各自參加的項目。

我參加壘球,海打籃球。因此本來練習場地應該不同,分別前往運動場和體育館。

「……雨,下不停啊。」

我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斷斷續續落下的雨水,喃喃說著。

也因為正處於天氣多變的季節,今天和昨天不同,從早上就下著冰冷的雨。

我聽擔任體育委員的同學正式宣布,今天男女生都要在體育館集合。

『(朝凪) 真樹,我們久違地要一起上課了呢。』

『(前原) 是啊。』

『(前原) 說是一起,練習本身還是男女生分開,所以也只能遠遠相望了。』

『(朝凪) 你看著我就已經夠了。』

『(朝凪) 啊,如果到時候要跟夕的隊伍打練習賽,你可要好好為我加油喔。』

『(前原) 不用擔心。雖然我不會喊出來,但在心中我會好好為妳祈禱。』

『(朝凪) 嘻嘻,好。』

『(朝凪) 畢竟你承諾過要支持我嘛。』

『(前原) 是這樣沒錯,但聽妳這樣一說,就覺得聽起來好像很沉重。』

『(朝凪) 開玩笑的。真是的,你這麼當真,我反而要傷腦筋了。』

海嘴上這麼說,但似乎是昨天的事情讓她很開心,從今天早上就一直是這樣。

這也是我的話對海而言很靠得住的證明,所以也表示我得到海更進一步的信任,站在我的立場是很開心,可是……就算昨天氣氛再怎麼好,我還是耍帥過頭了。

……即使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很難為情。

『(朝凪) 那我得換衣服,先過去了。』

『(前原) 嗯。體育館見。』

照這情形看來,相信她在練習時也會表現很好吧。海有幹勁,當然也就會影響到其他隊友,所以對我們班來說,多半會變成相當難纏的強敵。

那麼至於要迎戰海她們十一班隊的天海同學這隊──

「…………」

「…………」

這邊的氣氛則是前所未有得糟。

也因為有過昨天的衝突,我本以為對那次道歉做出「日後再談」這個判斷,她也會找我講些什麼,但當事人荒江同學倒也並未做出瞪我或天海同學之類的事,就只是靜靜坐在自己座位上顯得無聊。

雖然說是靜靜坐著,但她只是完全無視我們,散發出危險氣氛這點並沒有變。

「天海同學,我們也差不多該過去了。」

「啊,嗯。不快一點,更衣室就會很擠。」

聽其他同學催促,天海同學也走出教室,但視線一直擔心地看著荒江同學。

我這才想起,不知道天海同學對於昨天的事情是怎麼想的。

昨天也因為我跟海先對荒江同學抗議,天海同學一直處在退讓一步的角度擔心我們,但我們絕對不是替她代言了心情。

她會繼續不厭其煩地對話,還是也會在這裡停損,彼此完全拉開距離,只停在最低限度必須保持的關係呢?

我的重心始終是在海這一邊……但身為同班同學,身為朋友,我還是會擔心天海同學。

……雖然知道這是多管閑事。

我立刻拿出手機,對一個人發了訊息。

『(前原) 新田同學,可以打擾一下嗎?』

『(新奈) 嗯喔?』

『(新奈) 委員長會發訊息給我,還真稀奇。怎麼了?該不會要搭訕我?』

『(前原) 不,是午休時間說過的那件事後續。』

『(新奈) 你好歹也慌張否定一下吧,很不捧場耶。』

『(新奈) 好吧,什麼事?』

『(新奈) 是不方便用群聊說的事情吧?』

『(前原) 是啦,是這樣。』

『(前原) 雖然晚點我會跟海說。』

『(新奈) 你們也還是老樣子啊。那是什麼事?』

『(新奈) 算你欠我一次,我就只先聽聽你說什麼。』

『(前原) 謝啦。』

就這樣,決定拜託我們當中唯一併未牽扯到這件事的新田同學,照看一下天海同學。

她和荒江同學有一定程度的交情,和女生圈子也普遍都有來往,相信她一定能幫上忙。

雖然她說算是欠她一次,讓我對之後要怎麼還多少有些不安。

眼前就先做好覺悟要請吃家庭餐廳以及披薩的外賣。

『(新奈) 原來啊。目前是先觀望,但如果情形不妙,我會不著痕迹地打打圓場。』

『(新奈) 雖然我懶。』

『(前原) 對不起。』

『(前原) 因為我不太認識這種時候可以依靠的人。』

『(新奈) 我想也是吧。雖然我也想不到幾個。』

『(前原) 這樣啊?好意外。』

『(新奈) 不,沒什麼好意外,這樣才正常吧,一般來說。』

『(新奈) 委員長運氣真好,身邊都是些好人。』

『(前原) 這點我很感謝。』

『(新奈) 真的嗎?』

『(新奈) 不過算了。要開始上課了,就這麼辦。』

『(前原) 嗯,謝謝。』

『(新奈) 好喔。』

『(新奈) 啊,還有最後我要把話說在前面,今後你最好不要太常做這種事。』

『(新奈) 我想是因人而異,但很多女生知道男朋友和自己以外的異性偷偷聯絡,還是會感到不快。就算要報告,事後才報告也不好。』

『(前原) 妳的意思是說,即使有理由也不例外?』

『(新奈) 不例外。雖然說是有理由,那也只是委員長自己這麼想,對朝凪來說不是這樣。』

『(新奈) 啊,我說了朝凪。』

『(新奈) 抱歉,剛剛的剪掉。』

『(前原) 是不用剪掉啦……可是,對喔,這樣啊。』

『(前原) 以後我會小心。』

『(新奈) 嗯~』

我們是透過手機聯絡,所以不容易察覺,但剛剛那段對話,到頭來也無異於瞞著女朋友和對方單獨交談。

雖然也許是顧慮太多,但要讓海完全放心,多半是做到這種地步才算剛好。

「……總之先簡單跟海報告一下吧。」

我把跟新田同學商量的這件事發到海的手機,然後晚了海一步前往體育館。

和情人相處,以及和朋友相處。

看似明白,但我果然還是有很多事情不懂。

從室內鞋換成體育館用的鞋子,走進室內一看,已經分成男女生在兩個球場各佔一半,開始練習。

從老師們也一起準備的用具看來,似乎是男生打排球,女生打籃球。

在體育館正中央拉起的網子另一頭,女生們各自朝自己的籃框投籃。

至於我……我沒有要打排球,所以就貫徹撿球的工作吧。

練習前要各自拉筋,所以我就在球場的角落,獨自默默拉開僵硬的關節與肌肉。忽然間,傳來男生們的竊竊私語。

……

我不想聽詳細內容,所以立刻離開,但似乎是看到天海同學練習投籃而說了些什麼。

像是胸部好猛諸如之類的。

由於接下來會有激烈運動,現在天海同學脫掉了運動外套,只穿著體育服的上衣。

上衣的左胸上方用代表二年級生的藍色綉有校徽。從衣領的縫隙間看得見有穿襯衣,所以似乎並不是透出內衣……

不過該怎麼說呢,看著天海同學練習的光景,馬上就知道是哪裡好猛了。

「──哎呀,好搖喔。是什麼好搖就不說了。」

「……這句話是在對我說嗎?」

「周圍除了你還有誰?」

「……是沒有。」

「哎呀,如果讓你不高興,對不起喔。如果有空要不要聊一下?」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靠過來的。中村同學在我身旁一邊拉筋,一邊說出沒神經的發言。

「真是的,平常分開上課也就算了,像這樣一起上課就立刻盯著女生的身體看,品頭論足的,實在讓我覺得男生是很蠢的人種啊。雖然我不會說到齷齪這麼誇張,但思考也太被下半身支配了吧。」

「就是啊。雖然我也大同小異啦。」

「會嗎?我倒是覺得你比起其他人,身為男性算是比較有分寸的了……啊啊,不,你的情形不是有分寸,就只是沉迷在海胸里嗎?這下失禮了。」

「海……海什麼……?」

這種描述方式非常獨特,但中村同學是針對什麼而這樣描述,我大概猜到了,所以就不特意吐槽了。

雖然似乎已經被中村同學發現,我看的主要不是天海同學,而是在天海同學對面的球場上練習投籃的海。

……說來像是找借口,但我終究是看海的整體,不是像其他同班同學那樣只看一部分。

但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上面也是事實,從這個角度來看,我也是「很蠢的人種」。

「像這樣站在旁邊就很明顯,中村同學,妳好高啊。妳國中的時候有練些什麼嗎?」

「沒有,我是個喜歡推理,極為平凡的文藝少女。可是我莫名的體格很好,所以在這種活動上就會很搶手。我本來遲疑著該選排球還是籃球,但這次抵擋不住海胸的魅力。」

「……我說啊,我可不吐槽。」

「喔?遺憾。」

中村同學哈哈大笑,拿下原本戴著的黑框眼鏡。

我的注意力被她造型樸素的鏡框與很有個性的言行吸引,所以並未意識到,但像這樣就近一看,就發現她的面孔很有英氣。

嚴格說來是偏中性,容貌像是受同性歡迎甚於異性。

「好了,就這樣,我也差不多該走了。接下來要打比賽,但是前原同學,你可要好好為心愛的小朝加油喔。」

「那當然……可是就班際比賽來說,她們是敵手,所以這就讓我有點煩惱。」

「會嗎?不用煩惱吧?雖說是同班,但我覺得為那樣的隊伍加油,也只會累積不滿。」

「咦?」

「好了,就這麼回事。」

中村同學哼哼笑了兩聲,走向有海等其他四名成員等候的球場。

「喂喂,中村,妳跟前原氏到底在說些什麼?」

「澪,就因為妳和前原同學聊得似乎開心,我們王牌的投籃準度都降低了耶?對吧,朝凪同學?」

「……沒……沒有!我又沒怎樣,而且,我,這個,信任他……」

「喂,大家,小朝果然好可愛啊!」

「「「我懂。」」」

「真……真是的,妳們都是笨蛋……」

連我這邊都聽得一清二楚,所以我也跟著害臊起來,總之怎麼想都覺得她們的團隊合作會很棒。

相對的。

「我……我說啊,荒江同學。」

「……什麼事?」

「雖然昨天事情弄成那樣,但是,這個,今天要麻煩妳嘍。我也會卯足全力,我們一起加油吧?」

「…………」

「嗯?我說,荒江同──」

「啰唆,別跟我說話。」

「唔……」

站在天海同學這邊的四個人就先不說,荒江同學從準備運動階段,就一直獨自離群行動,目前完全是一副無從搭話的狀態。

「算了啦,天海同學。」

「就別管那種人了,我們四個人盡量加油吧。」

「天海同學,要靠妳了。」

至於不知道昨天發生什麼事情的其他三人,對於始終不想融進球隊的荒江同學,都不掩飾她們的不滿。

為那樣的隊伍加油也只會累積不滿,是嗎?

「……是這樣沒錯,可是被別班的人這麼說,總有點懊惱啊……」

也許中村同學的確沒說錯,但既然天海同學也在這支隊伍里,我就是沒辦法輕易地置之不理。

就目前情形看來,天海同學的隊伍將要和海的隊伍進行練習賽,不知情形會如何發展。

在兩班同學的環視之下,雙方的代表隊──十班A隊對十一班A隊的比賽即將開始。

班際比賽按照校方訂的規定,女生的比賽時間是上半場十分鐘與下半場十分鐘,合計二十分鐘。小組賽是比賽結束時同分就算平手(淘汰賽則有延長賽),其他則是直接套用現在一般籃球賽採用的規則。

賽前海的隊伍非常投入,圍成了一圈。

「好~大家,雖然今天只不過是預演,不過我們和對方在正式比賽也會碰上,既然要打,我們就要爭取勝利。」

「中村,為什麼是妳在出頭啦?這種事情明明是隊長的工作。對吧,小朝?」

「沒有規定要由隊長來做啦……不過也好,如果大家不嫌棄。」

海這麼說完,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氣。

雖然是有過節的對手,但她目前看來很鎮定,這就再好不過。

「──大家,我們要贏。十一班,加油!」

「「「「喔~!」」」」

當這媲美正式比賽的帶勁喊聲響徹整間體育館,就聽到十一班的女生們也出聲加油。

海的班上女生比例很高,所以她們得到的加油聲也必然比較多。

從這情形看來,天海同學也想讓自己這隊圍成一圈,朝著隊友們以眼神示意,但有一個人完全不予理會,所以似乎放棄了。

在老師的哨聲下,所有球員來到球場正中央。

作為隊長的海與天海同學四目相對。

「海,我想妳也知道,不用手下留情。那樣沒意思。」

「那當然。不過我一點都不覺得對上夕還可以掉以輕心。」

兩人牢牢握手,終於要進行開賽的跳球。

「中村同學,可以照原訂計畫拜託妳嗎?」

「包在我身上。這是我好好利用我這大個子的絕佳機會。」

十一班跳球的是五個人當中身高最高的中村同學。這樣看起來,海在五個人當中是第二矮。平均身高也是海這隊佔優勢。

「呃,我們要怎麼辦?我們當中是荒江同學身高最高啦……」

「……天海去跳吧。我就免了。」

「那就這樣做吧。」

相對的,我們班是讓天海同學去跳,她和中村同學相比,身高差距大概有十公分吧。就像中村同學自己說的,還有人找她去打排球,她的手臂也相當長,所以整體的差距應該還要更大。

然而,贏下開場跳球的人卻是天海同學。

「嗚,好……好高……!」

「──嗯嗯!」

我想中村同學的跳躍也絕對不差,但天海同學的跳躍力更勝一籌。

天海同學不把對方的身高和臂展長度當一回事,贏下了跳球,將球撥向自己隊。

她的運動神經讓周遭發出讚歎。

彈跳的球一路飛向荒江同學。

「……唉。」

本以為她會無視球,但她雖然一臉嫌麻煩的模樣,卻將彈跳過去的球接住,順勢以緩慢的節奏運球,慢慢走向敵方。

「荒江同學!」

「好啦,我還是會打。畢竟摸魚多半又會把事情弄得麻煩。」

「……嗯。現在這樣就夠了,謝謝妳。」

「……煩。」

她還是一樣口出惡言,但光是並未放棄打球,就已經夠了吧。

只是話說回來,她似乎也打得不怎麼積極。

「傳球。」

「啊,嗯……嗯。」

荒江同學只是把球往前帶了一小段,就立刻把球回傳給天海同學。我們班這隊的王牌是天海同學,所以儘可能把球給她倒也沒有錯。

(荒江同學……處理球的技術似乎很高竿。)

我只是看了一眼,所以說不上來,但無論是剛才的運球,還是傳給天海同學的球,一舉一動都似乎非常嫻熟。而她傳給天海同學的球也精準飛向最好接的胸前。

這才想起昨天她干擾天海同學投籃時,似乎也是有意識地精準把球砸過來。雖然也可能只是碰巧,但外行人隨手亂扔,打中的可能性應該極低。

搞不好她在國中時代或是更早以前打過籃球?

不過只要看下去,應該就會知道吧。

「抱歉,小朝,球被撥走了。」

「別在意。我們搶回來吧。」

「嗯,OK。」

海立刻對中村同學這麼說,隨即和大家一起就防守位置。

目前似乎是以一對一盯人的方式防守……但對位的組合卻令人意外。

「呵呵,午安。夕胸……更正,我是說小天。我常聽小朝提到妳喔。我是中村澪,請多指教。」

「妳好,中村同學。我是海的好朋友天海。呃,倒是剛才妳打算叫我什麼?」

「啊啊。剛剛只是講話講到一半有點吃螺絲,別放在心上。」

我仔細聽她們說話,就聽見中村同學又多嘴想亂說話。

就如剛才那些男生所說,天海同學的「那邊」確實比海更醒目,可是……因為中村同學說了奇怪的話,總覺得我從剛剛就一直在想胸部。這樣不好。

不過先不說她們,問題是剩下的另一組人。

「…………」

「…………」

海的鞋子發出磨擦的聲音,跑來盯防荒江同學。

「妳是怎樣?」

「沒怎樣。」

兩人只各說了一句話,隨即互相撇開視線,維持不即不離的距離。

考量到荒江同學的個性,她這樣的應對還挺正常發揮,但畢竟昨天才起過衝突,讓我不由得內心直冒冷汗。

但願雙方不會變得太火爆,在防守以外的時候也有動作。

「啊啊,真的是一個個都這樣……」

「嗯?荒江同學。」

「天海,這邊。」

如此說道的荒江同學朝天海同學動了動食指。

意思大概是在要球吧。

天海同學瞬間察覺她的意圖,雖然傻眼,仍照她的要求傳球。

「哼~多少有點想打了?」

「也沒有。」

「是嗎?」

荒江同學還是一樣以直立的姿勢持球,海的手迅速伸了過去。

本以為海能抓准她一瞬間動作的空檔抄截成功,但理應碰到球的右手卻沒碰到球。

「唔!」

海伸手抄球的同時,荒江同學彷彿在嘲笑她,將球繞到背後躲過,順勢往前帶球切入籃下。

先前完全不展現鬥志的人,做出這出人意表的表現,讓球場上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好啦。」

她輕易地甩掉海的防守,有了空檔便順勢投籃。

不是上籃,也不是正常的籃下投籃,姿勢顯得很沒勁。

然而球卻漂亮地被吸進籃框。

「好……好厲害。」

球場上有人發出了這樣的聲音。從嗓音聽來多半是天海同學,但無論我,還是在球場外看著比賽的其他人都嚇了一跳,沒有餘力看清楚這句話是誰說的。

球在籃框正下方彈跳,荒江同學轉身看著海低聲說道:

「遜斃了。」

彷彿在模仿昨天海的口氣。彷彿在以牙還牙。

她自己什麼都不說,但肯定練過籃球。

而且還是好好努力過的類型。

「……之前妳都在隱藏實力啊。」

「也沒有。」

荒江同學朝著顯得懊惱的海一瞥,慢慢走回自己的隊伍。

「好……好厲害好厲害!荒江同學,妳練過籃球?既然這樣,早說不就好了!」

「……我沒必要跟妳說吧。」

「也許是這樣沒錯啦……可是,剛剛那球好厲害!好帥氣!」

「啊,是喔。」

這算是某種不會讀空氣的個人招式,但就在幾乎所有隊友都不知所措的當下,天海同學仍然坦率地讚賞她。

從先前兩人的關係來看,這種時候要坦率讚賞應該相當難,但這種時候該說果然天海同學就是這種個性,還是該說這是她的本性呢?

總之,這樣就是十班搶先得分了。

「別在意,小朝。剛剛那是對手技術好。」

「竟然練過籃球啊。下一波我們要討回來。」

「嗯,就是啊。」

海雖然被荒江同學那出人意表的技術震懾,但有隊友們的聲援,很快就恢複了鎮定。

天海同學這隊在技術上佔優勢,海這隊則靠團隊合作來彌補不足的部分。

比賽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