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 111 · 才女的侍從 3

終章

運動大會的下一周。

「那個,都島同學。」

「什、什麼事?」

成香所處的環境氛圍明顯產生了變化。

放學後,當我走近B班教室,發現今天也有人找成香說話,而她雖然有些困惑,但依舊不疾不徐且恭謹有禮地應對。

(這樣就能放心了。)

我見到有許多人找成香聊天,而鬆了一口氣。

因為運動大會剛結束,所以有種特別來找她攀談的感覺,而成香原本難以接近的氣質也因此軟化。

雖然每當有人找她交談,她都會嚇一跳,但那是她天性使然吧。

如果哪天能改掉她那怕生的個性就好了……

「喂,都島同學本來不是有種種傳聞嗎?」

此時,我聽見經過走廊的兩名男生在聊天。

「……那些傳聞好像都不是真的,她也有朋友。」

「欸,這樣啊。」

我悄悄地轉過頭去,見到在運動大會中與我比賽的男生。

那名男生對成香採取冷淡態度,隱藏對雛子的好感,如今卻做出改變眾人對成香偏見的發言。

我覺得驚訝,而與他短暫地眼神交會。

當我輕輕地低頭致意後,他又若無其事地離去。

「伊月!」

成香從B班教室中呼喚我。

我原本只打算偷偷來看看狀況就離開,但似乎被她發現了。

「妳很忙呢。」

「對,我班上同學說想開始學劍道,來拜託我陪她練習,所以我們正在商量行程。」

成香樂在其中地說道。

「那十之八九是受到妳的影響。」

「這、這我就不知道了……但如果是的話,我會很開心。」

「妳過去的形象只是一場誤會,這才是妳原本的樣貌,妳可以更加引以為傲喔。」

她靦腆地垂下視線。

但對我而言,卻有種稱讚不夠的感覺。

「老實說,妳在決賽中真的非常厲害。」

「有、有嗎?」

「有,那真的會讓人……迷上妳。」

「迷上我!?」

「妳超帥的,帥到讓人起雞皮疙瘩,我們班也都在討論妳喔,說出現劍豪了。」

「喔、喔喔,是那種意思啊……」

成香聞言,不知為何沮喪地垂下肩膀。

她今後也會結交到形形色色的朋友吧。

如此一來,我與她兩人私下談話的機會將會減少。

既然如此,在那之前……我必須傳達一件事。

「……我不會忘記的。」

我正經地告知。

「那個……我不會忘記妳在運動大會當天對我說的話。」

「欸、啊唔……」

我盡量筆直地望著成香的臉。

此時,她便滿臉通紅,轉向一旁。

「……妳為什麼要害羞,那是妳說的吧?」

「是、是沒錯,但一想起來還是會覺得害羞……」

成香羞紅的耳朵從美麗的黑髮之間露了出來。

我的耳朵大概也呈現類似的顏色吧。

我望著羞澀的成香,不禁低喃:

「我們都不像以前了呢。」

「對、對啊……我也有好好地成長呦!」

她仍舊滿臉通紅,自豪地挺胸說道。

(就算妳不這麼說,我也明白……)

我的心臟從剛才便怦然跳動到疼痛的地步。

成香已經不是小孩了。

是偶爾會令我不知所措的同齡異性。

「啊,對了,伊月,其實我爸現在因為工作的事來到學校……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和他說說話?」

這句話八成是為了改變話題,而我也順著她的提議接話。

不過,在另一層意義上,這新話題實在令人不知如何回應。

「就算妳說要我去說說話……但他應該很討厭我……」

「唔?不會啊,我之前也說過了,我爸很喜歡你啊。」

她的確曾這麼說過,但我難以置信。

「如果你擔心的話,我也一起去吧。」

成香語氣爽朗地說道。

這雖然相當窩囊,但老實說是一劑強心針。

我們走出校舍,前往體育館後,在路上遇見了武藏先生,他應該是為了體育館用品而來的吧。

他注意到我們。

「是友成伊月啊。」

「好、好久不見。」

因為距離我造訪成香家只過了幾天,所以「好久不見」應該是一種錯誤的問候……當我擔心害怕時,就會一直想著負面的事。

此時,我注意到武藏先生身旁有一名身穿和服的女子。

當我與對方眼神交會後,她便靜靜地一鞠躬,說:

「我是都島乙子,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了……」

這是成香的母親,兒時曾見過她。

她是一位背脊挺直、舉手投足都十分有禮的女性,但她沒有像成香這種英姿凜凜的氣質,反而散發出一股莊重和善的氛圍。

乙子小姐散發出的氣質緩和了武藏先生的嚴肅魄力。

我也因此恢複了冷靜──

(咦……?)

我忽然感到疑惑。

(話說回來……我到底為什麼會怕武藏先生呢?)

外表可怕。

語氣嚴苛。

我過去帶成香溜出家門而受到斥責一事令我印象深刻。

外觀、語氣、印象……這些因素都與成香遭人誤會的原因相同。

「那個,武藏先生,我小時候因為帶成香外出所以被您責罵過吧……?」

「責罵?」

武藏先生皺起眉頭。

「我不記得了,我應該是向你道謝吧。」

道謝……?

我不記得了……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友成同學。」

此時,原本在武藏先生身旁沉默不語的乙子小姐開口說:

「或許你會難以置信,但外子非常不擅言辭。」

「不擅言辭……?」

「對,他也因此吃盡苦頭。」

她嘆了一口氣,望向武藏先生。

「老公你那天對人家說了些什麼?」

「唔……應該是……」

武藏先生搜尋著過去的記憶。

當我與成香擅自外出,害她受傷後,我被他找了去。

他對害怕的我──

「你今天讓小女很開心。」

──簡潔地這麼說。

「呀!」

他帶著如惡魔般恐怖的笑容這麼說。

我因為這駭人的壓迫感而不禁後退。

然而,武藏先生卻忽然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當我這麼說後……你不知道為什麼就嚇得跑掉了。」

我沒由來地覺得他看起來相當消沉。

這該不會是……

「請問那不是要把我痛揍一頓的意思嗎……」

「不是,雖然容易讓人誤解,但外子的話單純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乙子小姐代替武藏先生這麼解釋。

觀察武藏先生的表情,他應該沒有說謊。

也就是說,那真的……就只有字面上的意思。

(我也……誤解人家了啊。)

我放鬆緊繃的心情。

下次換我讓你開心一下──這句話其實不是要痛揍害成香受傷的我一頓的意思,純粹是「等你下次來的時候,也想讓你開心玩樂」的意思。

我記憶中的武藏先生更加恐怖,且明確地痛罵了我一頓。

但那似乎是我擅自產生的主觀印象。

他──只是個不擅言辭且心地善良的人。

一如學校同學誤解了成香,我也誤解了武藏先生。

「順帶一提,我們不會因為你家的事而遷怒於你,我們和你母親……雖然有些不愉快,但並不打算因此而對你冷淡。」

「……謝謝您。」

真是心胸寬大。

我深深一鞠躬。

「武藏先生,對不起,我過去誤會您了。」

「不會……能解開誤會就好。」

他帶著有些雀躍的嗓音說道。

不過,既然如此,我還有一個疑問。

「請問您之前說成香之所以懦弱是我的錯,那是什麼意思呢?」

「那是……我想跟你說,因為你打算逼成香表現得像常人一樣,所以才會看起來是那樣。」

武藏先生娓娓道來:

「誤解總有一天會解開,從學校畢業的話,之後就是靠實力的世界了……沒有流言蜚語作祟的餘地。所以我過去判斷成香繼續這樣成長下去,也會和我一樣,成為受眾人敬畏的領導者……根本就不需要和常人一樣。」

由於我擺脫了對武藏先生的成見,因此也能正確地理解這句話的真實含意。

意即,武藏先生堅信成香只會於在校期間讓眾人覺得害怕,當她出社會後,那種恐懼將轉為敬畏……也就是近似於尊敬的心情。

與一般學生相比,成香稀少的交友關係顯得醒目,所以我才助她一臂之力,但武藏先生卻認為根本不需要拿她與一般學生做比較,這算是尊重她的個人特質吧。

他也以自己的方式理解了成香的強韌之處。

因此,他認為可以維持現況……

(他過去……這樣判斷?)

這似乎是之前的事。

「我現在認為這樣很好。」

武藏先生說:

「我只思考著如何成為優秀的經營者,但成香卻不是這樣……我看到你們後了解了這件事。」

他這麼說,望著我與成香。

成香愣了一愣,但我隱約能察覺到他眼神的含意。

他應該理解到成香並非能單打獨鬥,而是那種必須與人互助合作的類型吧,而對象不必是我也行,無論是大正、旭同學、天王寺同學、雛子……有人陪在成香身邊比較好。

「話說回來,父親!我都忘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伊月要來看我!害我嚇了一大跳!」

「因為……我以為這樣妳會比較開心。」

「才不會!」

成香斬釘截鐵地宣告。

這使得武藏先生全身散發出的霸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我莫名地覺得他的肩膀微微垂下。

他或許比我想像中更像一位普通的父親。

「如果他先知會妳的話,妳就能好好打扮一番呢。」

「如母親所說──不不不不不不對!?不──不是的!我我、我怎麼會那麼想!」

成香面紅耳赤地望著我。

我則笑著說「好好好」。

「話說回來,換個話題,友成同學你申請夏季講習了嗎?」

「夏季講習?」

我聽見乙子小姐的問題,不禁回以疑問。

「貴皇學院每年夏天都會舉辦夏季講習,我們剛才在工作之餘,順便去拿了資料……不嫌棄的話,請拿一份,我們還有備份的。」

我向遞給我資料的乙子小姐致謝並收下文件。

這似乎是一種類似宿營的活動,不只如此,還會邀請知名講師授課。

學生可自由參加,但必須事前申請。

因為我有點興趣,所以再找靜音小姐商量吧。

「地點是……輕井澤啊。」

這可謂經典中的經典避暑勝地,不過,意外地只有少數人能享受這經典的避暑勝地。

(話說回來,輕井澤……)

我回想起之前的朋友……與我就讀同一所高中的少女。

她在高一時,曾說過她在輕井澤的度假村打工,說能獲得新奇的經驗,很開心,今年或許也會參加。

假使我參加夏季講習,或許會在輕井澤巧遇她──

「……應該是我想太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