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264 ·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6

④ 冷不防地,雪之下陽乃強襲而來

相模造訪侍奉社社辦的幾天後,她在定期召開的校慶執行委員會議開始前,興高采烈地宣布由雪之下擔任副主委。

對於這項決定,以原本便擔任顧問老師的厚木為首,城廻巡等幾位學長姐都對她寄予厚望,執行委員會從上到下皆抱持肯定的態度。

說雪之下是在大家的期待下登場,應該不會太誇張。

儘管這樣一來,我隸屬的「記錄雜務」組會損失一個人手,好在這一組的工作量本來就不重,少一個人還不至於引發重大問題。所以說,我不在其實沒關係……我腦中閃過這個想法,不過多虧我加入窗邊族(注39日本職場中不受重用的員工或冗員,常被分配到靠窗的位置,因而得到這個稱呼。)的行列,才得以逃過班上的音樂劇演出。做人還是不要太貪心。

雪之下一上任,立刻展現手腕,推動整個執行委員會運作。

她重新規劃時程表,向全體委員會徹底宣達,並且要求各組別每天報告進度以利追蹤。

一切都相當順利地進行著。

當媒體宣傳組為了要在哪裡張貼海報而頭痛時,她會分析地圖上的動線和人潮流量做出指示;當人員協調組為招募不到有志表演者而苦惱時,她則創立地方獎並且提供獎品,以號召學生報名。

雖然像我這樣的底層人物不了解執行部門內部的情況,我還是很清楚雪之下賣力地工作著。

執行委員會上層以相模南的名義下達指示,但我不難想像,那些都是雪之下在幕後操刀。

一切看起來都相當順利。

不知不覺間,執行委員們已經召開過好幾次例行會議。

一如往常,到了下午四點的開會時間。

相模環視齊聚會議室的成員,開口宣布:

「那麼,現在開始進行例會。」

大家跟著應聲「請多多指教」,並且行一個禮。

會議的第一個流程,是各組別報告各自的工作進度。

「首先請媒體宣傳組發言。」

媒體宣傳組的組長起身報告進度。

「預計張貼的區塊已完成七成,海報製作進度也達到一半左右。」

「嗯,真不錯。」

相模滿意地點頭,但是下一秒,另一個聲音立刻潑她一盆冷水。

「不對,這樣有點慢。」

意料之外的發言讓大家騷動起來,但是發出聲音的人——雪之下雪乃不顧眾人的騷動,仍舊出言責備。

「校慶就在三周之後,若把來賓調整行程的時間考慮進去,現在應該已經要完成了才對。跟張貼店家的交涉還有網站架設都好了嗎?」

「還沒……」

「請加快動作。如果是一般社會人士還沒關係,家有準備考高中的國中生家長可是會把網站看得很仔細。」

「知、知道了。」

媒體宣傳組的組長完全被駁倒,失落地坐回座位,有如泄氣的皮球。

會議室內頓時變得死氣沉沉,坐在雪之下隔壁的相模似乎也不明白髮生什麼事,只是張著嘴巴望向她。

「相模同學,請繼續。」

經雪之下催促,會議才進行下去。

「啊……嗯,那麼,請人員協調組發言。」

「……是。目前募集到十組願意參加的團體。」

組長小心謹慎地報告,相模也生硬地點頭。

「組數增加了呢,應該是設立地方獎的功勞。下一組……」

「那十組都是校內團體嗎?有沒有詢問地方上的團體?請過濾去年為止曾參加的名單,跟他們聯絡看看。往年校慶都很強調跟地方的連結,最好不要讓參加組數減少。另外,舞台分配完成了嗎?還有來訪人數的預估跟舞台工作人員的分工呢?請把時間表列出來提交給我們。」

雪之下不管相模準備進入下一組的報告,毫不留情地提出問題並下達指示。她絕對不允許大家馬虎帶過。

之後的衛生保健、會計審查組也是這樣的狀況,每當組長報告結束,雪之下一定會再問得非常仔細,並且做出諸多指示。

「下一個,記錄雜務組。」

到後來,連會議進行都換成她主導。

「沒有特別要報告的事項。」

我們這組的組長報告得相當簡潔。記錄雜務組最主要的工作,是在校慶當天負責錄影與拍攝,現階段沒有什麼要忙的事情。

身為主任委員的相模也理解這一點,點點頭後環視所有人,準備結束會議。

「那麼,今天到這裡……」

「記錄組記得先交出校慶當天的行程表和器材申請單。一方面校內的攝影器材數量有限,另一方面,可能也有其他表演團體要攝影,為了避免出現重疊的狀況,在交付攝影器材前,請先跟他們協調好。」

「是……」

即使是面對年級比自己高的人,雪之下仍然毫不客氣地提出要求,現場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不過,現在所有組別都已報告完畢,會議差不多要告一段落,大家終於能放鬆緊繃的神經,不禁疲憊地喘一口氣。然而,副主任委員小姐並不打算就此結束。

「另外……接待外賓的工作,是否可以交給學生會負責?」

「嗯,交給我們吧。」

巡學姐一點也沒有鬆懈,聽到問題後立刻回答。

「那就麻煩學姐。如果學生會能夠更新去年的來賓名單,對我們會有很大的幫助。至於接待一般客人是保健衛生組的工作,麻煩也先把來賓名單交給他們。」

「了解。」巡學姐欣然點頭,同時低喃:「哎呀~雪之下同學真不簡單……果然是陽乃學姐的妹妹。」

「……過獎了,這沒有什麼。」

雪之下被她那麼稱讚,露出不敢當的表情。

雪之下做起事來有兩把刷子,確實非常不簡單,然而,她的做法潛藏某些危機。

各個組別發表完例行報告,找出執行面上的問題和解決方式後,接著是確認日後的行程,今天要討論的內容差不多已討論完畢。

每個人都感受到會議即將結束,現場氣氛跟著輕鬆起來,有幾個人已經迫不及待地伸展筋骨,發出「嗯嗯~」的聲音。

雪之下察覺到自己從相模手中搶走會議主導權,看了她一眼。

「那麼,主任委員……」

「啊,嗯。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今後也請各位多多指教,大家辛苦了。」

相模宣布散會後,每個人互道「辛苦了」,紛紛從座位上起身。

「累死了累死了……」

「……真是受不了。」

「不過說真的,不覺得她很厲害嗎?」

「是啊,感覺忙了一堆事情……」

我從不少人口中聽到這類對話,大家都對雪之下一流的辦事能力讚不絕口。

而且,可能是她的能力太強、表現得太過突出,部分好事分子甚至說「真不曉得到底誰才是主任委員」;就連學生會內部,也有成員推薦雪之下參選下一任的學生會長。

不愧是雪之下雪乃。

此時此刻,相模想必是最痛苦的人。

理論上,她擁有同等的條件。

她跟雪之下同樣是二年級學生,在沒有太多準備的情況下便得主持會議。

可是,她不斷暴露自己的無能,導致進度延宕,雪之下則是一口氣把落後的進度補救回來。

如果一開始便是由雪之下獨挑大樑,事情發展或許還會不一樣。

但是,現在是相模和雪之下的正副組合,一旦出現比較對象,孰優孰劣將變得非常明顯,在場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他們稱讚雪之下,便代表瞧不起相模。

雪之下留下來處理雜務時,我看見相模跟另外兩個女生逃命似地離開會議室。

校慶執行委員會已有明確的方向,往後工作起來,將會越來越有效率,雪之下的手腕確實值得大大稱讚。

可是,她究竟有沒有察覺到……

不論是誰,都無法拯救什麼。

雪之下雪乃在例行會議上大鬧特鬧——更正,是大顯身手後的隔日放學時間,輪到二年F班的海老名姬菜大顯身手——更正,是大鬧特鬧。

「不對不對不對,商人脫領帶時,要脫得更掙扎、更煎熬!你以為穿西裝是要做什麼?」

穿西裝究竟是要做什麼呢……

在海老名充滿熱情的演技指導下,男生們無一不眼眶含淚。

不過,並不是所有男生都這麼悲慘,其中也有人受到特別待遇。

「那個,已經差不多了吧……」

葉山在一群女生的圍繞下,不知如何是好地問道。

「還不夠還不夠!」

「好戲才正要開始!」

那群女生心中的熱情已被點燃。

現在是演員們的著裝時間,大夥為了正式表演,一而再、再而三地嘗試各種打扮。

我看到相模也出現在其中……好吧,反正距離校慶執委會議還有一些時間。

戶冢也被三個人團團包圍起來弄頭髮,女生們的熱情讓他嚇得動彈不得。

「戶冢,你的皮膚好棒喔!」

「對啊,很適合化妝喔。」

「現、現在……現在只是排練,其實不太需要化妝……」

戶冢委婉地表達拒絕之意,不過那麼做只會凸顯自己的可愛。

「化妝的人也必須練習啊!」

「一點也沒錯!」

女生們見了,反而燃起更強烈的幹勁。戶冢被她們那樣一說,顯得更加瑟縮。

「嗯,這、這樣啊……練習的確很、很重要呢。」

戶冢那麼消沉,實在教我有些於心不忍,無奈我的心太過軟弱,一想到他化妝後會變得更可愛,實在沒辦法出手阻止。

話說回來,化妝組對不同角色的待遇差真多。

例如戶部、大岡之流,女生們只花五分鐘便草草了事;再看看班長,由於沒有人願意幫他化妝,只好通通自己來,而且他的化妝技術還不錯,那動作之熟練,有種說不出的詭異,反而讓人覺得頗為噁心……

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人同樣在觀察大家化妝。

三浦看著葉山那群人,忽然想到某件事。

「對了,照片要怎麼辦?還得製作宣傳海報吧?」

海老名聽見三浦的問題,興奮地對她豎起大拇指。

「優美子,漂亮!你說的對極了!既然是帥哥主演的音樂劇,把角色照片貼到網路上是炒熱人氣的最好辦法,一點一點放出演員名單是很重要的!這次的『王音』要儘可能擺脫原作的包袱,用演員魅力征服廣大觀眾!」

「王音」(注40《網球王子》音樂劇簡稱「網音」,故《小王子》音樂劇簡稱「王音」。)?那是什麼玩意兒的簡稱……還有,我又是處在什麼樣的業界?

三浦和海老名的對話,讓班上同學進入另一個話題。

「那麼,服裝要怎麼辦?用租的嗎?」

「可是用租的可能會弄髒。」

「嗯……」

女生們沉吟思索,這時,海老名再度參戰。

「不行不行,小王子的概念形象早已固定下來,至少他的部分沒辦法使用現有服裝。其他角色的話,用租的倒是無所謂。」

「沒關係吧?觀眾里可能也有沒看過原作的人……」

「你瞧不起原作廚(注41「廚」是從日文的國中生「中坊」一詞衍生而來,是對行為和說話幼稚者的蔑稱。)嗎!想在網路上被炮轟是不是?」

海老名發狂似地張牙舞爪,接著又有另外的人提出意見。

「嗯!可是我們的預算非常有限,要租衣服可能很困難喔。我比較希望把錢用到其他地方上……」

由比濱一邊用原子筆搔頭,一邊敲打計算機,並在筆記本寫下一堆東西,那模樣真像家庭主婦。

「為什麼不自己做呢?」

女王陛下聽過大家的意見後,提出這樣的方針。

接著,眾民再度展開新一回合的討論。

「有沒有誰會裁縫?」

「我只有在上課時學過一點。」

……哇,這樣的討論真是有規律。

正當我懷抱佩服的心情,站在窗邊看著一切時,碰巧發現視線一角有一束黑中帶青的馬尾晃來晃去。

啊,是川越,應該是叫川越沒錯吧。川島似乎對女生們的對話很有興趣,一直有意無意地往那邊瞄過去。這點讓我有些意外,原本以為島崎一定對這種活動興緻缺缺呢。

我好奇地繼續觀察岡崎一陣子,每當女生們提及「製作」、「服裝」、「裁縫」這類字眼,她便出現反應。儘管我心裡覺得那樣一點也不像她,還是出聲對岡島說:

「喂,你想做的話,說一聲不就好了?」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一點也不想做!」

由於實在看不下去,我才這麼開口。川崎聞言,激動得連椅子都發出「喀噠」一聲。嗯?沒錯,終於猜對了,正確答案是「川崎」!剛才是誰說「岡島」?未免相差太遠。

我好不容易想起她的正確名字,但是不論我說什麼,這傢伙打死也不會承認想幫忙做衣服。這時候,便得使出黑暗兵法。

「由比濱~」

「哇!等一下!」

川崎拚命拉我的衣袖,央求我不要再說下去,可惜那種反應只會喚醒我體內的小惡魔,最好還是別那麼做。

「什麼事?」

由比濱聽到我在叫她,把紅筆夾在耳朵上走過來。請問你是賽馬場的大叔嗎?

「川崎說她想試試看。」

「什!啥!你、你在說什麼!那種東西太複雜了,我根本不會做!而且我沒有做過衣服……到時候一定會拖累大家……」

會說「沒有做過衣服」,代表她做過其他東西啰?

由比濱若有所思地打量川崎,川崎大概覺得不好意思,扭捏地縮起修長的身體。這時,由比濱的視線在一個地方停住。

「咦?那個發圈是你自己做的嗎?」

川崎點點頭。

「能不能讓我看一下?」

由比濱不等川崎說好,逕自拿下她頭上的發圈,川崎原本綁起來的長髮跟著散開。

「哇……」由比濱看著手上的發圈,同時發出讚歎。那個縮成一團的發圈看起來有點像內褲,讓我不小心興奮一下。

「姬菜,來看看這個。」

「來了~」

海老名迅速衝過來,滿懷好奇地看著川崎的發圈。

「這是我……自己縫的……另外也有用機器縫的。」

川崎從背包的口袋拿出另一個發圈。這個發圈的形狀同樣有點像內褲。

「嗯~~縫製得很漂亮,配色也很可愛……你會用手縫,也會用機器縫啊……真贊!川崎,就決定是你了!服裝拜託你啰~」

「咦?等一下!怎麼那麼隨便……」

被海老名這麼輕率地交付任務,重新綁起頭髮的川崎面露不安,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一旁的由比濱安撫她:

「不用擔心,姬菜不是隨隨便便決定的。你不是也修改了自己的制服嗎?像是上衣就跟我們的不太一樣。我想她正是了解這一點,才會交給你這份工作。」

……真不簡單,原來由比濱都有看在眼裡。

「啊,嗯……咦?」

川崎的大腦一下子轉不過來,傻愣愣地回應不知所云的內容。想必她是發現由比濱連那麼細微的地方都有注意到,因而又驚又喜。

「完全正確!你知道怎麼把有限的資源發揮出最大的價值,又有相當的技術能力,所以我才認為可以交給你。放心吧!到時候有什麼問題,我會負起責任!」

海老名拍拍胸脯,告訴川崎「交給我吧」。儘管這個人的個性如此,思路卻出乎意料地清晰,讓我不知該如何評價她。難道她平時是把精明的一面隱藏起來,刻意偽裝成一個腐女?

「那樣的話,我……願意。」

川崎羞紅臉頰,低著頭答應。海老名立刻用力抓住她的肩膀。

「嗯!萬事拜託了!啊,還有,『我』的連身服也麻煩修改一下,稍微加些污痕弄髒一點,記得是永遠無法抹滅的污痕……唔呵!」

說到這裡,海老名發出詭異的笑聲,精明的一面跟著煙消雲散。我果然還是搞不懂這個人……

服裝部分也開始進行後,班上同學們各自投入負責的工作,現在我是真的無事可做。

不過,我還有一份要務在身,亦即犧牲自己,擔任無人願意做的校慶執行委員一職。

我也去實行我的任務吧。

我正要走出教室時,由比濱注意到動靜,轉頭看看教室四周尋找相模,對她說:「小模,你不用去執委會嗎?」

「咦?喔,那個沒關係。」

「可是……」

「嗯……還是說我在這裡幫不上什麼忙,反而會影響到你們?」

「不會啦,你幫了我們不少忙。只是看你好像很忙,我覺得還是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比較好。」

「不用擔心、不用擔心,那邊還有超可靠的雪之下同學!而且,填寫班級企劃申請表也是我的工作。」

我聽著她們兩人的對話,輕輕關上教室的大門。

一來到教室外,我便看到葉山走回來。

「你要去執委會嗎?」

葉山拿著卸妝用紙在臉上抹來抹去,看來他剛才是去洗手間把臉擦乾淨。

「……嗯。」

「啊,那我也跟你去。」

「……」

我用表情對他發出無聲的疑問:「你在說什麼傻話?為什麼要跟我去?好啦,其實你要去的話,我沒有意見,只是你可以不用跟我一起去。不對,正確說來是你根本不用去。你為什麼想要去執委會,理由先說出來聽聽看啊。」

葉山泛起微笑回答:

「我要去拿團體表演的申請單。」

「喔,原來如此。」

這個理由很有葉山的風格。他很清楚自己處在相當引人注目的地位。不用說,在這次的校慶活動中,他也會被要求處於那樣的位置,此刻的他正是要達成眾人的期望。

我不再多問什麼,葉山也沒有再說什麼,兩個人一起離開教室。我感覺到背後有一股熱切的視線,但應該只是自己多心。沒錯吧,海老名?

我跟葉山離開教室,往會議室的方向移動。今天不是執行委員召開例會的日子,無奈我們記錄雜務組的成員有工作要忙,真教人難過。

更加教人難過的是,我跟葉山走在一起。

「……」

「……」

一路上,我們沒有特別開口交談。

葉山可能是感受到我散發出「不要跟我說話」的氣息,於是順從我的意願,不跟我說話。我斜眼瞄一下葉山,他並不會顯得無聊或困擾,看起來跟平時沒有什麼兩樣,而且哼著歌,彷彿絲毫不在意旁邊還有我這個人。

那般從容的態度真不簡單,我可就沒有辦法像他那樣從容。

一想到自己跟葉山在一起,暑假時在千葉村集訓的回憶便自動湧現。

某個活動結束後的夜晚,在一片漆黑的小木屋中,他說了一句非常冷淡的話。

原來在葉山隼人心中,同樣存在那樣的情感——一想到這裡,我的背脊便竄過一陣寒意。

葉山本身並不恐怖,真正恐怖的,在於那樣完美、什麼事都做得很好、就任何人看來都認為是個好青年的人,竟然也抱持那種情感。

我們依舊默不作聲,一起走過走廊的轉角。

抵達會議室時,我看到有幾個人站在門口向內窺看,不知道裡面發生什麼事。雖然事件不是發生在會議室,而是發生在現場才對(注42出自電影版「大搜查線」青島俊作的台詞。)。

「發生什麼事嗎?」

葉山隨意開口詢問。門口的幾個女生原本愛理不理地轉過頭,不過一發現是葉山,態度馬上大轉變,緊張得支支吾吾,想辦法把現場情況解釋給葉山聽。我說,你們是在臉紅個什麼啊?

女生們害羞地說明,不過照這個情況看來,勢必會花上不少時間。與其慢慢聽她們說明,自己直接進去看看可是快很多。

我把手放上門把,一旁的人隨即讓出空間。

然而,在打開會議室大門的那一刻,我立刻後悔,早如道應該聽從多數人的意見才對。

會議室內瀰漫著山雨欲來的緊繃感。

幾個人挨到會議室的一角,形成圍觀的人群。

出現在會議室中央的,總共有三個人。

一個是雪之下雪乃,一個是城廻巡,另外一個是雪之下陽乃。

雪之下跟陽乃相隔三步的距離互相對峙,巡學姐則躲在陽乃的背後不知所措。

「姊姊,你來這裡做什麼?」

雪之下用嚴峻的口吻質問陽乃。

「討厭啦~我是聽說你們在徵求有志表演的團體,所以才過來的。我可是待過管弦樂社的0G喔!」

OG……這個字眼讓我聯想到機戰的某一系列,但是應該不太對;我另外還想到澳洲產的肉,不過這個肯定不對。印象OG代表的其實是……Old Girl?喂,不要再說平塚老師的壞話啦(注43這裡的OG(Old Girl)是指女校友。「超級機器人大戰」遊戲中,有一系列名為「ORIGINAL GENERATION」;另外,OG的日文發音同「Aussie」,代表「澳洲的」之意。)!

這時,巡學姐插嘴打圓場。

「不、不好意思,其實陽乃學姐是我找來的。我們之前偶然在路上遇到,因為很久沒見面,聊了許多話題。剛好現在校慶碰到表演團體不足的問題,我想……」

全世界就屬雪之下陽乃不可能跟人「偶然」遇到。會讓人真的那樣認為,正是她可怕的地方。

「雪之下同學當時還沒入學,所以可能不知道。不過,陽乃學姐還是三年級學生時,曾經組了一個團體在校慶上表演,那一場表演非常精采。所以我才想……要不要請她來……」

巡學姐帶著顧慮的眼神看向雪之下,問她「你覺得如何」。

「當時我也在場,所以知道那次校慶的表演。不過……」

雪之下緊咬牙,視線垂落地面,不跟擔憂的巡學姐對上視線,現場因此陷入短暫的沉默。

這時,陽乃不好意思的笑聲打破沉默。

「啊哈哈!巡,不能那樣說啦!那次只是玩玩而已,今年我打算認真一點,不知道學校肯不肯讓我常常來練習……所以雪乃,好不好嘛~反正你們正好缺表演團體啊~」

陽乃像是還覺得不夠似的,抱住雪之下的肩膀繼續央求。

「為了可愛的妹妹雪乃,只要是我做得到的事情,我都願意為你做喔!」

「不要開玩笑……姊姊每次都……」

雪之下揮開陽乃的手,拉開一步距離瞪著她。

「我?我都怎樣?」

陽乃正面承受雪之下的視線,絲毫沒有移開。她嘴角泛起的微笑明明很可愛,但是看著看著,我的雙腿卻不知為何開始顫抖。

「……你又來這套。」

雪之下憤恨地緊咬嘴唇,別開眼睛看向我。

「……」

結果,我們兩人不約而同地垂下視線,說不定還盯著同一塊地板。

「哎呀,是比企谷。嘻~哈啰~」

陽乃發現我的存在,便用異常開朗、完全不適合現場氣氛的聲音對我打招呼。那是什麼招呼用語?現在是世紀末(注44陽乃的招呼用語原文為「ひゃっはろㄧ」。「ひゃっはㄧ」是《北斗神拳》內使用的笑聲。)嗎?

「陽乃姐……」

晚幾步進入會議室的葉山站到我旁邊。

「嗨,隼人。」

陽乃簡單舉手致意,葉山也輕輕點頭。

「有什麼事嗎?」

「我想報名表演團體,在校慶上演奏管弦樂。而且把畢業校友找回來,感覺滿有趣的。不覺得那樣很快樂嗎?」

「你還是老樣子,想到什麼就做什麼……」葉山的語氣中帶著無奈。

我知道他跟陽乃很久以前便認識,但是,現在他們兩人的互動有些不自然,或許是和說話語氣有關。

這麼說來,連敬語都省了嗎……

我來回看著葉山和陽乃,陽乃注意到我的視線,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

「嗯?喔~我跟隼人認識很久了,他就像是我的弟弟。你也可以這樣對我說話喔!還是你希望我叫你『八幡』?」

「啊哈哈……」

我用乾笑表示拒絕。不管怎樣,我都不希望陽乃那樣稱呼我。可以直呼我「八幡」的人,除了父母之外,只有戶冢而已。

陽乃大概覺得玩笑開得差不多了,改為看向雪之下。

「那麼,雪乃,我可以報名參加吧?」

「你高興報名就去報名啊……何況,我沒有決定權。」

「咦?真的嗎?我以為主任委員一定是你,周圍的人沒有推舉你擔任嗎?」

雪之下當然曾被推舉,而且正是因為她是陽乃的妹妹。

陽乃輕輕笑一下,如同看透整件事的經過,雪之下則把視線移向其他地方。

「不然,誰是主任委員?巡已經是三年級,所以不可能……難道是比企谷?」

這個玩笑不怎麼有趣。我聳聳肩,藉此告訴她答案。

在一陣詭異的緊張氣氛中,會議室的大門忽然應聲敞開。

「不好意思~剛剛在忙班上的活動,所以晚到了~」

打開門的人是相模南。儘管她嘴上那麼說,卻完全沒有愧疚的樣子。

不過,今天本來便沒有例會,而且目前的工作進度超前,鬆懈下來也是可以理解的。

「陽乃學姐,這一位就是主任委員。」

巡學姐介紹之後,陽乃立刻看向相模,開始打量對方。

又是那種眼神——估量一個人的價值,讓對方冷到骨子裡的魔眼。

「……啊,我是相模南。」

相模震懾於陽乃的眼神,說話聲小得如同蚊子在叫。

「喔……」

陽乃明明對她沒有多大興趣,還是小小嘆一口氣,上前一步。

「校慶執委的主任委員遲到啊?而且是因為班上的活動?喔……」

她的聲音既低沉又充滿威嚴,如同從丹田發出,相當嚇人。由她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滲透到相模體內。直到前一刻還那麼活潑開朗的人,下一刻瞬間換上冰冷的表情,更顯現出她的壞心。陽乃比雪之下恐怖的地方,正是不同態度間的落差;更重要的一點,在於完全不掩飾、外顯出來的黑暗情感。

只要順從我,我便跟你維持友好關係;要是對我兵刃相向,我會毫不留情地予以痛擊——陽乃直接用態度傳達這項事實。

「那、那是……」

相模拚命思考要如何辯解,這時,陽乃又倏地露出笑容。

「主任委員果然要這樣才行!坐上這個位置的人啊,都是最懂得如何享受校慶的人!真不錯、真不錯!哎,你剛剛說自己叫『相』什麼?相親?算了,隨便,反正你是主委學妹沒錯吧?」

「非、非常感謝學姐的稱讚……」

陽乃捉摸不定的表情讓相模心生疑惑,但她依然配合對方堆起笑容。

這或許是相模擔任主任委員後,第一次受到肯定,她興奮得臉頰泛紅。陽乃繼續說下去:

「對了,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主委學妹。其實啊,我想參加校慶的表演活動,可是我找雪乃討論,她卻遲遲不肯點頭。我是不是不討她的歡心呢……」

陽乃還故意擤一下鼻子,擺出教人看了不忍的態度。那模樣固然是經過一番算計,不過因為還滿可愛的,我實在沒辦法太苛責她。

「咦……」

相模看向雪之下。

雪之下不改賭氣的表情,絲毫不看相模一眼。

「……可以啊,反正目前表演團體不夠,如果有畢業校友回來參加,也有助於提升那個什麼……跟地方的連結?」

相模只是把先前某人說過的話拿出來現學現賣,她卻說得好像是自己想到的。

「耶~~謝謝你!」

陽乃故意用力抱一下相模,放開她之後,又望向遠方喃喃說道:

「嗯,畢業之後還能回到母校的感覺真棒。下次要跟朋友炫耀一下,他們一定羨慕得要命!」

「真的嗎?」

「嗯,包括我在內,大家總會在突然間有種想回母校看看的衝動……」

相模聽陽乃這樣說,短暫地思考一會兒。

然而,葉山跟雪之下彷彿死心似地短短嘆一口氣。

相模完全沒察覺到他們的反應,雙手一拍,向陽乃提議:

「這樣啊……那麼,陽乃學姐可以邀請朋友一起參加喔!」

「啊,好主意!我立刻跟他們聯絡。」

「請便請便~」

相模剛說完,陽乃便興奮地迅速拿起手機撥打電話。雪之下連忙阻止相模。

「相模同學,等一下——」

然而,相模只是一派輕鬆地告訴她:

「這樣不是很好嗎?我們正缺表演團體,而且跟地方上的連結也算是達成了。」

儘管她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但不知道她是否注意到,自己提出這個提議,其實是陽乃在暗中引導的結果。

「再說,雖然我不知道你跟姊姊之間有什麼問題,但這兩件事情並不相關。」

「……」

不論是誰,只要稍微觀察雪之下跟陽乃的互動,即會了解她們處得不好。相模看出這一點、說出這樣的話,讓雪之下為之語塞。

相模第一次覺得自己勝過雪之下,露出炫耀般的笑容。

「果然會變成這樣……」

葉山這句話,如同暗示他已理解一切。我多少有些在意,默默看向葉山,要求他說明清楚,但他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不再多說什麼。

「那麼,我拿了申請單就回去。」

他說完後,離開會議室。

現場非校慶執行委員的人,只剩下雪之下陽乃一位。

陽乃打完電話,拿到表演團體申請單後,繼續跟巡學姐、相模與她的朋友討論。

陽乃待在這裡並沒有特別妨礙到我們,但由於她本身即為相當醒目的存在,一舉一動都會吸引眾人目光,弄得大家心神不寧。

在這之中,唯有雪之下鐵了心,說什麼都不肯看她一眼。

相模那群人忽然爆出一陣歡呼,我轉過頭去,看見相模跟她的朋友聊得正高興,巡學姐和藹地在一旁點頭。

陽乃看我一眼,起身走過來。

她刻意挑選我隔壁的座位。

「少年,有好好工作嗎?」

「……嗯,有啊。」

「不過,有點意外呢。我以為你不可能參加這種工作。」

「是啊,我自己也這麼認為。」

「嗯……原來是小靜搞的鬼。」

陽乃理解似地點頭。不過跟我比起來,在場的另一個人應該更讓她感到意外。

「真要說意外的話,令妹不是更讓人意外嗎?」

「是嗎?我一開始便知道她會參加喔。」

我不懂這句話的意思,露出疑惑的表情。陽乃凝視著我的臉,補充說明。

「你想想看,她現在待在社團里,也覺得很尷尬,而且我這個姊姊擔任過主任委員。光是這些理由,已能充分說明她會參加。」

雖然她的語氣中隱約帶有嘲笑的意味,但我還是一一思考每個理由。目前侍奉社內的氣氛絕對稱不上好沒錯,但最重要的還是陽乃這個人。我好像多少可以體會,這個人對雪之下來說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雖然前者看起來不是很順利啊。」

陽乃如同看著某種有趣的景象,輕笑一下補充說道。

這對姊妹的關係,比我從旁觀察所想像的還要複雜。

不論是兄弟還是姊妹,難免會受人比較,被評定孰優孰劣的情況也所在多有。我好歹有一個妹妹,不過哥哥跟妹妹畢竟在性別上不同,抑或是我們在成長過程中互相彌補了彼此的不足,沒有什麼被比較的感覺。

但如果是雪之下姊妹,她們像雙胞胎一樣相似。

姊姊優秀的程度異於常人。

妹妹優秀的程度不在姊姊之下,然而,至今仍無法超越姊姊。

如果其中某個人駑鈍一些,或許會鬧彆扭,但性格可能不會那麼乖辟。

雪之下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姊姊的幻影,她似乎有辦法戰勝,但始終戰勝不了。逃避陽乃立下的成就不去面對,明明可以輕鬆許多,但是她的自尊心,或是自尊心之外的某種強烈情感,不容許她這麼做。

思考到這裡、理解這些事情之後,我開始覺得,陽乃是不是打算以不同的互動方式,為妹妹做些什麼。

「請問……您到底在打算什麼?」

我直截了當地說出自己的疑問。

陽乃最可怕的地方,莫過於猜不透她在想什麼。自己說這種話固然奇怪,但是,憑著我長期從消極層面對人類的觀察,依然沒有辦法理解陽乃這個人。

「我要怎麼說,你才會相信?」

「……」

我不會相信。陽乃的形象早已深植我的腦海,不管她說出多麼深遠的理由,或是多遠大的理想,我都無法認真看待。

此刻的她,想必很清楚我保持沉默的意義。

「那麼,就請不要過問。」

這句話說得冷淡,沒有任何矯揉造作。這說不定才是陽乃真正的冷淡。

接著,她不再說話。

陽乃總是給人強烈的開朗形象,一旦像這樣安靜下來,倒也變得很像雪之下。

她閉上嘴巴後,周遭的聲音立刻大起來,我因此得以聽見大家的說話聲。

相模那裡特別熱鬧,那群人一會兒交談,一會兒發出嘻笑聲。

正在興頭上的相模,拉大嗓門對所有人說:

「各位,可以借我一點時間嗎?」

所有人聽到這句話,暫時停止交談。

相模從座位站起身,環視室內,稍微清一下喉嚨做好準備後,略顯緊張地宣布:「我稍微想一下……我們是校慶的執行委員,所以更應該好好享受活動。如果連我們自己都不玩得高興一些,不可能有辦法讓參加的人玩得高興……」

總覺得這句話很耳熟……

「如果要享受校慶的最大樂趣,便要兼顧班上的活動。既然目前我們的工作進展很順利,要不要稍微放慢一點進度?」

相模如此提議,所有人開始思考。以目前的情況來說,進度的確掌握得還不錯。能有這樣的成效,要歸功於雪之下逐一點出問題,並且通通擊破。

不過,雪之下反對這項提議。

「相模同學,你那樣想不太正確。現在是為了預留緩衝時間,才提前進度——」

這時,另一個明亮的聲音大剌剌地打斷她的話。

「哎呀~學妹說得真不錯~我當主委的那一次校慶,大家也很積極地幫忙班級活動呢~」

陽乃似乎純粹在懷想當年情景,雪之下朝她投以責備的眼神。不過,相模聽到陽乃這麼說,更是吃下一顆定心丸。

「沒錯吧?還有前例可循呢……那一次校慶應該辦得很精采吧?」

相模用詢問的方式確認,但雪之下不願回答,於是相模解讀為肯定,繼續說下去。

「好的地方應該延續,這就是學習前人的智慧對吧~所以我們也不該夾帶私情,應該多為大家著想。」

巡學姐聽著這段對話,臉上浮現複雜的表情。

其他執行委員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接受相模的提議,發出零零落落的鼓掌聲。看來這項提議通過了。

於是,相模南的歸農令(注45江戶時代由松平定信於寬正年間推行的改革一環。幕府提供資金,獎勵由地方湧入江戶的農民回歸鄉村。)——不對,是歸班令正式生效。

既然大多數人都同意這樣的結果,單憑雪之下一人再怎麼反對,也改變不了什麼。相模心滿意足地露出微笑,雪之下則是板著冷峻的表情回去工作。

以相模的立場來說,身為校慶執行委員會的主任委員,終於做了一件像樣的事。

「她說的真不錯!比企谷,你說是不是?」

一旁的陽乃對我問道。

——她這麼做,想必是有什麼打算。

我自己也很清楚,凡事都對陽乃抱持懷疑的態度並不好。

看來,我真的不太擅長應付這個人。

不消多久,整個委員會出現變化。

陽乃在會議室現身後的幾天,會議中開始出現零零星星的缺席情況。主任委員相模的歸班令正式生效後,產生的結果即為如此。

雖說有人缺席,但他們大都是晚到三十分鐘,或事先報備過,還不至於造成重大影響。

每個人平均負擔的工作微幅增加,不過大家輪流休息,倒也像是一種輪班模式。

但是,隨著參加表演的團體增加,媒體宣傳組要聯絡約地方跟著增加,預算也得重新計算,其他還有一堆繁重的工作,各個組別的負擔開始失衡。

衛生保健組跟記錄雜務組的工作,主要集中在校慶期間,因此少掉幾個人手還沒有關係。

可是,人員協調、媒體宣傳、會計審查等組別,已經拉起人手不足的警報。

這三組缺少的人手,結果由執行部門暫時支援。

負責支援的主要戰力,自然是學生會幹部和雪之下。

有雪之下幫忙,無疑是一大助力,但是工作仍日漸堆積,遲遲無法消化。

我自己也因為負責記錄雜務,突然多出不少雜務性質的工作。真奇怪,之前明明聽說這組的工作量很少……

「嗯……可以幫一下忙嗎?」

記錄雜務組的組長找上我。

每次聽到別人問「可以幫一下忙嗎」,我都強烈覺得那個忙不可能只需要「一下子」,腦中的警鈴本能地響起。

但是不用擔心,我早已設想過被交派額外工作的情況,事先擬定好完善的應對方式。我稱這個方式為「面對額外交派的工作時,把工作量減到最低限度的四大策略」。

「不好意思,可以幫忙一下嗎?」

策略1:在對方指名道姓前,一律當做耳邊風。

「你有沒有聽到?」

結果對方直接拍拍我的肩膀。嘖,計畫失敗!

「啊,是在叫我嗎?嗚嘻。」

「想請你幫忙一下這個工作。」

策略2:面對任何要求時,先擺臉色給對方看再說。

不過這位組長的心臟也很強,同樣擺出臉色給我看。

「……交給你了。」

想不到他的臉色更難看,結果反而是我屈居下風。可惡,連這招都行不通!既然如此,進入下一個策略!

「……唉……唉唉唉……」

策略3:工作的時候,不時唉聲嘆氣。

這一招能使對方極度反感,往後再也不會交付任何工作給我。不僅如此,對方甚至會亮出傳家寶刀,直接告訴我「不想做的話可以回去」。

事實上,這個方法曾經奏效過。之前我打工時正是這麼做,結果真的頭也不回地離開,從此辭職不幹。

可惜這一位組長完全不以為意,還推了推眼鏡問我:

「好了嗎?」

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好……我如果那麼厲害,還會在這裡任你使喚嗎?

不得已之下,我只好搬由最後一招。

策略4:故意喀噠喀噠地用力敲打鍵盤,吵到對方抱怨「這傢伙怎麼不趕快滾蛋」。

學生會出借好幾台電腦,供校慶執行委員會使用。多虧如此,文書工作的效率得以大幅提升,我也可以透過敲擊鍵盤宣洩自己的不滿。

喀噠喀噠喀噠……咚(Enter)!

怎麼樣?我都已表明不想工作到這個地步,你還狠得下心給我更多工作嗎?

「辛苦了,我先走啦。你做完這些也可以回去。如果有什麼不懂的,就去問執行部門。」

「了,苦了。」(翻譯:啊,我了解,你也辛苦了!)

哼哼,他果然不會再丟更多東西過來,我成功把工作量減到最小啦!

我得意洋洋地看著桌上這堆工作……唔喔喔喔喔喔喔喔!組長,你未免丟太多工作給我吧!

而且,我很明顯只帶給他壞印象,在他的心目中,我不過是一個態度惡劣的傢伙。剛才他說「做完這些便可以回去」,換句話說,不就是「做完之前休想給我回去」嗎?不要啊~~

上班族真命苦,遠遠超出我的預期……

更慘的是,大家都誤會記錄雜務組的「雜務」之意,即使是不屬於我們的工作,照樣往這裡推過來。

「那個,你是……記錄雜務組的對吧?這些可不可以幫忙一下?」

「喔,不過這些是——」

「校慶是屬於大家的活動,工作也一樣!所以我們要互相幫忙才對!」

竟然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跟我闡述大道理……

喂,影印海報絕不可能是我的工作吧?而且要互相幫忙的話,你又要怎麼幫忙我?

不過,既然是學姐提出的要求,我自然沒有辦法拒絕。我從來沒有這麼恨過沉睡在自己體內,屬於全體日本人的本性——年幼序列(注46日本傳統企業文化,依照年資和職位訂定薪水,藉以鼓勵員工長期於同一間公司服務,但也導致「年紀越大的人越有分量」的惡習。)。

其他還有人連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高高舉起茶杯。

「茶。」

「是……」

為什麼是我……你是不是覺得,對位居底層的人講話大可口無遮攔?或許你不小心忘記了,不過位居底層的人,其實也是人喔。

喂喂喂,我如果抱持這種心態繼續工作,搞不好會變成了不起的員工。奮鬥吧!社畜(注47改自夏海公司的作品《奮鬥吧!系統工程師》。「社畜」是日本公司員工自嘲用的辭彙,將自己劣化為公司豢養的牲畜,暗指不再有自我意志。)!

糟糕……早知如此,我應該趕快請假消失才對。

每次遇到這種事,越是勤勞努力的人,反而越容易抽到下下籤。等待處理的工作在我面前堆成一座山,根本不是一天、兩天即可完成的分量。

我不禁發出嘆息。

幾乎在同一時間,某人也深深嘆一口氣。

我抬起頭,看見雪之下緊閉雙眼按著太陽穴,一副頭痛的樣子。

讓她頭痛的原因,其實近在眼前。

雪之下陽乃正坐在她隔壁,一邊轉著筆一邊愉快地和巡學姐聊天。

陽乃找來一群畢業校友組團,準備在校慶上表演,她也用練習為由,三不五時出現在我們學校,順便來校慶執委會這裡露個臉,儼然已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地盤。

不僅如此,她還完全融入這裡的環境。

「比企谷,我也要茶~」

「那個……我想『記錄雜務』的『雜務』,並不是打雜的意思吧……」

我沒什麼自信,句尾的語氣越來越軟弱。而且,我在說這句話的同時,兩隻手已準備倒茶,我真為自己的社畜性格感到悲哀。

隨著小茶壺中的茶咕嘟咕嘟地注入杯子,雪之下輕輕放下原子筆。她的動作冷靜,也因此更顯現出魄力。

「姊姊,要妨礙工作的話,還是請你回去。」

非常可惜,這一招僅適用於陽乃以外的人。她聽雪之下那樣說,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如果雪之下是撲克牌中的A,陽乃便是鬼牌。

「不要那麼無情嘛,我幫忙就是了。」

「不需要,快點回去。」

很可惜,陽乃不理會雪之下的命令,兀自啜飲杯子里的茶,順手拿起一張資料。

「嗯……我來幫一些忙,做為這杯茶的回禮吧。」

「啊!喂!你怎麼自己——」

雪之下來不及阻止,陽乃便拿起計算機,喀噠喀噠地開始敲打,再用紅筆註記,完成後把那張紙扔給雪之下。

「喏,收支對不起來喔。」

「……我本來打算等一下自己檢查。」

雪之下不悅地眯起眼睛,但還是乖乖接過那張紙。

「陽乃學姐,你仍是跟以前一樣能幹呢。」

巡學姐面帶微笑看著雪之下姊妹,營造出一股暖流。連我在這裡,都感受到那股暖流,心頭跟著溫暖起來。

「沒什麼,我早已習慣這種工作。其他東西也趕快完成吧!」

陽乃這麼說,開始處理手邊的資料。

這一次,雪之下沒有特別阻止。

但她還是不太高興地緊抿嘴唇,板著一張臉,繼續手邊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