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 30 · 怪談降臨也得上班 第二季
Chapter 136-141
你知道血枯而死是什麼感覺嗎?
指的是因極度痛苦而焦躁不安地死去,通常是用來形容長時間、持續地在身體和精神上遭受折磨的辭彙。
現在我們就是這樣。
血枯而死的感覺。
「……」
「……」
三天來。
被困在怪談中,感受著死亡的恐懼,等待著沒有出現的同伴,切身感受著既不能好好睡覺,也不能好好吃飯的人是什麼狀態。
你知道嗎?
如果一個人連續三天都沒有好好睡覺,漸漸地就無法進行正常的思考了。
在二樓的美食廣場輪流小睡一個小時,但這也有極限。因為每隔一個小時都要感受一次生命危險,神經高度緊張的狀態不斷重複。
『簡直是瘋了。』
…特別是,同行者還是第一次捲入怪談中的未成年人的話,就更是如此。
「嗚!知,現在哪裡…」
「…56分。動身吧。」
我必須救助的高中生,一瘸一拐地站了起來。
精神上的消耗,應該比我更嚴重。他開始漸漸地因為頭暈而不是腳踝而搖晃,也停止了哭泣,取而代之的是對著虛空喃喃自語。
連哭泣或發火的力氣都沒有了。
『因為沒有好好吃飯。』
當然,在這個該死的超市裡可以找到的安全食物非常少,而且大部分都是高中生平時根本不會吃的東西。
…老鼠或者蟑螂之類的。
誰看都不會覺得是超市的商品。
『三天的話,光是這些東西就能讓他說出「寧願餓死」了。』
偶爾,在美食廣場也能間歇性地發現顧客已經結賬後出來遺失的物品,我們必須從中找到食物充饑。
三天里,只看到了一次。
人生中,有沒有哪個時候會覺得香蕉這麼令人欣喜?
『再這麼說的話,也就是說三天里吃的只有香蕉…』
真是瘋了。
幸運的是,還是不幸的是,除了我們以外,還沒有在二樓遇到過其他失蹤者,所以沒有競爭對手。
也許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失蹤者們…
『大部分…都在樓上。』
「……」
總而言之。
現在是極限了。
『我負責的高中生,體力也精神力也已經見底了。』
用美食廣場的飲水機灌水也有限度。
照這樣下去,兩天後真的會抓老鼠或者蟲子吃吧。
『當然,照這樣下去的話,吃蟑螂之前,更有可能發生什麼…「糟糕的事情」。』
現在每隔一個小時就要起床去一趟洗手間,如果有一個人打瞌睡或者倒下,導致這個間隔被打亂的話…
就完蛋了。
『…就會遇到職員了。』
無論是來美食廣場接訂單的職員,還是假裝打掃洗手間的職員。
被帶到外面。失蹤處理。
就會變成只留下這句短語就消失的探索記錄中的一行字。
厭惡感和毛骨悚然的感覺混雜在一起,湧上脊樑。
「……」
說實話,這三天帶著腿疼的未成年人,能如此勉強地活下來,也算是運氣好了。
當然,我也不是傻瓜。我的意思並不是說,我是故意造成這種情況的。
『沒想到竟然三天都見不到青銅要員…!』
沒錯。
我的前輩要員蒸發了。
要瘋了。
「……」
第一天的時候,我還以為只是彼此錯開了時間。
『說不定我們因為在展台下面躲了幾個小時,在那期間他在2樓等著,然後就離開了?』
如果我負責的高中生沒有受傷的話,說不定我也能更積極地準備逃脫。
所以,我苦思冥想之後,決定繼續在2樓等待。
『想要休息的話,回到2樓的概率很高。』
其實也沒有其他的選擇。
帶著腿受傷的高中生,再次上下樓層,幾乎等同於自殺行為。
首先選擇了在比較安全的2樓待機,我認為這是合理的判斷。
但是,他沒有來。
所以從第二天開始,我開始搜索其他樓層。
不能搜索太長時間。如果把腿受傷的高中生丟下幾個小時,他肯定會死。
但是,即使勉強地跑到地下一層,情況也沒有改變。
青銅要員在哪裡都找不到。
至少,在我一個小時之內可以找到的範圍內,沒有。
就這樣,三天過去了。
而且…
『在這期間,超市一直沒有重新開始營業…』
這也是懇切建議在營業結束之前逃離的原因之一。
這是把超市變成地獄,降低平民生存率的罪魁禍首。
目前為止,確認的超市重新開始營業的最短時間是一天,最長時間是20天。
無法預測什麼時候會再次開始營業。
沒錯。
LOKY MART的新的一天,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開始。
有時候,一天之內就會正常營業,但也有時候,在人類的體感中,即使過去了數百個小時,也不會度過一天。
『這樣下去,現實和時間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最終形成LOKY MART的時間變成了很久以前的過去…這種推測也是存在的吧。』
無論那種推測是否正確,重要的是現在所處的現實。
我們已經在這裡被困三天的事實。
…我開始害怕高中生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了。
「那,那個,其實我們是為了找住在同一個公寓里的孩子才來這裡的。」
恰巧聽到了他迷迷糊糊的喃喃自語聲。
「…來尋找?」
「是的,是的。他和我說要去LOKY MART,之後就失蹤了。所以我們才會說什麼怪談啊,尋找啊…」
天啊。
「但是這是愚蠢的行為。他也已經死了吧… 如果,如果被攪拌機絞碎了怎麼辦?」
「…不要想太遠了。」
我拍了拍高中生的肩膀。
「首先,你今天可以出去了。」
「…是的?」
我有值得相信的地方。
我現在正在重新回憶青銅要員的記錄。
突髮狀況發生,該要員與失聯三天。
結果:救援失敗。要員單獨返回。
重新構建一下這個的話…
『也就是說三天之後,就和要員重新取得聯繫了。』
也就是說,要員那時已經單獨逃脫了。
雖然救援失敗了,但可以肯定的是,要員肯定嘗試過救助市民。
『他肯定有試圖堅持到營業重新開始為止。』
所以,從概率上來說,今天肯定是營業重新開始的時間,門打開的概率非常高。
「莫,莫非現在…」
「是的。稍等一下。」
我充滿希望和期待地,冷靜地看著手錶。
[ 09 : 59 ]
心臟怦怦直跳。
現在馬上,時間一變的話…
[ 10 : 00 ]
整點。
寂靜。
「…?」
又等了一會。
但是什麼也沒有發生。
既沒有播放背景音樂,也沒有播放廣播,也沒有恢複照明。
…出入口沒有打開。
「……」
超市,今天也沒有重新開始營業…
『靠。』
我眨了眨眼。
沒睡醒的腦袋裡,響起冰冷而沉悶的衝擊聲…
「結,結束了嗎?」
「……」
「嗚嗚,嗚嗚嗚…」
「沒關係。還有其他方…」
我轉過頭。
高中生在窸窸窣窣地弄著什麼東西。
是收據。
是偽裝成那種形式的超自然災難管理局的說明書。大概就是高中生髮現救援請求號碼的那張紙。
『為什麼拿那個出來…』
是想尋找可以提供建議的方法嗎?
但是高中生並沒有看收據的內容,而是從裡面撕下了什麼東西。然後想要放進嘴裡…
「…!!」
我打掉了高中生的手。
「啊!」
我強行掰開對方的手,奪走了裡面的東西。雖然對方抵抗了,但是我無視了。
「不…!」
…白色膠囊型藥丸。
『這個。』
我知道這種形態。
是超自然災難管理局曾經在高等級怪談中放置說明書的時候,一同附贈的…安樂死用藥。
如果您感到過於痛苦,請服用隨附的膠囊。
保證您能舒適地結束。
不好的預感,果然應驗了。
『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
這小子看到的說明書上,竟然附贈了這個。
「對,對不起。」
高中生嗚咽著說道。
「那個,我實在堅持不下去了。我不想被攪拌機攪碎。我,我太害怕了,太頭暈了,我做不到了。我想舒服地死去…」
我感到窒息。
「對不起,我這樣做是不是想自己一個人輕鬆一點?如果吃半片也能死的話,要不然我們分著吃…」
「不是的。」
看著開始語無倫次的高中生,我咬緊了牙關。
然後用儘可能舒適的表情,拍了拍對方的胳膊。
「沒事的。還有其他出去的辦法。」
「怎麼出去?! 現在已經三天沒睡覺了,沒吃飯了,什麼都做不到…」
「能做到的。」
我緊緊地抓住了對方。
「到現在為止,一直都以為很快就會重新開始營業,所以才使用了儘可能安全地堅持下去的方式。如果門短時間內無法打開的話,還有其他方法。」
「真,真的嗎?」
「嗯。」
是真的。
…只要下定決心拋棄一樣東西的話。
- 拋棄青銅要員。
無論是擔心那傢伙為了尋找我們而無法逃脫,還是必須確認彼此生死的壓力,亦或是可以得到幫助的希望。
全部都拋棄掉。
反正青銅要員自己也會逃出去的記錄。
…雖然救援失敗了。
『想把跟著他的平民也一起照顧到…只是妄想。』
清醒過來吧。
我選擇了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到最好。
『如果我們兩個必須要堅持到重新開始營業的話…』
我腦海中的優先順序迅速發生了改變。
因為在過去的幾天里一直在苦惱,所以下一個計畫很快就決定了。
「我們要往樓上走。」
「是的…?」
「不要吃這個,稍微含在嘴裡就行。」
我立即給高中生分發了懷舊糖果。
可以把你固定在最佳狀態的,奇妙的道具。
「哇…!」
含著糖果之後,高中生的眼神都變了。
「腿,腿沒事了!」
「要想著慢慢地融化它才行。因為只有吃著的時候才有效。」
「是的…!」
狀態迅速好轉的高中生,用明朗的表情站了起來。連精神狀態都回到了「最佳的時候」了。
本來已經做好了被質問「有這種東西為什麼不早點給我」的準備,但是看來他因為身體狀態馬上好轉的神秘道具而感到興奮,沒有想到那些。
「那個,超市3樓是最頂層了吧。是因為那裡有逃生方法所以才去的嗎?可以從那裡逃出去嗎?我們是要去逃生了嗎?」
「我們是去「準備」逃生的。」
而且…
「3樓不是最頂層。」
「…是的?」
「還有比3樓更高的門。」
只不過。
「那,那裡不是收據上寫著不要去的嗎…」
回答正確。
該超市為3層建築,從地下1層到地上3層均為超市。
再次聲明,即使您目睹通往4樓的緊急出口,也不要相信。4樓不是超市。
LOKY MART 4樓。
這也是在<黑暗探索記錄>中,幾乎像梗一樣使用的機制。
『這是失蹤關鍵詞。』
前往4樓。
以這句話結尾,所有人都消失了。
不管在那之前進行了多麼慘烈,多麼扣人心弦的精彩探索,都沒有關係。就像被蠱惑了一樣,虛幻而空虛地消失了。
因此才更讓人害怕。
自始至終都沒有人寫過,到底「為什麼」會失蹤,4樓到底有什麼。
這是一個約定俗成的約定。
甚至連最詳細地描述了失蹤過程的案例也是如此。
我想起來了。
想起明白了救援對象全部死亡之後,要員發起的挑戰。
/開始錄音記錄
崔要員:也就是說我現在在3樓。我發現了通往4樓的門。
崔要員:我只是稍微打開門看一下就回來。我沒有瘋。不能就這樣放任4樓不管吧。現在光是記錄在案的,前往4樓之後失蹤的人,都快有三位數了吧?
(要員留下個人辯解和遺言。)
崔要員:我現在打開通往4樓的門。然後…打開了。鏘鏘!
(開門的聲音,進入的聲音,關門的聲音連續響起。)
崔要員:很普通啊?只是有點舊的緊急出口。有樓梯…真的沒什麼不同。出去的門也好好的。
(又觀察了幾分鐘,沒有發現什麼特別之處。)
崔要員:好。現在上去。
(腳步聲回蕩。推測是走樓梯的聲音。)
崔要員:我看看。出去的門仍然好好的… 啊…消失了呢。現在只能上去了。出發了!
(腳步聲持續30秒。)
崔要員:呼…到達了。4樓門前。
崔要員:外觀看起來沒有什麼特別的。只是一個鐵門而已。
崔要員:…那麼,我打開看看。
(鐵門打開的聲音。同時,LOKY MART的背景音樂開始響起。)
崔要員:嗯?
(背景音樂越來越大。開始變奏。)
崔要員:等,等等。
(無法描述的怪異聲音。轟鳴聲。似乎在填充風的聲音,傾瀉的聲音,摩擦氣球的聲音,爆炸的聲音,無法辨識的12種聲音以及■■■ ■■。)
崔要員:(沉默)
崔要員:歡迎來到LOKY MART!
之後24小時內,沒有任何錄音。
電池耗盡,錄音結束。
要員的錄音機之後在LOKY MART 3樓的電子產品銷售區被發現。
「……」
這是一個足以讓人下定決心,絕對不要打開通往4樓的緊急出口的記錄。
但是。
「沒關係。等找到門之後,我會告訴你該怎麼做。」
我們的目的地就在那裡。
「…是的。」
多虧了這三天建立的信任,還是多虧了親眼見證了懷舊糖果的神奇力量,幸運的是高中生順從地點了點頭。
「安靜地移動吧。」
我們離開了2樓的美食廣場。
然後走著停運的扶梯,安靜地往上走。
雖然避開了該區域的扶梯檢查時間,但是為了不發出任何噪音,引起職員的注意,脫掉了鞋子,赤著腳小心翼翼地前進。
對話也暫時中斷了。
汗流浹背地慢慢地,安靜地邁出一步又一步。
然後終於展現在眼前的3樓,卻是…
「啊…」
很奇怪。
據說以前LOKY MART的3樓是活動賣場用的空間。
每天都會輪流陳列各種主題的打折商品。
但是現在我們看到的3樓卻是。
「這,這是什麼啊…?」
那個展示架在無數次地重複著。
無盡的超市。
如果說2樓以下的LOKY MART,是原封不動地重現了過去的模樣,讓人感到不舒服的話,那麼從3樓開始,那個空間…就無限地擴張,讓人感到詭異。
目前為止,報告過的超市3樓的活動賣場有3611個,面積為232平方公里。
請務必確認出發點。
如果迷路,將永遠無法找到通往下層的扶梯。
巨大的迷宮,或者像是進入了精神錯亂者的計畫和圖畫中一樣,無休止重複的賣場和特別商品展示,非常容易讓人崩潰。
但是反過來說,這也意味著更容易擺脫職員,更容易隱藏。
據說在很遠的一些賣場,幾個月都不會有職員出現。
『偷偷地偷點食物或者生活必需品也很好。』
…如果放棄逃脫的話。
那麼,說不定有幾個無法正確掌握人數的失蹤者,分散在這個裡面…
或許,青銅要員也在。
「……」
「……」
「要貼著牆走。在那裡發現緊急出口的話,馬上告訴我。」
「好的,是的…!」
我們貼著扶梯後牆,慢慢地移動著。
就這樣一起進入了由看不到盡頭的展示架組成的,雜亂無章的道路中。
在營業結束後,只亮著應急燈的昏暗的綜合超市的展示架中,無休止地重複著拐角。
[露營用品特價銷售]
[冬季商品直銷活動]
[喬遷禮物活動價格]
[賣肉的LOKY MART]
[迎接春季廚房用品大促銷]
最終,開始出現一些怪異的詞語。每次看到相應的賣場或招牌的時候,我都會轉身往回走。
持續了幾十分鐘,一邊確認著扶梯的位置,一邊穿梭於賣場和賣場之間的時候。
聽到了一個微小的聲音。
從展示架的另一側,傳來沉悶的響聲。
- …
我加快了腳步。
但是聲音漸漸地變得具體,最終…
- 嗯? 有人…
「嗯?」
高中生突然抬起了頭。
- 有人嗎?需要幫助嗎?
從遠處傳來的說話聲。
「那個,有人…」
「噓。」
我和高中生一起壓低了身子。
然後用很小的聲音警告道。
「可能不是人。」
「…!」
「而且…即使是人,在這裡待了很久的人,會是正常的嗎?」
「…!!」
不可能精神正常。
可能性極度渺茫。
甚至還在裝作如此友好的樣子說話的話。
『很危險。』
是人的話會更可怕。
- 那邊的人。那邊有人嗎?我會幫助你們的。
我們抓著牆,跑了起來。
想要提供幫助的友好的聲音一直傳來。
- 我的聲音會引來職員的。我知道出去的方法。我會幫助你們的。
高中生的後頸滲出了汗水。我一邊估算著和聲音之間的距離,一邊不斷地邁動著腳步。
- 快點。被職員看到就糟了。
『靠。』
要不要嘗試稍微制服一下他?不,如果那樣做的話,真的引來職員就… 是人的話,就這樣放任他被職員抓住才是正確的。
必須忍耐著移動才行… 等等。
『那個。』
突然抬起頭的一瞬間,在我們拐過的牆的正前方,出現了一個東西。
鐵門。
亮著綠燈的緊急出口。而且…
標牌。
[ 3F ↗ 4F ]
「那,那個…!」
出現了。
『通往4樓的緊急出口。』
我立即跑過去,抓住了鐵門的把手。
然後慌忙地叮囑著高中生。
最重要的事情。
「絕對不要走樓梯。」
「是的?」
「打開門進去之後,就站在那個位置一動不動。知道了嗎?絕對不要移動。」
高中生用害怕的眼神點了點頭。
沒錯。
這就是我的假設。
崔要員:很普通啊?只是有點舊的緊急出口。有樓梯…真的沒什麼不同。出去的門也好好的。
『…但是職員走上樓梯之後,門突然消失了。』
那麼反過來推測一下。
- 只要不走上樓梯,3樓的門就不會消失。
因為還沒有脫離3樓。
如果這個想法是正確的話,那麼這裡就是最安全的空間了。
『沒有職員想要前往4樓的記錄。』
因為不是超市。
最終,通往4樓的緊急出口內部,會變成只有人可以開門通行的安全區域。
那麼一切都會變得更輕鬆。
『我紋身上帶著的食物,在那裡也可以吃。』
因為打開這扇門走出去之後,那裡就不是超市了。
每到10點,就在樓梯平台上打開門,確認外面,確認是否重新開始營業。
『賭在這裡是最安全的。』
雖然腦海里還殘留著各種4樓失蹤故事,讓人感到害怕,但是必須這麼做。
我咬緊牙關,打開了鐵門。
吱嘎。
和描述中一樣,響起了開門的聲音,裡面的老舊樓梯區域露出了身影。
「進去吧,小心一點。」
「是的,是的…!」
我和高中生一起走了進去。
並且為了以防萬一,稍微地,在緊急出口的門縫之間,塞進了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張,以防止門被關上。
確保從外面看的時候,不會注意到已經打開的程度。
『呼。』
這樣的話,也能甩掉追過來的瘋子。
正當我鬆了一口氣的時候。
「葡,葡萄要員…!」
高中生用快要斷氣的聲音叫著我,拉扯著我的胳膊。
並且指著上面。
「那裡…!」
我用毛骨悚然的心情抬起了頭。
有人站在通往4樓的樓梯上。
臉色蒼白,眼睛凹陷,留著短髮的女性。
「…是,是人!」
高英恩。
是我同期,前醫學生。
「……」
『…什麼?』
我的大腦無法理解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但是下一刻,對方的穿著映入了我的眼帘。
別在衣領上的鐵徽章。
是超自然災難管理局要員用的身份證明。
『啊。』
記憶中的某句話從腦海中掠過。
- 只是之前進入的兩位要員,處於該超自然災難中的短期失蹤狀態。
青銅要員提到的失蹤的兩位要員。
「…!」
其中一人,正是在災難管理局中作為新人潛伏的我的同期。
高英恩是個沉著的同期。
這是個毋庸置疑的事實。在入職考試時從瘋狂的地鐵中醒來時是這樣,之後在逃離一場挖取遊客眼珠的精神失常的展覽會時,也得到了確認。
但是現在,站在通往這個古怪超市裡失蹤事件的罪魁禍首「4樓」的樓梯上的高英恩…
「是人,是,是人吧…?」
太鎮定了。
即使是看著尖叫著提問的高中生,她那蒼白的臉也毫無波動。
沒有說話。
面無表情的同齡同期站在樓梯上俯視著我們…
等等。
『…站在樓梯上?』
等等!
不是說走上樓梯的瞬間,原本的門就會消失嗎?那麼就無法通過自己的力量回到3樓了。
那麼。
『她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這裡的…?』
不。說到底。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高英恩有可能就是之前進入的兩位要員中的一人。事實上,「兩人」這個數字本身也是個提示。因為災難管理局的要員通常要麼單獨行動,要麼就組成團隊行動。
兩人通常意味著是前輩- 新人配對。
但是。
為什麼災難管理局的新人會獨自一人站在失蹤事件高發地的通往4樓的樓梯上呢。
而且還沒有前輩人員陪同。
至少已經有一個星期以上了。
被…困在這個樓梯上。
「……」
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預感湧上心頭。
我開了口。
「要員?」
沒有回答。
「山羊…?」
樓梯上的高英恩開口了。
「歡迎來到LOKY MART!」
我抓住高中生,把他拉到我的身後。
然後抓住了門把手。
「要員。」
「永遠感謝您的惠顧,顧客!」
面無表情的人影搖搖晃晃地走下樓梯。
是高英恩。
不,是穿著高英恩模樣的…職員。
『該死…!』
我正打算立刻打開門,帶著高中生衝出去,卻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聲音。』
沒有吱嘎聲。
…高英恩的穿著也不是職員的制服,而是穿著要員服。
那麼…
『污染?』
我再次確認了樓梯上的人影。
高英恩的模樣,一個確鑿的人類的形狀,正走下樓梯。
「…抓住門把手。」
「是,是的?! 」
我向前沖了出去。
然後一把抓住剛踩到樓梯平台上的高英恩,把她按倒在地。
「…!!」
「在LOKY MART…」
可以。
確實還是人的身體。
…那麼!
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從手腕的紋身中取出剩下的藍色蘇打口味的吉拿棒。
然後無論如何都塞進了高英恩張開的嘴裡。
「!」
對方並沒有掙扎,只是想繼續走動,反覆說著同樣的台詞。
而且在這種情況下,因為牙齒自然地在動,吉拿棒被粉碎,一部分至少也順著食道進入了胃裡。
我滿頭大汗地注視著那個景象…
片刻之後。
「嘔哇哇哇哇!」
高英恩開始瘋狂地吐水。
我不停地拍著對方的背。黑色的水積聚在樓梯平台上。
雖然沒有到像我在布朗的脫口秀節目里待了一個月時,那種足以讓人窒息的水量…但對高中生來說,這是一個令人驚恐的、異質的、奇怪的景象。
我扶住了高英恩,她吐出了最後一口接近藍色的水,然後無力地癱倒在地。
「呼,呼…」
「要員。」
我呼喚著同期。
「…!」
恢複了理智的眼睛看著我。
然後瞳孔放大,開始瘋狂地顫抖。
「…狍子先生。」
她恢複了理性。
她對「要員」這個稱呼做出了反應,並且因為身處怪談之中,所以用別稱而不是名字來稱呼我,說明她還保持著理性。
『太好了…』
「嗚,嗚啊啊啊!!」
「…?! 」
「惡!」
我急忙抓住高英恩,她突然爬起來,再次試圖爬上樓梯。
「呼啊啊啊, 嗚呃, 這該死的超市!幻覺也太真實了!惡!」
「……」
「啊,我不會上當的。死了,狍子先生已經死了…」
啊。
原來如此。
「那個,我沒死。要員。」
「…?! 」
「我和要員分配到同一個工作了。」
「?! 」
我花費了之後的幾十分鐘,才讓高英恩相信——她以為我在怪談里失蹤了一個月,已經被判定死亡——我還活著,而且是被派遣來的間諜…
「謝謝…真的多虧了你活下來了。」
「不是的。」
幸運的是,高英恩在恢複冷靜之後,和我交換了一些情況信息,就理解了現在的狀況。
我覺得要一邊安撫著說太可怕了所以不肯說出口的高中生,一邊解釋著沒有泄漏奇怪的信息,難度更高…
我看著現在空空如也的吉拿棒紙殼,感覺很奇妙。
『這個吉拿棒…真靈。』
在布朗的深夜脫口秀節目里,事情都瘋狂地、緊急地發生著,所以我沒能注意到,如果說它能一次性凈化污染,那就太厲害了。
『對<黑暗探索記錄>來說…在世界觀上,這東西是不是太好了點。』
總之,現在最重要的是從這個瘋狂的超市裡逃脫。
不過,有了一個人,而且還是一個可以依靠的同期加入,我稍微有了點精神。
所以先確認一下。
我稍微挪開身體,把通往3樓超市的門完整地展示給高英恩看。
「能看到出口嗎?」
「……」
高英恩點了點頭。
「能看到。」
呼。
「準確地說,不是能看到門本身,而是能看到從門縫裡透進來的光…如果有人能打開門的話,感覺我們就能出去了。」
「那就好。」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高英恩用一隻手捂住了臉。
「但是…反正我,是沒法從超市出去了。」
「嗯?」
「…因為我損壞了商品。」
「…!沒事的。因為這裡是超市外面,只要沒被人看到,就算吃了東西…」
「不是的。我在超市裡弄壞東西被抓到了。」
「……」
「雖然不是我,而是其他的要員弄壞的,但是好像被當成是一起做的了。」
我沉默了一會,然後問道。
「…那位前輩要員現在在哪裡?」
「死了。」
「……」
「不,我正在覺得他死了…他往上面走了。」
高英恩指著樓梯。
「他的家人好像在這裡失蹤了。但是最後的痕迹,是爬到了4樓… 他本來就打算進到那裡。」
「不,我都不想用敬語稱呼他。他是不是瘋了?自己一個人去死就算了,為什麼我進來的時候… 啊。」
「……」
「總之,在那個人打開4樓的門之後,我就捂著耳朵坐在這裡了…即使是這樣,我還是能聽到。」
是背景音樂。
而且沒過多久,她也變得像「職員」一樣了。
「……」
「那個。」
「叫我葡萄就行。」
「好的,葡萄要員。」
高英恩揉了揉臉,抬起了頭。
她的表情就像是整理好了心情一樣。
「反正我已經完了,你們兩個人逃出去的時候,我可以當誘餌。被困在這裡,被污染,差點餓死,這點事情…」
「不。」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先往後退,抓住高中生,把他推到前面。
「額額?要員…?」
「比起這個,能幫幫忙嗎?…他腳踝受傷了。」
「啊。」
我們好不容易說服了害怕得不肯說出口的高中生,讓他暫時把糖果從嘴裡拿出來。
然後把帶來的急救包懇切地遞了過去,高英恩用比我專業二十倍的熟練的手法,固定了高中生的腳踝,並進行了急救處理。
「但是吃了那個糖果,不是只會妨礙到他嗎?糖果…」
「先含幾個小時再說。」
我再次安撫著變回了精神和體力都見底的狀態,快要陷入恐慌的高中生。
然後拿出了誘餌。
「先吃這個吧。」
「…!!飯…!」
高中生的眼睛放大了兩倍左右。
彷彿從帶來的包里拿出來一樣,那些速食食品瞬間就消失在了我們三人的口中。
『因為這裡不是超市了,終於可以吃了。』
因為在美食廣場也只能吃「安全」的食物,所以才沒能拿出來。
雖然也只拿出了味道不濃烈的東西,但說實話,我覺得自己人生中從來沒有這麼快地吃過東西。
我2秒就喝完了滅菌牛奶,30秒左右就吞下了一個蜂蜜蛋糕。
『現在才稍微活過來了。』
然後讓高中生睡著了。
我也想倒下睡幾個小時,但現在首先要做的是和同樣疲憊的同期進行對話。
我們共享了我們知道的信息,為了暫時補充精神,也聊了些閑話。
「狍… 不,葡萄要員真的是隨時都做好了準備啊。我卻沒用地帶來了超市構造圖之類的東西。」
「但是3樓太大了,信息太籠統了,太零碎了,沒什麼用處」,高英恩苦澀地嘟囔著。
「我為了以防萬一帶了在其他黑暗中使用的硬幣之類的東西,但是這裡好像不把那個當成是支付貨幣。」
等等。
「有構造圖嗎?」
「嗯。定期探索隊是包括在準備物品里的…最好能調查還沒有被探索過的地方。」
「能給我看看嗎?」
「當然可以。」
高英恩從小型背包里取出了摺疊好的,像小冊子一樣厚的紙。
在列印出來的建築物平面圖上,人們用各種顏色的筆跡添加了各種各樣的文字和圖畫。
『…是災難管理局要員的筆跡。』
「……」
我如痴如醉地看著它,然後發現了一個地名。
單獨標記出來的賣場。
「好像也有一些瘋子覺得這個東西有用,但是這是自殺行為。不要去。」
「…要員。」
「您剛才說的是。『支付的貨幣』。」
「嗯?嗯。」
「那個,感覺可以單獨獲得。」
我正想用手指指著一個地方,但還是忍住了。因為怕對方感到反感或者驚恐。
取而代之的是用語言進行說明。
「在您給我的地圖上,可以看到一個有用的賣場。有提示。」
「……」
但是高英恩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搖了搖頭。
「我…對不起,但我反對。3樓太大了,不知道去那裡需要多長時間。而且,回來的時候,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找到再次來到這個樓梯的門,我有點害怕。」
在高英恩鎮定的臉上,滲出了汗水。
而且也露出了似乎在努力掩飾恐懼的神色。
「你們兩人在重新開始營業後就走吧。我…等待救援。如果現在沒有能擺脫職員或者危險的其他的道具的話…」
是啊。
「現在有了。」
「…!」
「您還記得嗎?您以前使用過的東西。」
我從紋身倉庫里,久違地拿出了一個道具。
現在隊伍有3個人,正好滿足推薦人數,可以使用道具。
…因為沒有青銅要員,所以不用看人眼色。
[簡易快速蠟燭製作套裝]
我拿著「神秘蠟燭套裝」道具箱,三天以來第一次發自內心地微微一笑。
「我們再做一次蠟燭吧。」
在「盲人的宅邸」逃脫中做出巨大貢獻的這個蠟燭製作道具,終於到了可以再次發揮作用的時刻了。
昏暗的樓梯平台。
三個人擠在狹小的空間里,看著地板蹲著。
我把箱子里附贈的黑色紙張鋪在樓梯平台上,為了製作蠟燭,在上面畫上了複雜的紋樣。
然後勸說道。
「抽一張卡吧。」
「呼嗚嗚嗚嗚。」
「哇…」
高英恩和高中生依次看著卡片的背面,隨意地抽出了一張。
決定了蠟燭屬性的關鍵詞。
[混亂]
[夢]
『不壞。』
關鍵詞的順序還不錯…雖然總覺得和他們現在的狀態有點關聯。
總之,現在是選擇最後一張卡片的順序了。我看著全部都露出了正面的卡片。
名譽、治癒、冥想、傷痕、謊言、憤怒、妨礙、保護、一擊、凝視…
『上次選擇了謊言。』
用名譽、妨礙、謊言的關鍵詞欺騙了展覽會的引導機器,裝作是正當支付了觀覽費的客人。
『那麼這次呢。』
我沒有猶豫地選擇了一張。
[保護]
畫著用淺紫色閃耀的水晶球,用珍重的雙手包裹著的卡片。
我把完成的三張卡片全部燒成灰燼,像塗抹一樣塗在我在蠟筆蠟燭外輪廓內,然後摺疊起了紙。
和以前做過的一次一樣。
然後在等待一段時間後。
「完成了。」
「嗚, 嗚哇。」
淺藍色的蠟燭從紙里滾落到我的手上。
當然,我不能使用這個蠟燭,腿受傷,靠懷舊糖果續命的未成年人當然也不能用。
而且即使不是這樣,這裡不還有一位經驗者嗎。
我回頭看著高英恩,把蠟燭遞給了她。
「這次也拜託了。」
「…嗯。」
高英恩接住了完成的蠟燭。
「這次,我會好好做的。」
她留下了意味深長的語氣。
在同期手中的點燃的蠟燭開始燃燒起來。
祈禱者必須舉起這盞蠟燭,向混亂的存在,藉助使其做夢的權能,展現出被保護的樣子。
加護會賜予手持蠟燭的祈禱者。
迷霧中的訪問者。
呼。
燭光照亮了我們。
「啊…」
我帶著高中生站在了高英恩的身後。
這讓我想起了布朗關掉照明的時候,但比起那時,感覺更加冰冷、更加輕盈。
彷彿能看到寒冷的霧氣跟隨蠟燭的光芒,將我們包圍起來一樣…
「……」
我們慢慢地打開了門,走出了3樓。
拿著燈火的我們的身影,明明應該在黑暗的賣場里非常顯眼,但卻奇妙地像霧氣一樣自然地融化了。
然後遇到了職員。
「咿。」
我捂住了發出聲音的高中生的嘴。
那個職員「呲嘎呲嘎 」地向我們走來…
「……」
柔順地從我們身邊擦肩而過。
「哈。」
高英恩倒吸了一口氣。
但其中混雜著安心感,而不是恐懼。
『太好了。』
這次外星人商店的商品也很好地發揮了作用。
但是比起展覽會的時候,道具的時間限制更加嚴格。
…要做好迎接重新開始營業的長時間的準備。
「蠟燭燒完就結束了,以後在重新開始營業之後想要再次使用的話,感覺就必須快速移動了。」
「嗯。要往哪裡去?」
「是這裡。」
我指著高英恩帶來的平面圖上的一個位置,給她看。
漫不經心地看著的高英恩驚呆了。
「…!等, 等等…」
「沒事的。移動吧。」
「……」
因為已經舉起了蠟燭,所以不能進行肢體衝突或者爭鬥,使其熄滅。
最終,高英恩做著有很多話要說的手勢,但還是開始了移動。
呼。
『謝謝您…』
她會這麼做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我的目的地是…
[賣肉的LOKY MART]
是掛著這個瘋狂招牌的奇怪的活動賣場。
「……」
其他的賣場好像都在模仿過去的LOKY MART活動場地,而掛著這種怪異招牌的,就像是發生了錯誤一樣奇怪。
這裡的情況是,在空無一物的白色地板上,只有幾十個烤架一字排開。
然後在寂靜中,「滋啦滋啦」地燃燒著什麼東西…
「咿。」
「安靜。」
我抓住了開始顫抖的高中生的肩膀。
並不是這孩子在小題大做。
「哈。」
在活動賣場正前方展示的烤架上。
烤得漆黑的肉類部位正在進行示範燒烤… 無論誰來看,都是隨隨便便擺放著以雙足行走的熟悉形態的動物的形狀。
…被處理掉的失蹤者們。
『想吐。』
但是我忍住了。
而且上面還掛著橫幅。
…正如要員的筆跡一樣。
現場燒烤活動!
活著參加的話,無條件贈送禮品券
禮品券。
在這裡為什麼要瘋了似的去領禮品券?會吸引視線,被長期失蹤者襲擊的。他們已經不能被當成是人類了,已經放棄救援了。
但是我們現在暫時可以在超市內柔和地避開視線,被霧氣保護著。
我溫柔地拍了拍高英恩的肩膀。
「能暫時往旁邊移動一下嗎?我想站在空著的烤架前。」
「嗯?…等等。 這個…」
「沒事的。」
其實沒事是不可能的。
強烈地湧現出了想讓其他人代替我做這一切的衝動…
『要是不覺得這樣的話,那還是人嗎?』
但是。
我的隊伍里,一個是被污染之後在樓梯上被困了一個多星期的人,另一個是未成年的平民。
也就是說,他們不是適合將工作推卸給他們的人。
而且這也是一個機會。
『禮品券必須由我來拿。』
「只有我率先行動,才能作為我能主導使用的貨幣掌握在我的手中。」
『如果想用在這裡獲得的東西來強行推動我的逃脫方案,就必須這樣做。』
我咬緊了牙關。
…首先為了防止休克,我注射了快樂製造者。手在顫抖。
『冷靜,冷靜地。』
然後將一個到這裡來的路上順手拿走的東西,為了不讓手顫抖,拚命地沉著地抓了起來。
巨大的屠夫刀。
鋒利的刀刃在光芒下閃耀。
「那個…!」
「物品就算使用了,只要在沒有破損的狀態下恢複原狀,就不會被識別為購買,所以沒關係。」
「不是那個的問題啊,不是,要員…!」
我將屠宰用的刀砍向了我的右臂。
從看到超市平面圖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苦惱。
到底要把身體切成多少塊,放到烤架上,才能讓這該死的超市怪談勉強算得上是「烤肉」。
我把從手腕到肩膀的範圍都考慮進去了。
但是,要切割的對象從一開始就定好了。
「右臂。」
切掉腿的話,機動性會出問題。
切掉左臂的話,就用不了紋身了。
而且我差不多是雙撇子,所以不管剩下哪只胳膊都能用。
那麼結論只有一個。
「從右臂上切掉一部分。」
當然,用刀把直徑10厘米的成人手臂連骨頭一起切下來,簡直是瘋了。
肯定一次切不斷。
「要是電鋸就好了。」
砰,砰。
我用巨大的屠宰刀幾乎是撕裂般地切斷了手臂。前方和旁邊的人嗚咽的聲音在飛濺的血水中傳來。
沒有痛覺,但是有感覺。
手臂的神經被切斷,那種感覺。
後背冒著冷汗,腦袋嗡嗡作響。恐懼,膽怯,遲鈍的精神衝擊。
明明已經注射了快樂製造者,卻還是襲來了。
「…是產生耐性了嗎?」
或者是因為蠟燭連快樂製造者的影響都「保護」起來的緣故。不,也許只是心情作用。
重要的是我沒有休剋死,還能動。
而且…
砰。
最後,揮下刀的那一刻。
脫落了。
「…!!」
成了。
我把完全分離的右臂夾在左臂里,同時,用手把提前準備好的東西貼在了切斷的斷面處。
吸血刀。
「居然要用這個來止血。」
當然,這只是臨時措施。
無視吸血刀一邊吸我的血一邊震動,我把刀拿開,用烤架炙烤斷面。
要是有感覺的話,我早就暈過去了。
而且,在差不多完全止血的時候,在失血過多而死之前,再次開始行動。
「什,什麼…啊!」
「等一下。」
砰。
我把切下來的東西再次切成兩半。按照烤架上事先放好的各種部位的尺寸進行作業。
然後在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把切下來的其中一塊放到了烤架上。
滋啦。
發出聲音,烤熟了,不,是烤焦了。
烤焦了…正在烤焦。
「是肉塊啊。」
已經不是我的東西了。
而且我會在情況穩定下來之後,一離開這個瘋狂的超市,就喝下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的C等級再生葯。
那樣一切都會好起來…
冷靜。我冒著冷汗,用沒有焦距的眼睛凝視著烤架。
然後在彷彿要瘋掉的時間過去之後。
叮。
在無數個烤架毫無邏輯地排列著的「賣肉吧 樂器超市」賣場里,其中一個烤架發出了聲音。
收銀台。
就像簡易收銀台一樣的地方,放著一個寫著「感謝惠顧」的長方形白色現金袋。
我用一隻手勉強打開那個袋子。
出現了模仿韓語和英語的,有些粗製濫造的偽鈔模樣的商品券。
[50000韓元]
在一般的超市裡,這是非常優厚的活動參加獎勵。
但是在現在的情況下,這是否是足夠金額還未可知。
「什,什麼啊?現在是什麼…」
「等一下。」
再來一次。
我重複了這個過程。
只不過這次不是我,而是高中生把剩下的東西放到了另一個烤架上。
「嗚,嗚嗚嗚…」
高中生幾乎要暈過去了,但還是咬緊牙關。心裡難受,但是沒辦法。高英恩要舉著蠟燭,我已經參加過了,所以不能被計數。
然後在又領取了一張5萬韓元商品券之後,才得以把懷舊糖果放進嘴裡。
「哈。」
為了防止出現判定錯誤,我一直忍到了那個時候。
然後,糖果碰到嘴唇的瞬間,把我帶回到「最健康的時候」。
懷舊糖果的魔法。
「…沒關係。看。恢複正常了吧?」
「嗚嗚,嗚嗚嗚…」
高中生沒敢看重新長出來的我的胳膊,也沒能點一下頭。
高英恩的臉色變得無比蒼白,但還是顧及到蠟燭,沒敢回頭或者做出激烈的反應。
…反正她知道我有白日夢特製再生葯,所以才能勉強維持住這個程度吧。
「…要員,您現在喝葯了嗎?」
「沒有。是臨時恢複原貌的道具。」
高英恩的背影再次顫抖了一下。
「只是右臂消失了,萬一發生什麼事,逃跑也不會有問題的。請放心。」
「現在說這些…!呼,…嗯。」
感謝她的平靜。
總之,我服用了一直捨不得用,留到最後才使用的懷舊糖果,終於從三天來沒有好好睡覺和吃飯的狀態中恢複了。
而且現在我的狀態是…
「……」
「哇。」
真是瘋了。
恢複平靜的頭腦瘋狂地運轉起來,發出危險信號。
開始意識到過去三天,我是多麼被逼到絕境,以一種瘋狂的狀態行動的。
「大概…從第二天開始就精神失常了。」
我以為把未成年人留在2樓的美食廣場,獨自一人到處尋找青銅要員,把超市裡里外外都搜了個遍。
但事實並非如此。
「如果是幾小時內就能搜遍的地方,那根本就不是適合藏身的地方。」
這裡又不是便利店或者小型超市,而是大型連鎖超市,我「里里外外」地搜遍,這本身就是不可能的概念。
特別是想到那無止境地重複的3樓。
「判斷力降到最低了啊。」
不僅僅是高中生,連我也有一半處於恐慌狀態,度過了三天。
「…現在重新回到緊急樓梯吧。」
「是。」
在高英恩的蠟燭後面躲藏著,移動著腳步,同時,把屠宰刀上的血跡去除,重新包裝後放回原來的貨架上,推理像火花一樣在腦海中不斷閃現。
失誤。
對我隨意斷定的幾個邏輯的反駁。
- 青銅要員真的會在三天後逃脫嗎?
重新確認一下我好不容易才想起來的探索記錄。
探索記錄#3?
出動要員接到市民的救援請求,於下午7點左右進入超市。(出動者:???)
樂器超市的營業因???理由而提前結束。發生突髮狀況,該要員失聯三天。
結果:救援失敗。要員獨自返回。
第一個悖論。
- 進入時間不同。
我們是在晚上8點多才進入超市的。
但是,上述案例顯示是在下午7點左右進入的。
當然,因為我這個變數,進入時間可能會發生變化。考慮到和我對話,領取物品等原因,進入時間晚了一個小時左右,勉強一致。
重要的是,正因為如此,現在的情況和那個案例不同了。
「不能無條件地按照那個案例來思考。」
然後是第二個悖論。
- 要員什麼時候逃脫並沒有寫明。
只是「失聯三天」,並不是指要員會在三天後逃脫。
也就是說,我原本確信超市會在三天後重新開業,這幾乎接近於信仰的領域。
「…呼。」
而且…
擺脫這種恐懼,更加理性地思考一下。
原本就是…
「災難管理局會允許剛合格的新公務員貿然進入高等級怪談,這很奇怪。」
這裡又不是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
在探索這種堪比白日夢B等級的瘋狂異象怪談時,不會讓他們赤手空拳進去。
…除非有確切的安全裝置。
「如果以此為基礎進行判斷的話…」
…能抓住一些東西。
災難管理局的要員有時會收到可以在特定等級以下的怪談中緊急逃脫的道具。
而且,新人可能會在恐慌中隨意使用這些道具,所以通常會把這種選擇權交給前輩者。
也就是說…
如果,青銅要員真的收到了那樣的東西。
「那麼,他真的會拚命地想帶我逃出去。」
這是責任感的問題。
「……」
「葡萄要員?」
「請稍等一下。」
我暫時停下了腳步,開始從青銅要員的視角重新構建第一天的情況。
和新人走散的情況。
沒有互相默認的位置,沒有直接的溝通方式。只有「上面」見面的一個眼神。
高等級怪談中的突發事件。
見識過很多新要員的前輩者在現場做出的判斷…
「……」
啊。
「要員。」
「是。」
「也許能找到和我一起進來的前輩要員的位置了。」
「…!」
「和經驗豐富的人匯合更容易逃脫」,說完這句簡潔明了的話後,高英恩同意使用蠟燭進行額外探索。
我們的目的地是…
「這個自動扶梯,對吧?」
「是的。」
從1樓到2樓的自動扶梯。
就是這裡。
「……」
三個人下到1樓,站在自動扶梯前。安靜的軌道停止了運轉,處於黑暗之中。
但是,這是我們沒有使用過的自動扶梯。
我和高中生只使用過反向的自動扶梯。
從2樓到1樓的下行式機器。我們曾經逆向爬上去過。
「而且之後也只使用過那個。」
每次我去探索的時候,都會掃描自動扶梯之間和地面,看看能不能找到使用過的物品的釣魚線之類的東西。
因為我當時是如此的迫切。
但是…
「如果是一般人,在想要去樓上的時候,會本能地使用向上走的自動扶梯。」
青銅要員肯定會預料到我會使用這個自動扶梯。
我再次給高中生髮了一顆懷舊糖果,讓他站在前面。
「…還剩下三顆。」
從現在開始要更加慎重地使用了。
當然,現在要最大限度地發揮使用的效率。
「要員,您能爬上自動扶梯嗎?」
「…我會慢慢走的。小心。」
「是。」
高英恩帶頭走上了自動扶梯。
然後,我們三個人開始親自走上自動扶梯。
「呼嗚。」
思考一下。
「正如我推斷的那樣,青銅要員也會試圖推斷我的行動方式…」
而且他比精神崩潰的我更有可能做出理性的判斷。
如果不是遇到人被活生生磨成肉醬,不得不在下面躲藏幾十分鐘,還要救助腳踝骨折的高中生這種瘋狂的狀況的話…
反過來推斷我的行動。
- 新人要員。在怪談方面有經驗,但因為受到創傷而顯得笨拙。
如果那樣的我第一天行動更加消極,會選擇什麼方法呢?
「首先會更晚進入2樓吧。」
不會急於上到2樓,而是慢慢地在1樓的可以藏身的地方儘可能地堅持,像「一般的新人」一樣,慌慌張張,不知所措地僵硬著移動。
「青銅要員會預料到我們會晚很久才到樓上。」
但是,如果他已經提前選定了其他更安全的地方呢?
如果他考慮到,我這個菜鳥要員一行人如果在2樓沒有看到青銅要員本人的話,可能會陷入恐慌呢?
那樣的話…
答案只有一個。
「在到達2樓之前,提前告知。」
「……」
我看著自動扶梯的廣告牌。
在顯眼的紅色的廣告牌下面,就像面板的一部分一樣,稍微露出了一截收據。
超自然災難管理局的通知。
「哦哦?」
原本是容易不經意間掠過的超市的一部分,但對於相關人員來說,卻是如雷貫耳的徵兆。
我以同行人的騷動為背景,撕下它並展開。
背面,潦草地寫著粗大的字。
季末冬季露營大促銷
3樓左側盡頭的牆。第12個
「好像找到了。」
我捕捉到了青銅要員留下的信號。
在蠟燭和霧氣中快速地移動著腳步。
就像在參加三人四足比賽一樣,三個人一起行動。
「是第12個吧?第12個。」
「是的…!
意識到有可能見到朋友的高中生也咬緊牙關,配合著加快了腳步。
巨大的超市裡重複的空間。穿過令人毛骨悚然地不斷延伸的賣場,我們即將到達的地方是…
[季末冬季露營大促銷]
終於露出了身影。
帳篷、篝火、爐子、椅子,就像露營的一個場景一樣展示著的賣場空間。
吱——。
帳篷的一側稍微打開,露出一張看著周圍,不安地轉動著眼睛的臉。
「喂!金在勛!」
蠟燭中的高中生沖了出去。
這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他是青銅要員帶走的那傢伙的朋友。
「哦,哦哦哦哦!」
「你沒事吧?」
「嗚嗚嗚嗚嗚嗚…」
兩個傢伙哭著抱在一起。
不,那樣在蠟燭外面發出聲音,恐怕會有危險的東西找上門來,所以暫時保持了警惕,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異常。
「青銅要員好像採取了措施。」
謝天謝地。我和高英恩也稍微放鬆了警惕,走向兩個人。
「蠟燭…要暫時熄滅嗎?」
「那就熄滅吧。」
向著經驗豐富的要員找到的安全地帶。
「嗚嗚。」
過了幾分鐘後,兩個高中生才勉強平靜下來。
青銅要員照顧的高中生看起來精神上受到了很大的折磨,但沒有出現大的傷口或脫力的跡象。
「照顧得很好啊。」
果然,經驗豐富的要員比菜鳥要員更擅長救援。
我對由我負責的高中生感到有些抱歉,看著兩個人。
吃了懷舊糖果,看起來很正常的我負責的高中生努力笑著搭話。
「還好,你也平安無事。」
「…嗯。」
…
感覺有點奇怪。
我從青銅要員負責的高中生的臉上讀出了不安和恐慌的徵兆。
我想他是在怪談中迷路了幾天,出現這種徵兆是理所當然的,但即便考慮到這一點,還是有點…突出。
高英恩也小聲地對我說。
「葡萄要員,那個…您要找的人,肯定不是那個高中生吧?」
「…是的。」
「那麼他在哪裡呢?那位要員。」
「……」
產生了一種奇怪而不祥的預感。
「難道。」
我與青銅要員負責的高中生對視。對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們來到這裡的原因。
「要員在哪裡?」
「……」
坐在帳篷里的高中生的眼裡哇的一聲,開始流淌出淚水。
「那,那個要員,被,被工作人員發現了,然後被趕走了…!大概,大概有幾十個人,嗚嗚嗚,大概!」
「…!」
「而,而且…好像被抓住了。」
…
說什麼?
「大,大概是,工,工作人員們…好像把他帶去哪裡了,嗚嗚嗚嗚嗚。」
被困在超市怪談里三天。
青銅要員…已經成為了物品。
被工作人員帶走的青銅要員。
他的未來很容易在腦海中描繪出來。
因為第一天就看到了類似的案例。
-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想到被活生生磨成攪拌機的那個「物品」,現在都覺得後背發涼,冷汗直流。
可是,難道說過去幾天一直尋找的前輩要員也會落得如此下場?
青銅要員負責的高中生像傾訴一樣地描述了當時的情況。
「剛,剛開始還稍微放心了點…」
第一天,要員帶著被救者移動到這個賣場的帳篷里,之後「整理」了周圍,好像還做了什麼措施。
變故發生在第二天。
「原本是…那個,那邊。」
「…我們嗎?」
「是的。好像是想找你們。」
但青銅要員並沒有找到我,而是發現了意想不到的東西。
「那,那傢伙出來了…!」
那傢伙?
人們都朝著高中生指著的方向轉過頭,但那裡只有帳篷布。
「呃!」
然後那傢伙起身走出帳篷,打開了旁邊的帳篷門。
於是,躺在裡面,穿著校服的身影露了出來…
「…?! 」
「李秀彬!」
我負責的高中生猛地站起身,跑向那個帳篷。然後回頭焦急地對我說。
「那,那是我們一直在找的她!李秀彬!」
啊。
先失蹤,然後這些高中生們來尋找的朋友。
「秀,秀彬啊?」
高中生接連呼喚著朋友。
但「李秀彬」沒有反應。躺在帳篷里,茫然地望著天空,張著嘴的樣子…看起來已經失魂落魄了。
「…是失蹤狀態太久了嗎。」
渾身都是抓痕和淤青。
看起來很讓人難過。
但是,我更明白了為什麼青銅要員好幾天都沒出現。
「…要員是在哪裡發現她的?」
「不,不知道。突然帶回來說是發現了她。還問我們是不是穿著同樣的校服…」
如果帶著兩個需要救援的未成年人,活動範圍肯定會更加受限。
也許這兩天他一邊照顧著兩人,一邊等待著重新開業…
…同時,也在等待著我平安無事地到達這個賣場。
「…所以,要員是什麼時候失蹤的?」
「今天…凌晨左右?」
「……」
比想像中要近。
「突然,突然湧來了一大群工作人員,啊,總之就被抓走了。」
「沒有受很重的傷嗎?只是被『抓走』了,是嗎?」
「我怎麼知道!…好像,好像是那樣。」
這樣的話…
「X,X,我們完蛋了吧?都要死了是嗎?啊?能力者消失了啊。你不是新人嗎?啊,要員是這麼說的。」
「喂,你怎麼說話呢!瘋了嗎?」
「……」
我負責的高中生嚇了一跳,走過來對他的朋友說話,還時不時地看著我和高英恩。
說出那些話的青銅要員那邊的高中生抽泣著吸了吸鼻子,垂下了頭。
「總,總之…完蛋了,對吧。」
「不是的。」
「…!」
高英恩斬釘截鐵地說道。
「沒有完蛋。你們有可以安全躲避的地方,也有新的大人來幫助你們,反而變好了不是嗎。」
「啊…」
「如果因為覺得完蛋了就胡亂行動,反而會失去原本的機會。為了安全地出去,要竭盡全力互相合作。明白了嗎?」
「……」
兩個高中生點了點頭。
在我們面前大喊大叫的那個高中生的臉上露出了羞愧和後悔。
…我突然覺得,高英恩比起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更適合在災難管理局工作。
「呼。」
就這樣安撫好孩子們之後,我們暫時離開了帳篷。
高英恩輕輕嘆了口氣,咽了口唾沫,對我說道。
「…安撫孩子們的話不僅僅是為了安慰他們,我也覺得我們有必要這樣相信。」
「我同意。」
而且。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小聲對高英恩說道。
從剛才聽到高中生的話時就開始煩惱的事情。
「被抓走的我的前輩要員…說不定,還活著。」
「…!」
是的。
那些被當成物品處理的失蹤者,如果碰巧趕上工作人員的例行工作,可能會不幸地立刻被「使用」。
「但是一般都會等待使用順序。」
就像物品一樣。
工作人員們在模仿著超市的工作,所以也會按照規定保管物品。
存放那些物品的地方。
在超市員工區域裡面的某個地方…
「說不定就在物品倉庫里。」
物品倉庫。
無法從物品倉庫逃脫。死亡處理。
…在<黑暗探索記錄>中,經常能看到這樣的句子。
但是,反過來說,這也意味著失蹤者仍然可以嘗試逃脫。這意味著他還活著,並且保持著理智和氣力。
「…也有極少數逃脫的案例。」
在擁有特殊物品或能力的情況下。
…當然,也有很多情況是,已經被「加工」成了按照物品用途而改變了的模樣…
重要的是這個。
現在,這群人中有可以接近物品倉庫的「特殊物品」。
「……」
我看著高英恩拿著的,現在蠟燭已經熄滅了的那個柔軟質感的物體。
神秘的蠟燭。
製作需要三個人,但獨自行動也可以。
「只要能點燃蠟燭…」
但是我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無法點燃只有「現代人」才能使用的那個蠟燭。所以無法獨自攜帶那個物品。
「…要員。」
「走吧。」
「…!」
「兩個人,頭腦是兩倍,手…也是兩倍,應該會好一點吧。」
高英恩看了看我的胳膊,勉強笑著點了點頭。
…看來是因為考慮到我只能依靠懷舊糖果才能正常行動,所以才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謝謝。」
「應該是我說謝謝。反正如果不是您,我肯定在那樓梯上死了。」
高英恩似乎短暫地想像了一下,身體顫抖了一下。
「總之,我們走吧…去找要員前輩。」
我點了點頭。
要去尋找青銅要員。
聽到這句話,高中生們的反應很激烈。
「等一下,你們兩個都走了,我們怎麼辦啊,工作人員可能會來啊。我們自己在這裡…」
「沒關係。」
我冷靜地抓住高中生的肩膀。
「…其他的要員肯定已經採取了措施再離開的。」
肯定已經選好了幾乎不會有工作人員出現的賣場。
但是,為了防止長期失蹤者什麼時候會襲擊,好像也準備了那部分。
「…是那個嗎。」
我看到一個像是兒童用的毽子一樣的物品,壓在帳篷的固定銷釘上。
空氣鎮壓石
創造祥和空間的超自然災難管理局的裝備。
物品說明中浮現出,如果在一定面積的空間四面放置這種石頭,就能防止不祥之物靠近。
被污染的長期失蹤者可能無法很好地識別這個賣場,會直接路過。
…要員只要安靜地待在這裡,就不會被抓走了,想到這一點,心裡很不是滋味。
「你們會…再回來的吧?」
「當然。我找到要員後一定會回來的。」
我讓負責的高中生把懷舊糖果吐出來放在一邊,讓他好好休息,還勸告他萬一有什麼情況,就放進嘴裡再行動。
幸運的是,那個傢伙雖然表情有些不情願,但還是聽從了勸告。
嘩啦啦。
高英恩重新點燃了蠟燭,我像躲進蠟燭製造的霧氣和同伴的陰影里一樣,向後站去。
「蠟燭大概融化了三分之一左右。」
「……」
必須儘快行動。
我們邁開了腳步。
走向現在幾乎已經習慣了的,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廣闊的3樓賣場。
「…要員不是說在3樓被抓走的嗎。」
這樣的話,這次也必須在3樓的牆上找到門。
「具體是哪個門?」
「營業結束前不是有廣播嗎。而且同時…像氣球一樣的員工也湧出來了。」
「…是的。」
「就是那時候打開的門。」
只不過這次不需要我們自己尋找。
噼啪噼啪噼啪。
「…跟著他走吧。」
「……」
我們空虛地追趕著一個嘎吱嘎吱地移動的員工。
在3樓徘徊的員工沒過多久…
「巡邏路線」的模仿結束了,回到了原本出來的地方。
[相關人員區域]
通往工作人員使用的空間的鐵門。
「……」
「……」
吱嘎。
門打開了。
雖然這裡有很多類似的門,但所有的門都像蟻穴一樣,通過走廊連接到一個空間。
必須在那裡找到物品倉庫。
我們屏住呼吸,在員工打開的鐵門關閉之前,迅速地一起進入了裡面。
然後,映入眼帘的是湧入進來的內部員工空間…
「吸。」
高英恩捂住了自己的嘴。
在明亮的白熾燈下,無數的員工皺皺巴巴地垂直堆積在那裡。
不是營業結束後出現的那些怪異的員工,而是看起來很正常的員工們。
堆積著,被壓扁塞在一起,這樣的表達方式比較合適。
在彷彿日常空間一樣明亮而現代的那個地方,毫不在意地疊放著人們的身體…
「…好像是在營業的時候工作的員工。呼…」
高英恩強忍著作嘔,平復著呼吸。
連輪班都模仿嗎。
我不想想像在營業時間,那些被壓扁的人是如何以正常的樣子出來工作的。
厭惡感湧上了喉嚨,但我還是邁開了腳步。
如果沒有蠟燭和懷舊糖果,我肯定會放棄的…
噼啪噼啪。
員工再次開始移動。
「…先跟著他走嗎。」
「好的。」
我們的腳步聲在員工區域內顯得非常微弱。神經繃緊了。
僅僅相信著蠟燭,小心翼翼地前進著。
「…那個,我把進來的路都記住了。總之…不用擔心。」
「…是的。」
因為兩個人記住了,所以即使有人記憶模糊,也能互相補充。
我們屏住呼吸,向前走去。
每次看到員工、員工的殘渣、半人半員工的東西、重複發出怪異噪音和問候的東西,都感覺皮膚上的毛孔都豎了起來。
但是,必須好好觀察周圍。因為要找到倉庫。
「可以的…可以的。」
穿過走廊和員工休息室、好像隨意堆砌在一起的倉庫,我們最終…
[物品保管]
發現了貼著那個門牌的空間前,堆滿了員工。
噼啪噼啪噼啪噼啪。
我們跟隨的員工也加入了他們。
「哈。」
高英恩看著因為員工而看不到裡面的鐵門,咽了口唾沫。
「…員工開門的時候一起進去就好了…」
就在這時。
咔噠。
物品倉庫的門從裡面打開了。
「…!」
進去過的幾個員工搬運著「物品」走了出來。
然後看到了。
在物品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那,那位…」
一個穿著要員制服,身材高大的年輕男性被兩個員工抬了出來。
是青銅要員。
但是沒有雙腿。
「……」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從手腳傳遍全身。
「難道…」
「是的。」
看來青銅要員已經被加工成了人體模型。
沒有出血是唯一的優點,但青銅要員似乎已經閉上眼睛,失去了意識。
「先,先接近看看嗎。」
「…是的。」
我們跟隨著搬運青銅要員的兩個員工一起移動。
但是,即使跟隨著,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做,腦子裡一片空白。
「該死。」
還活著嗎…?
要不要喊他?但是就算有蠟燭的保護,在員工旁邊大聲喊叫真的沒關係嗎?
嘎吱嘎吱。
就在這時,兩個員工最終把青銅要員搬出了員工區域。
這反而更好。
我苦惱了一會兒,然後稍微果斷地行動了起來。
「…能完全貼近他們嗎?」
「……」
高英恩點了點頭,加快了腳步,貼近了員工。
然後在員工靠近霧氣範圍的恰當時機,我向著青銅要員伸出了手。
然後輕輕地敲了敲他的脖子附近。
咚咚。
「…!」
令人驚訝的是,青銅要員猛地睜開了眼睛。
我咽了口唾沫。
「…要員。」
就在那個瞬間。
噗。
抬著青銅要員的員工中的一個像漏氣一樣地倒了下來。
「…!!」
抓著青銅要員後面的員工也緊接著發出漏氣的聲音,開始萎縮。我看到了要員的右手不知何時握著一把小巧透明的手槍。
「玻璃手槍。」
超自然災難管理局的配給品在真正適合的人手中發揮了光芒。
要員再次轉動手的瞬間,手槍從手中消失了。
「感謝…您…顧客!」
「咦咦咦,你好…」
泄氣的員工們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奇怪的聲音,反覆說著引導詞。
並且,更奇怪、更可怕的形狀好像要從其中突然冒出來,但青銅要員先一步捆住了他們。
「束縛繩。」
鎮壓用配給物品。
他瞬間移動雙手,用像細繩一樣的束縛繩捆住兩個員工,然後像鎮壓一樣坐在他們上面。
…兩個員工的程度,這樣就能壓制嗎。
「大概能這樣毫無騷動地堅持5分鐘左右。」
像魔術一樣的技巧。
…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一個失去雙腿的人。
「…葡萄要員。」
青銅要員抬起頭看著我,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一個做好覺悟的人的眼神。
「你平安無事啊。堅持的價值就體現出來了。」
「……」
「那位是?」
他的視線落在了高英恩身上。
「先來到這裡的失蹤要員中的一位還活著。」
「……」
高英恩深深地低下了頭。
「…做得很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青銅要員好像要留下遺言一樣,用非常溫暖的眼神看著我。我感到一陣噁心。
「葡萄要員。」
然後從自己的要員制服裡面拿出了什麼東西。
「拿著吧。是逃脫用的。」
…是兩根鞋帶。
用五方色絲線編織而成,有著複雜色彩的鞋帶,給人一種奇妙的光澤感。
「正好兩根,你們兩個人出去就好了。」
「…!」
「把那個綁在鞋上,用自己的腳走三步,就能立刻從這裡出去。」
我不自覺地看向了青銅要員的下半身。
…沒有腿。
現在的青銅要員無法行走。
無法使用逃脫物品。
對他來說…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
「…我會想其他辦法的,你好好保護自己。」
「……」
「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快走。」
不。
懷舊糖果。把那個給青銅要員,讓他出去,那樣的話…
「不行。」
我把手握得緊緊的,指關節都發白了。
「現在只剩下三顆了。」
如果現在給他一顆,讓他立刻逃脫…那麼剩下的兩顆該怎麼辦呢。
三個需要救助的高中生中,有兩個都無法正常行走。倒不如說讓青銅要員加入,對整體的生存更有利不是嗎?
複雜得腦袋都快炸了。
沒有其他辦法了嗎?其他的…
「……」
啊。
對了。
「要員。」
我假裝從懷裡拿東西,從紋身中取出了一個物品。
一個裝著像新芽一樣閃耀著嫩綠色的藥水的小玻璃瓶。
:白日夢藥水:
再生
C (優秀)
我的救命稻草。
我假裝不讓高英恩看到,把藥水的標籤給青銅要員看。
「喝了這個吧。是再生物品。」
「…!!」
「等一下…」
「沒關係。是經過驗證的物品。」
我迅速地給想要說些什麼的高英恩使了個眼色。
「…如果我的預想沒錯的話。」
這不僅僅是為了幫助青銅要員輕鬆逃脫。
反而是一個會帶來更大收穫的一步。
我需要的鋪墊。
「這就是正確答案。」
找到最有效答案的快感瞬間掠過脊背。
…壓抑著對殘缺的本能恐懼。
「……」
高英恩雖然表情有些複雜,但還是閉上了嘴。
但是青銅要員並沒有接過藥水,而是用無法解讀的表情看著我說道。
「…這是你『出身地』製作的嗎?」
「…是的。」
我輕輕點了點頭,努力地擠出一個微笑。
「只剩下一個了…我知道您可能會覺得不舒服。但您必須喝。」
「……」
要員的臉上閃過一絲奇怪的神色。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那是嫌惡還是哽咽的複雜神色,但可以確定的是,他似乎在掙扎。
然後,那份掙扎隨著要員伸出手而結束了。
啪。
伴隨著短暫的聲音,藥水遞到了青銅要員手中。
然後要員打開再生藥水,像插進嘴裡一樣喝了下去。
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的非倫理性如何暫且不論,他們製造的藥水效果是確鑿的。
簡直就像魔法一樣。
「…!」
喝下C級再生藥水的青銅要員,在他被切斷的兩條大腿附近,肉芽噴涌而出,瞬間開始恢複成完整腿部的形狀。
高英恩倒吸了一口氣。雖然他自己親自使用過,但親眼目睹還是第一次,似乎感到了驚嘆。
我也是。
那麼大面積的部位一次性再生,竟然只是C級再生藥水。
「…價值1萬點左右吧,記得是。」
那效果足以讓任何人震驚和著迷。
我不由自主地努力剋制著不去觸碰因為懷舊糖果而重新長出來的右手,只是默默地看著那個景象。
「呼嗚。」
很快,青銅要員機械地確認了腿部的運轉。
然後光著腳從地上站起來,抓住捆綁著員工的束縛繩…避開我的視線,低下了頭。
「…謝謝。」
「不客氣。」
似乎再也無法忍耐,高英恩小聲嘟囔了一句。
「…再多感謝一些也行吧。」
啊。
「這是什麼…」
「我們還是先出去再說吧。」
我慌忙地緩和了兩人的對話,打算先和大家一起回到青銅要員建立的基地營地。
這時,青銅要員捆綁著的束縛繩開始顫動起來。
「…!」
在裡面,兩個被制服,因漏氣而無力的員工的身影蠢蠢欲動。
還有那裡。
我們出來的…員工區域的門也。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彷彿是無數沉重的東西互相碰撞的聲音,鐵門猛地打開,伴隨著吱嘎聲,員工們涌了出來。
「…!」
「往,往這邊走!」
為了躲避瘋狂地朝這邊衝來的員工,我們慌忙地將青銅要員藏到了蠟燭的陰影后。
三人位置再次滿了。
三個要員急忙貼著牆壁,避開令人毛骨悚然的員工浪潮,慌忙後退。
「…!!」
「沒事的。因為已經進入蠟燭範圍內了…」
青銅要員瞥了一眼高英恩拿著的蠟燭。
「…那東西原本也是你的嗎?」
「…是的。」
我故意偷偷地看了青銅要員一眼,嘟囔著。
「我,我已經找借口說是從青銅要員那裡得到的物品了…如果能幫我說句話就好了,拜託了。」
「……」
青銅要員微微點了點頭。
「…很配合。」
明明知道是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時期得到的物品,還能做到這種程度,看來贈送再生藥水的效果確實不錯。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不,這讓人都沒法思考了…!』
即便如此,湧來的員工數量還是越來越多。不斷後退的高英恩的耳朵漸漸變得蒼白。
束縛繩的效果消失了,兩個身體凹凸不平、怪異地掙脫出來的,被手槍擊中的員工。
其他湧出來的員工包圍著他們,瘋狂地在周圍旋轉著。
因為員工數量太多,手臂被擠壓,頭部像被壓碎一樣,又彈了起來。
看起來就像某種奇異的儀式。
「那個,他們好像在尋找傷害員工的人…」
「如果在這個超市裡破壞了員工,又目擊到了那種行為…就會被追趕到抓住為止。」
「…!」
竟然毫不猶豫地擊斃了兩人,還坐在上面?
青銅要員的眼神變得僵硬。
「…這次,反正都要結束了,我打算自己來承擔的。」
「~!!」
高英恩似乎又把要說的話忍了回去。
「快點走吧。」
「好的。」
總之,我們急忙邁開腳步,擺脫了那種怪異的集體行為。
但還是能聽到持續不斷的,讓人不舒服的音調的噪音…
「呼嗚。」
我低下頭,看著踩在超市地板上的青銅要員的赤腳。
「要員,備用鞋…」
「…在露營賣場。」
OK。我用手錶確認了時間。
幸好找到青銅要員的速度比較快,大概只過去了兩個小時左右。
「就算保守估計一下,也還是傍晚時間吧…」
大概是19點左右吧。我這樣猜測著,看向了手錶。
但是…
[ 09 : 04 ]
九點。
「…!」
我再次看了看數字。
但是與預期相差十個小時的數字依然沒有改變。
當然不可能回到過去,這說明…
『…是第二天早上?』
「現在時間有點…」
我剛要說,就意識到了。
「葡萄要員。在這家超市的員工區域里,時間流逝是不定的。」
「……」
難怪員工區域會那樣奇怪地、毫無邏輯地拼接在一起,為了增加恐怖感,似乎還特意增加了那種設定。
「這就是套路啊。」
或許黑暗探索記錄里也提到過,只是因為太常見,所以我才沒記住…不,重要的不是這個。
『…那麼,孩子們自己待了多久?』
雪上加霜的是,青銅要員臉色僵硬地嘟囔著。
「九點。」
「…是的。」
「我們儘快移動吧…放置在賣場里的保護陣的效力時間所剩無幾了。」
「…!!」
我們幾乎是全力衝刺,趕到了露營賣場。能做到不讓蠟燭掉下來簡直是奇蹟。
「呼,呼嗚…」
而且,我們的猜測是對的。
露營賣場里的高中生們已經快要逃跑了。
「不來了啊!而且現在感覺很奇怪!」
「那,那個…」
「我的天啊。」
要員們一天都沒有回來,而且從某個地方能瘋狂地聽到員工移動的聲音。
多虧了這些,他們似乎徹底嚇壞了,打算逃到別的樓層。
已經失蹤,精神恍惚的朋友該怎麼搬運,是直接丟下她走,還是怎麼樣。獨自絕望地對話的傢伙們看到我們之後,都癱坐在了地上。
「啊!」
「警,要員!」
要瘋了。
我們帶著用「為什麼來得這麼晚」和「你們來了!」之間的複雜感情,又是哭又是說的同學們,再次回到了露營賣場的中心。
然後青銅要員迅速地檢查了自己設置的像毽子一樣的防禦用物品。
「還剩多少時間?」
「一個小時左右。」
該死。
「總之,還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趁這段時間趕緊整頓一下。」
高英恩立刻熄滅了蠟燭,開始檢查高中生們的狀態,並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
…讓人覺得很可靠。
「呼嗚。」
「我會負責警戒的,要員您去整理一下服裝吧。」
「…好的。」
青銅要員趁著高英恩進入帳篷的間隙,換上了似乎是作為備用攜帶的備用要員制服。
我在旁邊聽著聲音,煩惱著從這個露營賣場出去之後,到底該去哪裡才好…
『樓梯間太窄了。』
…真希望今天超市能營業,不,期待發生那種幸運的事情不利於精神健康。
我咽下了從懷舊糖果里滲出的甜味。
然後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其他地方。
「身體還好嗎?」
「…是的。」
青銅要員若無其事地迅速整理著從原本穿著的沾滿血跡的要員制服下衣口袋裡取出的幾件物品,重新裝備上。
但是其中有一件物品看起來有些不同尋常。
青銅要員若無其事地迅速整理著自己的物品,但在拿起這個東西時,卻微微一怔。
…白色的手機支架。
務必轉交
上面貼著手寫的標籤。
…總讓人聯想到記憶手機支架。看起來像是災難管理局的東西。
「要員,那個…」
「……」
青銅要員默默地看著那個手機支架,最終還是將它裝進了新衣服里,嘟囔著。
「是其他要員的東西。在物品倉庫…找到的。」
從那語氣中我意識到了。
『…倉庫里還有其他的要員嗎。』
大概是從已經死去,長期「保管」在物品倉庫里的要員屍體上拿來的。
青銅要員徹底整理好服裝,與我對視。
然後平靜地問道。
「您去過物品倉庫嗎。」
「……」
我搖了搖頭。要員眼中閃過一絲安心。
「做得很好。今後也盡量避開『總覺得不舒服的地方』。人類的直覺在這種超自然現象中是相當有用的感覺。」
「……」
倉庫裡面到底是什麼樣子。
但是即使不知道具體情況,也可以通過<黑暗探索記錄>中的描述來推測。
『…數十名垂死之人被加工成物品,迅速被污染並被囚禁在那裡。』
我努力不去想像,轉移了注意力。
「那,那到底是什麼物品?」
但是如果是有用的物品,青銅要員應該已經說出來了。
果然,要員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神情。
「…這是一種能夠幫助確定性地向災難管理局發送救援請求簡訊的物品。」
「……」
啊。
「是智能手機附加物品,本想看看能不能向外面發送一句消息…但似乎只有用戶是救援對象時才能發送。」
這是一種通過限制用途來發揮效果的物品。
『…死去的要員,是打算給誰才一直帶著的嗎。』
當然,如果在這該死的怪談中能夠確定性地發送救援請求,那確實是很好的物品,但這意味著不符合條件。
不知道青銅要員到底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在物品倉庫里堅持下來的。
「那個,都換好了嗎?」
「…!是的。」
高英恩打開帳篷門走了出來。
「那個,青銅要員能講一下就好了。同學們都已經知道您是這裡面職位最高的人了。」
「……」
青銅要員微微點了點頭,走進了帳篷。
高英恩嘆了口氣,坐在我旁邊。
「學生們狀態怎麼樣?」
「沒事了。因為大家都集中在要員們都回來了,而且還進行了營救這件事上,所以士氣大增。」
…因為他們還不知道馬上就要從這個帳篷賣場逃跑了。
呼嗚。
我和高英恩同時嘆了口氣。
「今天…能恢複營業就好了。」
「…是啊。」
真希望如此。
我深深地表示贊同,然後癱坐在地上。
「不,我們進來的時候明明還在正常營業啊,到底是有幾天都不營業,關著門啊…」
就是說啊。
所有的話都說出了我的心聲。
『我們進來的時候還在正常營業…』
…
…
等等。
「葡萄先生?」
我從地上站起來,沖向帳篷。
然後猛地打開了帘子。
「要員!」
青銅要員和高中生們睜大了眼睛,看著我。
「那個救援請求物品,現在能用了嗎?」
「是的?」
青銅要員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我,但還是以儘可能友善的語氣回答道。
「物品本身是可以使用的狀態,但原本要員是不能使用的。」
「那麼學生使用的話呢?」
「重複請求…優先順序會低於第一次的申報。」
高中生們畏縮了一下。
是啊。是這些孩子們申報的,所以我們為了救援才進入了這個該死的LOKY MART。
但是。
「不是還有一名學生嗎。」
「…!」
我回憶起還在那邊帳篷里茫然躺著的那名學生。
是青銅要員找到的,更早之前失蹤的這些高中生們的朋友。
是還一次都沒有向災難管理局請求過救援的市民。
「冷靜一下,要員。」
青銅要員似乎想讓我冷靜下來,又平靜地說。
「這原本就是無法詳細說明,只能發送33個字簡訊的裝備。」
「沒關係。」
我們不是要用它來告知現在的情況。
「那個學生可以按照自己意願自由地請求救援…只要那樣做。」
如果我的推測是正確的。
我咽了口唾沫。
「今天超市會開門的。」
「…!!」
我跑向旁邊的帳篷。
然後將剩下的三顆懷舊糖果中的一顆,分給了仍然失魂落魄地躺著的高中生。
名字叫「李秀彬」的學生。
比向我們申報的高中生們早幾天進入這個超市的失蹤者。
在有熟悉面孔的情況下,可以為了穩定情緒,這是高英恩的判斷,一起進來的高中生們在一旁焦急地看著。
將懷舊糖果打開包裝,放進李秀彬學生的嘴裡。
「……」
「秀,秀彬啊。沒事吧?」
眼淚開始從學生的眼睛裡流下來。
然後開始抽泣。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沒事,沒,沒事的…」
高中生們走過來,不知所措地抱住了她。
…懷舊糖果是恢複全盛時期的身體和精神狀態的,不是從大腦中刪除痛苦記憶或經歷的東西。
我平靜地等待朋友們幫助李秀彬學生平靜下來。
同時確認時間。
[ 09 : 22 ]
並且,到了不能再等下去的時機。
[ 09 : 43 ]
在那時開口了。
「李秀彬同學。」
「嗚嗚嗚,是…」
「事實上,為了更快地離開這裡,非常需要你的幫助。」
我將附加了手機支架的智能手機遞給了學生。
「寫上姓名和身份,現在寫上LOKY MART,然後發送救援請求可以嗎。」
「……」
「拜託了。」
學生顫抖著抓住了智能手機。
然後開始瘋狂地寫起來。
[救命求求你們救我我被困在LOKY MART了我是住在■■洞的李秀彬求求]
是飽含血淚的簡訊。高中生移動手指的時候,眼淚簌簌地流下來。
然後…發送。
「……」
「辛苦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沒能說出讓她把懷舊糖果吐出來的話。
…如果我的推測錯了,到那時真的必須要讓她吐出來,省下來才行。
「先等等看。」
我讓高中生們在一起待著,走出了帳篷。
嘶。
坐在前面的高英恩看著我。
我坐在她旁邊,一直確認著時間,直到時間到來。
直到營業時間十點鐘到來。
[ 09 : 51 ]
青銅要員準備回收保護用物品。
[ 09 : 54 ]
我計算著如果失敗,在2樓的美食廣場能堅持多久。
[ 09 : 58 ]
最壞的情況下,誰應該分配到兩個逃脫用物品。
然後…
[ 09 : 59 ]
時間臨近了。
我們三個人都抬起頭,開始看著天花板和天空。
等待著信號。
就這樣…
[ 10 : 00 ]
時間到了。
「……」
「……」
「葡萄要員,沒事…」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
鐘聲般的提示音開始充滿了賣場。
- LOKY MART的門打開了。今天也將以明媚的笑容迎接前來光顧的顧客們~
活潑的引導語音。
熟悉的品牌歌曲以未變形的狀態,輕快地在超市裡響了起來。
滴滴滴滴。
超市裡明亮地亮起了燈,不知何時,陽光開始從窗戶外面照進來。
然後怪異的員工們像是倒帶一樣消失了。
發出吱嘎吱嘎的奇怪聲音,像是被吸進去一樣地進入打開的員工區域的鐵門縫隙…
砰。
隨著關門聲,全部都消失了。
不留痕迹。
「……」
營業,終於重新開始了。
「呼嗚。」
『…活下來了。』
我癱坐在地上。
「成,成功了!成功了啊!!」
高英恩用這幾天以來最興奮的表情拍著我的肩膀,眼睛濕潤,表情激動地環顧著賣場。
「到底怎麼樣…不!不重要了!我們先離開這個鬼地方再說吧!」
但是獃獃地看著賣場的青銅要員立刻意識到什麼,轉過頭看著我。
「救援請求!難道說…」
「是的。」
意識到了嗎。
我這才笑著回答道。
「救援要員要進來,必須要在超市運營中的狀態下才行。」
「…!」
是啊。
『是類似逆向思維的東西。』
我製造了只有超市必須營業才能「說得通」的情況。
也就是…前提條件的問題。
「明明說過沒有阻止人們進入LOKY MART的方法。」
不僅是我收到的救援要員用說明書,而且在黑暗探索記錄里也有明確的記錄。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已知的終止和封印方法。預先防止失蹤也是不可能的。
進入條件也寫得很清楚。
LOKY MART進入條件:在過去LOKY MART所在的建築物附近3km內尋找超市並移動20分鐘以上。
這意味著什麼呢。
『只要遵守那些條件,就能立刻進入這個叫做LOKY MART的可怕怪談里。』
換個角度思考的話。
「也就是說,在有人要進來的時候,LOKY MART必須是營業狀態才行。」
- 犧牲者要進入,那天的LOKY MART必須是營業中。
「而且…」
「今天會有新的要員進來吧。」
高英恩突然開口說道。
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領悟。
「因為剛才高中生髮送了救援請求,所以會有人進來!」
正確答案。
所以今天,為了響應支援請求,災難管理局的要員要來…
「是的。今天必須是營業的一天。」
我笑了。
高英恩也和我一起笑了笑,但很快臉上又充滿了混亂。
「…?等等。那麼因果關係就顛倒了…」
也是。
「不是因為開門才會發生失蹤事件,而是因為要發生失蹤事件,所以早上才會開始營業。從時間順序上來說完全是亂七八糟的。」
「所以才是怪談吧。」
我們在遵循著我們無法理解的奇妙的、前後顛倒的、奇怪的法則…
就像這無窮無盡地連接著各種季節性活動賣場的3樓一樣。
「確實是這樣。」
高英恩的臉上,混亂被冷靜和積極的厭惡所取代。
那是一張恨不得立刻從這個超市裡跑出去的臉。
…我感同身受。
所以趕快離開吧。
我們立刻起身,開始為離開做準備。
『有商品券,還有逃脫用物品。』
有了這些,足夠三個高中生和我們三個人都離開了。
「太棒了。」
準備的時候,青銅要員小聲地說道。
然後稍微示意了一下對說著「現在可以出去了」而高興地走出帳篷的三個學生。
「這些市民是托葡萄要員的福才能被救出來的。」
說實話,並不是那樣。如果沒有青銅要員和高英恩中的任何一個人,我們可能都死了…
總之,正當我想著要說聲謝謝的時候。
「……」
我突然意識到。
說話變得異常輕鬆。
妨礙發音的東西消失了。
『啊。』
然後我意識到嘴裡已經感受不到甜蜜的糖味了。
「……」
懷舊糖果全部融化消失了。
也就是說…
「…!」
「要員!」
一陣劇烈的疼痛從我身體的右側襲來。
懷舊糖果會將我帶回全盛時期的狀態。
換句話說,那也是我。並不是指變得更聰明或更完美。
只是相信懷舊糖果帶來的狀態而掉以輕心的話…是不行的。
明明知道的。
「…!」
我感覺到右臂,不,是『右臂曾經存在過的空位』上傳來的劇痛,咬緊了牙關。
錯過了服用時機。
該死的。
『太著急了。』
在一個小時內安全場所就會消失的情況下,突然又出現了能夠打開超市大門的方法,於是就分心了。
那個代價以殘酷程度的痛苦襲來。
被燒灼止血的被切斷的手臂。
對那個描述的每一個字,都像鋒利的生肉般疼痛地凌遲著我。
「呼嗚。」
瞬間,腿上沒了力氣,差點摔倒在地。我不由自主地想用右臂支撐,卻意識到它已經不在了,踉蹌了一下,用左手勉強地支撐住了身體。
但是沒關係。
「要員…!」
「稍…等一下,」
青銅要員從後面扶住了我。我痛苦地掙扎著。
高英恩急忙跑過來。確認著我的意識,催促著我。說什麼?
「那個!那個糖在哪裡!」
啊。
「快點!」
我試圖用剩下的手臂去摸夾克的口袋。高英恩搶先一步,迅速地掏出糖果,剝開了包裝。
『吃了那個就好了。』
明明…應該是的。
「……」
「葡萄要員?! 」
也許是因為內啡肽,突然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懷舊糖果,只剩下兩顆了啊。
以後說不定還要進入什麼樣的怪談呢。
『…真的必須要吃嗎?』
可以用快樂製造者撐過去吧?
手臂已經止血了。
而且我的計畫原本就是,就算沒有一條手臂,只要能夠重新開始營業,也能毫無問題地逃脫。
但現在已經讓超市重新營業了不是嗎。
『考慮到物品的通用性。』
那麼,比起在這裡浪費掉,還不如…
「……」
我接過糖果,又放回了包裝里。
「什,什麼…」
然後艱難地再次把手伸進口袋,把放進包裝的糖果塞進去,取出了一個棒狀的物品。
快樂製造者。
用這個。
『沒錯。』
我正要插進去,卻意識到我現在的狀況無法捲起袖子,讓我看到裸露的皮膚。
因為沒有可以捲起袖子的手臂。
「…要員,對不起,麻煩你…幫我注射一下。」
「……」
「是鎮痛劑。」
但是看著她僵硬的眼神,看來是知道這個物品危險的來歷…妄想購物頻道。
這種時候就…
「拜託了。求你…了。」
「…!」
幸運的是,青銅要員並沒有為此爭論,而是深吸一口氣,捲起我剩下的手臂,給我注射了快樂製造者。
噗。
伴隨著細微的聲音,藥物瞬間開始沿著血管流動起來。
『啊。』
疼痛消失了,腦海中湧現出安穩感。
平靜。
不安和恐慌被擊碎,化為塵埃飛散,胸口什麼也不剩的感覺。
『哈。』
我沒有搖晃,而是以正常的步伐站了起來。
「謝謝。」
但是周圍一片死寂。
「為什麼…」
「因為就算現在馬上行動不便,也打算先撐著。」
「……」
東西太可惜了。
高英恩似乎從我的眼神中讀出了這句話。
「呼。」
一起在白日夢股份有限公司摸爬滾打過的同事用複雜微妙的表情無視了我的情況。
…她大概也感同身受了吧。
但是有一個人不一樣。
「…一直都是那樣的狀態嗎?」
「……」
青銅要員幾乎用茫然的表情看著我的受傷狀態,然後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看著我。
「那個葯。」
果然。
她意識到了自己給出去的再生藥水的原本用途。
「……」
「你瘋了嗎?! 」
「沒瘋。」
多虧了快樂製造者,頭腦變得冷靜了。
我壓制著情緒,向對方露出了幾乎類似於微笑的表情。
伴隨著對方能夠接受的說明。
「聽我說。這是合理的選擇。」
「什麼?」
「就算我不馬上治療也不會有生命危險,但要員你當時是瀕臨死亡的狀態。」
「……」
「而且,如果沒有像要員您這樣的前輩人士加入我們,請求救援的市民也會有危險。」
沒錯。
我原本就沒有把青銅要員保護的兩名高中生算作是救援的人員。
原本我的計畫是在能夠堅守在樓梯間的3人作為前提下制定的。
我,高英恩,我的負責高中生。
就這3個人。
『…犧牲青銅要員。』
但是找到青銅要員留下的暗號之後,情況就改變了。
兩個情況不明的人,和一個已經失魂落魄的人,兩個高中生加入了進來。
『…很困難。』
如果只是成年人的話,或許可以裝作沒看見。
但是因為是15歲、16歲的孩子們,所以很難提出斷絕關係的概念…以現代人的感受性來說。
最終,最好的答案就在眼前。
救出青銅要員。
『而且不能無限量地使用懷舊糖果,所以再生藥水才是正確的選擇。』
綜合來看,除去我的個人大方向之外,作為超自然災難管理局的救援要員,這也是理性的判斷。
「所以…我認為我的判斷是合理的。」
「……」
但是青銅要員的表情變得陰沉起來。
艱難地開口。
「…到底為什麼,」
在那瞬間。
哐啷。
「…!」
三個要員迅速地轉過頭。
「啊,啊西。」
有人躲在帳篷後面,慌慌張張地看著我們的臉色。撿起不小心掉落的露營用杯子,慌忙放回原位。
…是青銅要員照顧的高中生。
『哎呀。』
我先用夾克好好地遮住了消失的手臂附近。
「…先出了超市再說吧。」
「……」
青銅要員張了張嘴,用好像有些後悔的表情低下了頭,然後安靜地走向了露營賣場的盡頭。
高英恩看看我和青銅要員,嘆了口氣,也跟著青銅要員走了過去。
「……」
這時,到處看著眼色行事的高中生猶豫著,悄悄地走近了我。
「那個,對不起…」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偷聽的。沒關係。」
「不是,那個…」
高中生猶豫了一下,終於認真地說了出來。
「那,那個我剛剛做的。」
「……」
「亂,亂髮脾氣。」
從剛剛偷聽的對話中,他充分地意識到要員們也在冒著生命危險救助他們。
他反思著自己犯的錯誤,以及焦躁的樣子。
「……」
『呼嗚。』
在極限情況下,情緒失控是成年人也會經常做的事情,對未成年人又能期待什麼呢。
光是道歉就已經超乎期待了。
即使那道歉有一半是來自於「如果他們生氣了,拋下我逃跑該怎麼辦」的恐懼。
「我知道了。我會好好接受你的道歉的。」
「……」
「到出去為止,再稍微努力一下吧。」
「那個,」
高中生又一次突然開了口。
「這次出去的時候會好好偷的。那個…東西。」
啊。
「沒關係。」
我用剩下的手臂拍了拍高中生的肩膀。
「這次不需要偷了。」
「…?」
因為我們不會冒那個風險了。
高中生雖然暫時有些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安靜地回到了朋友身邊。
就這樣,我的周圍暫時變得安靜了下來。
「……」
有點尷尬。
…是不是太習慣於過去有能夠完全理解並共鳴我的立場的朋友的時期了。
總之。
「呼嗚。」
現在真的,只剩下最後的收尾工作了。
而且這個可以做到。
『…就算人有點多,但逃脫道具是兩種。』
可以做到的。
我在夾克裡面摸索著,取出了被我最安全最徹底地保管著的東西。
兩張白色信封。
『商品券。』
然後安靜地坐在位置上,再次檢查了我的原有計畫的加強版。
直到所有人都準備完畢。
過了一會兒。
「糖都放嘴裡了嗎?」
「是的!我們兩個都放了。」
「很好。」
我確認了相互照顧的高中生們,然後看向了要員們。
將露營賣場乾乾淨淨地恢複原樣的兩個人,用僵硬的表情與我相視。
所有的簡報都結束了。
現在…
『是該離開的時候了。』
我們六個人離開了3樓,平靜地開始向下走去。
過時的流行歌曲,笑聲,人們推著購物車的聲音。
「哈哈!」
「哎呀,太貴了。放回去吧。」
周圍響起了熙熙攘攘的購物者們的說話聲。即使只是過了三四天,也讓人覺得如此的親切。
當然,因為他們既看不到我們,也聽不到我們,也無法認知到我們,所以揮之不去的恐怖感依然存在。
緊張感也是。
「……」
「……」
「那個。」
高中生中的一個開了口。
「那個,後面…」
「噓。」
提醒他,然後安靜地把他送到前面。
因為我已經看到了高中生看到的東西。
有人站在我們下去的自動扶梯盡頭,茫然地看著我們。
布滿血絲的眼睛,骯髒的衣服,口中嘟囔著奇怪的話。
曾經還很正常,就像晚上隨便出來買東西的裝扮,卻已經穿了好幾個月的奇怪的人。
長期失蹤者。
我拉過高中生的肩膀。
「…不要笑,也不要感到不安。」
笑的話,他們會以為可以出去,就會跟上來,如果感到不安,就會被他們看不起,也會跟上來。
『…反正也救不了。』
想像著情況不可能做到而感到希望或恐懼都是沒必要的。
高中生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然後低著頭,貼在我身後。
「……」
一個看著我們的長期失蹤者拖著蓬亂的頭髮和斷了的腿,也坐上了自動扶梯。
因為他也想出去。
但是不僅僅是這樣。
…我能感覺到視線。
在肉品櫃檯後面,在活動展台後面,在員工旁邊嘟囔著,哭著,笑著,茫然地站著。
他們正試圖乘坐自動扶梯下來。
『…1樓會擠滿人的吧。』
然後最終被員工發現,成為「物品」而被抹去。
到了傍晚,下面的樓層就會那樣被『清理』,新的受害者會像只有自己進入了這個過去的超市一樣,在低層活動…
「……」
恐怖感也順著快樂製造者鎮定的我的後背爬了下來。
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乘坐自動扶梯繼續前進。然後我們也回到了我們進來的地方。
1樓。
收銀台前。
「…快速開始吧。」
我帶著我負責的高中生…
沒有去出口,而是直接走向了收銀台。
然後各自拿起放在前面的零食和飲料罐。
旁邊的高中生努力喘著粗氣,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
平日白天,在還算清閑的超市裡,我們順利地到達了收銀台的收銀員面前…
「……」
我取出商品券,遞到前面,然後輕輕地敲了敲收銀台。
「你好。」
「嗯?」
收銀員猛地轉過頭,看著我。
沒錯。
『認知到了』我。
「啊,是客人啊!」
「…!」
這就是商品券的威力。
被識別為超市的正當顧客。
- 使用商品券可以直接走出去。
- …!
不需要欺騙超市了。
「麻煩你結賬。」
「啊,好的!」
滴滴,滴。
收銀員輕快地掃描了我買的東西,然後接過了商品券…
「那個,商品券不能按百元單位找零,如果你用現金給我六百元,就可以湊成千元單位。」
「…沒關係。直接給我就可以了。」
「真的嗎?我知道了~」
收銀員找給我四張一萬元商品券,八張一千元商品券。
我立刻把幾張一千元商品券遞給高中生,高中生重複著我做過的步驟。
用顫抖的聲音。
「啊,等等,這個也算上!」
為了不讓收銀員產生疑問,我們倆雖然一起結賬,但也盡量湊成不讓找零的錢變多的數額。
然後…
「謝謝。」
「謝謝惠顧~歡迎再來LOKY MART!」
通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