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5 / 376 · 一周一次買下同班同學的那些事【Web版】 8

episode376

伸向天空的電波塔,有小籠包和肉包子的美食街。

遠足或者遊樂園。

這些我上午全都拒絕了,但仙台同學似乎還不打算放棄。我們吃完午飯,到現在已經是傍晚時分了,她仍然在閑聊中不斷夾帶著寒假的計畫。

「宮城,植物園呢?聽說晚上有彩燈看哦。」

用手機搜索著不用過夜就能往返的地方的仙台同學,此時看向了我。

「待到晚上的話,回來不是很麻煩嗎?」

「好吧,這倒是有可能。」

一直老實地坐在我旁邊的仙台同學把手機放到了我的床上,然後不滿地向我說了一句「宮城一直在否定,這不是沒地方可以去了嗎?」

「都怪仙台同學說的都是讓人不想肯定的地方。」

的確可能是我不配合,但寒假這種事兒,計畫得太早本身也有問題。計畫這種東西很容易改變,所以我不想過早地談論。

如果只是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我可以和仙台同學一起去。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約好的日子越是遙遠,對於那一天的心情就會越發沉重。

雖然我並不是要抱著期待去等待,但如果我真的產生了這種感情,而計畫到最終也僅僅停留在計畫階段的話,我可能會無法原諒仙台同學,恐怕,我也會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失望。

「寒假的計畫就等到寒假再安排吧,來看電影吧。 」

雖然看著思考寒假去哪兒的仙台同學也不錯,但我想對我來說,現在制定寒假的計畫是不可能的。

「果然變成這樣了啊。」

仙台同學平靜地說道,然後將視線投向了桌上的平板。

「寒假的話題也太早了吧。」

「算是吧。」

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傳入耳中,緊接著便是一聲「那就按宮城說的來,寒假的話題到此為止,來看電影吧」這樣更加無精打采的聲音。

「怎麼感覺有點破罐子破摔了。」

「宮城又不告訴我想去哪兒。」

仙台同學說了聲,給,然後把平板遞給了我,我皺起了眉頭。

「我就是沒有想去的地方啊。」

「……寒假的時候,總會想去什麼地方玩吧。」

一個十分低沉,但似乎又不容敷衍的聲音傳入耳中,於是我回答了一句「要看目的地決定去不去。」

「你明明都沒有想去的地方?」

「我可能會想去的地方,仙台同學會找到的吧?」

「那麼,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呢?」

「午飯的時候我也說過了,不冷不累也不會厭煩的地方。」

「那種地方,好像就只有電影院了吧。」

「那不也行?」

如此說道的我,聲音比想像中更加冷淡。我看向仙台同學,她的臉上露出了複雜到彷彿刻意為之的表情。

「機會難得,到寒假之前我會考慮考慮別的地方的。」

「那也行。」

這種時候,我要是能說出更體貼的話就好了。可是,只要和仙台同學在一起時,我的嘴就像是掛了什麼重物一樣難以開口,也想不出什麼體貼的話來。

退一百步說可以去遊樂園什麼的,我也做不到。

因此,我只能低下頭瞪著鱷魚。

「話說回來,宮城來選接下來要看的電影吧。」

「……仙台同學沒有想看的電影嗎?」

我看著鱷魚那張毫無緊張感的臉問道。

寒假的計畫基本上無法讓步,我也不打算讓步到這個程度。但是,如果是電影的話,我可以讓步。

「我想看宮城想看的電影。」

「又說這種話。」

「可是我一說恐怖片你又會生氣。」

「……不是太嚇人的話,也可以看。」

那些描繪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事物的電影,對於一個人的夜晚影響實在是太大,所以我至今都不喜歡。

在電影中感覺到的恐懼,會成為你在黑暗中看到疑影,或是在平平無奇的聲音中感受到不存在的東西的契機。這種由細微事物中誕生的幼稚恐懼,自己一個人是無法消除的,只能與之共存到早上。

但是,今天仙台同學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到早上。

「選個你感覺不錯的。」

我把平板遞給了仙台同學。

仙台同學目不轉睛地盯著我,說了句「嗯——,我想想」,接著目光落在了平板上。

我很好奇她會選擇什麼電影,於是偷瞄了一眼畫面,發現平板電腦上顯示著一些我絕對不會選擇的標題,讓我感到不寒而慄。我立刻將視線轉向一臉無憂無慮的表情的鱷魚,將平板上顯示的電影標題從腦海中趕出去。

我和鱷魚大眼瞪小眼沒多久,就聽到了仙台同學那明朗的聲音。

「這部原作是個遊戲,應該可以吧?」

我沒看平板的畫面,問了句「什麼遊戲?」,然後她便回答說是「出現殭屍的遊戲。」

「……那個,好像很恐怖,所以我沒玩過。」

「這樣啊。那要不,別看了?」

「不用,看吧。」

我抬起頭,看向平板。

畫面上全是殭屍。

其實也沒什麼,畫面上不過是顯示著一個女人,本身並不可怕。仙台同學把平板放在桌上,然後按下了播放鍵。

畫面開始播放,聲音開始流出。

夜幕正在降臨。

但是,窗外還是很亮。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由自主地把鱷魚拉了過來,靠近仙台同學。

十分鐘過去,二十分鐘過去。

隨著時間推移,我想捂住耳朵或者閉上眼睛的場景變得越來越多,我的身體也變得僵硬了起來。我瞥了一眼旁邊,仙台同學正愉快地盯著屏幕。

要說恐不恐怖,確實很恐怖。

但是,這並非無法忍受的恐怖。

劇情的情節也很讓人在意,我覺得這是一部「感覺不錯的恐怖片」。

但是,我果然還是不喜歡恐怖的東西。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很大的聲音,讓我的肩膀猛地一震。

聽到並非來自平板的聲音,我不由自主地回過頭去。接著,一句「抱歉。我的手機」傳入了耳中,很快仙台同學馬上進入了我的視線,她拿起了放在床上的手機。

但是,手機的來電聲沒有停止。

仙台同學重新坐回了我身邊。

然而,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一動不動。

「仙台同學,它還在響。」

我向她搭話,也沒有回應。

平板發出的煽動著緊張感的聲音也被仙台同學暫停了,房間里只剩下來電聲在迴響。

「不接嗎?」

我輕聲問道,沒過一會兒,我只聽到一聲毫無波瀾的「掛掉了」。這句話沒有錯,鈴聲的確從我耳邊消失了。

然而,她的手機馬上又開始全力通知著有人打電話過來了。

可是仙台同學只是一直盯著發出吵鬧聲音的手機,卻沒有任何動作。

「……誰打來的?」

雖然我覺得最好不要問,但我還是問了出來,仙台同學低聲回答道:

「我父母。」

從她口中漏出的話語鑽入了我的耳中。明明幾乎是要聽不見的聲音,卻沉重地壓在了我心中,讓我也停下了動作。

房間里只有來電聲不停地響著,而我們則是繼續盯著手機。

一分鐘,還是十分鐘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終於安靜了下來,然後發出了短促的鈴聲。

「好像來簡訊了。」

仙台同學平靜地說道,然後開始看簡訊。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

只有她的視線在移動,過了一會兒,她把手機放在了床上。

仙台同學沒有開口。

合適的室溫,合適的距離。

舒適的星期六漸漸染上了灰色。

「沒事吧?」

我用若無其事的聲音問道,仙台同學也用著如無其事的表情回答道:

「我是沒事,但算不上沒事。」

「……什麼意思?」

「有事的是姊姊。她感冒了。」

仙台同學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不知道她現在在想什麼。

「發燒了嗎?」

「發燒了。……簡訊簡單來說就是,姊姊感冒了,沒法動彈,讓我去看看情況。我父母,對姊姊保護過度了。」

你要去嗎?我差點就這麼問了,於是我換了個問題。

「你和姊姊有聯繫嗎?」

「沒有,不過來這兒之後我收到過她的消息。」

「這樣子。」

不去姊姊那兒。

仙台同學有權利做出這樣的選擇。

考慮到她迄今為止從未回過父母在的老家,我覺得她也沒有必要去姊姊家。

她姊姊肯定也有朋友,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也可以依賴朋友。說不定已經在依賴朋友了,只不過是仙台同學的父母太過於擔心了。

所以,就別管姊姊的事情了。

感冒而已,沒關係的。

無視掉那條讓她去看看情況的簡訊就好。

我應該輕輕拍拍仙台同學的背,告訴她「不用去了」。

「……仙台同學。」

「你想繼續看電影嗎?」

仙台同學溫柔的聲音拂過耳畔,我抓住了她的衣服。

「可以不看。我覺得仙台同學最好還是去一下姊姊那兒。」

我覺得不去也沒關係。

但是,我從未見過的仙台同學的姊姊,或許也和仙台同學一樣容易感冒,或許也和過去見過的仙台同學一樣正處於痛苦之中。

「你姊姊家遠嗎?」

「算不上近。」

仙台同學回答的時候沒有看我的眼睛。

「不遠的話就去吧。……生病的時候,一個人是很難受的。」

空無一人的家。

即使有回來的計畫也會被打破的家。

我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即便一個人變得理所當然,即便我已經不再相信計畫,但當我發燒頭痛,動彈不得的時候,還是希望有人在我身邊。

我知道,如果不測體溫,就不會意識到自己發燒,身體的痛苦也可以用藥物來緩解,但有些日子還是會很難熬。

我站起身,從包里拿出鑰匙包。

「仙台同學,這是用來守護進入重要的地方的鑰匙的東西吧。」

說完,我給仙台同學看了看鑰匙包,她點了點頭。

「我的鑰匙和鑰匙包都借給你。狗看起來更加強壯,只是今天交換。所以,仙台同學回房間把自己的鑰匙拿過來。」

仙台同學的鑰匙包上印的是貓,但我的鑰匙是由狗守護的。雖然兩邊的鑰匙包都能守護鑰匙,但仙台同學說過,印著狗的鑰匙包會一直守護我的鑰匙。

所以,印著狗的鑰匙包必須要還給我。

雖然還不用對耳環發誓,但我也不想這樣什麼約定都還沒做,就放走了正在履行和我的約定的仙台同學。

「葉月,一定要把我的鑰匙和鑰匙包都還給我。」

我把鑰匙包遞給了仙台同學,然後摸了摸她的項鏈。

「我明白了。我很快就會回來,把鑰匙和鑰匙包還給你的。還有,抱歉。電影看到一半就這樣子。」

「電影什麼時候都能看吧。」

「這樣啊,也是。」

仙台同學小聲地說道,然後連同我的手,一起握住了項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