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7 / 376 · 一周一次買下同班同學的那些事【Web版】 7

episode347 宮城的名字

即便是進入了大學的暑假,日常生活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

我還是一如既往地去打工,和宮城的暑假安排也還沒有定下來。除了不用去大學,我的生活幾乎和暑假前沒什麼兩樣。

我倒是覺得還不錯。

所謂沒有什麼變化的生活,就是有宮城在的生活,那也是我想要的暑假。

我和宮城的安排明明還沒有定下來,但她一點也不配合,完全定不下來,又或者她一直苦著張臉,我對此並不是沒有不滿,但還沒有到要抱怨的程度。

雖然打工的日子我也想宮城在一起,但我不想請假。和暑假之前一樣,今天我也在教小桔梗學習。

「老師。」

坐在我對面認真看著參考書的小桔梗抬起頭看向我。

「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嗎?」

「不是有不懂的地方。老師暑假會和宮城小姐去什麼地方玩嗎?」

「目前還沒有計畫吧。小桔梗有計畫了嗎?」

「已經打算好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了,但也就是購物而已,感覺算不上去什麼地方吧。」

聽到一個非常高中生的發言後,我微笑著回答了一句「這樣啊,購物也很不錯」。

可以的話,我也想像小桔梗那樣說出同樣的計畫來。雖然和宮城的安排已是板上釘釘了,但購物這件事已經被駁回了,所以我沒法這麼說。

「——那個,老師。」

小桔梗發出十分認真的聲音,我做好被她提問的準備,看向了她的參考書。然而,等了半天,她都沒有提出任何問題。

「小桔梗?」

「額。……我是想說,老師有空的時候,一起出去玩一下什麼的。」

「一起,你是說和我一起嗎?」

「是的。」

小桔梗清楚地說道。

有點難辦。

這句最先浮現出的話語並不能對她說,我從腦海中找出一句無傷大雅的「拒絕的理由」,然後將其化為聲音。

「大學生的暑假也挺忙的。抱歉了。」

「沒關係。是我該道歉,問了奇怪的話。」

面對既沒有說「不行」也沒有說「不去」的狡猾老師,我這位優秀的學生用著開朗聲音說完,然後將視線移回到參考書上,絲毫沒有讓氣氛變得尷尬。

「我才是,抱歉了。」

小桔梗是我重要的學生,但不是暑假和我一起出去的對象。除了打工之外,我想把暑假全部花在宮城身上。

雖然宮城說了讓我和澪一起出去玩,所以我已經將暑假在澪身上消費了一些了。

在和宮城一起的安排還沒有定下來的情況下,和我一起度過了暑假的一天的澪,無論是去泳池、去海邊,還是參加聯誼會,她都是無比的朝氣蓬勃,在那之後,她那些精神過頭的消息也是不斷發給著我。

雖然我覺得在什麼別的地方再見到她一次也是在所難免的,但稍不留神,她就會想方設法增加人數,所以要和她見面的話,必須事先說好只能是我倆。

我一邊在心中嘆了口氣,一邊看向放在桌子上的文具盒。

那是我作為慶祝考上高中送給小桔梗的禮物,一點都沒有被弄髒。

聖誕節時宮城送給我的文具盒也是,一點也沒有被弄髒。

恐怕小桔梗和我一樣,都是十分珍惜地使用著文具盒。

而它們的共同點則——

不,現在,我應該考慮的是她的學習。

我看了看小桔梗。

她向我提出問題,我解決問題,再教她答題的要點。就這樣,時間慢慢就過去了。

家教的打工比其它打工時間要短。

小桔梗合上參考書,我也準備回去了。

我離開她的房間,走到大門口。

我穿上鞋子走到外面,小桔梗也跟了上來。

「老師,十分感謝。」

在大門口,我對低頭行禮的小桔梗笑著揮了揮手,說了聲「下周見」。

只要小桔梗還能看見我的背影,我就會放慢腳步,直到她看不見我了,我才會加速。

無論什麼時候,回家我都會加快腳步。

路線是固定的,不會繞道。

到達車站,乘上回家方向的電車。

雖然也不是很近,但轉眼間我就到家了。

我走進屋子,脫掉鞋。

我徑直前往了公共空間,但宮城並不在。不過,她馬上就從房間里探出頭來,對我說「歡迎回來」。

「我回來了。你在幹嘛?」

我向似乎不願意來到公共空間的宮城問道。

「沒幹什麼。仙台同學,你肚子餓了嗎?」

她冷淡地說道,於是我回答了一句「不餓」。

暑假期間,我都是和宮城一起早點吃完晚飯,然後再去打工的。

「那,仙台同學回房間去。我也會過去。」

「你是說來我房間?」

「還能是別的嗎?快點回你房間去。」

宮城一臉不高興地說道。

她來我房間並不稀奇,但她這麼說話卻很少見。

我看向宮城的臉。

她的嘴唇上塗著唇膏。

那是我給她選的唇膏,我去打工之前她並沒有塗。

雖然我覺得很稀奇,但我也不懂宮城為什麼老是做一些稀奇的事情。如果說,她是來實現我之前說的「下次我想對宮城做」的話,我倒是很高興,但大概不是這樣。

不過,她似乎是有著什麼理由,然而,在我問她理由之前,就被她催促著「快點」。無論是什麼理由,我都很高興宮城能來我的房間,所以我也乖乖地回了房間,而宮城也很快過來了,然後說了句「坐在那兒」,給我指定了坐的位置。

我按她說的,在床前坐了下來,宮城坐在我旁邊,板著個臉說:

「先說好,禁止發表感想。」

「什麼感想?」

「給你。」

宮城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一個用清爽的薄荷綠色包裝紙包裝的小盒子,伴隨著這個低沉的聲音,被放在了地上。

搞不懂。

為什麼,會出現一個小盒子?

為什麼,她要交給我?

我搞不懂,但高中時代的記憶卻復甦了。

高三的秋天。

我從宮城那兒,得到了一個和這個很像的小盒子。

那時,箱子里的東西是——。

「仙台同學,你沒聽見嗎?我說,這個給你。」

宮城露出一副十分不高興的表情說道。

「給我?為什麼?」

我的心臟砰砰直跳。

「別管了,快點打開吧。」

在這個不高興的聲音的引導下,我將手伸向這個小小的盒子。

我小心翼翼地地撕開薄荷綠色的包裝紙,像是要看出一個洞來一樣盯著那個小盒子。

能放在這裡面的東西。

範圍是有限的。

我慢慢打開盒子,一個和以前見過的很相似的東西映入眼帘,讓我倒吸了一口氣。

這是——。

「……葉子吊墜?」

這個吊墜雖然和高中時得到的吊墜同樣是銀色的,但它們的區別也很明顯。

不是月亮,而是四片葉子。

準確的說,是吊墜的形狀使用了四葉草。

「這個是項鏈。」

宮城特意糾正道。

所以,我拿起了項鏈,而不是吊墜。

「……這個,難道是生日禮物?」

我的生日是八月二十三日。

現在八月都沒過半,收到禮物還有些為時過早,但如果這就是項鏈突然出現的理由,那也可以接受。

然而,宮城的眉間卻擠出了深深的皺紋,她低聲說道。

「不是。搞錯了。仙台同學,你忘記了?明明是你自己說讓我幫你選項鏈的。 」

「你還記得啊。」

我確實說過。

我為了讓人更容易知道我屬於宮城,而戴上高中時代宮城送給我的項鏈時,她說讓我換個更加時髦一點的,於是我就說了「宮城來幫我選」。

那是我們去水族館的那天的事情了,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宮城都好像不打算去給我選項鏈,所以我以為她已經忘記了。

「你是說,我忘記更好?」

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我立刻補上了沒說完的話。

「不是這個意思。宮城一直不提項鏈的事情,我還以為你不打算給我選了。」

「不要就還給我。」

「要。謝謝。」

沒想到宮城真的會給我選。

意料之外。

因為她什麼都沒有說,我都準備找個時間強行帶著她去看項鏈了的。

我說讓宮城幫我選,宮城便幫我選的,代表宮城的印記。

這是為了讓人更容易明白我屬於宮城的項鏈。

這樣的東西,不是作為生日禮物,而是在這個什麼都不是的日子裡突然交給我。

這很有宮城的風格,也更加讓我覺得我屬於宮城。

「這個,我現在可以戴嗎?」

我向宮城問道,她卻說了句「給我」。

「……你不是要我還給你吧?」

「是我來幫你戴,你轉過身去。」

「誒?」

我聽錯了。

高中時代的宮城把項鏈交給我的時候,是叫我自己戴的。所以,宮城不可能說要幫我戴上。

我情不自禁地盯著宮城,然後她又說了句「給我」。

「誒?」

項鏈從像傻瓜一樣重複著同樣的話語的我手中消失,到了宮城手上。我的肩膀被她按住,於是我慢吞吞地轉過了身。宮城的手觸碰到我的頭髮,為我戴上了項鏈。

我試著用指尖摸了摸胸前的四葉草。項鏈的鏈子比那時候收到的還要短,銀色的四葉草掛在了一個更加顯眼的位置。

「……謝謝。」

我小聲說道,接著我的衣服就被她抓住了。

非常、非常用力地。

然後,有什麼東西頂在了我的後背上。

那肯定是宮城的額頭,我聽到一個細微的聲音。

「項鏈是代表仙台同學只屬於我的新的印記,所以從今往後要一直戴著。和澪小姐見面的時候也好,和其他人見面的時候也好,無論什麼時候去什麼地方都要戴著。」

「嗯。我會給大家看的。」

「我沒說要你這麼做。」

「還有,我打工只是為了買這個,不會再打工了。」

「……誒?」

我發出的聲音大到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然而,宮城卻沒有反應。

她一言不發,只是一直抓著我的衣服。

「宮城打工,是為了買項鏈?」

我向沉默的她問道,但卻沒有回應。

我叫了一聲宮城,然後她的額頭更加用力地頂著我,接著一個微弱的聲音傳來。

「……仙台同學是只屬於我,項鏈如果不用我自己的錢買,那不是很奇怪嗎?」

如果要列舉出宮城不擅長的東西,打工無疑會在其中。她不會為了我去做這樣自己不擅長的事情,所以我根本就想不到她是為了去買項鏈才打工的。因為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我從來沒有想過。

就像謊言一樣。

宮城不僅為我選了項鏈,還為了我去打工什麼的。

怎麼辦。

我好高興。

是用高興這個詞都不足以形容的高興。

「仙台同學,之前給你的項鏈還在吧?」

「嗯。」

「把它拿出來。」

她的額頭離開了,被抓住的衣服也鬆開了,宮城放開了我。

我回過頭問「為什麼?」,她回了句「別管那麼多,去拿過來」。於是我站起身,按照她說的,將掛著銀色月亮的項鏈拿了過來,然後在宮城旁邊坐下。

「拿過來了。」

說完,宮城便直勾勾地看著我,然後說:

「這個我要了,還給我。」

「誒,不要。」

這是我珍貴的回憶,也是畢業典禮那天,為我和宮城創造出了作為室友的未來的東西。

這個把高中生的我和大學生的我聯繫起來的東西,就算是宮城我也不想交出去。這是我想永遠、永遠、永遠,就算不戴在身上,也要保留的東西。

「仙台同學。」

宮城伸出手,用強硬的聲音說了句「還給我」。

我不要。

我想這麼說,但又咽了回去,我百般無奈,只好將這個閃爍著光輝的月亮項鏈放在她的手心。

「葉月。」

宮城平靜地叫到我。

我的耳朵對於這個不同於尋常的聲音起了反應,我所有的注意力都轉向了宮城。

「剛剛給你的葉子,還有這個月亮,兩個一起就是葉月。……仙台同學的名字,也是由我送的東西組成。所以你不會屬於其他人。仙台同學的名字,還有一切,都是屬於我的,所以我要這個月亮的項鏈。」

宮城握起手,將手心中的月亮藏了起來,接著用另一隻手摸著我的項鏈。

她撫摸著四葉草,然後沿著鏈子划過。

「葉月。」

她清晰地呼喚著我的名字,觸摸了我的臉頰。

「……你為什麼哭呢?」

宮城十分,十分平靜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