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 / 376 · 一周一次買下同班同學的那些事【Web版】 5

episode246

咔嚓咔嚓。

快門聲一次次在耳邊響起。

這是仙台同學拍照的聲音,她正一臉認真地將一張張鯨頭鸛存入手機中。

「拍到好照片了嗎?」

我向忠誠地執行著『我也會幫宮城拍很多鯨頭鸛的照片』的約定的仙台同學問道,她停下了按快門的手,看向了我。

「當然。待會兒給你發一堆鯨頭鸛的照片。」

「謝謝。……仙台同學覺得鯨頭鸛可愛嗎?」

「覺得啊。看著雖然有點嚇人,但也有種可愛的感覺。」

真的嗎?

我盯著仙台同學的臉,但我不知道她的話是不是發自內心的。她的心情就像是隔著一層薄霧一樣,朦朦朧朧,看不清楚。

「宮城喜歡鯨頭鸛嗎?」

「嗯。很可愛。」

「那就好。」

她對我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

能夠讓人清楚看到藍色寶石的馬尾,襯托著仙台同學明朗的笑容。明明這個髮型比起冬天更適合夏天,但只要她換成這個髮型,就感覺是否適合與季節無關了。我都想把她的馬尾在寒風中飄搖的樣子留在手機上了。

我覺得很不公平,連冬天都站在仙台同學那邊。

「仙台同學,你拍了多少張?」

我無法直視仙台同學,於是移開了視線。咔嚓一聲,我拍了張鯨頭鸛的照片,然後把手機收入口袋中。

「拍到宮城滿意為止。」

「那已經夠了。我自己也拍了些。仙台同學沒有想拍的東西嗎?」

話音剛落,我就聽見一聲咔嚓,我拍打了一下正在給我拍照的她的肩膀,說了一聲「也不是拍我」。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什麼別的想拍的了。」

「那你就拍鯨頭鸛。」

「你剛剛不是說已經夠了嗎?」

「我收回前言。請你把手機只對著鯨頭鸛。」

我抓住仙台同學的手臂,把手機對準了鯨頭鸛的方向。她無奈拍下了一張照片,然後馬上又把手機轉向了我。

「你看那邊去。」

我瞪著仙台同學的手機,指著鯨頭鸛的方向。

「在看了。」

「明明沒在看。手機不是對著我的嗎?」

「宮城小氣鬼。」

仙台同學誇張地嘆了一口氣,然後轉向了鯨頭鸛的方向。而我也看向了這些腦袋後面毛茸茸的大鳥。

視線所及之處,一隻鯨頭鸛展開了翅膀。

仙台同學輕輕地「啊」了一聲,我便知道我們事實上是看到了同樣的東西,但我卻無法這麼確信。

一種我們好像看著同樣的東西,卻看到了不同的東西的感覺。

自從我們到了動物園,我就一直有這樣的感覺。

「仙台同學。」

「怎麼了?」

你喜歡的動物是什麼?

你今天開心嗎?

問了這些問題也沒有用。

仙台同學只會回答一些無傷大雅的話。

那麼。

既然如此。

——請告訴我仙台同學真實的心情。

我可以讓她對我的耳環發誓,然後回答這個問題,但也許,這是不對的。用耳環讓她說真心話是錯誤 。

「……鯨頭鸛,真可愛。」

我把想問的話咽了回去,說出了沒什麼意思的感想。

我呼出一口氣,然後伸手觸碰雞蛋花耳環。我輕輕摸了摸小小的花朵,然後準備讓頭髮遮住耳朵時,被仙台同學抓住了手臂。

「這樣子很可愛,就保持這樣嘛。」

「不可愛。」

我壓低聲音回答盯著我看的仙台同學。

「我覺得這個耳環很適合你,很可愛。」

「仙台同學,你好煩。」

「有什麼關係嘛,只是說你可愛而已。」

我對著笑眯眯的仙台同學嘆了口氣。

不肯告訴我重要的事情的她,總是說一些多餘的話。

「手,鬆開。」

「那你能答應我耳朵就保持這樣嗎?」

「答應你,鬆開。」

「好吧。」

仙台同學老實地鬆開了手,我的手臂重獲自由。

毫無遮擋的耳朵感覺很冷。

我把手伸進口袋,看向表情像是不開心的鯨頭鸛。

「……仙台同學。動物園,你真的覺得開心嗎?」

即便我不想再這麼問了,但還是一遍又一遍地說出了同樣的話。

「我不是一直都說開心嗎?」

我得到一個不出所料的回答,又輕輕呼出一口氣。然後,又同樣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與無法消化的複雜情感一起進入了體內,通過食道,聚集在胃裡,令人苦悶。

「……問了很多次也還是很在意。」

我喃喃回答道,同時搜尋著記憶。

去水族館時是怎麼樣的?

那一天和今天很像。雖然沒有鯨頭鸛,但是我和仙台同學一起看了海豹,還看了企鵝。然而,那時的我只顧著自己開心去了,並沒有像今天這樣考慮著仙台同學。而且,那時候比起問她開不開心,我更想知道的是舞香來玩的時候問的「仙台同學有沒有喜歡的人?」的答案。

到最後,在水族館也沒能問出仙台同學的真心話。

喜歡的人,也被她用貓咪小花混過去了。

仙台同學很難懂。

搞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我討厭這樣。

我握緊了口袋裡的手。

指尖冰冷刺骨。

雖然天氣不錯,但風越來越大了,我稍微靠近了仙台同學一些。

我們的肩膀輕輕碰在了一起。

雖然厚厚的外套讓我感覺不到體溫,但同樣的洗髮水的味道掠過了鼻腔。不,也許只是我的錯覺。然而,在找不到共同點的今天,能發現和她的共同點,讓我感到鬆了一口氣。

「真的挺開心的,沒事的。」

仙台同學笑了笑,又接著說「去看鱷魚吧」。

「為什麼是鱷魚?」

「為什麼,因為宮城房間的紙巾盒套就是鱷魚啊。」

「紙巾盒套只是碰巧是鱷魚。」

「那,不去看了?」

「看。」

「好不容易來一次,先看霍加狓再去看鱷魚。霍加狓就在這附近。」

說完,仙台同學正準備邁出腳步,我把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抓住了她的手。

「你不想看霍加狓嗎?」

也許物理上的距離近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但是總歸是距離近一點好。或許這能夠融化我內心一隅的不安。

「看。」

我握住她的手,向前邁出腳步。

一步,兩步。

我拖著一臉不可思議的仙台同學往前走。

牽著的手雖然是冰涼的 ,但只要一直牽著,體溫就會慢慢回升,我希望她的手能快點變得像平時一樣溫暖。我需要暖寶寶,能代替的也只有仙台同學。當然,她不像暖寶寶那樣用完了就扔掉,但也應該能溫暖我冰涼的手。手套並不能溫暖我的手。

我們先去看了霍加狓,然後又去了有鱷魚的建築物。或許是因為到了溫室里,並沒有外面那麼冷了,但我還是繼續牽著仙台同學的手。

「仙台同學,告訴我你今天看過的動物里最喜歡的。」

我拉了一下牽著的手,問了一個不用問我也知道答案的問題。儘管我知道問了也沒用,但今天的我還是會忍不住去問。

「宮城呢?」

「仙台同學先回答。」

「宮城先回答嘛。」

「仙台同學先。」

「嗯——。決定最喜歡的有點難吧?」

「不難,告訴我你最喜歡的是什麼。」

我緊緊握住猶豫不決的仙台同學的手。

雖然不至於把骨頭捏碎,但我還是用了會讓人想說「好痛」的力氣,仙台同學才靜靜地說了起來。

「就算你這麼說也——,再說了,這也不是什麼要特別搞清楚的事吧。最喜歡的動物什麼的。」

「仙台同學。」

我剛準備鬆開緊緊握著的手,她就慌忙回答「好好,我回答就是了」。

我看著仙台同學,她少見地皺起了眉頭,認真地思考著。看著她的樣子,我突然感覺我好像做了什麼很過分的事情,於是我改變了話題。

「說不出最喜歡的動物的話,那就告訴我你今天見過的動物里,還想再看一次的一個動物。」

「還想再看的動物。」

「對。」

「嗯—,這樣的話。……一個的話,那就是鯨頭鸛吧。」

「太假了。好好回答我。」

「那,看鯨頭鸛的宮城。」

「什麼玩意兒,認真回答。」

在不知道思考著什麼的鱷魚面前,我瞪著仙台同學。

「剛剛就是認真說的。我還想見一次看著鯨頭鸛的宮城。你想,宮城你不是不怎麼和我出門嗎?所以說,一起出去的時候,我希望宮城能看到宮城想看的東西,而我也想看看著那些東西的宮城。」

一陣像是狡辯的話傳入耳中,我忍住了想踢仙台同學的腿的衝動。

她似乎沒有喜歡的東西,也沒有想看的東西。

我喜歡的東西。

我想去的地方。

我一直以為,只在意這些事情的仙台同學,只是在為我考慮,但我感覺事實並非如此。

迎合我的程序。

我感覺她的體內好像植入了這樣的東西。

「我又不是給人看的東西。」

我小聲地表達著不滿,仙台同學用柔和的聲音說道。

「我知道,可我就是想看啊。再讓我看一次看著鯨頭鸛的宮城吧。」

「又在矇混過關。」

「沒有矇混過關。」

「……你最喜歡的動物,想看的動物,我下次再問你的時候,你要好好回答我。」

繼續爭論下去也沒有用。

問題並不在於她是否在矇混過關,所以我留下了一個作業。

「我會好好思考的。」

「這也不是什麼值得思考的事吧。」

仙台同學錯了。

喜歡的東西並不是好好思考再準備一個答案的東西。

我們離開有鱷魚的建築物,來到外面。

冷風撲面而來,我的肩膀微微顫抖。

「宮城,看著好冷。」

說完,仙台同學鬆開了牽著的手,輕輕摸了摸我的耳環,然後把掛在耳朵上的頭髮放了回去,遮住了耳環,還自顧自地把溫暖著我脖子的圍巾重新好好圍了起來。

「風越來越大了,差不多該回去了?出口就在附近。還有沒看的動物的話,也可以留下來就是了。」

「不用了。回去吧。動物園還可以再來。」

我抓住重新圍好的圍巾的一端。

「動物園還可以再來嗎?」

「剛剛不是說了嗎。我還要問你最喜歡的動物,和想看的動物的。」

「也就是說,還可以再一起來動物園?」

「你不願意就算了。」

「不是不願意。只是在想還要去水族館什麼的。真的可以嗎?」

「……到大學畢業還有很長時間。」

下次,我想知道小花之外的她喜歡的東西。

我們還要一起生活一段時間,所以我想再多知道一些她喜歡的東西。

「那就兩邊都去,可以吧?」

「仙台同學決定就好。」

「那,我們就兩邊都去吧,今天就回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去的仙台同學溫柔地笑著,然後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還是那麼冷,但也沒有冷到想鬆開的地步。

我也輕輕回握住她的手。

仙台同學慢慢地走了出去,我們離開了動物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