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9 / 471 ·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27 三年級篇 4
〇從微小的裂痕開始
時間已經過了下午5點。
雖說正值盛夏日落較遲,但稱之為傍晚也並無不妥。
一部分學生不僅沒能從生存遊戲特別考試帶來的疲勞中得到解脫,反而在負重操勞的狀態下踏入了新的特別考試。
不久,小組挑戰特別考試的時間臨近。監視員登場了。
「我是接下來負責擔任第3組監視員的漆原。請多指教」
一名從未見過的成年男性一邊打著招呼,一邊開始確認人員是否到齊。
在全部10個小組中,有4個小組是由三年級班主任帶隊。看來我們是碰到了剩下的6名監視員之一。
「這次特別考試,各位需要挑戰各種課題來獲得代幣,而課題存在三個類別。我會進行詳細說明,請仔細聽好。類別分為『個人』『小組』『團隊』三種。『個人』很好理解,是指針對每名學生個人發出的課題。也就是以個人形式與同組的某人、或是其他小組的某人展開競爭。接下來是『小組』,這需要現在聚集於此的16人共同合作,挑戰學校給出的課題,或是與別組的所有人進行競爭。然後是第三種『團隊』,這是將小組內部進一步細分,指代各個班級。由於其中有著繁瑣且特殊的規則,因此在實際要進行相關課題時我再展開詳細說明」
確認全員都毫無問題地跟上了話題後,監視員漆原繼續說明道:
「那麼———接下來講講代幣怎麼分發吧,首先必須請各位從各班級中選出一名『代表』」
直到這一步,無論是在真島老師的規則說明中,還是在資料里,都未曾見過「代表」這個字眼。小組內的學生們面面相覷,捉摸著這個初次聽聞的職位。
「成為代表有什麼好處嗎?啊,不,如果有壞處的話我想現在先問清楚」
園田一邊在意著周圍,一邊率先向漆原提問。
「不,並沒有特別的什麼。只是學校採用的一種機制。班級獲得的代幣,會統一分發給代表。挑戰除個人外另外兩個類別的課題時會有所關聯。例如,假設A班在『小組』或『團隊』的課題中獲得了10個代幣,此時,如果A班的代表是池君的話,所有獲得的這些代幣將會先一次性分發給池君」
直到剛才為止,包括我在內的學生們都堅信獲得的代幣理所當然會直接給自己。這一根基在此刻被顛覆了。
給個人,還是統一給代表,這之間存在巨大的差別。
「哈?那算個啥。也就是說只要代表想,就可以隨心所欲地把代幣佔為己有?」
察覺到這個系統異常之處的伊吹,正一臉狐疑地瞪著監視員。
「學校方面並無此意,但規則內確實可行。根據課題不同,各個學生的活躍度與貢獻度也有差異,或許有必要在班級內部商討如何分配。從這個角度來看,可能對代表能否勝任有所要求吧」
監視員說出了一個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可這無疑讓風險極具上升。
正如伊吹所擔心的那樣,將代幣的管理全權委託給代表,就意味著無法確切保證代幣會落到自己手上。
雖然唯獨個人的類別似乎另當別論,但各類別的課題和報酬代幣數均等的話,那麼單憑自己所能掌控的代幣數只有1/3。
「不過,這裡需要請各位注意的是代幣的『正面』與『背面』問題。個人獲得的代幣100%是正面代幣,但通過小組和團隊獲得的代幣,每次都需要將該課題中獲得的代幣除以人數———假設在小組賽的課題中獲得了48個代幣,各班代表將會收到12個代幣。由於小組人數是16人,因此每人平均能有3個代幣,這3個代幣作為正面代幣,是個人正當獲得的上限。若是個人收到了4個代幣,其中1個就會變成背面代幣。正面代幣的權利不會消失且可以累積,因此無論何時分配都不會產生不好的影響」
粗略總結一下就是這樣:
課題分為『個人』『小組』『團隊』三種。
個人獲得的代幣全部視為正面代幣。
小組和團隊獲得的代幣全部通過代表轉交。
此外,獲得總數除以小組或團隊人數所得的數值,即為正面代幣的上限,超出的分配部分將視為背面代幣。
正面代幣的上限會不斷累加,因此賦予的時機委任給各代表。
「這規則糟透了,我說真的」
看來可以認為,之所以準備了正面和背面代幣,是為了防止代幣被代表獨吞,用來爭奪特別獎勵。
可即便如此,代表擁有的權力能使其獲得個人點數以及規避倒數第一的退學懲罰等,比監視員口頭描述的上限還要高。
另外,關於無法除盡的餘數似乎會被無視,我們被告知了哪怕獲得了41個代幣,在由4人平分時,正面代幣的上限依然是10個,並無變化。
「那麼,請現在通過討論決定讓誰來當代表。如果無法在規定時間內決定,將由團隊投票來決定」
「特意讓獲得的代幣集中在代表身上,這種規則對我們學生來說簡直全是壞處」
「簡直就像是在誘導內訌啊~」
這個特定的限制,讓真田面露難色,吉田也發表了感想。
實際情況確實如他們所說。能否信任班級同學,以及能否回應那份信任,正面臨著考驗。
「雖然不知道誰會成為代表,但你可得好好把代幣交給我啊?」
立刻對這個規則抱有不信任感的伊吹,向B班的同伴投去了懷疑的目光。
「一般來講不會去做陷害他人的事情。而且,正為了不讓那樣的人當上代表,才應該用平等的方法做決定吧」
葛城回答了伊吹的質問,並提議簡單地用少數服從多數來決定。
這是最容易理解、也是最容易讓人接受的方法。
另一邊,其他班也開始出現了動向。
「我想當代表,可以吧?小美」
充滿威壓的聲音,出自A班團隊內部的筱原之口。
「啊,好、好的,我倒是沒意見……」
小美並沒有特別否定筱原的毛遂自薦,雖然有些困惑但還是點了點頭。大概是因為她本人並不樂意出風頭,所以覺得只要有人願意承擔那就行了。
「小美也這麼說了,看來沒什麼問題呢」
筱原臉上浮現出笑容,顯得自信滿滿,彷彿僅憑一個人的意見就已經內定了代表。
「那個,是不是也和池君以及櫛田同學確認一下比較———」
眼看著局勢就要因為自己的一票而塵埃落定,小美忍不住發出了聲音,但筱原根本不予理會。
然而這次特別考試中,如果在代幣持有數上變成倒數第一就會退學。所以當進一步拓展想像力時,能否輕易選擇筱原或池作為代表,確實讓人留有疑問。
正因為櫛田也明白這一點,所以她應該會覺得像小美那樣順水推舟,等同於伴隨風險吧。
A班內部產生的短暫沉默,微妙地長到足以在其他班級同樣進行的對話中顯得突兀,是一段顯得有些沉重的間隙。
在四人中的某一人明確開口之前,氣氛還是發生了變動。
小美僅僅來回看了一次櫛田和筱原,就立刻低下頭。
是不習慣被委以判斷的重任,還是理解了在此時此刻提出意見的壓力呢?無論是哪一種,她都沒有當即回答的跡象。
相對的,筱原沒有放過這極其微小的猶豫。
即使是在還沒得出結論的階段,她也優先將局勢引向自己這邊。
她視線筆直,為了不給對方退路而施加壓力。
然後———
「櫛田同學是覺得不樂意嗎?我當代表有什麼不合適嗎?」
筱原繼續踏出一步。雖然用的是疑問句,但實際上,答案在某種程度上被限定了。
若是肯定就會傷了和氣,若是否定就會變成讓步。
顯然,她企圖通過拋出這兩個選項來掌握全場的動向。
「那個……嗯,怎麼說……我完全沒有說不合適的意思,不過其實我也在想,我是不是也毛遂自薦一下比較好……」
雖然表現得有些內斂,但她確實堅定地主張了自己的想法。
聞言,筱原表情僵硬,顯得有些不悅。
「為什麼?信不過我嗎?」
「不是的,不是那樣的。我只是從一開始就打算毛遂自薦的……」
「哼?總感覺是自己不被信任了呢,心情糟透了」
「可是要這麼說的話……那是不是也能算作……筱原同學並不信任我……呢?」
雖然櫛田看起來有些被對方的氣勢壓制而顯得困惑,但她依然沒有停止反駁。
「誒?倒也不是那個意思啦———」
筱原似乎有些覺得滑稽般地笑了笑,接著說道:
「不過櫛田同學真認為自己能無條件獲得別人的信任嗎?」
筱原稍微提高了音調。現在還沒有吸引到過多的關注,可隨著對話激化,就算再怎麼不願意,也會落入其他班級的眼中和耳中。
「我……是為了能獲得信任而一直在努力的。正因如此,我才不想給筱原同學添負擔呢」
既然有其他班級的視線在,櫛田就必須繼續扮演平時的那個櫛田。
筱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才會態度強硬地逼上前來。
「負擔?什麼意思?」
「因為管理代幣是很麻煩的事,名義上是代表,不過也就像是個打雜的,所以還是由我來做比較好」
「完全算不上負擔,所以沒關係哦。櫛田同學,你就安心交給我吧」
「小美覺得怎麼樣?」
彷彿在尋求幫助一樣,櫛田向小美開口詢問道。
被夾在中間顯得手足無措的小美,在她回答之前,筱原臉上就露出了不悅的神色。
「你剛才不是聽到她說同意委任給我了嗎?為什麼還要再確認一次?果然還是不信任我吧?」
「不是的,不是那樣。我只是想好好確認一下大家的意見……」
「那去問寬治不就好了?」
確信池會立刻站在自己這邊的筱原嗤笑般地說著,看向了池。
「嗯……池君覺得怎麼樣?」
櫛田稍微拉近了距離,抬起眼睫向池詢問著。
「額?不,那個……嘛,小桔———櫛田也,嗯,完全不差就是了啦」
即使在班級內部見識過她的本性,但表面上她依然是天使般的櫛田。
被如此依賴的眼神注視著,池漲紅了臉,顯得有些慌亂。
「等等,寬治……?」
面對池這意料之外的反應,感到不痛快的自然是筱原。她狠狠地拽住了池的左耳。
「疼、疼疼疼!好痛啊!皋月」
「回答我,我和櫛田同學,到底誰更適合當代表?要說真心話哦」
池一邊慌忙說著「當然當然」,一邊發出慘叫。
「交、交給皋月的話絕對讓人放心啦!」
暴露在筱原露骨且懷疑的視線之下,池只能選擇逃避。
「看來情況就是這樣。沒問題了吧,櫛田同學」
「我知道了,嗯,既然大家都覺得可以,那我沒問題」
雖然內心肯定抱著極大的不滿,但筱原+池已經手握兩票。即便在這裡死纏爛打將小美拉攏過來,票數也只會打平,無法決定誰當代表。對方已經表現出了強烈的不滿,再走錯一步便會進一步刺激筱原,變成一步壞棋。櫛田似乎也只能選擇作罷。
當然,無論是筱原還是池,在現在的階段,肯定還沒想過要通過代幣來對櫛田或小美耍花招。但這只是因為他們目前還沒有被逼入絕境。之後,如果事情變得不盡如人意,導致他們無法增加代幣,甚至面臨失去代幣的境地,那麼筱原作為代表所擁有的許可權,恐怕會強烈、巨大、並膨脹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說到底,這就是一個如此重要的職位。
連這種事情都看不透的學生,在如今的三年級里恐怕幾乎沒有吧。
正因如此,尤其是對櫛田而言,接下來的周旋將會變得非常嚴峻。
「那頭看來決定是筱原了啊。嘛,對於有退學風險的學生來說,心情上確實會想要成為代表吧。反過來對王或者櫛田來說,這局面可就讓人頭疼了」
一直在探聽動靜的吉田冷靜地分析著。
「那我們這邊該怎麼辦。讓你來當代表就行了吧?」
吉田走近過來,用微弱的聲音請示。
「你願意聽我的嗎?」
「當然啊。生存遊戲特別考試快要輸掉的時候雖然讓人挺著急的,但結果正如計畫的那樣拿到了第2名,所以沒什麼可抱怨的吧。而且你可是這場考試的領導人。你在的這個小組拿到第1才是最理想的」
吉田如此回答的同時,站在他身旁的真田也毫無迷茫地點了點頭。
「那麼,就由本人森下藍來擔任代表了對吧?」
「不用管森下這傢伙說什麼。反正她也不會站到台前來的」
面對一個人抱起雙臂、不斷點頭的森下,吉田表示不需要在意。
話題繼續推進。
「我想森下同學也明白,此處託付給綾小路君是最好的選擇」
感覺自己像是被過度捧高了,不過我並沒有特別放在心上。
「最後確認一次。真的可以放心交給我嗎?一旦我成為了代表,就可以隨心所欲分配到手的代幣。我也可能會為了明哲保身而採取行動」
「綾小路,你可是特意從A班自願降下來的怪人啊。如果你做出了背叛我們,只保自己的舉動,最起碼之後你無法繼續當班級領導人了吧?所以與其說是信用———不如說是你的立場容不得你胡來」
吉田如此說明了他認同我作為代表的理由。
為了附和他的發言,真田也點頭表示同意。
如果不全身心地信任,班級就沒有上升的希望。他們的態度中包含了這樣的覺悟。
「我可沒有信任綾小路清隆就是了呢。嘛,就當測試他是否有資格統領班級吧」
「明白了。既然吉田和真田都這麼說了,我會負責擔任代表」
我將自己成為C班團隊代表的事情告知了監視員,並等待剩下團隊的決定。
最終,A班是筱原,B班裡雖然伊吹顯得有些不服氣,但由於剩下兩人都支持葛城,因此代表由葛城出任。而D班則完全沒有發生任何爭執,由網倉當上了代表。 除了權力平衡顯得有些畸形的A班外,其他班級的結果可以說是順理成章吧。
「喂,你會好好公平地分配代幣吧?」
「那是自然。不過伊吹,我可無法保證自己所認為的公平,和你所想的公平是一樣的」
「哈?那算什麼意思啊」
「這是一場特別考試。我終究只是替班級保管代幣的人。我會根據每個人的活躍程度進行公平的分配。立下功勞的人會獲得相應的回報,而拖後腿的人則只能拿到最低限度的代幣。如果不想退學,如果想要更多的代幣,那就為班級做出貢獻吧」
「嘖……我知道了啦」
這確實是很有葛城風格的方針——以「根據成果進行代幣分配」為核心的公平。 另一方面,在網倉看來表現如何並不重要。4個人贏得的代幣就由4個人平分。這也是一種公平。由於班級內部存在信任基礎,且各個學生的實力相當平衡,因此完全沒有起內訌的因素吧。 至於剩下A班的代表筱原,雖然在「所有人一律平等」的方面與網倉相同,但在個人能力上,櫛田和小美明顯更勝一籌。她利用代表的特權,強行營造出了一種對自己有利的「平等」。
四個班級的代表都選定之後,監視員開始行動了起來。
「那麼事不宜遲,接下來請各位挑戰個人類別的課題。你們最多有60分鐘的討論時間,需要通過少數服從多數投票表決,從幾個候選地點中選出這個小組首先要前往的目的地。所有人都一致贊同少數服從多數的話,就可以通過手錶進行投票,小組將向獲得最多票數的目的地移動。另外在投票時,投給最多票數目的地的學生會獲得1個代幣。全票通過的話每人2個代幣。投給最多票數以外地點的學生將獲得3個代幣。如果某個投票目的地最終只有1票,那麼投下該票的學生將獲得5個代幣的獎勵。」
決定第3組的下一個目的地,看來這就是第一個課題了。
「在開始討論之前,有一點需要特別注意。那就是如果最多票數出現了並列的情況,那麼投給該最多票數的所有學生將無法獲得任何代幣。這種情況下,接下來要前往的目的地將由我方從並列最多票數的地點中隨機決定」
換而言之,只要最高票數不發生重疊就能獲得代幣。
「校方絕不會公布誰投了哪一個地點。此外,嚴禁在投票時將手錶的投票畫面展示給他人看,如果發現違規行為,將扣除額外的代幣作為懲罰,請務必注意」
如果能實時知道誰投了哪裡,想要步調一致地進行調整就太容易了。為了防患於未然,這顯然是必不可少的措施。
監視員漆原結束說明後,念出了接下來的目的地:
「第一個目的地候選共有5個地方。分別是 B9、E12、F14、I10、I13。無論選擇哪一個區域,發布的課題內容都不會改變。但是,到達下個目的地所需的時間單純只是消耗而已,請注意這點」
真田在資料中展開了附帶的地圖,立刻開始進行確認。 從近處的目的地到有相當一段距離的目的地,可以瞄準的目標各不相同。其中也能看到一些移動起來似乎相當費事的場所。
「那麼現在開始計時,請大家自由展開討論」
漆原立刻看了一眼手錶說著。
小組自然而然地圍成了一個圈,調整成讓16個人的臉都能互相看清的隊形。
「這種事情,肯定是選最近的地方最好吧。反正課題的內容又不會改變。」
B班的園田與其說是在詢問誰,倒不如說是像自言自語般嘟囔著。
捕捉到這個聲音的池也立刻表示贊同:
「確實。剛剛老師……不對,監視員也說了,移動中時間都是浪費嘛」
單純覺得目的地越近就越輕鬆,這種發言確實很有討厭麻煩的池的風格。
「那就全員都投給近點不就結了。這樣一來代幣也能穩拿2個,事情也解決得快」
南方率先說出了那個最會浮現於腦海的、通過全員滿票來進行選擇的方案。
確實,「今後的課題內容不會改變」是一個判斷依據,但如果僅僅因為這樣就把近處的目的地當成正解,那就根本不需要討論了。 特意準備了60分鐘這麼長的討論時間,這意味著——
「因為是最近的區域就認定是正解、毫不猶豫地去投票,這未免有點太簡單了吧?感覺裡面會有很多陷阱啊」
如果移動距離是選項之間唯一的差距,那就不會有人投給遠處的地點了。吉田認為這種顯而易見的答案背後必有蹊蹺,於是像打預防針似地說著。
「確實如吉田所言。首先對於其他區域,我們也應該好好審視一番才對」
葛城贊同了吉田的想法並看了一眼池和園田。
「但是……漆原老師剛才說……移動地點和課題並沒有關係……」
站在葛城身旁的諸藤低聲嘀咕道。
「既然如此,或許有必要從課題以外的角度來思考問題了。如果不確認去哪個移動地點會對小組帶來正面效益,我們可不能盲目推進」
「那不是在浪費時間嗎?這個課題的核心就是代幣獲取的博弈。我認為目的地越近越好,這已經算是一個標準答案了」
墨田像是反駁似地回答道。才剛開始沒多久,討論就開始變得激烈起來。
雖然這只是一個決定去哪的投票,但絕不可能輕鬆達成一致。
「監視員說了這是個人戰對吧。也就是說,他以投票為誘餌讓我們在暗中較量是吧?」
真田看著我問道。
「其中一個核心毫無疑問就是這點吧」
「雖然全員滿票能穩拿2個代幣的報酬,但這絕對算不上是最高面額的獎勵呢」
絕大多數學生自然都想把最近的地方當作目的地。既然如此,正常來說票數就必須集中在那裡。如果是全員滿票,16個人可以均分代幣,但如果有人背叛,背叛者就必定能獲得更多的代幣。而且一旦出現這種情況,投給最多票數的學生所能拿到的代幣就會減少到只剩1個。 如果出現了複數個背叛者,那麼就會有人在匿名的安全狀態下,輕鬆斬獲3個或5個代幣。
「看似簡單卻很棘手的課題啊。大家的想法雖然一致,但報酬機制卻阻礙了團結嗎?」
園田再次嘟囔了一句,好幾名學生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最好的做法,是誘導別人投給最近的區域,而自己卻不去投它。
「不對啊,照這個說法,誰會白白投給最近的地方啊?」
沒錯,距離最近的地方誰都會優先考慮,但如果為了滿足這個願望而導致最後只能拿到1個代幣的話,大家就會有私心——哪怕距離遠一點也無所謂,只要能確保拿到3個或5個代幣就行。
「但是……如果變成那樣的話,這一次……票數不就會集中到遠處的地點去了嗎?」 小美似乎也看到了稍後可能會發生的未來,於是也忍不住開口說道。
「要是大家嫌棄近點,結果全投了遠處的區域,那這次不就輪到那裡變成最多票了嗎?不行,想不通了」
在這片敵我混雜的空間里,學生們互相投去試探彼此底細的目光。 一陣令人難受的沉默持續了大約十幾二十秒,就在氛圍即將延續下去時,葛城再次沉穩地開口了:
「盲目地勾心鬥角只會滋生猜忌。如果演變成大家閉著眼睛瞎投,就會像王所說的那樣,不僅賺不到代幣,還可能面臨長距離移動的風險。如果想更輕鬆地推進,我們就應該把這次的討論控制在最低限度,上下齊心通力合作。一起讓最近的區域獲得多數投票,這才是最好的選擇。雖然在代幣分配上有問題,但至少移動距離能讓全員接受」
聽了葛城的發言,小組裡的多數人自然不可能馬上贊同。當然,葛城對這一點也是心知肚明,可以認為他是為了議論這個話題而拋磚引玉的。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啦。但想要獲得最多投票,起碼得有9個人投進去對吧?那你的意思是,要讓剩下的7個人每個人分3個或者5個代幣嗎?」
「代幣是可以轉讓的。也可以先討論好,事後再由個人來進行分配」
「開什麼玩笑啊!要是代幣落到別的班級手裡,誰能保證那傢伙事後會乖乖交出來?反正又不會公布誰投了哪裡的票,誰知道會不會有人在背後搞小動作。比如……綾小路,綾小路這傢伙,絕對在盯著那5個代幣吧」
正如葛城所料,他剛才的話成了導火索,反對意見瞬間噴涌而出,池激烈地反駁起來。 看到他一邊瞪著我一邊用手指指點點,我姑且只是用眼神回應了一下。
「這傢伙背叛了班級後態度也變差了。話說回來,因為自己稍微聰明了點,就在那個時間點從A班跑到下位班級去,這腦子根本就不正常吧」
從各個小組剛匯合到現在,對我的態度感到不爽的池一直在喋喋不休地抱怨著。 我沒有反駁,選擇聽之任之,葛城則替我回答了:
「你怎麼看待轉去下位班級是你的自由,但如果轉去下位班級就代表有毛病的話,那我也成了腦子不正常的人了」
葛城雙手環抱在胸前,敏銳地眯起了眼睛。 察覺到自己讓無辜的人受到了牽連,池有些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這已經不再是單純的1對1對話了,微弱但沉重的氣氛開始在C班的空氣中蔓延。吉田他們畢竟曾經是葛城的同伴,在經歷了種種曲折後如今變成了敵人,心中恐怕也是五味雜陳。
有些受不了這股險惡氣氛的D班學生森山順勢站出來打破僵局:
「大家先冷靜一下。我覺得像葛城說的那樣互相合作也是可行的,畢竟這是最一目了然的方式」
「正因為做不到這一點才是問題所在吧?反正我和寬治都不想投最多票的那個區域」
池也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附和著「是的是的」,表示抗議。
「大家會這麼想也是難免的。但這樣下去討論永遠只會是平行線。首先,考慮一下要在哪個層面上達成妥協,以及投票的平衡該如何把握,之後再做決定也不遲。說不定能找到一個全員都能接受的答案」
「確實就像墨田說的那樣。根據投票方式的不同,能獲得的報酬總數無疑會發生變化。問題在於,那個分配模式到底是什麼樣的——」
既然大家已經開始思考在能夠控制所有人投票的前提下,通過怎樣的分配能改變結果、賺取多少代幣了的話——
我慢慢舉手,隨後發言:
「所有人集中的投票方法每人能拿到2個代幣。也就是說總數是32個。但如果以分散票數為前提,能確保獲得最大數量40個代幣的方法其實有6種。比如:『7票、6票、1票(3個目的地)』的模式一,或者『6票、5票、3票、1票(2個目的地)』的模式二等等。不過無論哪種結果都一樣,能獲得的最高代幣總數都是40個不會變。而在全部6種模式中,最容易理解的分配方式,便是在最多票的區域由每個班級各出1人湊齊4票,剩下的4個目的地則每處安排3人,以此集齊3票」
這比全員投一個地方還要多出8個代幣,對各個班級來說都不是壞事。
「讓人擔心的一點是,把40個代幣分給16個人的話,人均是2.5個,因此無法在個人層面進行完美的整數分配。但是,把每個班級的總收益平等地控制在10個代幣,這是可以做到的」
純粹從效率的角度來看,這就是最高效率,也是最優解。 當然,無論執行哪種模式,想要實現的門檻都絕對不低。
「這計算能力,不愧是綾小路」
葛城由衷地讚賞道,其他幾名學生也紛紛表示贊同,甚至有人誇張地鼓起掌來。
「切,就算你不逐一解釋,這種分配模式大家也馬上就能看明白好吧……不過是算得快了一點,沒必要這麼得意洋洋地說出來吧。還有,真算對了嗎?你有自信嗎?」
「嗯。計算沒有錯」
「……還真敢打包票。要是算錯了待會兒可就丟臉丟大發了」
池的心裡似乎隱隱期盼著我算錯。然而他自己用手指頭折騰著算了一下後,便很快放棄了思考。
「說起來,總覺得綾小路君現在變得有些高高在上了呢。以前完全沒有這種印象,明明感覺是個挺人畜無害的學生。是因為當上領導人所以變了嗎?還是說,終於不打算隱藏本性了?」
筱原像是為了袒護池一樣開口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從憤怒轉為無奈的嫌棄。 剩下所有人的視線,都在我和筱原他們之間來回打轉。 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會討厭把事情鬧大而選擇無視對方的發言,但這次我決定順著筱原的挑釁回應上去。
「也許吧。畢竟以前那個班級待起來挺讓人不舒服的」
「哇,還真說出口了。超差勁的」
面對我毫不退讓的強硬態度,不僅是小美和櫛田,就連同班的吉田等人也露出了動搖的神色。
「是不是稍微收斂一點比較好?」
「沒關係。我只是把心裡真正想的事情說出來而已」
「不,這一點才是問題所在吧……」
吉田的面部微微抽動了一下。在險惡的氣氛依舊沒有消散的空氣中,葛城似乎一直在默默計算著我剛才給出的答案,隨後他重重地點了一下頭,站了出來。
「看來計算確實沒有錯。把5個目的地用『4-3-3-3-3』的模式來分配,確實是一個不錯的主意。雖然小組內部的競爭不可避免,但如果全員都能以最高效率獲得代幣,我認為這個方案有很大的可行性。最重要的一點,是各自增加代幣的持有量,不要成為學年墊底」
葛城接受並認同了「能賺則賺」的方針,並將其轉化為語言表達了出來。
「我也贊成。如果說有什麼理由會導致大家為了算計別的班級或他人而不配合的話,那無非是想多拿哪怕一個代幣吧?但說實話,我覺得這和要承擔的風險並不對等,而且各投各的、完全不撞車反而更難。既然如此,讓每個班級穩拿10個代幣不是最好的著陸點嗎?」
似乎是為了追求平衡,園田也再次展現出積極配合的態度。這種『4-3-3-3-3』戰術的絕妙之處,在於每個人都能參與到所有的投票去向中。哪怕出現一個叛徒,也絕對無法拿到事前預期的5個代幣。而如果想串通多個人在暗中溝通去算計別人,僅僅靠眼神交流完美做到這一點,簡直是天方夜譚。
「總覺得有點讓人不爽啊——事情最後被綾小路主導並定調的感覺」
「無意義的厭惡大可不必。我剛才試著計算了一下,確實如綾小路所說的那樣。無論提前多少幫我們得出結論,即使是1分鐘也好,那我們就能把這部分時間挪到接下來的討論中,積極地去思考就行了」
關於如何分配才是「最高效率」這點,全員都已經理解透徹了。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所有問題都迎刃而解。
「嗯,基本上我是贊成的。對吧?」
「總比毫無計畫地去投票要好上百倍。我贊成」
果然D班的立場很單純,面對多數人都能獲利的提案,他們並不會站出來反對。 我借著這個時機,再次將目光投向了吉田和真田。
「聽到這,你們的想法定下來了嗎?」
「我也傾向於四個班級各拿10個代幣的方案,綾小路。要是意見分裂導致最壞的結果恐怕會連應拿的代幣都拿不到,所以這個方案似乎也能起到防止背叛的威懾作用吧?」
以吉田為首,兩個人都沒有表示反對,表現支持我這一派的態勢。而平時總是吵吵鬧鬧的森下,此時卻一反常態地什麼也沒說,老老實實地待在一旁。
C班表示同意後,葛城輕微點頭,接下來開始徵求自己所在的B班的意見。
「唔、比起瞄準不確定是否可以達成的滿票,這個主意更好……」
「如果能確保給我代幣的話,那我倒覺得無所謂」
雖然不像D班和C班那樣積極,但伊吹等人也表明了相對贊成的立場。
剩下的,就只有抵觸情緒較強、池和筱原在內的A班了。
「我想聽聽櫛田和小美的意見」
「喂、等等,你這傢伙。從最開始皋月跟你打招呼到現在,你根本就是故意在無視我和皋月吧」
「和剛才不跟你們打招呼是同一個原因。不好意思,現在的你們,讓我完全沒有徵求意見的打算」
「你這傢伙是認真的嗎,綾小路。你到底搞沒搞清楚這是小組合作啊?你這純純在搞內訌啊。大家現在不是要互相協作嗎?」
面對這任誰都無法反駁的正論,周圍的人也開始對池產生同情,並紛紛表示理解。
看到池情緒激動地攥緊拳頭,筱原一邊觀察著周圍的情況,一邊溫柔地握住了池的手。
「寬治,冷靜一點吧。確實,之前打招呼被他無視的時候超級讓人火大,但就像寬治說的那樣,這是小組的戰鬥。在無意義的地方起爭執只會讓氣氛變得沉重,不是嗎?」
「可是……!」
「我剛才有點情緒用事了,但寬治你的做法也有問題不是嗎?你一直在煽動大家說綾小路君不可信」
「這……話是這麼說啦……」
雖然池的怒氣還沒完全平息,但在筱原好言相勸的話語下,他變的稍微收斂了點。
「……啊,也是……我知道了」
嘴上說出這句話,強迫自己接受後,池慢慢鬆開了原先緊握的拳頭。
隨後他微微低下頭,努力擠出了一副開朗的表情。
「剛才……該怎麼說呢,那個,懷疑你是我不對。你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啦……總之,我覺得讓所有班級平等地拿到代幣這個方向也挺好的。就當是試探彼此的信任度,我們也試著和睦相處一次吧」
入學到現在,池和筱原雖然還不太穩定,但在打招呼的階段就已經能看出他們在精神層面上的成長了。甚至能沖淡我的無禮並重新展現出主動拉近距離的態度,這實在是超出了我的預期。而且不僅是表面功夫,池看起來雖然有些勉強,但確實是在本心上說服了自己。
我能感覺到站在旁邊的吉田等人也流露出了歡迎和安心的氣氛。
為了回應他們兩人的這份請求,我也將視線投向了他們。
「在統一投票意向方面我當然贊同,但遺憾的是,我無法信任池和筱原」
兩人的厚意而好不容易回暖的現場氣氛,我毫不客氣地將其再次凍結。
「什——」
比池反應更快的是,剛剛還掛著勉強笑容的筱原,她的表情瞬間僵住了。緊接著,剩下所有人也因為我這毫不掩飾的態度而陷入震驚,並開始表現出不滿。
「綾小路,我覺得你這種表達方式有些過分了。就算你們以前作為同班同學發生過什麼,但在這種時候把A班推向對立面,對你而言沒有任何好處吧」
「就是啊綾小路。再怎麼說剛才也是你不對,太不成熟了吧」
「我無意與任何人為敵。但為了能讓討論圓滿、順利地推進,不讓正確的人站出來就毫無意義。筱原和池毫無意義地作為A班的代表出來指手畫腳,這種談話本身就是在浪費時間。如果這是一項以對話為主的課題,那麼自然應該由櫛田作為核心來推進,並由小美作為輔佐來提出建議。這樣一來,大家才能互相信任,讓討論順利進行」
我的主張便是——希望他們認清自己的立場,像個配角一樣退到後面去。
「你這傢伙……!綾小路,你真是一個讓人火大的傢伙!」
面對再度攥緊拳頭的池,筱原死死抓住了他的肩膀並制止了他。
與剛才不同,筱原此時的模樣看起來顯然也已經忍耐到了極限。
「這算什麼。我完全弄不懂。你是叫我們不要發言嗎?這也太過分了吧?我們說的話難道有什麼奇怪的點嗎,至於讓你用這種態度來針對嗎?」
「我覺得……不,應該說,我認為綾小路君的發言極其欠妥」
真田的臉上也露出了嚴厲的神色,他一邊說著一邊擋在了我的面前。
「16個人全員都擁有平等的發言權,而且正如筱原同學所說,我不認為他們兩個人有什麼特別的問題。這可不像是綾小路君平時會有的舉動啊?」
「我也覺得這次綾小路清隆的做法有待商榷,無法給你站邊呢」
C班的同伴對我的言行舉止也是同樣的看法。
「說實話很不安,即使我們想拉近距離,但綾小路君的那種態度……生硬得讓我無法保證未來絕對沒問題。之後的投票也是匿名的話,即使真有人背叛也無法精準確定是誰。其他班級存在無法信任之人的話,進展會變得很困難吧?」
筱原一邊說著一邊看向我。她的眼裡泛著微弱的淚光,無法掩飾自己受傷的內心。
「我不認為自己提出了什麼困難的要求。只要讓櫛田她們站到台前,事情就能圓滿解決」
無論給別人留下多麼糟糕的印象,我還是把這句話又重複了一遍。
「自顧自地批判別人,又自顧自地提出要求……你這樣做不也是在浪費時間嗎!? 」
「啊~是嗎。原來是這麼回事啊,行,我懂了。寬治,那我們就如他所願吧。櫛田同學確實是個好女孩呢,不僅擅長聊天,人還長得可愛」
筱原甩下這句帶刺的話語後,一副完全不想再和我糾纏下去的架勢。
「總之這項課題就交給你了,能拜託你嗎,櫛田同學?」
「誒、我……?」
「因為這是綾小路君希望的呀。反正他覺得我和寬治無法推進討論」
「那個,這倒是……沒什麼問題……但是,綾小路君,我覺得你首先應該向他們兩個人道歉。畢竟我也希望能在一個心情愉快的氣氛下和大家協作——」
櫛田表示,如果保持剛才那樣強行把池和筱原逼退的態度,想要協作會變得很困難。
為了讓事情順利進展,這時候差不多該收手了。
「知道了,剛才確實有些言辭過激。正如櫛田所說的那樣」
「這算什麼啊。櫛田同學一勸你,就這麼乾脆地道歉了?」
「並不是這樣,我只是重新反思了一下,之後意識到了這一點而已」
「……不好說呢。綾小路君剛才的感覺可一點都不像是在反思……不過算了,無所謂」
比起原諒,筱原更多的是感到無語,她用冷淡的語氣回答道,一副不想再多說一個字的樣子。
「抱歉了」
聽到我敷衍的道歉,筱原冷哼了一聲,拽起池的胳膊,退到了人群的後面。
「綾小路君的道歉我們先收下了。我和寬治這就往後稍稍了。當然,如果有什麼想說的話,我們還是會發言的」
「對不起啦,小桔梗。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沒關係啦,雖然不知道自己靠不靠得住,但我會努力試試看的」
看到櫛田露出可愛的微笑並做出回應,池原本憤怒的表情也稍微緩和了一些。
「對了,乾脆讓櫛田同學來提點什麼好主意怎樣?如果能有什麼方法可以進行風險管理減少一點背叛者出現的概率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不是嗎~」
這是筱原的牽制。這句話不知是在針對至今為止不斷積攢大家怒氣的我,還是單純拋向了櫛田,大家都有些困擾地思索起來。
「這個嘛……雖然絕對無法百分之百防止背叛,但為了降低風險,如果能事先公開並定好規則的話,一旦出現偏差,就能縮小懷疑的範圍了」
櫛田解釋道,在『4-3-3-3-3』的分配中,結果變成了比如『4-2-3-3-4』這樣的偏差,就能證明是原本應該投給第二個目的地的學生中有人背叛了。
「額,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如果說對了就好……不過我其實沒什麼自信啦」
她顯得有些困惑,用右手的人指尖輕輕抓了抓臉頰。
「作為突發奇想的意見來說,我覺得這個主意還不賴。葛城,你聽了剛才櫛田的意見覺得怎麼樣?」
我藉機將自己從「與A班對立」這個矚目的位置中強行剝離出來,把話題拋給葛城。
「我也贊成。這確實是應該提前做好的應對手段。雖然並不能說有十成的把握」
葛城自己可能也早就想到了這一點,但他並沒有不識趣地說出來,而是老實地順著話題點頭表示贊同。
還是匿名的情況下,在其中如何做好妥協和制衡是最重要的。
「能夠提高抓出背叛者的概率,這本身就是個巨大的威懾力」
「喂」
此時,伊吹稍微皺起眉頭開口說道:
「按照你剛才的提案,投給最多票地點的人數每班必然會出一個對吧?」
「確實。需要班級進行名額分配」
身旁的葛城立刻做出了回答,並繼續說道:
「每個班級各出1人投到4票的那一方。這樣一來負擔就會很均衡,不會把損失單獨強加給某一個特定的人」
「雖說是均衡,但投給最多票的人只能拿到1個代幣,一時間還是吃虧的對吧?如果這個方案順利實行了,事後真的會把代幣分給我們嗎?」
「那是自然的。不過就像之前已經明確的那樣,能獲得的代幣總計是10個。即使按人均2個分完,計算下來也還會剩下2個。至於這部分怎麼處理,就要看各個班級自己的判斷了」
聽了葛城的這番話,伊吹稍微停頓了一下。
「反正怎麼樣都好,我要投能拿3個代幣的地方」
她如此主張著,同時視線輕輕向旁邊撇去。
確實,如果所有班級都步調一致,每個班級4個人當中就必須有1個人去投最多票的地點,而那個人在投票結束的瞬間就只能拿到1個代幣。
在無法保證事後有人會把代幣分出來的前提下,誰都會想在最初就站在能拿3個代幣的那一邊。
伊吹明確地表示了拒絕,她討厭成為這種擔風險的角色。
「啊,那我也投拿3個代幣的那邊。雖然我相信同伴,但實在不想被捲入麻煩事里,也不想承擔多餘的風險啊」
順著伊吹的發言,退到後面的池也積極地表明自己不想投給最多票的地點。現場的氣氛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畢竟在不知道誰投了哪裡的情況下,事後想要渾水摸魚糊弄過去也是辦得到的吧。雖說一個班級總共能拿10個代幣聽上去是不錯,但如果落實到個人層面上還是會出現差距,至於事後會不會好好把這個差距補齊,那可就是另外一碼事了吧?」
筱原雙手環抱在胸前說著。
雖然用的是探討的口吻,但她的眼神中卻隱約透露出銳利的光芒。
葛城朝著筱原的方向看了一眼。
「伊吹和筱原說得很有道理」
他的回答簡短,但緊接著毫不拖泥帶水地繼續說道:
「這個方法是以班級的結果為前提的。在沒有機制能夠擔保個人之間絕對公平的情況下,信任的擔保就是必不可少的。感到不安的學生應該率先自我申告,主動表示要投能拿3個代幣的選項。B班投最多票地點的名額由我來承擔」
這樣一來,每個班級剩下的3名學生就能成為受到保護、最低能確保拿到2個代幣的群體,大家只需要選出一個承擔風險的人即可。正因如此,葛城第一個站出來做出了表率。
「C班就由我來吧」
作為第二個表態的人,我把這個決定告訴了吉田他們,隨後D班的網倉也跟著響應。
那就剩下A班了。除了明確表示拒絕的池之外,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剩下的3個人身上。
「如果可以的話,我建議由池或者筱原來承擔這個名額」
聽到我這句多餘的挑釁,筱原微微皺起了眉頭。
原本已經道歉並強行平息下去的問題,卻因為我這一句話隱隱有再度燃起的勢頭,吉田見狀立刻出來打圓場:
「A班要怎麼決定那是A班自己的事情啦」
「說的也是,請別放在心上」
「怎麼可能不放在心上啊!從剛才開始就在沒有任何根據的情況下,一會說我們的體制不可信,一會又說我們不配留在這個對話的場合,你到底想怎麼樣?我們對綾小路君做過什麼過分的事嗎?」
「我並沒有特意針對誰。我只是覺得沒有信用的人,應該率先為了贏取信任而採取行動,僅此而已」
「那我就直說了,伊吹同學呢?伊吹同學不也說了自己不承擔名額嗎,你為什麼就直接無視了?比起葛城君,不是更應該讓伊吹同學去投最多票的地點嗎?」
無端被捲入話題的伊吹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狠狠地瞪了筱原一眼。
「B班的情況稍微有些複雜。雖然我認為葛城是值得信任的人,但從B班的角度來看,他畢竟是中途轉班過來的學生。在這種時候憑自己的意願去積累信用的做法,未嘗不是一件難能可貴的好事」
「總覺得有些沒辦法接受……」
「況且和A班的情況本來就不同。如果我現在還是A班的學生,就算讓我去投只能拿1個代幣的最多票地點,我也完全不會介意。因為只要有櫛田在同伴當中,就能保證事後絕對可以分到代幣。即使想主張拿3個代幣,不能從櫛田那裡拿到2個的話,去拜託小美就行了。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就不用擔心自己投了最多票的地點而只能拿1個代幣」
不值得信任的,只有池和筱原這兩個不僅不想承擔風險、甚至還想伺機撈到3個代幣的人。
「相反,不讓池和筱原去投最多票的地點,顯然是個敗筆」
「……哼。你之所以懷疑我和寬治,原來是因為你更鐘意櫛田同學和小美啊」
筱原微微眯起了眼睛。
「大家都是重要的小組同伴。能提出意見的地方我自然會提」
「剛才我就有些納悶了,你還真是格外地信任櫛田同學呢」
「我只是在闡述事實。如果我的發言無法讓你接受的話,你大可以去問問其他班級的葛城或者園田他們。在筱原和池,以及櫛田和小美之間,到底哪兩個人更值得信任」
直到剛才為止都一言不發的監視員,此時冷不防地開口提醒道:
「已經過去20分鐘了,還剩40分鐘」
小組成員們意識到了時間正在切實地流逝。
「這種時候疑神疑鬼也得不到任何好處。既然代幣是可以轉讓的,最終調整完全可以留到事後再做。問題在於,現階段絕不能把整體的框架給搞垮」
葛城的意思是要優先解決小組課題,至於班級內部的問題之後每個班自己解決。
「我贊成。畢竟把時間留到後面總歸是好一些」
墨田只是聳了聳肩,沒有表現出任何迷茫地給出了回答。
森山調整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像是順著墨田的話頭一樣開口說道:
「我的看法也一樣。現在搞無謂的勾心鬥角沒有任何意義」
D班的成員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差不多該進行下一步了吧。那麼剩下的A班……」
真田一邊觀察著周圍的人,一邊開口詢問著。
「反正我絕對不要」
「那這個名額就由我來承擔吧」
筱原下定決心般的斷然拒絕,與櫛田甘願犧牲自己的發言同時說了出口。
面對180度截然不同的兩個回答,筱原有些不高興地掃了櫛田一眼。
「因為我實在不想再看到大家因為爭執而鬧得不愉快了……而且現在,如果說我能幫上什麼忙的話,大概也就只有這件事了吧」
櫛田客氣地給出了回答,並再度重申自願投最多票的地點。
「這樣可以了嗎?綾小路君」
「既然櫛田自己希望如此,我自然不會阻止。畢竟代幣分配之後就是班級內部的問題了。不過,要是之後因為分配問題而鬧出矛盾,我也無法提供任何協助,這一點還請你牢記」
「……切」
面對我接二連三的指出痛點,池有些不滿地咂了咂舌。
「放心吧小桔梗。我和那些會背叛班級的傢伙不同,事後絕對會把代幣好好分給你的」
「嗯,我相信池君哦。當然,我也同樣相信筱原同學和小美」
除了A班以外的學生,在內心深處都對率先主動承擔風險的櫛田給予了很高的評價。因為在他們看來,櫛田是真心實意地對所有人說著「我沒有懷疑任何一個人」這樣的話。
不過——
在殘留著一絲微弱裂痕的情況下,事態向著下一個階段推進。
接下來需要考慮的,是實際上移動到在這個小組中獲得最多票數的目的地後,隨之而來的結果和影響。
「這次的課題內容,和最終的目的地之間並沒有必然的關聯,對吧?」
真田一邊向周圍的人說著,一邊歪過頭去向監視員發出了詢問。
當然,並沒有人回答。
不予置答本身就是最好的佐證,這一問話正是這個意思。
「既然如此,我認為集中最多票投給體力消耗最少、距離最近的目的地是更好的選擇。有人持反對意見的話請告訴我」
聽了真田的發言,幾名學生再次將目光落回到了地圖上。
目的地的候選一共有五個,而此時此刻,它正作為一種明確的利害差異展現在眾人面前。
是選擇近點?還是接受一定程度的移動成本前往其他的地點?
現階段,並沒有材料能夠斷定哪一種才是正確的。正因如此,每個人的性格和思維才會原封不動地作為意見表露出來。
「我覺得真田的提案挺好」
第一個開口的是園田。他一邊端詳著地圖,一邊拋出了自己直白的想法,表示自己可不想白白吃苦。
「畢竟是四天三夜對吧?明天開始會累是顯而易見的。而且既然不知道下一個課題是什麼,還是想儘可能多留點體力啊」
這番話毫無修飾。但也正因如此,它極其貼近此時此刻在場大多數學生內心最真實的感受。拋開那些早期退場的學生不談,事實上在生存遊戲特別考試中積攢下來的疲勞和消耗絕不小。地圖上看起來只是微弱差距的距離,一旦考慮到實際步行,那也是無法忽視的。
「我也贊成……」
小美溫和地點了一下頭。
「如果僅憑現有的信息來考慮,確實沒有理由去放棄距離短這一明確的優勢,而且如果於之後課題不掛鉤的說明是真的話,那就更是如此了」
她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柔和。但內容卻是明確支持去近處。
排除多餘的揣測,僅憑被給予的條件來得出結論。在這一點上,她的思維方式與真田和森山很接近。
另一方面,在這樣的氛圍中,自然也有人不會乖乖順從。
「但是,這難道不是建立在完全相信監視員那番話的前提下嗎?」
墨田抬起頭來。聲音里沒有強烈的抵觸,而是滲透著一絲警惕。
「雖然監視員說了課題的內容不會變,但可沒說移動的難易度、以及對之後的展開不會產生間接的影響吧。僅憑距離近就做決定,是不是太冒險了點?」
這番發言聽起來倒也有理有據。
實際上,這類考試中去懷疑監視員措辭中的漏洞,是一種極其自然的想法。
一旦有人將這點挑明,在場的人說不定就會產生動搖。
「也是啊。換作這所學校的話,確實很有可能搞這種名堂呢,就像以前那樣」
池立刻咬住了話題。
雖然還拖著剛才那股險惡的勁頭,但只要是對自己有利的論點,他就會立刻跟進。
「選近點是人之常情,但這過於簡單了吧。這種考試啊,不是也存在選了普通選項結果吃大虧的情況嗎」
這並不是有什麼依據。但卻很容易讓人在感官上產生認同。
因為比起單純的最優解,這種解讀背後深意的思維方式,看起來才更像是這所學校特別考試的風格。
葛城也雙手環抱在胸前,有些思索般地垂下了視線。
「確實不能完全否定這種可能性。如果根據至今為止的特別考試來看,會去思考未明示的部分也是很自然的」
比起表示贊同,這其實更接近於保留意見。但是,僅僅是加入了一個這樣曖昧的肯定,直衝近點的氛圍感就減弱了。墨田也緊接著將視線滑向了地圖。
「雖說如此,如果過度深讀的話就會變得無法收拾。在除了距離以外沒有其他可對比材料的前提下,不管怎麼想都只能是推測吧」
面對這彷彿一刀切斷話題般的話語,幾個人默默地點了點頭。懷疑固然是可以的。但是,一旦開始懷疑就會沒完沒了。現在需要的並不是正確答案,而是用來統一投票的基準。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墨田的話語稍微將現場的氣氛拉回了現實。
「我……」
小小地發出這一聲呢喃的是櫛田。
她在說話時,刻意保持著不會讓所有人的視線過於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自然感,但發言本身很有分量感。
「我覺得在目前這個時間點,就算一直討論未知的事物,也是想不出答案的。謹慎行事固然重要,但移動負擔小這一點是顯而易見的,如果能以此換取接下來的從容,那我個人更傾向於這點」
極其溫和且不帶稜角的說話方式。
既沒有否定任何人,同時又把結論引向了支持去近點。在處理這種場面時,她說話的技巧還是一如既往的高明。
「小桔梗都這麼說了,那應該沒問題吧」
池的表情瞬間舒展開來,極其乾脆地改變了自己剛才堅持的意見。
筱原從側面瞥了他一眼,但這次什麼也沒說。
不,應該說是克制著自己不去說,這樣才更貼切吧。
她不想因為無聊的小事讓氣氛變僵。這樣的判斷已經寫在了她的臉上。
伊吹一直一臉無趣地看著事情的發展,終於有些不耐煩地開了口:
「說到底,前往遠處有什麼好處,在現階段根本就沒人能解釋得通吧?既然如此,選近點不就好了。要是猜錯了雖然會讓人火大,但至少眼下能少走點路不就行了?」
雖然說得有些粗暴,但比起平時,這次伊吹更早地提出了意見。恐怕是因為身體疲憊,所以開始討厭做無用功了吧。園田也像是為了附和她一樣點了一下頭。
「是啊。至少作為推進討論的軸心,這是最容易讓人理解的理由。哪怕無法讓全員百分之百都滿意,可以近點為基準的話更容易讓大家統一投票吧」
至此,支持近點的人數大幅增加。
即便無法做到全場一致,作為被採用的軸心,已經形成了足夠的優勢了。
不過,事情可沒有簡單到就此結束。
究竟該選擇哪一個近點,或者說,支持近點這個判斷到底能被容忍到什麼地步呢。實際上接下來才是關鍵。
吉田看了看眼下的場面,用手指重新指向地圖上的候選地點。
「我想再強調下,真可以搞得這麼簡單嗎?和之前自由行動的無人島考試不同,目前可沒有任何保證支持我們隨隨便便移動。難保儘可能往島的中央靠近,在之後的局面上會變得更有利不是嗎?」
「要是移動了的話,說不定移動了多少就能賺到多少便宜呢?」
誰都想更有效率地獲得到代幣。為此所需要的票數分配大家也都理解了。即便如此,由於目的地有可能會左右今後的特別考試,大家的意見理所當然地產生了分歧。
「吉田和筱原的發言也不是不能理解。不過那些全都是沒有依據的推測。往中央靠攏並不見得就一定是正確答案,如果從合理性的角度出發,我認為選擇近點才是最優解」
「你的腦袋是不是太死板了啊,葛城。正因為這種思維才被我們不接受這件事,難道你都已經忘乾淨了嗎?」
「別說了,吉田君。這並不是什麼友善的發言」
原本我以為轉班之後,自己對以前同班同學的了解已經達到了一定程度了。
葛城原本就和我這種背叛班級的人不同,屬於被排擠出來的一方,但沒想到程度會如此之大。
恐怕是因為每當班級方針出現分歧時,他們都會反覆產生對立吧。
「我投葛城一票。就像他說的,反正不管去哪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誰都不知道」
在視線的交匯中,池用一種彷彿置身事外的語氣說道。
到此為止雖然各種意見都已經出齊,但要說大家步調一致,哪怕是客套話也說不出口。如果直接進入投票的話,很有可能無法按照初期固定的構想順利推進吧。只要有任何一個人改變投票,整個方案就會瞬間破產。
隨心所欲地拓展自己的想像,並堅信這就是正確的選擇。
這正是典型的確認性偏差。
選擇最近的目的地這本身並不是個壞主意,但總有人會覺得越遠可能越會有好事情發生,或者怎麼看都覺得去一個誰都不會選的地方才更好——比起單純的概率和效率,人們往往會優先去追求「故事性」。從而被那些不確定的魅力所吸引。
當然,雖然目前無法得知哪一個選項會對今後產生影響,抑或是不產生影響,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時間正在一刻不停地流逝。
「我希望抓緊時間。在生存遊戲特別考試結束後沒有好好休息,就緊接著進行這次的特別考試了。如果能早點進入投票環節,那最好不過了」
正因為在1到5的選項中選哪一個都無所謂,所以討論才顯得毫無意義。
「嘿,那這麼說來,對我們而言把時間拉得越長反而越有利咯」
因為被我無情對待而心生怨恨的池,拋出這句話笑了笑。
「這是小組的戰鬥。起內訌不會帶來任何好處,池」
「明明一直都是綾小路那傢伙在跟我找茬啊!」
池剛想反駁,但還是抓了抓後腦勺,隨後左右搖了搖頭。
「啊啊夠了。反正也是白費勁。別廢話趕緊投票吧」
之後,在葛城的引導下,以班級為基點進行了調整,完成了投票地點的決定。
「全員投票已經結束,現在宣布結果。投票結果為:B9三人、E12四人、F14三人、I10三人、I13三人。接下來請第3小組前往E12。同時,我將根據結果向各位學生髮放相應的代幣」
「看來全員的意見順利達成了一致,太好了」
每個班級都拿到了10個代幣,在沒有產生任何差距的情況下落下了帷幕,算是一個有驚無險的平穩開局。
葛城對這個結果感到滿意,重重地點了點頭。
即使那些懷揣著各種不滿的學生,終究還是優先考慮了眼前的代幣吧。
「原本擔心的背叛者一個都沒有出現。太好了呢,池」
「那是因為……防止背叛的主意是我們班提出來的吧?向我抱怨之前,先好好感謝一下小桔梗吧。謝啦,小桔梗」
池一邊向葛城反駁著,一邊強烈主張這全都是櫛田的功勞。
「哪裡有這回事啦。我沒什麼自信,不過能幫上大家的忙,我就很高興了」
在班級內外的成員混雜在一起的狀況下,櫛田的臉上始終掛著微笑,帶著幾分羞澀的演技如此回答道。
「就是說呀。防止背叛的方法是櫛田同學想出來的呢。看事情的角度果然和我們這種人不一樣呢」
筱原用了一種只有堀北班成員才能聽懂的措辭,尖銳地刺了一句。
不知是對櫛田心存芥蒂,還是單純因為池誇獎了櫛田而遷怒。
但無論屬於哪一種,櫛田都繼續維持著自己的儀容儀表,只是當成了耳邊風聽之任之。
移動到E12後,已經過了下午6點。
我們依照監視員的指示,決定在此處紮營。基本上,都是按照班級劃分各自生活圈,各班同學在自己的領地里搭帳篷或設置好臨時衛生間。
生活區域更加細緻地按照4個班級劃分。
但是池一看到我,便雙眼緊盯著說道:
「先說好,沒我們允許你不準靠近我的帳篷綾小路。皋月的也一樣」
「我沒打算在課題以外的地方與你們為敵」
「誰信啊。就算你想讓我退學,我也不會讓你如願的」
「就算我說完全沒有這種想法你也不會信吧」
「不然呢。還有你今天對我們的態度也——」
池用粗暴的語氣持續轟擊,葛城似乎有點看不下去了,他停下了手裡的工作站了起來。
「你們別忘了,大家現在是同一個小組的同伴」
葛城再次進行了忠告。不過池的憤怒並不會收斂吧。
「……我現在很冷靜。我不認為他是我們的同伴。綾小路背叛了我們班,剛才又把我們當傻子一樣對待。對他不能放鬆警惕,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陷害我們不是嗎?總之非必要別靠近我們這邊」
「這個16人小組當中會出現退學者的話,到是能理解你說的……」
「沒事的葛城,池說的基本正確」
帳篷搭好後,我便將行李搬了進去,而同時吉田也進到了帳篷里。
「不過綾小路啊,你對A班……不對,你是對池或筱原有什麼怨恨嗎?」
「沒有,整理事件原委的話,對方恨我的理由倒是有很多」
「確實。那剛才第一場課題的討論里,你對他們的態度又是怎麼回事。我覺得說的有點過了,而且沒道理啊?難道說,有什麼不能輕易說出口的事情嗎?」
看來對於坦率說出沒怨恨的我,吉田不是很相信。
「而且特意從A班降級到我們班也是奇怪的點」
我停下工作看著吉田,而他也做出一副認真的表情繼續說到:
「怎麼說呢,我就這樣旁觀真的好嗎。雖然以你的實力,肯定能穩穩噹噹從A班畢業」
「A班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一部分的畢業生沒有用特權,也照樣考上了想去的大學」
「好的大學你肯定也能考上。但是……既然你都來這所學校了,拿到A班特權也沒壞處不是嗎?」
「也是,這點我不否定」
「只是不否定的嗎」
吐槽我的發言後,吉田笑了起來。
「我也問了很多學生關於未來的事,吉田你呢,決定好之後的路了嗎」
「我打算去上大學。但去哪所學校現在還沒決定」
說實話,雖然大學本身與我的人生是無緣的,但為了不露相,我也對升學的事調查了許多。提到高三的夏天,就是決定志願的時候。按照慣例,最遲也得在11月里決定好院校。
「吉田應該也決定了吧?你之前說考個差不多的大學就行」
「我的想法還是沒變。硬要說,我想留在東京。不過,不能A班畢業的話,只能去上老家那邊的大學了」
與普通的高中不同,這所學校有著名為A班畢業的特權。
以吉田舉例,去報考老家的大學,先靠自己努力爭取合格。雖不知道過去的畢業生是否也有這樣的,但依照學校規定,臨近畢業,也就是3月1日的時間點上,A班的位置就已經確定。使用那個特權,就可以立馬被當作特招生進入自己的想去的院校。當然,如果進入了一所不符合自身能力範疇內的大學,基本是沒有好處的。課程節奏快,周圍學生的思維能力之高,自身知識儲備量的不足,這些點上都得好好下一番功夫。但是,到底如何也取決於之後的努力程度。按常理來說,大學早就已經決定好了生源數且會對考生進行嚴格的篩選。一考定終生,越是重點的院校競爭對手的實力也越高。擺在眼前的,會是一個又一個的難關。
但跨過這些難關後,要做的就只有全力向前。
當然,道理並不適用於所有的院校。醫學部或是一些特別專攻的學科,即使勉強進去,等待自己的也不會是光明的未來。
若是對自己的學習能力沒有自信的學生,便不會輕易使用特權,而是會將其用在找工作上,就職一家能接受高中畢業的大企業,才能更好地體現出特權的價值吧。
「嘛,在對夢想高談闊論之前,我們還得贏下這場特別考試啊」
吉田說著,便躺下了。
但我卻喊他立刻起來,他坐起半身向我問道:
「幹嘛呀」
「就像你說的,先贏下特別考試才是重中之重。還好,現在其他班級的人都待在自己的帳篷里,趁現在我有幾個事情想試試,陪我一下」
我說著,將自己的手錶朝向吉田。
「雖然雲里霧裡的,但你肯定想到什麼主意了是吧?OK,試試吧」
拖著疲憊的身子,接下來的時間裡,我與他面對面嘗試了許多我的一些想法。
晚上7點的晚飯時間。我拿著食物來到女生們聚集的地方,向正在與網倉談笑風生的櫛田問道:
「櫛田,可以的話要一起吃飯嗎」
聽到我的發言,網倉的表情變得些許僵硬,或許是在腦海中想到了別處的某人。
但馬上又恢複自然的神情,讓櫛田對此不用在意。
櫛田雖然困惑,但還是拿著晚飯跟我離開了。
我們移動到了不會被輕易偷聽的地方,櫛田與我保持一米的距離。
「你打算做什麼呢,綾小路君」
「我沒說過想和你商量一下後面幾天的事嗎?」
「沒有啊……況且,你並不需要藉助我的力量吧。我現在挺困擾的」
「是嗎?我還以為讓你在組內能發揮作用,就能滿足你被承認的慾望」
「別逗我了,如果只有綾小路君在還好,但在知道我本性的筱原同學和池君面前把我捧那麼高,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他們一直在挑逗我」
說完,櫛田擺出銳利的眼神緊盯著我,繼續開口:
「不過我本也清楚他倆不靠譜就是了……」
從排除法中選擇自己是沒有辦法事情,她一副嫌麻煩的表情喃喃道。
「話說,綾小路君似乎在新班級里日子過的風生水起啊」
「畢竟坂柳離開後班級徹底無路可走了。即便不是我,換作其他人來也一樣吧?」
「說的倒是好聽」
簡短略過後,櫛田瞬間露出一副猶豫的樣子,但馬上又恢複常態。
「想問什麼就問吧」
「也沒什麼」
雖然立刻給出了回答,但櫛田彷彿覺得已經被我察覺到了一般,嘆了口氣後問道:
「目前關於綾小路君的傳聞接連不斷。雖然我不認為全是真的,但也確實從D班那邊聽到了許多」
櫛田的視線看向一之瀨班的網倉她們。
「不過——」
話題改變,櫛田的表情也同時發生了變化。
「被別人知道自己的本性,就真的基本全是壞處呢。像這樣能說說心裡話的時間,或許是我唯一的救贖呢」
她強制將話題結束,與我拉開距離。
手上拿著的晚飯一口也沒有動。
「不好意思我要回去了,我可不想無意義地被筱原同學她們盯上」
「雙重身份的生活可真不容易啊」
「現在才說嗎」
隨後櫛田回到了網倉她們身邊。
確實,在聽到了我如此傷人的發言後,筱原便將氣撒到了櫛田頭上,對櫛田來講,正面迎接筱原的炮轟肯定不好受吧。
所以明天不會再把她卷進來了——這是不可能的。
這次特別考試必定會有誰退學。
通常來說應該守護好本組的學生,祈禱其他組或是其他班的學生中出現最後一名,但我並不打算如此。
從自己小組剩下的15人中自由選擇一個學生退學才是更合理的做法。
將事態調整為「選誰退學都能說得過去的情況」,這一點上我不會懈怠。
雖然優先度很低,但櫛田——也是候補人選之一。
吃完晚飯後,監視員拿著平板來到了我們這。
「看來大家都吃完晚飯了,現在開始,有新的【個人】課題需要大家挑戰。明天開始,小組也會進行課題,在此,希望大家好好將『受歡迎者』與『不受歡迎者』選出。受歡迎者的投票與不受歡迎者的投票將各自進行,被推選為受歡迎者的學生在課題結束時會獲得5個代幣。而被選為不受歡迎者的學生則會失去所持有代幣數的一半。只有1點代幣數的情況下,作為補救措施,不會失去代幣,但如果是3以上的奇數,則會捨去餘數,直接失去半數以上的代幣。然後,若自己投的受歡迎者得票數最多,則可以獲得2個代幣」
決定受歡迎者與不受歡迎者的課題。其他班的視線自然看向了櫛田,另一方面,池、筱原、伊吹將視線投向了我。
「若出現同票的受歡迎者,則不會獲得代幣。相反,出現同票的不受歡迎者,則當選者失去一半代幣,討論時間為30分鐘,投票方式也與之前一致。另外,被選為受歡迎者的學生不能再被選為不受歡迎者。那麼,請大家開始討論」
前一個進行的課題,再加上這次的課題,同學們開始有種既視感。
大家也慢慢察覺到了。
「這樣的特別考試,之前不是也出現過嗎」
吉田在一旁小聲詢問真田。
「是的,非常相似。或許這次特別考試,很有可能就是依照全部特別考試的分類,仿照著推出各種課題。而且,四個班級混合的小組形式也與合宿時非常接近,這樣一想就能理解了」
雖然無法下定論,但作此猜想的氛圍正逐漸濃厚了起來。
這樣一來,明天以及之後的日子,或許會出現Paper Shuffle、科目選擇考試,協力型綜合筆試考試等等,雖然規模不能比擬,但課題的規則或許相近 。
不管如何,現在的猜想也派不到什麼用場。
與剛才全員都能得好處的課題不同,拿到5個代幣的學生只能有一位。且無法平分至剩下的15人。想必在座的人都希望自己被投為受歡迎者。
事實上,能自信地說出自己就是受歡迎者的學生寥寥無幾。
若是存在,那麼反而會被他人排斥。
蠢蠢欲動的池沒有第一個舉手,也是對怕自己不但當選不了受歡迎者,反而會成為眾矢之的從而落入不受歡迎者。
「這次的課題挺棘手啊。讓全員想法一致,選出1名受歡迎者的話,剩下15人就可以獲得2個代幣。可只有被選出的受歡迎者能拿到5點代幣。這就難辦了」
「如果大家無法簡單統一想法,從受歡迎者這個詞來看,投櫛田是最佳選擇吧」
為了節約時間,我就此說道。
「我,我嗎?」
當然,櫛田肯定是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
不對這種場合下,或許她是發自內心的驚訝。
堀北班的學生們無一例外,都已經見識過櫛田的本性,雖然大家可能認為我只是單純對帶著假面的櫛田進行評價,但她們震驚之餘,表情還帶有一些探究我意圖的成分在裡面。
同時,吉田他們也表現出驚訝。
推選其他班學生,代表將自身的利益全都讓給他人。
櫛田拋來懷疑的目光,我感受到對方散發出了『你想幹什麼?』的威壓。
不過這可能只是我擅自的想像。
我繼續說道:
「當然,這只是其中一個方案,如果有其他合適的候選人,提出來也無所謂」
我表示自己並不強迫大家。可即便如此,頭一個號票的方案往往都會被拿來作為基準。
「不,確實如此——」
池緊接著繼續說道:
「畢竟小桔梗本來就很受歡迎。和誰都能聊得開,也不會和其他人發生不必要糾紛」
池順著我的意見用輕快的語調錶示贊同。
櫛田的表與里。即使班級內部知道其本性,只要不被其他班知道就能有效利用此條件。這一點池非常清楚。而且,本來池對櫛田的好感度也絕對不低,所以才順水推舟吧。
「是……是嗎?我自己倒是不太清楚呢」
「我們當中只能選小桔梗了吧,肯定沒問題的」
池一邊點頭一邊笑嘻嘻地說著。看著害羞地笑了笑的桔梗,池樂開了花。
池的發言以及態度毫無疑問是對班級同學的掩護,可從站在女友立場的筱原的角度來看,想必不會高興吧。
男友輕浮的態度,肯定讓她心中積攢了不少怒火。
本來應該會和之前一樣扯住他的耳朵教訓一頓,但只要櫛田被選為受歡迎者,自己也會因此受益。
「也……也是呢。如果一之瀨同學在場的話就另當別論了呢,只限於我們小組,肯定選櫛田同學吧?」
筱原的話里夾雜著一絲挖苦的意味,但也順著池的發言,繼續將話題推向下一個階段。
照這個趨勢下去,對A班以外的班級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反對的意見立馬出現在組內。
「等等。櫛田受迎這件事我並不否定,可也不用這麼輕易就投……」
吉田未繼續說出下文,開始有些猶豫不決。
「那你說,受歡迎者除了投小桔梗還能投誰?」
「這個——」
吉田看了一眼周圍,是否有能與櫛田匹敵的,亦或是在她之上的學生。
當然,即使在場隨口胡編也找不出來相對應的學生。
「看吧。怎麼想都沒有其他人選。定了定了」
「我其實沒那麼了不起啦……」
櫛田矜持地笑了笑,但她的語氣很微弱,是一種留有接受餘地的態度。
而這也成為了A班的池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的理由。
「我明白的你的心情吉田,事實上我們組裡確實沒有比櫛田更適合的人選」
我淡淡地為A班補充道,不過也確實是在陳述事實而已。
「要是白石在的話……」
吉田帶著懊悔的語氣,用其他人聽不見的音量小聲說道。
雖然白石並非不受歡迎,但剛剛的發言只是來源於吉田的個人喜好吧。
「……原來如此」
一直在觀察局勢的葛城開口說道。
他抱著胳膊,視線筆直地看向我們這邊。
「道理上說得通。可這個提案有一個大問題」
果然,最先注意到這一點的人是葛城。
「你們都被受歡迎,不受歡迎等辭彙迷惑,將班級間的利害無視了」
平靜的一句話卻格外有分量。
「我們的小組是由四個班組成的。根據結果,必然會出現虧損的班級」
「沒辦法呀。實際上小桔梗本來就很受歡迎——」
「重點就在此,和現在無關。課題的題目要求我們決定誰是受歡迎者,但其實,並沒有必要將目光放在這裡吧」
「誒……?但監視員也說了把這個作為課題讓我們好好決定不是嗎」
「那又如何。這句話里得不出其他含義了吧?」
正中核心。本次的課題並不是誰受不受歡迎的討論。而是誰能成為受歡迎者拿到代幣,或成為不受歡迎者失去代幣。
若是被表面所迷惑,就無法得到正確的討論結果。
「投給櫛田的話,只能會讓A班單方面收益」
葛城的眼神銳利了幾分,與其說是指出問題,倒不如說是在牽制。
「原來如此……對啊,事實上完全和受不受歡迎沒關係啊」
「那這樣的話駁回,駁回」
伊吹立馬接話。但她似乎還覺得哪裡不足,又繼續說道:
「為什麼要特意選櫛田——為什麼必須要把代幣交給其他班。就這麼輕易地被牽著鼻子走,你們是傻子嗎?」
這份毫不留情的抗拒,與其說是出自分析,不如說是個人情感。
不過這樣就足夠了。
不如說,這樣才能讓局勢運轉起來。
正在我思緒運轉時,葛城看向了我。
「這種程度的事綾小路不可能想不到。應該不會只有我這麼覺得吧?」
葛城追問為什麼我要推舉櫛田當受歡迎者。
「你不會和櫛田同學在背地裡有什麼聯繫吧?」
至今為止還站在櫛田一側的筱原,將疑問拋了過來。
「誒,這,這是什麼意思筱原同學」
眼見自己受到懷疑,櫛田立馬錶現出了強烈的困惑。
但筱原沒有理會繼續說道:
「字面意思哦?嘛,不過我想櫛田同學肯定不會幹出這種事」
「當然了。況且,我們也不知道會出現這樣的課題呀」
「對啊皋月,肯定不可能啦」
「你為什麼總幫著她說話!」
「不不,等等,沒必要擺出一副要吵架的態勢吧?雖然我也這麼認為,但這次綾小路只是想選一個最保險、最穩妥的學生而已吧」
「不好說哦。我倒是感覺寬治一直盯著櫛田同學看呢」
「沒,沒有啦。是真的,我發誓」
眼看討論的氛圍變成情侶吵架,伊吹蹬了蹬地面。
「總之,從結果來看,我反對將代幣給A班」
「是啊。我們也反對」
B班剩餘人員以及其他班級也陸續表明自己的觀點,一步也不肯退讓。
「不,可是,比起不必要的爭執,那樣也挺好不是嗎?一開始就火藥味十足,那之後該怎麼辦」
彷彿是為了逃離筱原恐怖的視線,池試圖緩和氛圍。
「你們想啊,這樣下去不管多久都不可能談攏了」
「那就不談唄。直接自己投自己的就行了吧」
不擅長討論的伊吹就此斷言。
既然通過討論無法營造出對自己有利的局面,那就乾脆在對等的條件下進行勝負。這大概就是她所認為的最易懂、且最有勝率的做法吧。
葛城在一旁冷靜地整理著伊吹的發言。
「按照自己所想的推舉受歡迎者,或許也是一種辦法」
「本來就應該是這樣選出的受歡迎者拿代幣吧。結果會是誰現在還不知道就是了」
伊吹自然地點了點頭。
「但這實質上還是各班自己拉票。就算不開口,用一個眼神就能讓對方知道去投給誰」
各班將票數總和,就會擁有最多3票的票數,選出合計4人的受歡迎者。而結果,便是誰也得不到代幣。
「就是說啊。那樣做的話票數只會分散,誰都拿不到代幣。既然這樣,把票集中在小桔梗身上,從而拉高整個小組的代幣總數絕對更好。這次特別考試又不是只看個人的代幣數吧?要互幫互助啦,互幫互助」
「是啊,池。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這樣的話,我們B班的誰……比如說我也可以吧。反正都是增加總數,選誰不都一樣」
「那有點不對哦園田君,所謂互幫互助,就是要當選者在之後有人遇到困難時伸出援手。很抱歉,園田君的信用分沒那麼充足。可櫛田同學的話肯定信得過。是吧綾小路君?」
我剛才描述的,櫛田可以信賴的部分。沒想到筱原將其利用反駁了園田。
「確實,這倒是有理」
被選為受歡迎者的櫛田會獲得5個代幣,當然這屬於A班。但比如說園田陷入窘境時,櫛田說不定會回報此時的恩情而施以援手。確實可以作為一種對未來的保險。
「我們班會比大家多拿到一些代幣不假,可這就像是用信賴換取的價值一樣,對吧,櫛田同學?」
「我其實——不清楚自己是否配得上受歡迎者的身份,但要是誰遇到困難,我一定會去幫助對方」
全場一度陷入了沉默,只留下統一意見後沉重的氛圍。
即便如此,還是有讓大家無法輕易點頭的理由。
關鍵在於,這樣一來小組內部就會產生代幣差。而大家都想避免這種情況。
既然如此,哪怕拿不到代幣,只要讓多個受歡迎者並存,就能把這個小組內部拉開差距的時間往後推遲。現階段,已經轉移到了是否能夠容忍讓A班領先一步的問題上。
「怎麼辦啊綾小路。你有什麼辦法嗎?」
為了不讓周圍人聽見,吉田壓低聲音向我詢問。
我沒有回答,而是將視線移向一旁,觀察著池、筱原、以及在他們前方的櫛田三人的位置。雖然極其微小,但確實與剛才有些許不同的距離感正在他們之間產生。現在只是埋下了一顆讓關係有違和感的種子,然而隨著時間和狀況不斷推進,最終肯定會演變成某種狀況。這個課題中已經有所體現了。
「所以要怎麼辦啊。不快點下決定的話沒法繼續進行吧」
按捺不住的池開了口。他的聲音比起焦躁,更是滲透著一種濃濃的,想要快點結束討論的焦慮。這也證明他已經快要無法忍受這種令人窒息的氛圍了。
「有關受歡迎者,感覺只能這樣了呢」
筱原說著便慢慢抬起視線。數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聚集到了她身上。雖然這些目光中也混雜著警惕,但目前的情況還不需要在意。
「櫛田個人的信用分嗎……這樣確實說得通……」
葛城依然抱著胳膊低聲回應,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視線如同探究般自然地落到了我身上,看得出他對此完全沒有釋懷。
「管它什麼按班級分票不分票的,反正到頭來除了隨便選選之外也沒別的辦法了吧?既然這樣還要慢吞吞地一直談下去嗎?真是白痴」
「要麼大家分票導致小組都拿不到代幣,要麼把代幣交給我們,拉高小組的總代幣數,咱們只能在二選一里做決定了吧?」
池一邊說著一邊聳了聳肩,筱原贊同似地微微點頭,並補了一句:
「而且都有代幣拿的話,一般來講還是會欣然接受吧」
語氣雖然輕巧,但在這個場合下有決定性的分量。
提到利益這一通俗易懂的主心軸,反對的理由更加減弱了幾分。
「……雖然無法完全消除異議,但鑒於目前沒有其他明確的替代方案,暫且接受這個提議或許是個良策」
葛城妥協性地說著。沒有完全同意,可他確實承認了此意見的合理性。
「那麼——受歡迎者就定是小桔梗了對吧?」
面對池的確認,沒有人提出異議。數秒的沉默後,這個提議直接當作全員通過處理了。
第一階段告一段落了。
然後——。
「也行吧。話說——不受歡迎者該怎麼處理?」
伊吹的發言再次讓全場的氣氛凝重了起來。
或許對伊吹而言,這才是更加需要注意的點吧。
與方才不同,誰也沒有貿然開口。
這是當然的。
接下來要聊的,是決定扣除某人的代幣數。絕不可能輕易妥協。
正因如此,接下來才需要更加謹慎。
「互相推諉的討論只會演變成毫無意義的內耗。畢竟不可能有人會主動站出來承擔損失」
為了避免氣氛變得緊張,葛城刻意直接了當地把話挑明。
「……嘛,也是啊」
C班的同學面面相覷,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但都對此表示理解。
「那麼,大家一起決定的,只有受歡迎者就足夠了吧」
葛城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不受歡迎者怎麼選,我們各自判斷投票即可」
「也就是說不要互相怨恨對吧」
筱原帶著些許煩躁,向其確認般地問道。
她清楚,此處表現出強烈的否定意見,那可能會成為眾矢之的。
另一方面,伊吹確認過葛城的提案後也開始不說話了。
與受歡迎者被推選上去的櫛田不同,伊吹很有可能收到來自大家的票數,成為不受歡迎者。
「就是這麼一回事」
真田對此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緒。
「不刻意追求統一,反而留下博弈與試探的空間……嗎」
他像是理解了一般微微點了點頭。
如果有人認為這就是讓大家硬選出一個人,那只能說想法過於單純。
只要分票,就會出現心理上的博弈。
而隨之而來的——便是出現扭曲。
池放鬆了下來,筱原也同樣輕輕吐了一口氣。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對此,意圖已經確認。而各班都開始在無意識中進行著這一舉動。
不去刻意確定誰來當這個丑角,而是交給命運,這只是原則上而已。
實際上,無論是正面要素的投票還是負面要素的投票,同樣都會產生有組織的投票。
而在負面投票中,會摻雜更龐大的干預。
讓每個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投,這句話說的好聽,但實際上,這其中會產生心理博弈、事先產生設想,並且會引發基於設想的跟風行為。如果對這種跟風不作任何梳理直接放任不管。那麼最後票數就會收束到最保險的選項、最容易被推出來背鍋的人身上。
而那個最保險的選項會是誰,不用想都明白。
池和筱原100%會投給我。伊吹也會意識到這點並一同參與,如此一來我就已經得了3票。而且,葛城等一部分的學生也會看透這一動向,從而順水推舟,把我作為不受歡迎者給抬上去。
在C班以外的學生之間,這種心理上的博弈正開始悄然蔓延。
面對逐漸成型的局勢,真田露出些許不安的神色也無可厚非,但現場沒有人提出反論。畢竟表面上已經決定自主投票,那就沒辦法阻止了。
「就這麼辦,開始投票吧」
大家也紛紛簡短地表示贊同,現場的局勢完全開始向投票環節發展。
受歡迎者選櫛田,不受歡迎者各自判斷。
作為討論而言,到此就已經結束了。至少形式上是這樣。雖然並不是所有人都心服口服,但繼續深究下去,只會暴露出誰會明確虧損的利益構圖。因此,大家自然而然地產生了一種想在差不多的時候就蓋棺定論的想法。
實際上,就此結束話題不失為一種正確的做法。
繼續往更深層的方面死纏爛打,風向就會往意想不到的地方轉變,從而一發不可收拾。
正因為是在受歡迎者的票數決定之後。不受歡迎者的話題,大家肯定也不會特地去談論。表面上不做決定的表態本身,就是這個場合下的最佳對策。
不過成為靶子的我,自然不會讓討論就此結束。
「最後有一個點想和大家再確認下,交給各班自由投票的話,票數可能會變得分散。換而言之,可能會出現複數學生損失代幣的情況。這難道不是最壞的展開嗎?」
在準備投票的節骨眼上,我將問題拋向了小組成員。
「什麼啊,你還要拖延嗎?已經夠了吧。不受歡迎者又不是一定會從你們C班裡選出」
明顯帶有暗示的發言。池的架勢簡直就像在說「你會被選為不受歡迎者,所以不可能有平票」。
「雖然我也不想把一切推倒重來……但綾小路君你說說怎麼辦才是最優解吧」
真田抓住時機向我詢問。
由於其他班級都想把這個話題直接順水推舟帶過去,因此臉上都露出了厭煩的神色。
我沒有停頓繼續說道:
「這是個難題。事實上,成為不受歡迎者就只有壞處」
「所以進行平等的投票。結果就算出現多個不受歡迎者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葛城的話語與視線里,隱含著一股「讓我看看你如何挺過這場困境並將狀況往好的方向改變」的意思。
「讓名副其實的受歡迎者櫛田集中獲得受歡迎者的票數,其餘15名學生各獲得2個代幣。到這一步都沒有問題。而不受歡迎者則存在分票風險,失去半數代幣的學生可能會出現2到3人,而迴避此風險的方法只有一種。那便是與受歡迎者一樣,將不受歡迎者一起選出來」
「哈?就是因為選不出來才讓決定各自投票吧,你再說什——」
「我還沒說完,不受歡迎者的票就由我們班來承擔」
不將命運交付給那種表面上平等的形式,而是由我們主動去收割那些票數。
這樣的話就能將結果扭轉成一個看似相近、實則截然不同的結局。
「提前弄出一個專門接收不受歡迎者選票的口子,形式上就能讓其他班不受影響」
「你都這麼說了,那就贊成啦,是吧皋月」
「嗯,我覺得可以,既然C班主動承擔,那我們也沒什麼好說的」
畢竟在他們心裡早就決定好要投給我了,所以沒有表現出任何否定意見。
「不過,作為承擔的回報,課題結束之後,我需要櫛田從她獲得的代幣里提供2個給我們這邊。櫛田作為受歡迎者可以獲得5個。即使拿出來2個,她個人的留存量在所有人當中依然是最多的」
「畢竟承擔壞處的是C班,我完全沒有意見……」
看到櫛田對此承諾的態度,池趕忙從中插話。
「為什麼偏偏要小桔梗來負擔你們的損失啊。太奇怪了吧」
「一點也不。我們可是為了不讓組內產生複數的不受歡迎者率先做出表態了。為了減輕這部分的損失,才提出讓你們稍微幫忙緩解一下而已」
在池的腦子裡,已經認定了我就是不受歡迎者,所以他會下意識覺得這是一種無意義的行為。
「這合乎情理。實際上C班即便多拿這2個代幣,也算不上佔便宜。雖然特別考試開始時每名學生持有的基礎代幣各不相同,但假設我們4人全都是最低限度的2個代幣開局,加上剛才的報酬,持有的代幣會在3以上。一旦減半,最少也會失去2個。一加一減,凈收益也是0。如果開局時的代幣更多,那被扣掉的代幣數量還會進一步增加」
那些腦子聰明的學生之所以沒有想到把凈收益拉回0這一點,大概是因為在這個小組裡,根本就沒有人在特別考試開始時是以最低2個代幣開局的吧。
「總覺得好奇怪啊。可能是陷阱!」
「懷疑也無所謂,你覺得不行的話,那就由池你來擔任不受歡迎者吧。當然,你多拿2點代幣我也沒意見」
「那……不行,我不要」
池強烈地表示拒絕。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他手裡擁有的代幣絕對超出了即使多拿2個也無法填補的數額。要是被減半之後哪怕多虧損1個,他也絕不可能接受下來。
生存遊戲特別考試中,葛城和池他們都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沒有被淘汰,一直堅持到了最後。正因如此,他們都是帶著一定數量的代幣開局的。所以在他們的腦海里,自然而然地漏掉了目前還有人的代幣數可能在3或者之下這個盲區。
其他班裡同樣也根本找不到能夠承受代幣減半代價的學生,因此他們是不可能拒絕我所提出的條件。
「我還想著你會怎麼解決,原來有這種角度啊」
即使心有不服想要抱怨,但自己又沒辦法去頂替,而且也不可能繼續一口咬定本來就該讓綾小路去當那個不受歡迎的人。反擊的突破口已經被徹底斬斷了。
「那麼,就由我來承擔這個不受歡迎者吧,櫛田,之後有勞你給我2個代幣啦」
吉田看準了這個絕佳的時機,舉起手主動請纓,接下了這個會虧損代幣的任務。
太過爽快的提議,讓在場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自願承擔利益損失的發言作為道理可以理解,但實際上願意說出口的人寥寥無幾。更何況是在眼前這種結果直接關係代幣增減的情況。
「反正都得從C班裡選一個人承擔,不如乾脆點。而且萬一讓綾小路承擔了不受歡迎者的票,可就有趣不起來了啊」
說完,吉田特地看向了至今為止還在強烈抗議的池與筱原。
這番話約等於在隱晦地向他們透露我手裡其實攢著不少代幣,但同時也起到了很強的牽製作用。
「……從不受歡迎者的定義上看,或許這樣才是正確的做法」
「我反而覺得像剛才那樣大家自己決定更自然一些」
筱原只要能逮到踩我一腳的機會就會把我往死里踩,對此她沒有半分隱藏。
「能合作就合作,這才叫小組不是嗎?真聽天由命般地投票……萬一到時候某個人身上收到了比如12票這種結果,與其說偶然,不如說完全是有預謀的組織投票了。我可不想看到這個課題成為我們今後合作關係徹底破裂的第一步啊」
吉田輕輕地聳了聳肩,他用並非嚴峻的態度表現出自己不是被硬塞了這份苦差事,營造出一種為了班級利益而主動承擔的氛圍。
既然大家的利害關係無法達成絕對一致,為此必定要有某個人退讓一步。既然如今有人願意主動站出來挑起這個擔子,其他人自然也就沒有理由再繼續拖延討論了。
「沒錯,既然如此,我沒有異議」
葛城靜靜地點了點頭,園田和南方面面相覷過後也沒有展現出反對的樣子。即使沒有完全信服,但鑒於眼下拿不出其他更好的提議,他們對此判斷只能接受。
伊吹則是稍微皺了皺眉,沒有再多說什麼。畢竟要是強烈否定的話,接下來大家只會把矛頭對準自己。
而且就算現在A班把票都投給我,也不能保證可以拿到比吉田更多的票數。若是給我投了2、3票的話,便會引起大家的懷疑從而使合作關係破裂。
「知道了。投給吉田就行了吧」
就這樣,投票的對象分別是擁有堅實信賴的櫛田與做出自我犧牲的吉田。
雖然大家並非完全覺得OK。但至少局勢收束到了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底線之上。在這條只要再往前踩一步就會徹底崩盤的警戒線內,小組勉勉強強地維持住了平衡。
根據監視員的指示,我們將視線落到各自的手錶上。
選擇很簡單,受歡迎者1票,不受歡迎者1票。
在結果出來前的短時間裡,大家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隨後,監視員宣告課題結束。
當一切塵埃落定,緊繃的氣氛終於緩和下來之後,吉田裝作若無其事地將視線投向了我這邊。
在我們眼神交會的那一瞬間,他輕輕朝我豎起了大拇指。
吉田讓周圍人覺得他是在小小的邀功,表現出自己是一個用自我犧牲拯救班級領導人的學生。
這點在周圍人看來確實如此吧。
沒持有很多代幣,也沒因此獲利。
但事實恰恰相反。吉田作為C班的學生,非但沒有虧損,反而佔了便宜。
因為在先前的調整中,我就已經將吉田所持有的代幣數量被刻意壓低到了最低限度的1個。
正因如此,他就算被選為不歡迎者而成為代幣減半的對象,也根本沒有什麼可失去的,相反他還能穩穩拿到補償的2點代幣,可以說是穩賺不賠。
就在這項課題開始前不久,我和吉田在帳篷里一起反覆嘗試了幾次代幣的轉讓操作。首先第一點,操作手錶並讓彼此接觸是轉讓的必要條件,在此過程中,系統默認會發出聲音提示。不過,只要提前把手錶的音量調成靜音即可。調成靜音互相觸碰手錶轉讓代幣的話,就可以規避被別人察覺的風險。畢竟雙方都要輸入對應的密碼才能進行發送與接收,因此不存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代幣被私自轉走的風險。這便是為什麼聲音可以自由調節。
緊接著測試的,是實際進行轉讓時所需的時間和頻率。雖然在完成一次接收與發送後會被要求重新輸入密碼,但幾乎沒有什麼延遲,只要熟練的話,大概10秒左右就能確定好具體的代幣數量並進行連續轉讓。既可以1個代幣多次發送,也可以打包一次性發送。
另外,我們還發現,如果在僅剩1個代幣的狀態下試圖進行轉讓,系統會彈出警告提示。
在這場特別考試中存在代幣歸零的風險,不僅僅是轉讓,在考試過程中,也可能會遇到扣除代幣的課題。如果一開始就出現會失去3或4個代幣的課題,那麼對於那些初期只被分配到2個代幣的學生來說,會直接陷入死局。學校如果考慮到這個負面要素的話,那麼『減半』將會是最好的手段。雖然我當時只是想著通過把代幣控制在最小限度來為後續的戰略做準備,但沒想到居然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有些順利得過頭了。
課題結束之後的一小段時間,監視員沒有發布解散命令,而是著手操作著平板。
「現在根據結果把代幣分配給大家。那麼,休息5分鐘後,繼續進行今天的最後一個【個人】課題,麻煩大家了」
「不是吧,還有?」
本以為接下來是自由時間可以直接休息的女生們最先發出了不滿的聲音,緊接著,男生們的臉上也開始浮現出不滿的神情。
4天3夜的特別考試。從明天開始正式進入正軌,雖說全都以交談為中心,但可真是毫不留情啊。
櫛田也按照約定,將2個代幣轉給了吉田。部分學生一邊查看著自己的代幣數一邊消磨時間,不久,課題再次開始。
「接下來將公布今天的最後一項課題,不過這是一項摻雜了運氣成分、有點賭博性質課題。可以看作是一個小遊戲。因此,關於是否參加這項課題首先讓我確認一下人數。參加課題的學生在輸掉遊戲時需要支付2個代幣」
「也就是說……參不參加都是我們的自由嗎?」
面對真田謹慎的提問,監視員點了點頭。
「是的。比方說,如果各位手頭的代幣在2以下,就可以選擇不參加。或者單純不想承擔失去代幣的風險,也可以申請棄權。不過作為代價,棄權需要支付1個代幣」
是冒著失去2個代幣的風險硬著頭皮參加,還是支付1個代幣來規避風險,只能在二者中選其一。
「那種情況肯定都會選擇參加吧。光是棄權就得花掉1個代幣,不是蠢嗎?」
「也不能這麼篤定。把目光放在收集代幣上,課題自然能參加一個是一個。但如果把重心放在規避退學風險上,選擇不參加也是正確的」
選擇並非只有一條路,類似的情況已經持續了一整天了。
不過,事實上不會有多少人在這裡選擇放棄課題吧。
到頭來,最終還是全員參加。
監視員說明了本次的報酬為5個代幣後,課題正式啟動。
「這裡有16張對摺的紙。寫著從1號到8號的紙各有兩張,抽到相同號碼的人將成為對戰對手。規則稍後會進行說明,現在請大家過來抽取。信號發出之前,請不要私自確認裡面的內容」
沒有特定的順序,大家依照就近原則開始抽選紙條。
我是第6個抽取的人,抽完後便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那麼,請大家一起確認紙上的內容。另外,這些紙後續是要回收的,請不要撕毀或揉成一團」
在監視員的指令下,借著月光,第3小組的學生們紛紛打開紙張,確認起自己的對戰對手。
我拿到的紙上寫著序號『4』。
「請抽到各個號碼的同學,從1號的2個人開始,依次面對面坐好。紙張現在開始回收」
回收紙張的同時,監視員重新開始向學生們分發一套5張的卡牌
這些卡牌就像撲克牌一樣,背面印著統一的花紋,正面則分別寫著1、3、5、7、9這五個數字。
我用餘光瞟了一眼左右兩邊學生手上的卡牌,確認過後發現與我手上的卡牌一致,都是按照1~9的順序來排序。
第1組是葛城與森下。第2組是伊吹與諸藤。第3組是南方與園田。第4組是我與王。第5組是池與櫛田。第6組是網倉與筱原,第7組是吉田與墨田。第8組是真田與森山。
「請問,我和池君都是A班的學生,也要一起進行對戰嗎?」
「是的,這場課題與同不同班沒有任何關係」
在得到了監視員那最低限度的解釋後,櫛田雖然有些困惑,但還是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規則很簡單,每局雙方同時抽選一張卡牌,數字面朝下放置,隨後再公開,數字大的一方獲勝,若是一樣的數字則算平局,另外,已經使用過的卡牌不能再次使用。率先贏下2局的學生獲得最終勝利。獲勝的學生將獲得5個代幣,輸掉的學生則會失去最初下注的2個代幣,如果最後出現完全平局的情況,則需回到全部5張卡牌的狀態進行延長賽,直到決出勝負為止。除去延長賽,請大家將對戰時間大致控制在5分鐘左右」
雖然沒有設置嚴格的時間限制,但想必也是不允許陷入長時間思考的。拖到7分鐘、8分鐘的話,即便不至於立刻被判負,但給拖延時間的一方帶來某些不利的影響也完全不足為奇。
「請,請多指教」
小美帶著緊張的神情朝我微微低下了頭。
她手裡拿著的5張卡牌,我不可能看的出裡面的數字。
「請多指教」
各組待監視員的信號發出後,大家一起開始了課題。
我立刻選出了數字7的卡牌並背朝上放在了地上。
「好,好快啊」
「運氣遊戲罷了。越早結束越好」
其他分組中也有學生並不急於出牌,而是企圖在允許的時間內通過言語交鋒來進行心理博弈,但我並不打算這麼做。
「也,也是呢……那,那我就出這張……」
小美是會選擇出小數字還是大數字,從性格考慮的話完全斷定不了。但可以想像到,我的發言在一定程度上會給她帶來多大的影響。
我在開局便把這項課題定義為純憑運氣的遊戲,並表態要排除一切言語上的試探和博弈,而她也只能全盤接受我這個邏輯,認為自己也必須這麼做。當然,她本人原本就不擅長應對這類言語上的交鋒,如此一來,她的嘴便被徹底封死。再加上對手立刻就決定好了出什麼牌,在她心中也會自然而然地產生一種必須加快速度的焦慮感。
在卡牌間迷茫跳動的指尖,但對方也明白不能花太多時間。
於是,她選擇了位於中間的牌並放在了地上
「就選這張吧……」
「那就翻過來吧」
「好,好」
沒有去確認對方是否換牌,我們便以最快的速度開始了第1場戰鬥。
看到這迅雷不及掩耳的對戰速度,坐在我身旁的筱原他們也很震驚,並將視線投向了這邊。
翻開的卡片,結果顯而易見——我的是7,小美的是5。
「啊——」
「繼續吧」
中間沒有夾雜著任何對輸贏的憂喜,我將印有數字9的卡牌面朝下放在了地上。
對我這一系列毫無停頓的行動,小美一瞬間停止了思考。
雖然困惑,但她稍微下定了某種決心,選出了一張卡牌方面朝下放在了地上。而我將一開始放置的卡牌收回到牌堆,拿出新的一張放回了原位。
「換牌……是嗎?」
「規則沒有說不可以換牌,你要是想換也可以換」
「誒?那個……不用,我就用這一張就行……」
「那就翻開來吧」
互相同意過後我們便將牌翻了過來。我的數字是1,小美的是9。
這樣她就贏下一局,但只要下一局我將數字9的卡牌打出,就能確定這場遊戲的輸贏了。
「啊……我輸了呢」
「雖然只是走個形式,我們還是直接做個了斷吧」
「……好的」
面對著徹底呆住的小美。我第三次快速地選出卡片並放在了地上。
我的數字是9,而小美翻開的數字是7。
「結束了」
我淡淡地向監視員報告結果,而其他組才剛剛完成第一場對決。
現在的小美恐怕只會覺得是遭遇了不走運的倒霉展開吧。
但實際上卻並非如此。
正因為這是一個簡單的遊戲,所以她才漏掉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細節,那就是一開始手牌的結構。
分發下來的5張卡牌中,原本就是按數字順序整齊排列的。從卡片落到小美手中的那一瞬間起,我就一直在觀察著她拿牌的方式和位置。如果她重複進行洗牌,或者把手背到身後重新打亂手牌順序,那麼卡片原本的位置確實會變得無跡可尋。可她當時卻是直接維持著原樣拿在手裡。
當然,課題開始之後,她肯定會在無意識中自然地做出洗牌的動作。正因如此,我開局故意以極快的速度搶先落牌,通過這種催促的方式剝奪了她冷靜思考和洗牌的餘地。既然對手已經先放了牌,她就會覺得自己在這種時候去洗牌也毫無意義,從而產生一種必須儘快跟著出牌的心理壓力。一旦順應了我的步調,接下來的發展就全在掌控之中了。根據小美初次打出的數字,我可以隨時調整自己的手牌,保持最高勝率即可。哪怕是在第二局之後,如果對方排除了壓力、通過洗牌使得手牌位置變得無法預測的棘手狀況,我大可以直接調轉方向,轉向用交談的方式掌握住局面即可。只是這次的對局甚至連那種程度的手段都沒有必要就是了。
隨後,其他的小組也完全了對決,其中也有部分小組進行了延長戰,而勝利的人有葛城、諸藤、南方、池、網倉、吉田與真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