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9 / 471 ·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26 三年級篇 3

〇讓我見證

指向F11到E11的手錶刻劃著下午三點,A班失去3名VIP,全員強制出局,沒了蹤影。

我緩緩鬆開放在扳機上的手指,靜靜窺探著四周。這時,山村、白石,還有神崎與兩名D班VIP所組成的五人小隊出現在我的視野里。

「剩餘的護衛也都打敗了嗎?」

「嗯。我們在逃跑途中遭遇了B班兩名學生襲擊……根據一之瀨同學所言,那兩個人似乎事先關閉了個人GPS,打了我們個猝不及防。不得已,我們利用先前綾小路君許可過的,使用戰術逃走。多虧戰術爭取的時間,我們才能得救」

白石上氣不接下氣,卻還是向我報告了狀況。

「告訴我詳情」

同樣氣喘吁吁的山村似乎還無法說話,神崎代替她攤開地圖。

「B班剩下的成員是龍園、伊吹、山下還有吉本。位置在D11」

「吉本剛剛被我打倒了,也就是說還有三人」

看樣子,他們還沒有從司令那兒獲得最新的情報。

「……沿路過來的時候也有多處GPS反應消失,難道這些全是綾小路君一人做的嗎?」

「只是把視野範圍內的敵人打掃乾淨而已,不過好像還剩下兩個棘手的」

C班還剩下我、山村美紀與VIP白石飛鳥。D班則是護衛神崎與VIP的別府和姬野。換算成分數的話,B班與C班是102分,D班則是201分。

假使考試就這樣結束,第一名就確定了,第二名和第三名還要進行死亡加時賽嗎?

「B班的VIP好像是山下同學,剛才島崎君聯絡我了」

「我想也是,畢竟讓伊吹當VIP根本沒有好處」

雖然已經確定A班是最後一名,規避了退學風險,但眼下還有三個名次未能決出。

現在看的不是VIP數量,而是護衛的數量。

剩下一小時里,只要某個班級的護衛還剩下一人,就能單方面決定勝負。

是讓還有體力的別府留在這裡,還是姬野呢?

「對方會如何行動?」

「即便行動範圍越來越小,一般也還是會選擇抱團吧。至於戰術,也許對方還留有一次個人GPS停止的機會,但只有一次的話,VIP不在場就無法追蹤我們的行動,所以沒什麼大問題。對了,你們兩個子彈還有多少?」

「呃,我還是滿的。那個……因為我沒有開槍……彈匣也還有兩個……對不起……」

「我正好相反,子彈基本耗盡,彈匣里有個10發20發左右吧,這些就是全部了」

「那你把這個拿著」

我將兩個準備作為備用的彈匣交給神崎。

「感激不盡——不過這是否會違反規則啊?」

「這不是搶奪,只是單純的轉讓」

「可你呢?子彈夠嗎?」

「我還有22發,應該足夠」

「那我不能收下。比起我拿著,在你手裡才能更有效地發揮用處」

「不用擔心。重要的是保護VIP,成為逃到最後的護衛。而且不帶多餘子彈也有好處」

如果帶了100發或200發子彈,就無法對等地一決勝負了吧。

在這種極限狀況下戰鬥,才能享受勝負難料的比賽。

既然已經確定前三名了,那麼我就可以拋開多餘想法,盡情投入這場生存遊戲。

以龍園的立場來說,他應該想打倒白石、別府和姬野,而不是直接對付我吧。

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區域會變得更為狹小,我們必然強制進入交戰。

「你……打算怎麼做呢?」

「龍園不會放著考試就這樣結束。雖然就算不戰鬥他們也能拿到第二名或者第三名的成績,但只有贏下戰鬥才有機會奪得第一」

5分鐘後,GPS更新了。

島崎與一之瀨傳來報告:幾乎沒什麼變動。

對方基本停在了相同的位置,也並未有採取戰術的行跡。

「抱歉別府,可以陪我一下嗎?」

「你要做什麼……?」

「就我而言,我也不想看見比賽像這樣陷入僵持,拖到死亡加時賽。再過十分鐘,如果對方仍沒有行動,我打算主動出擊」

山村、白石,還有神崎與姬野目前先待命。我指示他們如果GPS出現異狀就立刻行動,之後和別府一起邁步前進。

對方肯定用人物特定戰術調查過從第3天傍晚到次日清晨突入A班區域的GPS,那麼就肯定知道我的行動。

以龍園的頭腦,他必然能覺察到我方動向。

下午3點20。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四十分鐘,我逐一詢問別府對手的位置,同時往E11中央前進。

「……他們來了。三個人都離我們很近,就在眼前……!如果龍園和伊吹兵分兩路的話怎麼辦……?我該怎麼做才好?」

「那種概率很低。山下的身體能力也不高,差不多快到極限了吧。她沒辦法追上身為男生的你的跑步節奏,更別提要抓到具有5分鐘偏差的地點了」

「但願如此……老實說,我也已經到極限了……」

別府露出苦笑。將近4天的無人島奔波,他的腳早就像發出悲鳴一般了。

「到時候就趴在地上,祈禱他們不會發現吧」

「饒了我吧,那樣就……」

從剩餘時間來看,這無疑是被打敗前的最後抵抗。

「你就在那裡吧!綾小路!我來跟你一決勝負了,你可要感謝我喲!」

前方傳來伊吹的聲音,看來她負責把守南邊。

「什麼啊,她是在傲嬌嗎……那我就先撤了?」

別府稍微吐槽了一下,然後舉起手,靜靜地離開現場。

我從別府的身影上移開視線,一步步前進。

出局的學生們已經撤離,愈發冷清的無人島讓四周的聲音更加清晰。

到此為止的生存遊戲中,只要看到敵人的身影,就會二話不說地直接開槍。

然而,我往前走之後,龍園和伊吹兩人的身影就透過林木縫隙顯現了出來。

雖然很不明顯,但仍可以看見山下在他們身後。

「哈,到現在為止都是一邊試錯一邊認真進行考試,最後的最後卻通過毫無含金量的狗屁槍戰來消耗掉所有人。這樣也能理解伊吹為什麼能留下來了,她雖然是個笨蛋,但身手還行」

「看她的樣子似乎相當活躍呢,打倒了多少人?」

「我才不記打倒的數字。是說,都怪A班的VIP被幹掉了,害我錯失了解決掉堀北的機會!」

提及此事時她聲音里壓抑著怒火,顯然心生不滿。

「雖然我不喜歡,但多虧你提供情報,我們才能獲勝。這就是所謂的利害關係一致嗎?」

從勢均力敵的結果來看,如果沒有傳達情報,剩下的說不定會是A班。

「要是不幹掉A班,三個班都會很傷腦筋的,對吧?」

「是啊。不過對我來說,也想讓你嘗嘗敗北的滋味。時間不多了,我們就在這裡分出高下,決定排名吧」

低沉的聲音自正面傳入,隨著山下的退後,其餘兩人的身影也沒入樹林間。

對手當然不覺得二對一很卑鄙。

如果這是普通的打架,他們兩人沒有必勝的把握是不會上前挑釁的。

但這次情況不同。只要被彩彈打中,就能打倒對手。

我決定不躲藏,直接往前走,觀察對手的行動。

如果間隔不到10米,就不能疏忽大意,可眼下我們的距離最少20米,等看到槍口再反應也不遲。

應該說,我這邊沒有足夠多的彈藥,支持在遠距離互相射擊。

子彈多確實更具有優勢,但優勢未必就能轉換成勝勢。我還剩約20發子彈,所有的行動都必須經過計算。我沒有深呼吸,只是冷靜地思考對方會採取的變數——距離、躲避角度、伊吹的習慣、龍園的槍線。

「去死吧,綾小路!」

刻意大喊大叫的伊吹,令人不禁聯想到以前在屋頂上戰鬥過的石崎。

隨後,她掏出一把衝鋒槍,隨意地射了一梭子。

這不是為了打倒我,而是她撒出的餌,想讓我躲起來以此失去視野與聽覺,從而無法掌握龍園的位置。

衝鋒槍的彈容量很少,趁其打光30發子彈的間隙,我蹬地拉近與伊吹的距離。

見此情形,伊吹趕忙轉身,在林木間低姿滑行。

我壓低身位,對準她進行了短暫地點射。子彈削過一、兩片樹葉,彈道微微搖晃,掠過伊吹的肩膀,由於沒有破裂,手錶的判定音並未響起。隨即,伊吹以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咬牙切齒地瞪視過來。

接著,她背靠樹木,開始重新裝填子彈。我不知道龍園現在的位置,所以很難通過迂迴來拉近距離幹掉伊吹。

塑膠摩擦的些微聲響傳了過來。我聞聲向旁邊移了幾步,藉由變換位置錯開槍線,從林木縫隙間窺視情況。

密林深處,伊吹緩緩移動。

當餘光瞥見槍口那一剎那,我下意識壓低身體。

彩彈劃破空氣的聲音掠過耳朵,散落在身後的樹皮上。

在確認射偏前,龍園就開始向下一個地點移動。雖然我很想用眼睛追上他的身影,但換彈結束的伊吹再次開始了射擊,讓我不得以移開了視線。

「動作果然迅猛呢」

身材嬌小的伊吹如小動物般在林間穿梭奔跑。她似乎已經習慣邊跑邊在某種程度上瞄準射擊。子彈從衝鋒槍中傾瀉而出,接連擊中我用作掩體的大樹。

我警戒著她的繞後。在後撤數步後,我選擇變換位置。

還沒等我用肉眼看到她時,周圍的枝椏便搖曳起來,落葉紛飛。

我預測她的移動軌跡,接連開了兩槍。

子彈擊中樹榦,木屑飛舞。

雖然沒有命中,但讓伊吹的前進腳步停止一瞬間就已經足夠了。

「你在瞄哪裡呀?你以為靠那種蹩腳的射擊就會打中我嗎?技術真爛」

伊吹的聲音在林間回蕩。

我調整呼吸,沒有回應對方的挑釁。

伊吹再次探出頭。

她的臉上甚至飽含笑意。那是自信,還是傲慢呢?

動作中沒有迷惘,還是和以前一樣直來直去,容易參透。

躍出來的瞬間,其腰部位置、視線高度,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一致。

就在這時,龍園再次向我射出彩彈。

被擊中的話就結束了。縱使不情願,我的注意力此刻也只能放在躲避上。

緊接著,我扣動了三次帶有警告性的扳機,迫使龍園暫時退下。儘管伊吹在我視野里消失了2,3秒,但我還是轉向她最後躲藏的地方。

「拿下了——!」

她喊叫的聲音,從我鎖定目標旁的第二棵樹傳來。

應該是覺得我沒發現她的位置吧,她居然光明正大地拉出身位瞄準我。

「什!」

的確,我的身體和視線面朝的都是伊吹幾秒前藏身的地方,但唯獨有一樣東西沒面向那裡。那就是我穩穩握在手中的武器——槍口。

對準了看到勝算迎面衝來的伊吹。

我確認著扣在扳機上的指尖觸感,扣下了扳機。

彈道撕裂空氣,直線奔出。

伊吹見狀立馬扭動身體,但還是無法完全避開。

彩彈擊中她的右大腿,破裂開來。判定音遲了半拍,隨後在林間響起。

伊吹驚訝地睜大雙眼,就這樣倒在地上。電子音反覆響起。

「啊——真是的!還是這樣的結果嗎!氣死人了!所以我才說不想打這邊的!」

我沒有工夫去慢慢聽伊吹的怨言,背後風聲擾動,我立刻回頭,對著瞄準我的龍園扣下扳機。可子彈沒有發射。另一方面,龍園的跑打併沒有命中我,子彈離我肩膀稍稍偏移了一點。

「子彈耗盡了嗎——」

我單手拿著武器往南側方向奔跑。

乍看之下平靜無餘,但實際上,他就像即將咬上來的野獸般毫不遲疑地緊追不捨。

這是我在細節上消耗太多子彈的代價。

打倒伊吹射空了我的彈匣。

我的突擊步槍已經連一發彩彈都不剩了。

我虛張聲勢地向後面架槍,可龍園完全不懼,依舊突進猛衝。

這是背負了一切會輸的風險而做出的追逐。

手錶上顯示我已經到了E12地區。

但我此刻也沒空細看手錶。

我儘可能以最短距離直線前進,然而茂密的森林不會輕易放我逃走。

往右、往左,有時障礙則從腳底冒出。

大自然的阻礙不允許我盡全力奔跑。

彩彈從背後飛來。

我已顧不得那麼多,將右手礙事的武器丟到地上。

逃出森林後等待著我的,是一整片沙灘。

完全沒有可以用於藏身的掩體。

我在沙地上跑了約20米,隨後停下腳步。

「投降了」

我舉起雙手,對在背後架著槍的龍園如此說道。

「即便是你,在這種地方也躲不開子彈了吧?」

他雖然氣喘吁吁,卻比我想像中的要平靜。

「沒辦法的。這實在躲不開」

如果這裡是不會陷腳的水泥地,我應該還能稍微掙紮下吧?不,恐怕還是沒辦法。

除非對方只剩下一兩發子彈,那情況就會不一樣,但不會有這種事。

因為那僅存的可能已經隨著更換彈匣的喀嚓聲一起覆滅了。

「對手是你的話,就得小心小心再小心呢,對吧?」

「——或許如此。不過你為什麼會決定和我戰鬥?伊吹不是挺反對的?」

「若以你為對手,就算2對1,就算是槍戰,也不保證能贏。那傢伙應該是要賭一把,覺得直接幹掉VIP的勝算高一點吧」

我維持舉起雙手的姿勢,只轉動脖子看向後方。

「你不這麼覺得?」

「不是哦?如果只是要贏,我也覺得那樣比較好。不過,難得有機會,用那種逃避的形式分出勝負,實在無趣。這和我認為的勝利相距甚遠」

至今為止,屢戰屢敗的龍園對勝利的渴求促使他選擇了2對1嗎?

「我明白理由了。可既然如此,為什麼你換完彈藥了還不馬上射擊?如果你期望的勝利是打倒我,那麼只差一步就可以如願以償了,只要你指尖用力扣下扳機,一切就結束了」

不帶一絲一毫的虛假,只要他踏出這一步,我就會出局。

但他沒有這麼做,正是因為他渴求確切的勝利吧。

明明已經勝券在握,卻無法相信自己真的能贏。

「哈——確實。我自己在電影電視劇里見到這種橋段,也常感到焦躁呢。有空廢話還不如快點開槍」

「明智之舉。有這功夫說話,山下說不定正被我們的護衛盯上了」

「大概吧。不過,有些事情也要自己親身體會才能初次領悟」

龍園笑著,卻完全沒有放下戒心。

他沒有因為壓倒性的優勢而輕敵。

「我只想知道一點,你真的投降了嗎?我原本認為贏不了的存在,會如何從這種狀況下脫離窘境,或者說,你是否認為自己能夠脫險。如果可以,就算要一人承擔敗北的全部風險,我也想親眼見證」

龍園停頓了一下,姿勢完全沒變,僅後退半步。

「就算是你,也不可能完全躲開我射出的子彈吧?」

「我說過不可能了。配發的彩彈槍初速大約90m/s,而人類的平均反應時間是0.2s到0.3s。如果我們相距20m左右,多少還有懸念,但這個距離就令人絕望了。即便僥倖躲過幾發,也絕不可能一直躲到你打空彈匣」

我稍微環顧四周,描述著客觀事實。

「如果這場遊戲沒有規則,那我還可以抓住剎那的閃避空擋,撲過去奪走你的槍反制——可惜奪取武器是明令禁止的。又如果我有手槍,至少還可以做出反擊,但攜帶手槍的人必須把槍套佩戴在可見大腿上,因此也無法暗藏。在壓制與反擊都被封住的當下,我能做的只有不斷閃避」

龍園微微掃了一下我的四周,再次確認。

當然,我沒有手槍。

「嗯,確實。怎麼想你都無路可走了」

「你都完美把我逼入絕境了,還指望我展現脫逃的手段?」

「我的確很想見識見識——但你說沒辦法的話那就算了。我會在這裡打倒你,再去狩獵剩下的VIP和護衛。你就把一切都賭在剩下的最後一名護衛身上吧」

龍園重新穩穩架起槍,壓低音調。

考慮到剩餘時間,他也差不多該解決掉我,重新進入森林了。

「把一切都賭在最後的護衛上嗎……不錯的建議」

「剩下的是神崎和山村吧?不好意思,我可不會輸給雜魚」

「是嗎?那也要看條件吧」

龍園似乎從我的話里感知到了危險,他皺起眉頭。

「你就這樣往前走個幾米。對,停在那裡不要動」

龍園讓我走過去後,就用腳踩了踩我剛才站著的沙地。

「看來也不存在什麼把武器埋在這裡,然後誘導我過來的把戲啊」

他好像在思考我僅剩的不到1%的可能性,想要消除它。

「誘導的想法確實不錯。子彈用完的我在你眼前丟掉武器逃竄,但你能斷言我真的是在逃嗎?」

「……啊?」

「我拚命奔逃,分不清左右就直接穿越森林來到海邊——你不覺得事有蹊蹺嗎?雖然能移動的區域有限,但我也不可能沒把地圖記在腦中。既然要逃,一直在森林繞圈子要比現在強上百倍。畢竟逃到這種毫無掩體、陷腳難活動、更無法躲避的海邊根本沒有好處」

「……森林中隨時都會遇到障礙吧。不過我還是不懂,你把我引到這種只對我有優勢的地方,對你有什麼好處?」

「看事情的角度不同罷了。沒有掩體雖然會導致自己暴露無遺,但同時也會讓對手暴露出來。無論槍法再怎麼爛,只要在近距離扣下扳機,彩彈就必然會命中敵人」

龍園眉頭緊鎖。

即便這個事實對龍園來說是優勢,對我而言卻不是——這是顯而易見的。

「相較於這裡的風聲、海浪聲,森林太過寂靜,就算踩到小樹枝發出多餘的聲響,被發現的風險也很低。這裡是從身後慢慢靠近的絕佳場所」

「你說身後……?」

龍園大意不得,無法從我身上移開視線。

我繼續對開始感到脊背發涼的龍園拋出話語。

「你剛才是在追我,但同時我也對剩下的護衛做出指示——一旦確認1對1,我會把龍園引到這個地方,然後你們從背後接近解決掉他——這樣。」

「你以為我會發現不了嗎?」

「你真的有發現嗎?一股腦地只想追擊我,用執著來形容也不為過吧。然而結果就是,你忽視了對後方的警戒。如同當下有人在幾米開外的後方架槍一樣,你沒發現自己已經被槍口對準的現實和立場嗎?」

「別逗我笑了,虛張聲勢誰不會」

「你覺得有人靠近自己就一定會知道?可惜存活的護衛中有山村,她極擅消除氣息,體重輕盈。儘管不具備運動神經,可論悄悄潛行,她是不二人選」

在周而復始的海浪聲中,龍園豎起耳朵。

可要捕捉到停下腳步的對手的呼吸,應該很困難吧。

「即便山村在我後面……那又怎麼樣?你為什麼不讓她開槍?」

「跟你一樣,想要對完全部答案吧?」

「呵呵……就是這樣才有趣啊。我原以為自己已經創造出了絕不會被你威脅的局面,可卻仍是百密一疏啊。退一百步來說,假設山村在我背後,而我在山村攻擊前先轉回頭打她,你要怎麼辦?山村會出局,在你撿起她那把槍之前,我一定會先射穿你」

「說不定會變成那樣,也可能不會。你在意的話,大可試試」

眼前的龍園深深地倒吸一口氣。

與方才不同,他還要警戒未知的身後。

假如山村站在背後——

那就意味著她會作為最後的護衛終結這場遊戲。

龍園不禁思考,自己真的在不知不覺間被追趕了嗎?

不,不可能有那種事——儘管這麼心想,但還是心存疑惑,在意背後。

重要的並非山村是否在背後。

而是必須以她在背後為前提來行動。

必須迅速轉過頭,搶在山村射擊前射中她。

就算他能順利辦到,萬一山村在出局判定出現前射出了子彈,那麼龍園就必須要躲開那顆子彈。這應該不是簡單的事吧。

話雖如此,先解決掉我也沒有意義。山村會在這期間射擊他,結束遊戲。

龍園的思考顯而易見。

他無法忽視身後。

最重要的是,我手上沒有槍,只能選擇躲避。

既然這樣,就算瞬間轉頭看看身後也沒有問題。

倘若沒有人在,不足1s調整回來即可。

縱使我想逃跑,面對這片沙灘海域,也只會步履維艱,難以逃脫。

在他微微吐氣之後——

龍園猛地轉身,連同槍口一起轉向身後。

可他的視野里只有遠處可見的森林以及無人的沙灘——

沒有任何人在。

他瞬間鬆了口氣。

接著只要再次轉回這邊,射穿沒有武器的人,勝利就奠定了。

但在他將視線轉回這邊之前,我的右手率先發力。

我確實沒有武器。

也沒有逃跑的方法。

不過——我有戰鬥的方法。

我同樣扭轉身體,看向龍園。

確信勝利的龍園再次面向這邊,將一直放在扳機上的手指向內拉。

雖然我無法完全避開飛出的子彈,但那不是問題。

我的右手食指與拇指之間,夾著一顆傷痕纍纍的彩彈。

我用盡渾身力氣,就像投手把球投進手套一樣,將那顆子彈甩向龍園。

我腹部被染上顏色的同時,龍園的腹部也染上了相同的顏色。

「什……」

唯有射出子彈的馬達轟鳴聲微弱地殘留天際。

手錶幾乎同時響起,宣告雙方的敗北、出局。

這顆彩彈基本與裝在彈匣里的彩彈一樣,只有一個地方不同。通常,人丟出去的子彈就算命中了也不會破裂

我反覆進行了實驗。

要多強的力道命中才會破裂?

要多硬的物體命中才會破裂?

怎麼做最有效率?

防止彩彈破裂的膜要傷到什麼程度才會破裂?

我在三天內反覆進行了好幾次實驗,弄出不會破裂的絕妙傷痕,精心準備了這一發。

「居然是……丟過來……!」

「規則上沒有任何問題。只是使用武器更加實際與方便。誰都沒有必要這麼做就是了」

龍園瞪著格外吵鬧的手錶警報,把武器摔到地上。

「你是為了讓我見識這種狡猾的把戲,才把比賽拖到這種地步嗎?要是我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呢?你根本沒空做出這種反擊吧」

「在我把你引到海邊的當下,你就已經確保了壓倒性的優勢,我預測你有很大概率不會立即開槍。並且,我這邊也有各種考量。雖然我想純粹享受勝負,但極端點說,在這裡輸掉也無所謂。因為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目的?」

「現在就正式告訴你吧。我和D班的一之瀨聯手了。雖然我無法回答同盟今後會走到哪一步,以及會到哪種程度,但我們已經團結一致,要一起進軍上位班級。然而,就算我說要結盟,其他學生——尤其是C班,不見得能坦然接受。所以我最優先的,就是把局面拖入不得不結盟的境地」

「原來是這樣啊。這麼說,奇襲之所以會順利——」

「沒錯。各班距離最近的時候就是這場特別考試風險最高的時候。除了尾聲,序章最為危險。任何人一開始都會急於移動、用GPS逐一和司令確認是否拉開了和各班的距離。如果C班迅速拉開距離,你應該也不會開局就使用戰術吧」

但實際上,C班一確認其他班離開後,就立刻停下腳步。

「先教大家使用武器、擬定戰略——讓你誤以為我們轉向了這種方略,從而營造出容易發動奇襲的環境」

「所以你才讓班上同學毫無防備地接受奇襲嗎?」

「是的。很不巧,我一開始想做的就不是贏下勝負。我只是想營造出C班就算不願意,也只能依靠D班的情形」

就連比較了解情況的橋本和森下他們,都對同盟抱持強烈懷疑。

也難怪。畢竟跟目前為止都沒什麼亮眼表現的D班聯手,他們覺得弊大於利。只是空口白話的同盟,實在無法讓他們坦率接受。

可要是我們被逼入絕境、要是沒有D班的幫助就無法在這場特別考試上找出活路、要是通往最後一名的道路上,還可以開闢出第二、第三的名次,那就另當別論了。

於是,C班的同學們就會主動懇求和D班合作。

「當然,即便沒遭受奇襲,我們也能強硬地結下同盟。但你試想一下,假如C、D班在毫髮無損的狀態下聯手,會怎麼樣?就算強勢如你,要挑戰將近80人的對手也是有勇無謀。畢竟就連適度削弱後的CD同盟,你也沒法佔得便宜。相對的,A班也會抱有類似的心境。照這樣下去,A、B班將會陷入爭奪墊底位置的泥潭戰」

龍園也在腦中攤開地圖,推演著換做自己會怎麼做。

「因此,自然也會產生相同的想法——只有這場特別考試AB班聯手,先擊潰下位班再一決勝負」

不管對手做什麼,自己也做同樣的事,將局面拉回勢均力敵。

這自然不會簡單。他們或許無法像C、D班那樣完全合為一體。不過,他們可以建立合作關係,避免互相消耗,並夾擊CD同盟。

「我完全沒想到你們會故意遭受奇襲……意思是說,我不發動攻擊就好了,是嗎?」

「那是早晚的問題。第二天,我會對嚴陣以待的B班發起攻擊,也是為了進一步削弱我方戰力。摧毀同伴信心的辦法要多少有多少」

第二天的敗北才是關鍵。

C班同學領悟到自己已經無路可退,於是主動向D班提出結盟。

「到頭來,伊吹那個笨蛋才是最正確的啊。都是我太過執著你,才落得這副結果」

——敗北宣言。不過,這與上次在教室里展現的狼狽模樣有所不同。

「不管在什麼環境下,你都能利用一切取得勝利,我算是見識到了。既然如此,接下來我也會真正意義上的不留情面」

「原來你至今都在放水嗎?還真是溫柔啊」

龍園悠哉地撿起武器,從我身上移開視線,凝視大海。

他沒有回應我說的話,徑自邁步在沙灘上。我目送他離開後,就折返回去撿故意丟掉的武器,接著晚了一點回到總部。

回到船內待命後,雖被告知直到考試結束都是自由時間,但也沒什麼可做的,時間就這樣迎來了預定時刻。

結果尚未公布,可A班已經全滅,B班也失去護衛,所以A班是最後一名,B班是第三名,C班是第二名,D班是第一名——這幾乎是確定的吧。A班的堀北和高圓寺擁有保護點數,所以不會產生退學者。

就在橋本過來慰勞我的時候,傳來了下船的廣播。

看來特別考試的結果好像會在外面公布。

一起下船的途中,周圍的學生們都在說這次考試很艱辛,真是這樣嗎?對比上次特別考試,這次確實存在長時間的限制、一定的班級點數變動。就算有保護點數的存在,但也確實要選退學者。相較之下,這次考試確實較為嚴酷。

我們下到靠岸處,被指示從排在一起的幾種標籤的寶特瓶中任選一瓶,但每一種都是水,而且味道也一樣,所以我隨便拿了一瓶就下到沙灘上。好像也不需要按照班級排隊,老師讓我們各自在適當的地方等待。

我用視線尋找這次無人島考試中一次也沒見過的日和。

遠遠看見她和同班的金田正在說話。

她沒有受傷或身體不適的樣子,似乎看起來很精神。

我該不該過去搭話呢?

正猶豫時,吉田發現了我和橋本,跑了過來。用胳膊肘壓在我們肩上,露出笑容,開心地祝賀大家第二名。

我無法移動,只好三人度過等待時間。

能看見老師們正在忙碌著什麼。

以單純的特別考試結果發表來說,氣氛過於沉重。

異常的並非各班的情況,而是老師。

就連本該會強忍喜悅的星之宮老師,也完全沒有鬆懈下來。

果然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起初沒察覺到這種氣氛的橋本和吉田也都捕捉到了那種不自然。

新搬過來的許多紙箱完全沒有開封。

「總覺得,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對吧?」

「……巧了啊,橋本,我也正想說同樣的話」

吉田和橋本都覺察到了這份不自然,意識到有新的東西要開始了。

不久,山村她們疲憊不堪地被老師帶回總部,迎接完最後的生存者後,她們就被叫到沙灘上,沒有半點休息時間。

一開始出局的學生,與存活到最後的學生,身體狀況和體力存在明顯差距,可卻完全感受不到校方的任何顧慮。

或者說,就連這點也全是為了布局嗎?

在學生們的注視下,真島老師拿起擴音器,抵在嘴邊。

「無人島生存遊戲特別考試,到此結束——」

原本接下來會是結果發表。

然而卻變成了印證同學們此前不好預感的事實發言。

「現在開始,進行無人島特別考試」

那是宣告全新戰鬥的號角。

與先前只是遊戲延申,懲罰的『寬鬆』的生存遊戲截然不同。

校方為了評定學生是否具備畢業資格,旨在篩選學生的『信任』與『背叛』之戰,就此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