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1 / 471 ·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22 二年級篇 11

挑戰者是誰

給人際關係帶來變化的交流會落幕,再次展開老樣子的校園生活。

最近早上跟惠約在房間或大廳見面,然後一起上學成了慣例,但今天不一樣。我在比平常早大約二十分鐘的清晨時間,一個人離開房間。

我搭電梯下樓到大廳,然後來到外面。

因為還吹著偏強的風,今天格外寒冷。

再過不久,二月也要結束了。

下個月會變得前所未有的忙碌吧。

首先要處理關於輕井澤惠的問題。

這個問題沒有必要做任何特別的行動。

因為只要按照當初的計畫平靜地處理就行了。

接著是關於一之瀨帆波的問題。

我一直認為她是在四個班級當中沒有什麼突出的特色,今後要跟其他三個班級交鋒會很辛苦的班級領袖。

我的預估命中了,在二年級即將邁入尾聲的現在,他們淪落為D班。

只不過……跟惠的問題不同,這個問題說不定需要修正軌道。

等學年末考試的結果出來後,再做出結論就行了吧。

無論一之瀨展現出怎樣的成長,基本計畫都不會變更。

我原本認為只要按照當初所想的進行計畫就行了。

不過──

發生了一個不在預定計畫內的問題。

因為這個問題,我不得不強制變更計畫。

雖然無法避免因此產生的弊病,但變更也並非都是些壞事。

踏上上學路後沒多久,我立刻停下了腳步。

「真早啊。」

因為在我的視野前方,發現約好要見面的人物。

距離預定的時刻還有一些時間,想不到她已經在等待了。

雖然她一開始沒有注意到我,有時會感覺很冷似的吐出白色氣息,但過沒多久她便注意到我的視線。

「早安,綾小路同學。」

我走近她身邊,於是她向我道早安。

「早安。抱歉,一大早就找妳出來。」

「無所謂。那麼,你有什麼事要跟我說?是不方便在電話里說的事情?」

身為同班同學,我們是理所當然知道聯絡方式的關係。如果是一般情況,只要有手機就能互相聯絡。

而她對於我沒有這麼做一事提出小小的疑問。

「就某種意義來說,或許是那樣吧。」

堀北走到我身旁與我並肩,然後我們步伐一致地向前走。

「就某種意義來說?你這說法真是可怕,好像話中有話呢。」

「用不著警戒成那樣。」

「真的嗎?」

雖然堀北用懷疑的眼神看向我,但沒有像首次相遇時那樣給人話中帶刺的感覺。

還包含著一種就算將我們兩人形容成自然的朋友關係也沒問題的柔和態度。

「跟堀北交談時,大多是談關於特別考試或班上的事情。但我有時也會想稍微聊一下跟那些事情無關的話題。」

「嗯?對不起,我有點不懂你的意思。這是在說什麼?」

我將話說出口之後,才在反省剛才這番發言比我想像中還要笨拙。

雖然腦海中也有浮現更加簡單好懂的說法,但我判斷根據解讀的方式,可能會讓她感到困擾,便改變了說法。

「我想跟堀北聊一些沒有意義的話題,無關利益損害。這麼說的話妳能明白嗎?」

「……原來如此?」

雖然她表現出稍微思考起來的模樣,但看來好像還是不能理解的樣子。

「難得跟堀北變成同班同學啊,我們並不是永遠都有機會聊天。」

「什麼永遠,說得真誇張呢。雖然的確是這樣沒錯,但距離畢業還有一年以上的時間喔。就算不用這種方式找我出來,我也隨時都能陪你閑聊啊。」

「假如我在學年末考試退學,就沒辦法閑聊了吧?」

「這番話也太無厘頭了。你不可能退學的──雖然我原本這麼想,但看到你會輕易答錯常識題的樣子,其實出乎意料有那個可能嗎……」

她認真地這麼回答後,是覺得自己講的話很可笑嗎?稍微笑了出來。

「你該不會認為自己說不定會退學,感到不安吧?所以才一大清早找我出來聊聊……?」

「畢竟上次的特別考試讓我有一點心理陰影了嘛。」

「既然這樣,你再稍微努力點記住常識題如何?反正你也很擅長念書。」

你很清楚自己不擅長的地方吧?她這麼吐槽。

「那我問妳,妳能跟念書一樣記住遊戲和動畫的專門用語嗎?」

「咦?……很難說呢。之前鬼冢同學想強迫推銷我某個遊戲時,好像說了DP……什麼的,還有DEF是什麼,cool down是什麼之類的,但我的大腦拒絕記住那些單字和意義呢……」

「就是跟那個類似的感覺。我實在沒辦法積極地去記住那些。」

也就是說雖然我自認極度渴望吸收知識,但也是會挑感興趣的的內容學習。

「沒問題的。畢竟公正地從班級的觀點來看,你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嘛。就算你因為常識題陷入苦戰,我也一定會幫忙。也就是說你絕對不會退學。」

堀北這麼斬釘截鐵地斷言。

「既然妳都這麼說,那我可以安心了啊。」

原本認真地與我交談的堀北,用左手的手刀敲了一下我的肩膀。

「你真的在擔心自己會退學嗎?看起來不像是那樣呢。正題是什麼?」

「其實不是在說我,我是擔憂堀北妳可能會退學。」

「以現實來說那種情況還比較有可能呢。」

雖然堀北露出有點不滿的生氣表情,但她似乎不是認真的,很快就恢複原本的表情。

跟入學時相比,堀北的喜怒哀樂也增加了不少變化啊。

「上次的特別考試只有神室退學就結束了。只不過下次可能會有更多人犧牲。」

「……你認為會出現新的退學者是吧。」

「對。最少也會從我們年級出現一人。根據內容和情勢發展,可能會有好幾個人消失。」

「……那麼多?」

「先那麼認為比較好。校方以前也說過吧,我們二年級正以沒有出現退學者,或是退學者很少的狀態在進行校園生活。」

「所以校方會強制實行增加退學者的考試?這……實在有一點蠻橫。這表示我們這個年級近乎無懈可擊,原本應該是一件好事啊。」

的確,如果樂觀來看是那樣沒錯。

不過有時也會強硬地進行篩選。

「要看外界是怎麼看待的吧。舉例來說,政府也有參與這所學校的營運,假設他們規定的目標是一年要讓十個人退學,我們這些二年級生就等於沒有達到那個標準。如果他們能當作純粹是我們這個年代比較優秀倒還好,但位居上層的人究竟對詳細數字掌握到什麼地步,而且是否認同我們還是未知數啊。」

「你是說校方會遵循政府決定的方針,更嚴厲地進行指導?」

「實際上去年因為原本沒有出現退學者,強硬地把0改成了1。就算學年末的特別考試有好幾個人退學,我也不會感到驚訝。」

寒假時三年級生給出的忠告。那應該也不是只針對生存與淘汰的特別考試吧?不過實際上三年級生應該也不會被迫聽說二年級生今後的發展。

「會不會是……你想太多了?」

「這當然只是臆測。不過就現況能看見的觀點讓我有這種感覺,無法提出具體根據。」

「既然如此,說得也是呢。我正好也想請你好好工作。」

她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要求我協助。

對於這個要求,我這次的答案已經決定好了。

「如果在學年末有我能幫忙的場面,我是打算儘可能協助。」

「這回答還真不像是你會說的話呢。特訓也是,總覺得你最近也太願意配合了。跟天澤學妹的事情也是,你絲毫沒擺出厭煩的表情。」

「畢竟到目前為止有很多部分都是交給妳處理,偶爾也得幫一下忙嘛。」

「你的用心還真是令人欽佩呢。但是……果然還是不像你的作風。居然會像這樣協助。」

「這可不好說。說不定是暗藏什麼陷阱喔。」

「可能的話,真希望你別這麼做呢。」

談到這邊時,我跟堀北對上了視線。

而且我們大概又同時想到一樣的事情吧。

「呵呵,明明是你說要閑聊才約我出來的,結果又在談論關於考試的話題。」

「是啊。這樣找妳出來就沒有意義。好,考試的話題到此結束。」

我這麼說,暫且結束這個話題。

「我聽櫛田說了報仇的結果,聽說妳們雖然力戰到底,但還是輸給了天澤啊。」

「她果然很強呢。即使我們拋棄羞恥心二對一戰鬥,結果還是贏不了。」

但我有聽說她們命中了幾記攻擊,天澤對她們兩人刮目相看。

「下次應該能有一場更精彩的對決。」

「二對一嗎?」

「妳不願意嗎?」

「這是當然啦。伊吹同學也說她再也不會跟我搭檔。」

「沒問題的。那傢伙很健忘。」

你這麼說太過分嘍──堀北笑著說道。

「這麼說來,開戰後沒多久,天澤學妹好像就發現我們有受到你的影響。不過她看來很高興的樣子。你跟她究竟是什麼關係呢?」

「她是我前女友。」

「你這話是說真的嗎?還是開玩笑?」

「是惡質的玩笑。」

「如果是這樣,那真是一點都不好笑呢。」

得到了嚴厲的回答。

「希望有一天能從你口中聽到各種真相呢。」

「我會考慮看看。但妳最好別期──」

「我不期不待。」

堀北這麼回答,眯細雙眼笑了。

在短暫的時間裡,儘管改變了風格,仍露出笑容的堀北。

我也正在向堀北學習很多事情吧。

我們兩人這樣的關係也是再過不久就要結束。

堀北今後也會體驗到至今不曾體會的痛苦經驗吧。

但沒有必要一直抱持著不安。

她自己本身的成長,還有身為夥伴的同班同學應當會扶持並引導她前進。

將時間稍微倒轉,回到比跟堀北一起上學,還有比交流會更前面的時間。

那是在即將舉行交流會前,橋本為了求救來我房間時的事情。

為何橋本會做出乍看之下感覺很魯莽的背叛行為呢?

為什麼他不惜背負風險,也要挑在那個時候背叛呢?

他本人親口述說了詳細的來龍去脈。

「──在繼續說下去前,我有件事無論如何都想向綾小路你確認。」

這麼開口的橋本應該有非比尋常的決心吧。

他想確認的事情。

就是我現在擁有多少情報。

那就是在這個男人內心不可欠缺的重要因素。

「從比上次特別考試更早之前開始,龍園就一直邀請我背叛。不是暫時聯手那種等級,而是以轉班為前提。」

但在A班的橋本要轉到龍園班,當然沒有什麼好處。

如果是像葛城那樣失去了容身之處的狀況就另當別論,既然是從很早以前就提出邀請,當時的A班應該比現在確立了更加穩定的地位。

「當然我一開始並沒有把他的邀請當真。但隨後龍園告訴我一件事,他說我要是不轉班,在學年末一定會後悔。」

「後悔?因為龍園確信他自己會獲勝嗎?」

「看你的反應,看來就算是你也不知道那件事啊,關於龍園跟坂柳協定的賭注內容。」

「賭注嗎?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件事,但我有耳聞在上次的無人島考試中,他們有稍微談一下。不巧的是我並沒有掌握到內容。」

我這麼告訴橋本,於是他彷彿在證明這正是他想事先確認的事情,摩擦手指彈出聲響。

「太好啦。這樣我來這裡就有意義了。」

得知話題的重點一致,橋本微微揚起嘴角笑了。

然後橋本詳細地說出了那兩人之間協定的賭注內容。

「一開始聽說這件事時,我還以為是開玩笑,但後來發現好像是認真的。」

「原來如此。讓你在生存與淘汰的特別考試中背叛的契機,就是在那時產生的嗎?」

現在可以明確地知道那並非一朝一夕的心血來潮。

「也難怪我會懷疑那個賭注本身是否真的存在吧?不管怎麼想,都是坂柳比較吃虧。」

「是啊。只不過如果是坂柳,不會拿吃虧當理由,選擇不接受賭注。」

坂柳也是那種對自己最終會獲勝一事深信不疑的人,她在這方面的自信跟龍園不相上下。

「單純是坂柳選擇讓步,還是有附加一定的條件──你認為是哪邊?」

橋本無法壓抑洋溢出來的感情,他將身體往前傾,這麼問道。

「無論哪邊都有可能,不過賭注的內容遲早會公諸於世。考慮到這點的話,就非得是後者不可。應該是讓龍園方多付一些個人點數吧。」

「不錯嘛。這下就好說了。沒錯,如果是那樣,要怎麼調整都行。」

「除了當事人跟你以外,還有誰知道這個賭注的事情?」

「如果龍園沒說謊,應該是沒有。你是第四個知道的人。哎,畢竟雙方都不希望消息隨便走漏,導致賭注泡湯嘛。」

他的推測大概沒錯。他們應該都希望等塵埃落定後再公開。

唯一的例外是龍園為了設下陷阱泄漏給橋本知道,但這應該也背負了相當大的風險。

倘若這發生在無人島考試結束時,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大約半年。

「真的很漫長啊……直到這天到來為止。」

也就是說沒有將這個秘密告訴任何人的橋本一直獨自煩惱著。

「是坂柳會贏,還是龍園會贏?老實說我根本無法判斷……不,我一直隱約在想應該是坂柳會獲勝吧。」

橋本像是要訂正有一瞬間說謊的自己一樣,立刻重新這麼改口。

「但就算這樣,也是五十五對四十五的感覺。說真的,還欠缺決定性要素對吧?」

我同意他的說法。

如果不是九比一,最糟也得是七比三,否則勝負還很難說。

「所以我一直在尋找決定性要素。然後我打算當成決定性要素的就是──」

橋本的視線緩緩看向我。

「我嗎?」

「如果綾小路願意跟隨坂柳,我原本打算做好跟現在這個班級生死與共的覺悟,再也不會迷惘。所以我才會向坂柳進言……要她將你拉攏成同伴。」

然後坂柳拒絕了。

所以橋本才決定背叛……是嗎?

這番話好像合乎邏輯,但核心部分依舊不透明。

可以理解他無法預測坂柳與龍園對決的結果。

也可以理解他認為只要我加入,坂柳就能贏的想法。

但這種行為還是一樣過於無謀。

「我會讓龍園獲勝。無論學年末的特別考試是怎樣的內容,我都會澈底協助龍園。因為要是錯過這個機會,消失的人十之八九會變成我吧。」

當然坂柳也會以最大限度警戒橋本,不將任何情報交給他吧。

就算這樣,只要確定班上出了叛徒,無論如何都會背負比較不利的條件。

假設是看全班同學的考試成績總分來影響勝負的情況,橋本只要故意拿零分,A班就會陷入一場苦戰。

「如果坂柳願意聽從我的指示,我原本打算這次在學年末背叛龍園,跟隨坂柳。先不提那會是在上次特別考試背叛前或背叛後。」

雖然他這番說法蘊含著決心,但不曉得究竟說了多少真相。

現在聽橋本說的話,可以明確感受到這個男人述說的一切都很曖昧。

「你想讓龍園獲勝是很好,不過你有試著對他提出跟坂柳相同的提議嗎?」

「你是說拉攏你的事情對吧?當然有啊。他的回答跟坂柳一樣,只不過還附帶一句視條件而定。他說如果能在學年末考試打倒坂柳,就會把你跟我挖角到他班上。」

龍園說了這樣的話?

考慮到至今的經過,龍園也跟坂柳一樣。

我很清楚他們並非那種會試圖拉攏我成為同伴來獲勝的人。

而且要挖角兩個其他班級的學生到自己班上,需要高達四千萬的鉅款。

這表示橋本被龍園膚淺的謊言給迷惑了嗎?

不──應該不是這樣吧。

眼前的橋本並非述說出所有真相。

如果我是橋本這個人,一定會在這個無謀的背叛幕後先鋪好一條路讓自己可以得救,在準備萬全的狀態下行動。還不曉得綾小路清隆這個存在是否會移動到自己屬意的班級時,不會把這點當成背叛的決定性要素。

他背叛坂柳能獲得的回報一定很龐大,否則就太奇怪了。

轉讓兩千萬個人點數的契約──

如果是這樣,有個假設就合乎邏輯了。

只要橋本協助龍園在學年末考試中打倒坂柳,且立下功勞的話,就能從龍園那邊獲得這個權利。

倘若是這樣,即使要付出背叛這個巨大的代價,也有挑戰的價值。

縱然龍園無法現在立刻準備好那筆鉅款,只要讓他收集每個月會發給班級的個人點數,要在畢業前付清這個金額是綽綽有餘。

結果對橋本而言,無論是哪個班級會獲勝,還有我會歸屬於哪班其實都無關緊要。只要自己擁有最終能進入A班的權利,那就是橋本的勝利。

一切都是為了自己。

這是我從在腦中模擬的幾種模式里選出的答案。

橋本在生存與淘汰的特別考試中背叛,藉此來確認坂柳的本意。

倘若坂柳判斷要接納我,事情就很簡單。只要讓她從A班所有人身上收集個人點數,很有可能輕鬆達到兩千萬點。只要向我出示那筆金額,讓我同意轉班的話,橋本選擇靠坂柳跟我這兩大王牌來戰鬥的這條路就行了。

如果被拒絕,只要跟龍園簽訂密約,拿到兩千萬個人點數就行了。只不過後者雖然在從A班畢業這點具有優勢,但無法避免自己會因背叛行為背負退學風險這件事。因為不只是坂柳會變成敵人,也會背負被第三者當成攻擊目標的危險性。

他會像這樣接近我,告訴我關於他背叛的詳情,也全都是為了自己。

「你希望我怎麼做?」

我這麼詢問,於是橋本雖然一臉緊張,仍揚起嘴角露出奸笑。

交流合宿也落幕了,在緩慢但確實不停流逝的時間當中。

坂柳坐在生涯諮詢室的沙發上,靜靜地度過這段等待某人到來的時光。

還能看到一臉疑惑地雙手抱胸站在一旁的班導真嶋的身影。

「妳究竟打算在這裡跟誰談什麼事啊?」

什麼都沒有聽說就被帶到這裡的真嶋看向坂柳那邊,想尋求答案。

即使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他也確實感受到跟平時不同的異常氛圍。

「您還真是心浮氣躁呢,真嶋老師。不用擔心,很快就會知道了。」

「可是啊……」

兩人進入諮詢室後,已經過了十分鐘以上。

「──來了呢。」

隨後坂柳便感應到了。

有人伸手開門的瞬間,她感應到那個男人會出現。

「你遲到五分鐘嘍,龍園同學。」

「主角就是要比較慢才登場啊。」

打開諮詢室大門的人是龍園翔。

而且在他身後還能看到他的班導坂上的身影。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真嶋老師?」

「天曉得……我也正覺得難以推測狀況。」

碰頭的兩名教師還無法理解狀況,只是感到不可思議地面面相覷。

龍園在坂柳坐著的沙發前張開雙腿坐下。

形成了兩名學生坐著,卻讓教師站著的奇怪狀況。

「就算是要哄騙橋本同學,你也真是讓他做了很大膽的事情呢。」

坂柳這麼問,於是龍園立刻主張:

「待在妳底下肯定不安到受不了吧,也難怪他會這樣。」

「如果只是這樣就好了。他是被耍小聰明的惡黨的甜言蜜語給誘惑了吧。深信謊言才是真實,把真實當成謊言。或許他也是犧牲者吧。」

雙方就在教師還沒跟上情況的狀態下開始唇槍舌戰。

「妳之前明明挺消沉的,現在倒是很有精神啊。」

「我的確感受到一種至今不曾經驗過的感情,這是事實。但如果你認為那樣就結束的話,只能說你太早下定論了呢。」

「咯咯。綾小路也真是會做些多餘的事啊。」

龍園當然有掌握到綾小路在交流會與坂柳接觸的事情。

還有交流會結束後坂柳便振作起來了。

要將這些事情連結起來,不需要什麼複雜的推理。

「你說得沒錯──我被他……被綾小路同學拯救了。」

龍園從正面接收坂柳的視線,切身感受到了。

感受到坂柳至今只會輕視他人的視線產生了變化。

相對的,坂柳也有感受到。

感受到眼前這個男人抱持著比相遇時變得更壯大的信念。

「你也被綾小路同學拯救了呢。」

「哈,別笑死人了。所以我跟妳才會始終水火不容啊。我可不記得自己被綾小路拯救過,反倒是得到憎恨啊,為了復仇的憎恨。」

自己遭到蹂躪的實力與尊嚴。

在抱持絕對自信的舞台上輸得一敗塗地。

「原來如此,憎恨嗎?也就是說是那股恨意驅使你走到現在呢。」

「妳想說自己不同嗎?」

對於這麼反問的龍園,坂柳不禁露出微笑。

「有什麼好笑的?」

「不好意思。如果看起來像失禮的笑容,我向你道歉。我純粹是感到開心,對於你完美地在到此為止的過程中發現綾小路同學的實力這件事。」

跟面對橋本感到激動時不同,眼前的龍園是親身體驗。

坂柳認為既然如此,他便具備那個資格吧。

不,不只是那樣而已──坂柳立刻更正剛才的想法。

在發生神室與山村的事情後,自己內心的感情開關產生了變化。

「妳是說妳在更早的階段就注意到綾小路了嗎?」

原本坂柳十分注目綾小路這點就是眾所皆知的事實。

但龍園並不曉得他們最初的接觸是在何時何地,因此試圖探聽出來。

「對。不巧的是我跟在這所學校才得知他存在的你不同,我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親眼追逐他到現在。」

坂柳這種彷彿在自豪的態度讓龍園的動作停了下來。

「……這番話挺有意思的嘛。妳是說妳知道那傢伙的小時候?」

「我非常清楚喔。我個人是解釋成類似青梅竹馬的關係。」

聽到這番發言,真嶋也在內心回想起以前坂柳說過的事。

而且沒有比介入兩人之間更不懂風情的事了。

「我輸給了綾小路。到目前為止,我一直認為不管落敗幾次,只要最後獲勝就好,但那個男人毫不留情地打碎了我這種不屈不撓的精神。甚至讓我震驚到目瞪口呆啊。」

不過在那之後,花了一年以上的時間,試圖再次回到那個舞台上。

「也就是說縱然動機不同,但巧合的是我跟龍園同學的最終目標是一樣的呢。我比你從更早以前就一直盼望能跟他戰鬥。畢竟剩餘的校園生活只有僅僅一年了。在那之前必須請礙事的存在消失才行。」

「我完全贊同。我要趕緊打倒妳,然後向那傢伙復仇。」

總是用冰冷的視線看著他人的坂柳,確實感受到胸口熱血沸騰起來。

這並非對龍園,而是想到在前方等著的綾小路。

這點龍園也是一樣。他的感情為了打倒在坂柳前方等候的綾小路高昂起來。

「你的復仇不會成功。你會在只差臨門一腳時受挫吧。」

「妳才是雖然自認為可以穩居寶座等待對決,但妳的企圖會落空。」

對於愈演愈烈的唇槍舌戰,真嶋認為不能繼續保持沉默,插嘴說道:

「你們好像擅自在推進話題,但差不多該說明一下情況了吧?」

「失禮了。」

對於有些憤慨的真嶋,坂柳用柔和的語調謝罪。然後這麼說道:

「不要再繼續浪費時間比較好呢。可以進入正題了吧?」

「是啊,說得也是。」

坂柳讓兩名教師並肩站立,且重新面向自己這邊。

坂柳拄著拐杖站起身,龍園也在她前面站起來並轉過頭去。

「我們接下來要進行一場大賭注。如果是一般情況,通常會用口頭約定。無法信任對方的情況會簽訂契約之類的來進行約定。不過這次的內容比較特殊,因此我判斷請雙方班級的班導見證是比較確實的做法。」

因為一直在旁聆聽對話,感受到狀況非同小可,真嶋與坂上都緊張起來。

「你們究竟打算做什麼約定?」

坂柳宣告他們的賭注內容。

「學年末考試的敗者要離開這所學校──就是這件事。」

「敗者要離開……?妳在說什麼?考試的內容跟規則都還沒有公布,現在連考試製度是否會出現退學者都還不曉得喔。」

儘管感到混亂,他還是語氣激動地回答無法保證對戰對手能否退學。

「真嶋老師,您是否誤會了什麼?內容和規則等等絲毫沒有關係。我們打賭的對象終歸只有學年末考試的勝敗。考試結果輸掉的人會自主退學,就只是這樣而已。」

「找你們這些教師來當證人,是為了讓約定能確實執行。就算坂柳哭叫吶喊,你們也要按照契約替她處理退學手續。當然萬一是我落敗也一樣。」

雙方將退路百分之百地斬斷,訂定了敗北時要接受退學的危險條件。

為了順利執行這個條件,擁有強制力的校方協助是不可或缺的。

理解了事態的真嶋想說些什麼,但無法立刻冒出話語。

「你們真的打算下這種賭注嗎?妳有保護點數──」

跟真嶋相比之下,較為冷靜的坂上說出他的疑問。

「保護點數對自主退學來說毫無意義。為求公平起見,姑且是決定會追加要求個人點數來填補保護點數的差距,不過金額控制在最低限度。畢竟要是連錢都拿走了,他的班級真的就什麼都不剩了嘛。」

「妳的如意算盤別打得太早啊。畢竟只要妳輸了,這些錢都白算了。」

真嶋理解到這並非玩笑話,他們接下來要簽訂的契約是認真的。

他端正姿勢,擺出嚴肅的表情。

「你們兩人,真的沒問題吧?只要我們答應,就必須按照學年末考試的結果強制執行退學。你們在班上都是擔任領袖職責的重要地位,到時無法避免會引發嚴重的混亂。」

「對。敗北的班級要東山再起極為困難,實際上等於不可能修復吧。換言之,無法避免在升上三年級前就從四強鼎立的競爭中淘汰的狀況。」

坂柳一邊說出這番話,同時再次想起綾小路。

綾小路理想中的四個班級互相競爭的局面,在坂柳跟龍園協議這場賭注時就已經不可能實現了。就算綾小路轉換方針,採用轉班的方式來維持戰力平衡,考慮到快要沒落的一之瀨班,他也分身乏術。

「請你不要指望可以打成平手,導致賭注無效的狀況喔?」

「我才不承認什麼平手。假如最後平手,就像妳切割神室那樣,用抽籤來決定就行了。」

「那也挺有趣的。我會好好期待。」

雖然兩人都斷絕了退路,但他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設想平手的狀況。

只有勝利或敗北。

只有一體兩面的關係。

在坂柳與龍園都認同,且雙方班導都掌握到這件事時,賭注便正式成立了。

敗者會消失。

賭上了退學,沒有任何退路的學年末考試──再過不久即將開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