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 / 471 ·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19 二年級篇 8

名副其實的教育旅行

教育旅行當天早上。四輛巴士聚集起來,便服打扮的全體二年級生在巴士前方整隊。

今早的氣溫低於五度,有時會吹起刺骨的冰冷寒風。

但是我們接下來要前往的北海道氣溫會更低。

因此校方也仔細提醒學生檢查有沒有忘記帶手套和大衣等物品。包括衣物在內的行李最終檢查,還有手機等必需品都檢查完畢。

「首先所有人都能健康地迎接教育旅行這件事,讓我鬆了口氣。」

二年A班的導師真嶋老師大聲地這麼說道,當作是搭車前的致詞。

負責二年級生的班級導師們似乎會分別搭上這四輛巴士,一號車是真嶋老師、二號車是茶柱老師、三號車是坂上老師、四號車是星之宮老師。

簡單來說,就是按照A班到D班的順序吧。

在搭車前的這段時間,我用手機確認接下來的行程。

巴士會開往羽田機場,接著搭飛機在新千歲機場降落。

然後搭上當地的巴士,前往安排在第一天行程的滑雪場。

我靜靜瀏覽小組一覽的頁面。

包括被分配到第六小組的我在內,上面列出八名成員的名字。

來自A班的鬼頭隼人和山村美紀。來自B班的我與櫛田桔梗。

來自C班的龍園翔與西野武子。

然後D班則是渡邊紀仁與網倉麻子。

我對校方挑選的分組沒什麼不滿,但是沒想到居然會跟許多學生認為最棘手的龍園同組。

關於鬼頭、山村、渡邊、西野和網倉,因為我跟他們幾乎沒有交流,所以不清楚詳細情報,應該會在小組行動時逐漸了解吧。

在五天四夜的教育旅行期間,要一直一同行動的成員就此確定。

這個絕妙的小組成員讓人難以判斷到底算不算有很深的關聯。

順帶一提,我給其他成員填的號碼分別是櫛田六號、渡邊十八號、網倉十四號、龍園六號、西野十八號、鬼頭九號、山村十四號。無關我個人與他們的親近度,而是以學校歸納的OAA為主要基準來排序。

在這些人當中,我給櫛田與龍園最高的評價。

但是其他七個人未必也給了跟我一樣的評價。

尤其是龍園,因為有很多學生討厭他,就算被很多人填在非常後面的號碼也不奇怪。尤其是常站在坂柳身旁的鬼頭,有可能給龍園不錯的號碼嗎?

不,這終究只是我的想像罷了。

就算有人因為龍園兼具作為領袖的資質與素質,而給他很前面或相當不錯的號碼,也不會產生矛盾。

雖然從前幾天校方要我們決定號碼這件事可以知道分組並非完全隨機安排,但是之後的細節不管怎麼妄想,或許都無法推論出答案吧。

「七個人當中有五個人都不認識嗎……」

而且也不知道該不該把龍園算進認識的人裡面。

至今為止的這一年半里,我自認用自己的方式慢慢拓展了不少交友圈,不過要開拓在其他班的交友圈果然沒那麼簡單呢。

那麼,好像差不多快到搭車時間了。

學生們各自聚集到要好的朋友身旁。

接下來要搭的巴士並沒有規定哪個人要坐哪裡。如果是以前的我,應該會希望校方有規定座位,省得麻煩吧。

現在因為有惠這個女友,可以確定她必然會坐在我身旁,樂得輕鬆。

彷彿事先說好的一樣,惠揮著手站到我身旁。

然而洋介跟惠幾乎在同一個時間點現身。

「清隆同學,可以打擾一下嗎?」

「嗯?」

「關於巴士的座位,如果方便的話,到機場這段路可以坐你旁邊嗎?」

「坐我旁邊?這又是為什麼?」

洋介的鄰座可以說是特別座。

要是我搶了那個位置,會招來其他人反感吧。

因為櫛田爆料讓眾人得知暗戀洋介的小美,應該沒有勇氣光明正大地邀洋介一起坐,但是對洋介的鄰座虎視眈眈的人並非只有她而已。

彷彿在證明這點一般,可以感受到有好幾名女生用熱烈的視線看向這邊。

洋介看著我的雙眼,用眼神訴說。

這是他擔憂女生們為了爭奪座位點燃戰火所想到的上策吧。

「太受歡迎也很辛苦啊。」

「我不覺得自己很受歡迎喔。」

洋介並沒有因此自滿,只是平淡地這麼回答。

畢竟他察覺班級潛規則的能力可是出類拔萃的嘛。

即使是自己的事也宛如別人的事一樣擔心,他應該是想避免爭執吧。

「就是這麼一回事。惠,可以讓洋介坐我旁邊嗎?」

「咦~~?雖然很想這麼說,若是這樣也沒辦法呢。OK。」

惠似乎也對有恩於自己的洋介心胸寬大,答應了這個要求。

「相對的清隆要坐在靠走道的座位喔。我會坐在另一邊的靠走道座位。」

好吧,這應該是最沒有爭議的對應方式吧。結果我們坐在巴士中間偏後的四個座位上,從左邊開始是洋介與我,然後是隔著通道的惠與佐藤。

幾分鐘後,所有人都分別搭上四輛巴士,因此巴士開始朝機場出發。

巴士行駛途中不能起身離開座位,不過可以自由閑聊,此外也可以自由飲食帶上車的食物和飲料。

因此有部分學生很快地拿出零食點心。

「總覺得開始有旅行的感覺了呢。」

感受到周圍情況的洋介很開心地低喃。

對於別人幸福就是自己幸福的這個男人來說,學生這種雀躍的心情應該讓他感到很舒適吧。

「啊~啊。假如可以跟清隆同一組,就是最棒的旅行了呢。」

班上跟惠分到同一組的男生是明人,他們平常可說是完全沒有交集。

「所以才是個好機會吧?畢竟很少有機會能跟其他班級交流。」

「我並沒有追求那種機會耶……嘖。」

原本是期待我也會感到寂寞嗎?惠有些不滿地噘起嘴唇。

就算是這樣,她應該也非常明白我前幾天說的話。

就了解其他班級的狀況這層意義來說,惠的觀察也很重要。

順帶一提,洋介是跟松下同一組,佐藤則是跟沖谷同一組。

「欸欸,綾小路同學,你最近跟惠相處得如何?進展還順利嗎?」

「等等,那是理所當然的吧~?那種事情根本用不著確認。」

「說不定他只是顧慮妳的心情,才沒說什麼啊?」

「別說傻話了。我們可是超級恩愛呢,對吧~?」

這種無關緊要的對話一直持續到抵達機場為止。

在新千歲機場降落的我們在機場大廳開始整隊。

雖然到羽田機場的巴士是各班分開搭乘,接下來終於要開始小組行動。

第一小組到第五小組是由真嶋老師負責,第六小組到第十小組是由茶柱老師負責,第十一小組到第十五小組是由坂上老師負責,第十六小組到第二十小組則是由星之宮老師負責帶隊。

「小組成員都到齊後就開始決定座位吧。請你們自行討論要怎麼安排分配的座位。」

隸屬第六小組的我們在巴士裡面分配到八個指定座位。

我們要進行討論,決定每個人坐在這八個座位的哪裡。

順帶一提,我們的座位是位於從二號車前頭算起的前兩排,左右各兩個座位。

隸屬第六小組的我前往茶柱老師帶路的區域。

「綾小路同學,我們好像分到同一組了呢。」

如此向我搭話的是同班的櫛田。

「好像是呢,妳果然不管跟誰一組都沒差嗎?」

「基本上是啦。不過……我有點不歡迎龍園同學就是了。」

雖然具體而言不曉得櫛田對龍園展露本性到什麼程度,但他們倆應該曾經暫時聯手。就這層意義來說,或許是很難應付的對象。

「他也已經不是什麼可怕的對象了吧。妳本來就不是那種會害怕別人的人。就算不小心失言也不會對同班同學造成影響嘛。」

「我知道。畢竟龍園同學的目標是A班嘛,不管他什麼時候來威脅我都不奇怪。一直在猶豫要怎麼應付,從這方面或許可以說變輕鬆了點吧。」

就算本性遭到暴露,也不會對多數人造成影響。

看來櫛田似乎也確實做好這樣的覺悟。

「小桔梗~」

一之瀨班的男女舉起手,從一群學生當中鑽出來。

那是渡邊紀仁與網倉麻子。櫛田理所當然似的跟網倉也很要好的樣子,她們互相拉手,為了分到同一組這件事感到高興。儘管表面上擺出彷彿摯友的態度,但是一想到櫛田的內心八成毫無感情,就覺得看到驚人的光景。

「從今天開始的這五天,請多關照啦。」

聽到渡邊這麼向我搭話,我稍微舉手加以回應。

正因為至今為止完全沒有交流,這將會是了解對方個性的好機會吧。

這下子就到齊一半了。接著現身的是西野,然後龍園晚了一點也跟著出現。

「早呀,西野同學,還有龍園同學。」

櫛田像要打頭陣似的面帶笑容上前向兩人搭話。渡邊與網倉也跟著打招呼。

「……請多指教。」

女生的西野似乎跟櫛田和網倉沒有太多交流,感覺氣氛有些尷尬。

另一方面,龍園沒有回應特定的某人,就那樣保持距離停下腳步。

「剩下鬼頭同學與山村同學還沒到呢。」

「那兩人已經來了。」

「咦?」

我指向櫛田後方,她這才發現早就靜悄悄與我們會合的兩人並排站在那裡。

鬼頭一現身就以摻雜無言壓力的眼神瞪著龍園。

另一方面,山村則沒有看向任何人,只是將視線望向下方走近這邊。

「看來所有人都到齊了,事不宜遲,我們得決定怎麼安排座位才行呢。」

小組裡面有人會在這種時候率先帶領大家行動,是相當重要的要素。倘若要說有什麼問題,就是有點擔心負責擔任C班領袖的龍園會做出什麼發言,不過……

出乎意料的是他看來沒有要插嘴的樣子。

這表示他不打算統率其他班嗎?或者認為只是決定座位這種小事,根本沒必要插手呢?

「果然還是男生跟男生、女生跟女生坐在一起比較好吧?」

櫛田率先發言後,網倉也趁機這麼提議。

「大家覺得如何?有沒有異議呢?」

對於男女分開坐這件事,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西野跟山村都不感興趣的樣子。另一方面,男生也無法對網倉的發言提出抱怨吧。要是隨便開口反駁,就會被當成想跟女生一起坐的男生。

「那就由女生跟女生、男生跟男生各自討論怎麼安排座位,這樣可以嗎?」

櫛田用話語巧妙地切割掉男生這邊。

雖然讓擅長指揮的櫛田決定座位會比較輕鬆……這也沒辦法吧。

我和渡邊很自然地聚集到附近,但龍園跟鬼頭則是連一步都不動。

「怎麼辦,綾小路?可以強烈感受到這個問題很棘手的氛圍啊。」

「是啊。」

「雖然我跟誰坐都沒差啦,實在無法想像自己跟龍園或鬼頭聊得很開心的樣子啊。」

「如果是我就能想像得出來嗎?」

「咦?……呃……唉……應該比那兩個人好一點吧?」

因為拿來比較的對象是那兩人,實在無法坦率地感到高興。雖然覺得坐在渡邊旁邊好像比較不會被卷進麻煩里……正當我開始考慮要不要就這樣若無其事地決定座位時,鬼頭一聲不響地走近這邊。

「只要不是坐在龍園旁邊,我就沒意見。」

他低喃了一句最讓人傷腦筋的發言後,又回到原本的位置。

「……怎麼辦?」

「要是勉強那兩個人坐在一起,感覺會出大事啊。」

渡邊似乎也能輕易想像那個光景,一臉厭倦地點了點頭。

「那只能分開來配合他們了。你比較想跟誰坐?」

「我都可以。渡邊就跟比較喜歡的那個人坐吧。」

「比較喜歡的那個……這可真難選啊?」

面對這讓人傷透腦筋的二選一,渡邊在苦惱一陣子後做出回答。

「總之我選鬼頭吧。畢竟那傢伙平常好像很安分的樣子。只要我沒有表現出敵意,他應該就不會對我做什麼。」

的確,鬼頭感覺沒有外表那麼可怕。

除了敵對的人以外,他確實給人一種人畜無害的印象。

那麼,我也姑且先打聲招呼吧。

教育旅行長達五天四夜。

「或許這非你所願,但是教育旅行途中只要沒出什麼問題,我會坐在你旁邊。姑且打算把靠窗的座位讓給你展現最大的善意,這樣可以嗎?」

「隨你高興。」

龍園目前就像剛來到陌生環境的貓一樣老實。

仔細一想,教育旅行這種活動就算無故缺席也不奇怪,不過龍園還是像這樣一板一眼地跟來了,真了不起啊。

「綾小路,你該不會誤會了什麼吧?」

「誤會?」

「我跟坂柳的前哨戰早就開始啦。」

如此說道的龍園瞥了鬼頭一眼。

另一方面,鬼頭似乎也預料到龍園的視線,於是回瞪過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必然會跟其他班級交流的教育旅行,是找出彼此破綻的好機會嗎?」

「這是個確認鬼頭有多強的好機會。視情況而定,還可以趁現在擊潰他。」

這個發言還真是危險,難以想像接下來要展開快樂開心的北海道旅行。

看來不會只是一趟單純的旅行啊。

這麼說來,坂柳好像是在第四小組嗎?

我在腦海中回想第四小組的成員。

來自龍園班的是時任裕也與諸藤梨花。

雖然第二學期還沒結束,但為了學年末開始互相刺探並不是壞事。要是碰上已經進入備戰狀態的這兩班,感覺會很棘手啊。

校方判斷小組已經討論完畢後,開始帶路。

我把巴士的靠窗座位讓給龍園,坐在他旁邊。

原本以班級為單位在移動中的巴士里充滿活力,但是剛才那種盛況彷彿假象一般,現在車內鴉雀無聲。畢竟這是摻雜其他班級的人,由學校指定的小組。

既然小組成員未必都是感情很好的學生,多少得花點時間才能打成一片,輕鬆交談吧。宛如在證明這一點,搭上巴士的學生有將近一半都是優先跟同班同學坐在一起,而不是男女分開坐。

這就是如果無法像櫛田那樣率先決定要坐在誰的旁邊,必然會變成這樣的例子。

儘管如此,所有學生還是有著相同的目標,就是想要享受這趟旅行。

巴士發車過了大約三十分鐘時,大家也差不多重新自我介紹完畢,小組間的閑聊也不僅限於自己的同班同學,而是慢慢拓展交流圈。

然後聽說可以唱歌后,一名男生一手拿著麥克風唱了起來。

「我在那個一年級身上稍微感受到跟你一樣的氣息。你們是什麼關係?」

原本以為龍園不會在移動時跟我搭話,但他毫無預兆地從旁冒出這些話。

他維持著手肘靠窗的姿勢,並沒有特別看向這邊,感覺也像是在自言自語。

「如果我說完全沒有關係呢?」

「那是不可能的吧。他可是就算要打飛教師,也想過去你那邊喔。」

的確,那樣不可能認為他跟我毫無關係吧。

「稍微認識而已。就只是這樣罷了。」

「所以你要我別放在心上嗎?我可是聞到感覺很有意思的氣味喔。」

「關注一年級也沒用吧。最重要的不是升上A班這件事嗎?」

「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這說不定哪天可以在宰了你時派上用場吧。」

原來如此。龍園與其說對八神感興趣,不如說看準了他背後應該有什麼可以成為我的弱點。

哎,雖然算不上弱點,但無法否認是有些麻煩的要素。

「甚至還有一群很不妙的傢伙把那個一年級拖走。而且校方還擺出默認這件事的態度。我感覺瞬間看見了你這個可疑傢伙的真面目喔。」

「不過還真遺憾啊,八神已經不在了。」

「的確,那傢伙好像退場了,但還剩一個叫天澤的一年級女生吧?我也可以找她玩玩喔。」

看來八神似乎留下了一點情報當餞別禮啊。

如果我一直保持沉默,龍園很有可能去找天澤麻煩。

倘若是一對一的戰鬥,天澤不會輸吧。

然而假設對手是龍園,事情不可能就這樣結束。

可以輕易想像到龍園糾纏不休地跟著天澤伺機而動,反覆嘗試與她接觸的模樣。

當然,如果是平常的天澤,她的實力還是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應付這樣的龍園,然而現在因為八神退學,她正處於不穩定的狀態。

「好吧,算了。不管怎麼樣,跟你對決也是之後的事。」

看到我陷入思索,龍園這麼回答。

雖然有很多想說的話,但是比起不知何時才會真的開戰的堀北班,更應該傾注全力在已經確定學年末會對上的坂柳班這點也是事實。

「話說回來,龍園,有一件事想問你。其實我從今天早上開始就一直很好奇。」

「啊?」

我將手伸向設置在前面座位後方的置物網袋。

然後拿出裝在裡面的黑色塑膠袋。

「很好奇這個袋子是做什麼用的。」

「啊啊?」

龍園一臉疑惑地皺起眉頭,從鼻子發出冷笑。

「那是暈車想吐時用的袋子吧,你在開玩笑嗎?」

「原來如此。的確,如果暈車可能會嘔吐嗎?」

這就是俗稱的嘔吐袋啊。

「在無人島考試之類的巴士上並沒有這個東西。這不是每輛車都會隨時準備的嗎?」

我到目前為止曾搭過幾次巴士,還是第一次看到嘔吐袋像這樣放在置物網袋裡。

這應該是巴士公司的貼心服務,同時也是為了自己吧。

要是乘客在座位和地板上吐得到處都是,打掃起來也很費工夫吧。

即使我自認已經學了不少東西,還是有無數不知道的事情。

來到學校外面後,也會經常接觸到未知的事物吧。

「你還是一樣怪啊,是沒搭過巴士的大少爺嗎?」

「我的確沒有太多搭巴士的經驗。」

雖然看過很多因為三半規管失衡而吐出來的小孩們,但那並不是可以讓他們吐在這種袋子里的環境。這也難怪,畢竟原本就不是以吐出來也沒關係這種前提去考量的。

我也多少體驗過暈車的感覺,所以先好好記住這個世上其實有這麼方便的東西吧。

在滑雪場附設的大型食堂用過午餐後,二年級生終於開始接受滑雪講習。此外,因為弄丟和故障的風險很高,我們收到禁止帶手機到滑雪道的指示。

儘管很依賴手機的學生和主張自己很習慣這種環境的高手發出不滿的聲音,但是無法違抗學校的指示,因此這也無可奈何吧。

所幸校方也同時發出通告,表示如果是隔天以後自主前往滑雪場便允許攜帶手機。只不過萬一弄丟或故障,需要支付相對的個人點數就是了。

之後我穿上租來的滑雪服,還有接過滑雪鞋。

鞋子外側似乎是塑膠制的。我按照指示解開帶扣,然後鬆開內襯把腳伸進去。我敲了敲腳跟讓鞋子貼合腳的形狀,接著拉平內襯,把帶扣由下往上拉緊。最後再把最上面的魔鬼氈黏緊,用雪褲內里套住滑雪鞋。

這樣似乎就完成了最低限度的準備。

我試著像平常一樣走路,但那似乎不是正確的動作。

按照講師的指示以腳跟著地行走,於是成功地順利移動了。

準備完畢後,我們來到外面。

課程分成高級者、中級者與初學者三種,學生必須擇一參加。

沒有滑雪經驗的我毫不猶豫地與想參加初學者講習的人群會合。

雖然也能事先看書或上網調查,但是機會難得,我打算直接在當地學習,沒有吸收任何多餘的情報。

在全體二年級生當中,想參加這個初學者講習的人大約是全體的六成。

即便不清楚這樣算多還是少,不過中級者以上的人佔了大約四成這點讓我有些驚訝。感覺在關東沒什麼機會可以滑雪,還是不乏有這種經驗的人啊。

第六小組的成員當中,龍園、鬼頭、西野與櫛田似乎因為是中級者以上所以不在這邊,剩餘的成員都是初學者。

人數眾多的初學者講習又更進一步分成每十人一組,由講師從頭指導滑雪方式。

即使我對首次碰觸到的滑雪道具非常感興趣,還是專心聆聽講師的說明。

另一方面,人數最少的上級者在接受簡單的說明後,似乎就可以立刻自由滑雪,他們很快來到滑雪道開始準備滑雪。

在那些人裡面也可以看到龍園的身影。

我甩掉鞋底的雪,然後按照一前一後的順序讓滑雪鞋貼合固定器,接著用腳跟踏進雪地。原來如此,要用讓雙腳嵌入的狀態來走路啊。

試著走了幾步路,我心想意外地不太會摔倒,同時對首次體驗的感覺感到困惑。

我想想……總之──

一邊使用滑雪杖,一邊故意將重心傾向左邊,想要略微強硬地開始滑雪。

於是雙腳的滑雪板往前進,身體卻反過來倒下了。

「……你還好嗎?」

在附近看到這一幕的山村低聲向我搭話。

「嗯,我沒事。只是想摔倒一下看看。」

「是哦……」

周圍稍微傳來笑聲,但是用不著放在心上。

先試著跌倒失敗是很重要的。

原本以為龍園已經前往吊椅那邊,但他看到摔倒的我並微微揚起嘴角後,彷彿心滿意足似的邁出步伐。

他說不定很想看我失敗的樣子。

「那邊小心一點!」

被警告的我輕輕低頭道歉,同時遵照講師的指示行動。

然後我們試著實際在原地稍微滑雪,意外地有很多人都摔倒了。

雖然有兩次摔倒不在計畫之中,不過我大致上掌握到訣竅。

接受了大約三十分鐘的講習後──

因為已經結束所有行程,可以自由活動的時間來臨。

「好,走吧。」

上完講習的渡邊等人似乎要一起前往斜坡比較平緩的初學者用路線。

「綾小路?你不去嗎?」

拿著滑雪板邁出步伐的渡邊轉過頭來,一臉不可思議地開口問道。

「我想到其他地方滑看看。」

「這樣啊,那麼晚點見啦。」

我目送他們的背影,同時決定自己也要開始移動。

「喂,綾小路。你應該到那邊的初學者路線吧,這邊是高級者的。」

正準備前往那條高級者路線的龍園以不耐煩的模樣伸手指了指。

「不,沒關係。我就是想挑戰一下。」

「啥?這是直到剛才還在學企鵝走路的傢伙該說的台詞嗎?」

「綾小路同學,我覺得你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喔。高難度的未整地斜坡與陡坡佔了約七成,我也覺得有點恐怖唷。」

櫛田也這麼勸我。看來他們兩人似乎都已經滑過一次,才這麼警告我。

「說得也是──」

難得他們好意提出警告,我本來打算照做……

然而視線前方看到山村坐立難安地搭上高級者的吊椅,逐漸往上移動。

很難想像她是特意選擇高級者路線。

稍微前面一點的吊椅上可以看見鬼頭的背影,山村可能是因為這樣才會誤搭,周圍的人也沒有阻止吧。

「山村在巴士里曾經說過自己存在感薄弱,看來不是誇大其辭啊。」

「咦?」

「我是說山村。她大概不知道那是上級路線,才搭上吊椅的。」

我告訴他們山村正坐在逐漸往上升的吊椅上。

「哇……看來趕緊追上去比較好呢。」

我就這樣順勢搭上人生第一次的上山吊椅,跟他們一起前往高級者路線。

吊椅可以同時讓兩人搭乘,因此我跟櫛田一起坐。

不曾停歇的吊椅慢慢開始上升,雙腳離地面越來越遠。

「這個交通工具還真有意思啊。」

「你是第一次搭乘吧?不會怕嗎?」

「不會。因為現在這個高度就算掉下去,也不會受到太大的傷害。」

「咦,是這個問題嗎……?」

「嗯?難道不是因為考慮到掉落時的衝擊和危險性,才會感到害怕嗎?」

「這個嘛,嗯,我想是那樣沒錯啦……」

我說的話似乎讓櫛田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她露出困惑的表情,但我不是很清楚原因。

「好吧,算了。我最近覺得思考關於綾小路同學的事,也只是白費時間。」

櫛田呼一聲吐了口氣,稍微露出原本的面貌。

這也是因為吊椅與吊椅之間的距離比較遠,此外還稍微吹著風,她判斷應該不用擔心坐在前面的龍園和坐在我們後面的人會聽見這些閑聊的內容吧。

「這種說法讓人聽了不太開心啊。」

聽到別人說思考關於自己的事情只是白費時間,沒有人會感到開心。

「這也沒辦法吧。因為實際上就是這麼覺得呀。」

如此說道的櫛田望向遠方的山脈。

「我對察言觀色和猜測對方想法很有自信。面對堀北同學和龍園同學也是一樣。雖然有時會因為他們在其他因素上更勝一籌,結果輸給他們就是了。」

就算能看透對方的想法,也不代表一定能贏過對方嘛。

「至於你也是,以前的我以為自己能看透你。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還是第一次碰到像你這樣根本猜不透究竟在想什麼的人。」

「我想問一下當作參考,那是怎麼樣的心情?」

「咦?你想問這個?」

櫛田沒有轉頭,就這樣用後腦杓對著我反問。

「還是先別問好了。」

她散發的氛圍強烈述說著有多麼心不甘情不願。

「話說回來──」

猛然轉過頭來的櫛田,表情有如阿修羅……才怪,她的表情就跟平常一樣。

「這件事很重要,所以我想現在先在這邊確認一下,你應該沒有想讓我退學吧?」

「妳問得還真直接啊。」

「既然無法看透你的想法,就只能用我的思考方式去推想了。假如我是你會怎麼想?會怎麼行動?」

「也就是說妳的結論是我的目的可能是讓妳退學嗎?」

櫛田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然後窺探我的雙眼。

她似乎想讓我動搖,藉此引出真心話。

我刻意在這時移開視線,試著醞釀企圖讓她退學的氣氛。

如果是一般人來看,就像是被說中企圖,因為動搖才移開視線。

因為我很好奇櫛田會怎麼想,感覺很有趣。

「你在開玩笑嗎?」

「對不起……」

櫛田原本隱藏起來的黑暗面冒出頭來,明明依舊面帶笑容,但是我能理解她正兇猛地瞪著這邊看,立刻向她謝罪。

「應該說你一定在耍我吧,這麼做好玩嗎?」

「不,一點都不好玩,抱歉。」

雖然這應該並非櫛田所願,剛才毫無疑問地被她讀心了。

「我無意讓妳退學。」

「……真的?」

「在堀北決定留下妳時,我要讓妳退學的路線就消失了。假如現在也還保有那種想法,早就選擇哄騙堀北那麼做了。」

櫛田的疑慮還是不會消除吧,但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全場一致特別考試……啊。」

對她本人而言,全場一致特別考試是難以忘懷,飽受屈辱的時間吧。

只不過大前提是櫛田今後不會重蹈覆轍,然而這種事根本用不著特地在這邊說出來吧。

話說到底,既然所有班上同學都已知情,這麼做並不實際。

「就算無法消除所有人,我也有可能拋棄這個班級吧?像是利用轉班券,或是存個人點數。也能夠用這些方法脫離這個班級。你能對這種危險要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嗎?」

能夠自己回答自己是危險要素,也是櫛田有趣的地方。

「那樣還在單純的個人戰略範疇里,根本不算什麼背叛。實際上就像校方準備了這個制度一樣,移動到能獲勝的班級並不是壞事。如果覺得自己班沒有勝算,反倒應該找機會轉班。」

誰有權利要求別人繼續待在逐漸下沉的船上呢?

「果然看不透你這個人呢。也根本不曉得這些話是否出自真心。」

「我可能不太會表現在臉上吧。」

「不是那種程度的問題耶……」

感到傻眼的櫛田看向就快抵達的終點。

「這是為什麼呢?明明自己很想隱瞞到最後的秘密被揭發了,明明非常懊惱和難受,覺得一切都已經無所謂……我卻來參加教育旅行,在這邊滑雪,享受這樣的時光。而且甚至覺得這樣並不壞。」

「教育旅行對許多學生而言,都是很快樂的活動吧。」

「對許多人而言是那樣呢。但至今為止無論是怎樣的活動,我都只覺得是苦行而已。」

一直偽裝自己所耗費的勞力。

也就是說在這種活動當中,正需要那樣的偽裝啊。

「我說呀……可以問一下關於八神學弟與天澤學妹的事嗎?」

「妳是說那兩個一年級生啊。我跟天澤還有一點瓜葛,不過關於八神就幾乎一無所知。」

我姑且像這樣先打預防針,然而櫛田或許只是想把一直隱藏在內心的疑問一吐為快。

「如果你不知道,我也覺得無可奈何。」

「那就好。所以呢?那兩人怎麼了嗎?」

「你應該知道八神學弟退學了吧?」

「聽說他在無人島考試中使用暴力一事曝光了。甚至還有傳聞說他毆打教師,也難怪會退學吧……他是妳的學弟吧?你們感情好像不錯,應該很震驚吧?」

八神是White Room學生。也就是說他跟櫛田過去沒有任何交集。

八神是以月城那邊給他的情報為基礎,假裝成櫛田的學弟,櫛田也在考慮到對方知道自己過去的風險後,讓八神假裝是自己的學弟吧。然而身為局外人的我無從推理出這些事情,因此只能這麼回答。

「不對。八神學……那傢伙知道我的過去。跟我同一所國中的只有堀北兄妹而已。」

「那麼妳怎麼能肯定他知道妳的過去?」

「因為他直接跟我說了。所以當然會懷疑堀北同學和你。雖然龍園同學也知道我的本性,但是不曉得我的過去,可以排除在外。」

的確,本性與過去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可是如果是堀北同學泄漏的,事情就說不通了吧?把我的過去告訴八神學弟對她沒有好處。既然這樣,用消去法推論只剩下你有嫌疑。這件事一直讓我覺得很不對勁。」

「原來如此啊。」

的確,我是知道櫛田過去的少數學生之一。

她必然會在全場一致特別考試時對我露出敵意,或許這樣的嫌疑也是她敵視我的原因之一。而且天澤顯然也跟櫛田有過瓜葛,與那個天澤有關係的我自然更加可疑。

即使在這時隨口否認,「那麼到底是誰告訴八神的?」這個疑問還是會一直盤旋在櫛田腦中吧。能否消除她的疑慮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管是不是你都沒差,我想知道真相。」

「即使我跟八神他們有關係,妳也會原諒我嗎?」

「咦?我怎麼可能原諒你嘛。只不過……就算那樣,也不會想對你做什麼就是了。反倒會重新認識到自己贏不了你。」

櫛田表示她只會把現在安分收起來的獠牙藏到更深處而已。

「不,不對呢。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到其他人了,但總覺得應該不是你。那傢伙一直想讓你退學。那不是假裝的,而是出自真心。這樣會產生矛盾吧?」

我跟八神那邊串通並泄漏情報給他們的意義本身也會產生疑問嘛。

特地用那種方式把櫛田逼入絕境,只是讓自己更費力。

讓櫛田抱持這個疑問度過校園生活,或許有些殘酷。

話雖如此,也不能具體告訴她關於White Room的事。

「我跟八神以前……雖然學校不同,但是彼此認識。因為住在附近。」

「咦……?」

「還有天澤也是一樣。我好像讓那兩人產生了誤會,他們一直怨恨我。即使成功地解開天澤那邊的誤會,八神這邊卻沒有這麼簡單。我一直用無視來對應,沒想到他居然在我不知情時跟妳接觸。」

「等一下?就算是這樣也很奇怪呀。他不可能知道關於我的事吧?」

「縱然不知道他是怎麼調查出來的,應該是知道我的同班同學裡有妳這個人,然後調查了關於妳的事吧?他大概一直在找機會向我報仇。也就是說,妳純粹只是被牽連而已。」

我輕輕低下頭,向櫛田謝罪。

「即使之前並不知情,但是害妳遭到波及,真的很抱歉。」

「……綾小路同學。」

雖然不至於因此頓時豁然開朗,揭露了我跟那兩人過去曾有關聯的事情後,櫛田內心的幾個疑問應該能得到答案吧。

「該不會八神學弟會退學……是你做的好事吧?」

「倘若放著他不管,很有可能再次危害到選擇協助班上的妳。天澤會跟妳接觸,也是因為她知道八神會對妳做些什麼吧。」

這邊就據實以告,老實地回答吧。

南雲、龍園,還有堀北。有好幾個人知道或懷疑我有干預。

否認的事實若在之後曝光,事情會變得更加麻煩。

「即便我讓天澤留在學校,就如同剛才所說,已經解開與她的誤會。今後應該不會妨礙妳才對。她的言行可能多少還留著一些問題就是了。」

打造一個櫛田能夠在接下來的校園生活將自己的實力發揮到最大限度的環境。

這次意外的交談說不定成功創造了那樣的環境。

「我──」

這時吹起一陣強風,櫛田輕輕戴在頭上的白色針織帽眼看就要被吹走。

為了防止那樣的意外,我伸手用手心按住帽子。

櫛田的手也在同時重疊到我手上。

「抱歉,謝──」

就算我沒有幫忙,帽子也很有可能不會被吹走,櫛田仍然一邊道謝,一邊將臉轉向這邊。隨後她忽然停下動作,一直注視著我的雙眼不放。

「怎麼了?」

「……沒有,沒什麼。」

不曉得她面無表情的那張臉究竟在想什麼,過不了多久便移開視線。

然後因為吊椅抵達目的地,我們開始準備下去。

「你行嗎?」

「我想應該可以。」

雖然我這麼回答,不過櫛田像是要示範一般先一步下了吊椅,因此我也有樣學樣地跟在她後面下去。我們結束漫長的吊椅之旅,抵達高級者路線。

人數確實比下面來得少,但也夠多了吧。

「這還真是驚人啊。」

「斜坡比想像中還陡峭對吧?」

正如櫛田說的一樣,斜坡看起來比從底下仰望時的景象還要險峻。

「你真的沒問題嗎?」

「哎,總會有辦法吧。」

「有什麼萬一時,或許可以先拆下滑雪板,沿著旁邊走下去。這樣可能不太好看就是了。」

「我知道了。但是現在更重要的是山村。」

因為滑雪場還有一般遊客混在學生里,要找人很不容易。

「本來以為她會發現自己沒辦法滑這條路線,待在吊椅旁邊的……」

我跟櫛田一起環顧周圍。

然而無法立刻找到山村的身影。

「她該不會已經滑下去了……?應該不會有這種事吧……?」

儘管有很多人沿著斜坡往下滑,但是沒有看起來明顯是初學者的滑雪者。另一方面,龍園周圍聚集了好幾名男女。

「那是龍園同學班上學生吧?他其實深受愛戴嗎?」

「看起來好像不是很開心地在說話就是了。」

「的確。」

聚集起來的學生們用異常認真的表情向龍園傳達什麼。

位於人群中心的龍園沒有看向哪個特定的學生,平淡地聽著他們說話的樣子。

他們特地聚集在人比較少的高級者路線,究竟在打什麼算盤?

如果是聯絡同班同學,只要晚點再用手機聯絡就行。

既然如此……怎麼想他們都是刻意聚集起來的。

「他們該不會是在報告什麼吧?」

「好像是那樣。」

聚集起來的成員也是金田、石崎和近藤這些經常收到龍園指示的人。

「綾小路同學,找到嘍,是山村同學。」

聽到櫛田這麼說,發現山村的確就在她的視線前方。

她沒有開始滑雪,而是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準備解散的龍園班學生。

「山村同──」

我用手指與視線暗示打算大聲呼喚的櫛田保持安靜。

「咦?怎麼了嗎?」

「先等一下。」

山村的行動讓人覺得有點難以理解。她明知道自己搞錯了,卻還是早早前來高級者路線,還有屏住氣息消除自己的存在感,一直逗留在這裡的意義。

「山村是個怎麼樣的學生?」

「怎樣的學生?我也不是很清楚呢。」

「在學校交友最廣闊的妳,竟然也有不清楚的學生啊。」

「這是當然的呀。如果是會主動跟我聊天的同學,還能掌握關於她們的情報,但是山村同學不是那樣。她從來沒有主動向我搭話,就算跟她打招呼也只是簡短回應,或是默默地點個頭就此結束。這樣根本無法了解對方吧?」

假如對方自己緊閉心房,就算是櫛田的確也無可奈何吧。

「她在A班跟誰比較要好?」

「這點我也不清楚呢。因為完全沒有印象看過她跟誰在聊天。她的存在感很薄弱對吧?」

雖然小組才剛組成沒多久,她給人的印象的確很薄弱。

就山村個人的OAA來看,可以知道她的身體能力很差,不過學力很高。

過沒多久,聚集在龍園身邊的學生們分散開來,回到自己的小組。

與此同時,山村也收回一直盯著龍園那邊的視線,緩緩開始移動。

為了避免跟丟山村,我們兩人用視線追逐她,於是……

「啊,跌倒了。」

似乎被雪絆到腳,山村在原地跌倒。

即使周圍好像有人,似乎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她,沒有人表現出幫忙或擔心的樣子。

「存在感薄弱也很辛苦呢。」

「那麼為什麼要看我?」

「因為你是存在感薄弱的代表吧?或許該加個『前任』就是了。」

令人難過的是我無法否認。

不管怎麼努力,這方面的問題都沒辦法輕易改善。

「話說回來,山村的行動在妳看來是怎麼回事?」

「你逃避了那個話題呢。」

「我沒有逃避。」

我這麼否認,櫛田則感到滑稽似的笑了。

「山村同學的行動……感覺像是收到某人指示監視龍園同學的動向?」

「這是最有可能的吧。雖然那個某人大概只可能是一個人。」

「應該就是坂柳同學。可是印象中她跟山村同學沒什麼交集。」

「所以才會找上她吧?沒有人注意到她們的關係。如果不是跟山村分到同一個小組,我說不定也不會留意這件事。」

我會察覺到的契機是因為同樣是初學者,好奇她會怎麼做。假如我是中級者以上,現在也不會在意她,早就開始滑雪了吧。

「如果可以,確認一下她們是否有關聯比較好呢。」

「畢竟有可能在之後與坂柳對戰時成為關鍵嘛。認清誰對坂柳而言是重要的手下,這個工作無法避免。」

「原來如此呀。」

「山村開始行動了。」

我們守望著山村的去向。

她拆下滑雪板,從滑雪道邊緣沿著陡坡戰戰兢兢往下走。

「我去幫她一下,說不定還能拉近距離。」

櫛田決定自己該做的事,滑雪前進。

「動作真快啊。」

她的頭腦也十分靈光,輕鬆讀懂這邊的意圖。

而且如果是櫛田,她具備強力的對話技巧,能跟大部分的人變得親近。

既然那是在自己班上存活下來的方法,她也不會敷衍了事吧。

那麼──我就一個人體驗一下高級者路線吧。

在滑雪場的活動時間結束後,我們在下午五點前抵達旅館。

為了前往分配到的房間,從第一小組依序前往大廳。

很快就輪到我們第六小組,我立刻跟著前進。

外觀是會讓人感覺到歷史的造型,但大廳等處的內部裝潢都有細心整理,感覺十分乾淨。

我們換上旅館的拖鞋,把裝有衣物等東西的行李放在腳邊,等待領取鑰匙。

「雖然早就知道了,果然是要跟這些小組成員一起過夜啊。」

在大廳接過鑰匙的渡邊有點憂鬱地嘆了口氣。

從今天開始要一同行動的小組會住在同一個房間,這是無法變更的。

也就是說能否打造出舒適的空間,端看自己的表現。

「喂,渡邊。」

聽到有人呼喚自己的名字,渡邊回頭一看,只見一個波士頓包逼近眼前。

「唔哇啊!」

雙手接住包包的渡邊無法理解情況,仍舊一臉驚訝的樣子。

「幫忙拿到房間,我要去洗澡。」

龍園把自己的行李扔出去,似乎打算讓渡邊幫忙搬。

不敢拒絕的渡邊露出苦笑時,龍園消失在旅館內的深處,大概是有大浴場的方向。

「唔唔……總覺得沒辦法跟他打成一片。」

「我幫你拿。」

「不,不用啦。畢竟他拜託的人是我嘛。」

與其說是拜託,不如說是推給感覺最容易使喚的人。

「給我。我來把它送回那傢伙身邊,不對,是送回地獄。」

看到龍園蠻橫的態度,鬼頭試圖搶走渡邊抱著的波士頓包。

我用手擋住鬼頭,阻止他這麼做。

「不要輕舉妄動比較好,之後最傷腦筋的會是被託付行李的渡邊。」

「那麼,你打算讓那個男人恣意妄為嗎?要是在這裡退讓,下次也會發生類似的事情。他要把自己班上同學當成奴隸是他家的事,但渡邊是一之瀨班的學生。」

鬼頭說得很正確。

不過,就算是這樣,也不該針對這個行李做什麼。

「應該直接跟他說,不要扯到這個波士頓包。」

「倘若說了他也不聽,那要怎麼辦?你打算這趟旅行一直強迫渡邊受苦受難嗎?」

「啊,沒事,我並沒有覺得是在受苦……」

「如果下次龍園又想任意使喚渡邊,我會出面阻止。」

「你嗎?」

「假如那樣他還是不聽,我會負起責任,承擔一切。」

「這樣是治標不治本。」

「那倒也未必。若是被拜託的對象不願意,那就是強迫,也是強制。相反地只要我認為被拜託也不以為苦,反倒對小組有幫助就行。這樣問題就消失了,沒錯吧?」

鬼頭認為自己的事情應該自己處理。

他大概無法接受我的說法吧,然而即使如此,應該也能理解才對。

「……隨你高興吧。」

鬼頭瞪著我看了一陣子,最終似乎還是讓步,不再插手。

「抱歉啊,綾小路,好像是我害的。」

「這不是渡邊的錯。為了解決這個小組裡的問題,理所當然要攜手合作。」

就在我看到渡邊鬆口氣的表情時,旅館發了兩把房間的鑰匙給我們。

幾乎就在同時,櫛田等四個女生也領到鑰匙,前來我們這邊。

「我說呀,我們應該先討論一下從明天開始的小組行動。畢竟是難得的北海道旅行,大家應該有很多想去的地方吧。」

儘管事先擬定好計畫很重要,但因為我們這一組的成員常常各自為政,直到此時此刻都還沒能好好討論關於自由活動的事情。

「所以晚上我們女生打算到男生的房間打擾一下……怎麼樣呢?」

「喔、喔喔,很好啊?」

聽到女生要過來玩,渡邊很開心地垂下眼尾。

在一旁聽著的鬼頭仍然一言不發,沒有什麼反應。

「……呃……啊,綾小路也同意吧?」

「那樣就行了吧。」

我也不能無視一臉為難的渡邊,於是櫛田露出笑容雙手合十。

「就這麼決定嘍。那麼晚點再見,我會跟網倉同學她們也先說一聲。確定詳細時間後,會再跟綾小路同學或渡邊同學聯絡。」

接下來女生們也會去泡溫泉或吃晚餐,盡情享受旅館的設備吧。

「我們也到自己的房間吧。」

「是啊。」

男生住的客房好像是在稱為東館的區域。

另一方面,女生則是住在本館。因為有大廳連接,所以往返不會多遠或多困難,不過還是確實把男女隔開了吧。

「哎呀,小櫛田會不會太善良啦?而且又很可愛。」

我也切身體會到櫛田具備吸引男生的魅力。

因為表面上的來往被她吸引也很正常。

假如像渡邊這樣的學生得知櫛田的本性,不曉得會有什麼結果。

「雖然早就知道會這樣,一想到這組要是沒有小櫛田,就覺得毛骨悚然啊。」

的確,櫛田很巧妙地在誘導成員,讓小組動起來。如果沒有人率先引導大家聚集起來決定自由活動的行程,只會一直拖延下去。

對於櫛田為了避免那種狀況發生而主動帶領大家行動,我的內心只有感謝啊。

然而不曉得這樣是否能解決所有問題。

果然最大的問題在於龍園與鬼頭吧。

自從我們組成第六小組開始移動後,他們兩人經常對彼此散發殺氣。

他們一直在互相牽制、試探彼此,因此隨時處於一觸即發的狀態。

我一邊讓拖鞋發出啪噠啪噠的聲響,一邊沿著走廊前進,抵達二○三號房。

我將鑰匙插入鑰匙孔,打開通往室內的房門。

裡面相當寬敞,是大約十二張榻榻米大的和室,然後有一張桌子與四個和室椅。

不僅如此,窗邊還擺放著小茶几與兩張單人沙發。

我在電視上看過好幾次類似的光景,這無疑是正統的旅館裝潢。

將行李放到和室後,立刻打開冰箱看看。

裡面除了免費的水以外,還備有一些無酒精飲料。

只不過飲料的價格比市價貴很多,找不到喝這些飲料的理由。

大廳好像也有自動販賣機,若有需要去大廳購買就好了吧。

鬼頭進入房間後便一言不發坐在角落,然後閉上眼睛。

而且不知為何擺出打坐的姿勢。

總之先不管那樣的鬼頭,我打開上面寫著導覽,有點厚的檔案夾。

裡面彙整了常用資訊,從旅館內部地圖到旅館提供的網路名稱與密碼,還有當日往返泡澡的說明以及周遭的觀光勝地。

在跟櫛田等女生一起討論時,說不定有機會用到這些資料吧。

稍微瀏覽過後,也確認一下廁所等設備長什麼樣子。

也知道了房間裡面似乎沒有獨立浴室,要洗澡必須到大浴場解決。這一點也沒什麼問題吧。

就我個人來說,比起在小浴缸里泡澡,也更想趁這個難得的機會盡情多享受幾次大浴場。

「接下來……」

晚餐是從七點開始,時間還很充分。

果然應該先去大浴場嗎?大概已經有很多人湧入大浴場。

「我去洗個澡。」

「啊,等、等一下,我也要去!」

原本坐在和室椅上的渡邊用差點跌倒的氣勢猛然站起來。

「鬼頭呢?」

「我還不用。」

「這樣啊。那我留一把鑰匙在這裡。如果有碰到龍園,也會先跟他說一聲。」

要是龍園回房間時所有人都不在,他就進不了房間。

那樣也很麻煩,得避免那種情況才行。

我們離開房間來到走廊上,一關上房門,渡邊就小聲低喃:

「真傷腦筋啊。接下來要跟鬼頭與龍園睡在同一個房間吧?能活到早上嗎?」

「這麼說太誇張啦。」

「哎,可是要住四晚耶,四個晚上。就算這個期間出了什麼差錯也不奇怪。」

假如真是那樣,可以確定將會是驚天動地的差錯。

只不過先不提龍園他們怎麼樣,我實在不習慣跟別人一起睡。

雖然在去年的合宿還有與惠的生活中,和別人一同就寢的情況逐漸變多,不曉得是否有一天能很自然地接受這件事呢?

因為從小就是理所當然一個人睡,環境變化帶來的困惑還無法消除。

「該怎麼說,綾小路很好聊呢。」

「是嗎?……我自己感覺不太出來就是了。」

他這麼說讓我很高興,但也不禁覺得自己只是被拿去跟那兩人比較而已。

「哎呀,應該說可以理解為什麼一之瀨會喜歡你嗎──」

「咦?」

「啊,沒事!……忘了我剛才說的話吧!」

渡邊察覺自己明顯的失言,儘管他立刻訂正,我已經清楚地聽見了。

不過就算聽見,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看你這個樣子,其實知道嗎?」

我沒有回答,於是渡邊露出稍微鬆了口氣的模樣。

「……我是聽到女生在聊這些話題啦。大部分男生應該都還不知道這件事,依舊喜歡一之瀨。可是你跟同班的輕井澤在交往對吧?」

因為那是不用否認的事實,我點頭回應。

「喜歡一之瀨的男生心情應該很複雜吧。不,反倒覺得高興的人說不定比較多。」

「渡邊呢?」

「我?我啊……哎,這是秘密。」

從他冷靜的樣子來看,似乎沒有對一之瀨抱持特別的感情。

即便不曉得是誰,他似乎暗戀著其他女生。

「這趟教育旅行可以說是一大活動對吧?我想應該不只一、兩個人會趁這個機會跟喜歡的人告白吧。」

「是這樣嗎?」

的確,須藤也是下定決心,要在教育旅行途中向堀北告白。

那並非很罕見的事情,以學生的立場來看是很重要的活動嗎?

「我啊……要是能再鼓起一點勇氣,也會考慮告白就是了。」

他似乎想像了各種可能性,還是一臉焦慮似的左右搖頭。

「總之,現在的我太不了解女生這種生物。打算先從提升小組女生們的好感度開始練習。如果能成為可以讓人留下印象的人,也能為正式告白累積一些經驗嘛。」

雖然跟渡邊接觸的時間還不到半天,但我對他沒有任何壞印象。

可以肯定他基本上是個好人。即便有點容易被牽著走,而且是無法拒絕別人請求的那種人,並具備跟男女雙方都能在一定程度上進行交流的能力。在OAA上的學力與身體能力都是C+,比平均略高一點。除此之外的項目也一樣有C以上。換言之,他沒有像是缺點的缺點。即使要看對象是誰,但在分析之後,他如果告白很有可能成功……

不過戀愛牽扯到的要素太多,純粹只看外表和能力無法確定告白是否成功。

因為至今在雙方之間建立起來的關係會造成很大的影響,只有半天的交情,無法看透他的告白能否成功吧。

下午八點三十七分。有許多用完晚餐的學生前往旅館的樂趣,也就是大浴場。對堀北鈴音來說也不例外,這是她期盼已久的事情之一。

雖然堀北比起周圍的學生們更早用完晚餐,卻發現已經有三名學生在更衣室脫衣服,不禁大吃一驚。其中也包含因為不想被人看見裸體,打算迅速解決晚餐的女生。

另一方面,對堀北而言,被同性看到裸體這件事並不會讓她感到厭惡或羞恥。原本在小學和國中時期就存在感薄弱,不引人注目,再加上處於沒有朋友的環境,沒有人會在乎她的樣子這件事也造成了影響。

儘管如此,她還是像在遵守某種禮儀一般,攤開洗臉巾若無其事地遮住前面,同時打開通往大浴場的拉門。

一股悶熱的熱氣竄了出來,比想像中大上一輪的大浴場映入眼帘。屋內有兩個大型的室內浴池。至於屋外的露天浴池雖然只有一個,但隔著窗戶可以看到是相當大的岩石浴池。

堀北用熱水稍微沖洗身體後,立刻前往岩石浴池。

於是她在岩石浴池遇見兩名出乎意料更早過來的客人。

其中一人是同班同學,櫛田桔梗。

「啊,堀北同學。」

立刻注意到來訪者的櫛田表示歡迎似的輕輕揮手打招呼。

當然,堀北很清楚那並非櫛田的真心話。

這是因為A班的學生六角百惠也在場的關係。

櫛田不會在其他班級的學生面前表露真正的想法。

堀北用視線簡單回應後,並沒有到櫛田身邊會合,而是進入浴池並移動到邊緣。

因為她想佔領一個不會有任何人向自己搭話,也不會妨礙到別人的地方。漫不經心地聽著櫛田與六角無關緊要的對話,沒有跟任何人聊天,只是盡情享受溫泉,就這樣過了五、十分鐘。

於是六角在不知不覺間不見人影,現場只剩下櫛田。

她的臉上絲毫不見直到剛才還掛著的笑容。

「妳怎麼沒跟六角同學一起出去?不是聊得很熱絡嗎?」

「咦?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呀?再說我很喜歡泡溫泉。該不會以為我想找妳搭話吧?」

「我並沒有那麼想唷。」

「是嗎?難道不是因為妳很在意,才會這樣問我的嗎?」

「妳還真愛跟我爭辯呢。」

看到櫛田突然表現出好戰的態度,堀北有些後悔地嘆了口氣。

「妳的交友圈真的很廣闊呢。哪像我甚至沒跟六角同學說過話。」

為了轉移矛頭,堀北拋出剛才離開露天浴池的六角作為話題。

「是那傢伙哭著求我陪她一起來的。說是覺得很難為情什麼的。這也難怪啦,畢竟她瘦得像皮包骨嘛。」

即使知道沒有人提問,櫛田還是非常辛辣地這麼批評。

「堀北同學──哎,果然維持得很好嗎?雖然以我的立場來說很沒意思就是了。」

櫛田彷彿是在品頭論足似的觀察一陣子之後,稍微拉近與堀北的距離。

「怎麼了?妳想要我做什麼嗎?」

「什麼都沒有。只不過要是不自然地空出一段距離,不也很奇怪嗎?我跟妳是同班同學。如果是原本的我,沒有靠近一點聊天的話很奇怪吧。」

假如是六角在場的狀態,兩人就算有點距離,也不會有太強烈的突兀感。但在這麼寬敞的露天浴池裡露骨地保持距離,新來的訪客可能會感到疑問。

「唯一可以清楚了解的是妳要操心的事情難以估算呢。」

「如果妳願意離開這裡,改去室內浴池泡澡是最好啦。」

「容我拒絕。」

「就算拜託妳退學也不肯答應,妳這個人其實挺嚴格的呢。」

看到櫛田至今仍會若無其事地說出退學這個兩個字,堀北又嘆了一口氣。

見到她這副模樣,櫛田露出微笑。

「妳笑得還真有氣質呢。」

「這是當然的吧。畢竟從室內浴池那邊也看得見這裡,我可不能輕舉妄動。」

除了聲音之外,她也隨時計算到視覺。如果是毫不知情的學生從室內看過來,看起來只像是同班同學感情融洽地在談天說笑吧。

不只是距離感,她隨時毫不鬆懈地注意周圍,不留一絲破綻。

「既然妳這麼會演,難道不應該在度過校園生活時避免被綾小路同學發現真面目嗎?」

「因為剛入學那時我的壓力不是普通的大嘛,不可能料到妳也在吧?」

「那應該是出乎妳的意料之外啦……」

原本以為已經跟國中時期的人完全切割乾淨,從那種安心感轉變成失望的落差難以估算。

「建立新的人際關係,還有隻能待在校區的生活。總得找個方法發泄壓力才行吧?」

結果就是被綾小路看到發泄壓力的場面,成為悲劇的開端。

「要繼續討厭我是妳的自由。如果這樣能讓妳對班上有所貢獻,我沒有怨言。畢竟妳在文化祭的活躍也讓人十分驚嘆。」

「哎,我就是能夠輕鬆辦到那點小事,畢竟這是保護自己的武──」

就在這時,櫛田的視線看向連接露天浴池的拉門,停止說話。

隨後拉門喀啦一聲打開,把洗臉巾掛在肩膀上的伊吹從門後現身。

警戒著訪客的櫛田瞬間放鬆。

因為伊吹已經跟堀北一樣非常清楚櫛田的本性。

「堀北!」

伊吹似乎一直在尋找堀北,一看到她便這麼大喊。

「……這次輪到妳嗎?」

一絲不掛的伊吹就那樣光明正大地走近,然後跳進露天浴池。

濺起一大片水花,熱水也灑到堀北與櫛田身上。

「妳這樣很沒禮貌唷。」

「我才不管那麼多。先別提那些了,跟我一決勝負吧,一決勝負!」

「在這種地方一決勝負?妳是打算提議玩猜拳嗎?」

「啥?既然有這麼寬敞的浴池,要做的事情當然只有一件吧。我們來比誰能比較快從這一頭游到另一頭!」

「在浴池游泳可以說是比跳進浴池更沒禮貌的事呢。」

「沒什麼關係吧。反正又沒有其他客人,而且也沒人看到啦。」

「一決勝負很好呀。我會公平地旁觀,妳們就比吧?」

「怎麼連妳都這麼說呀。追根究柢,表面上的妳應該要負責阻止這種事吧?」

「我會當作是堀北同學與伊吹同學不聽制止擅自開始比賽,所以沒問題。只要擺出為難的表情和不知所措的態度,就算被人看到也不要緊。」

「櫛田也說好耶,那麼就來一決勝負!」

「我才不奉陪。」

「啥?難得以為可以一決勝負才過來的。浪費我的時間。」

如此說道的伊吹乾脆地離開浴池。

「妳真的只是為了這樣才到這裡來的?不泡一下露天浴池嗎?」

「我才不想跟妳和平地一起泡澡。不管是外面還是裡面的浴池,都是同一個溫泉吧。」

伊吹表示既然無法一決勝負,她也不打算泡太久,很快便離開了。

「伊吹同學真是個笨蛋呢~」

拉門被用力關上後,櫛田感到滑稽似的笑了。

「她很執著於跟我一決勝負到了異常的地步。妳也差不多就是了。」

到目前為止,櫛田好幾次要求與堀北對戰。

聽到堀北回應自己跟伊吹差不多,櫛田呵呵地笑道:

「別把我跟那種人相提並論。」

雖然她說的話跟表情完全不一致,但堀北加以無視。

儘管期待有新的訪客到來,就可以不用再繼續這樣的對話,不過一方面也因為還是用餐時間,之後一直沒有其他學生現身。

「話說回來,堀北同學的運氣真好呢。」

「運氣?這究竟是在說什麼呢?」

「我是說剛入學沒多久,綾小路同學就坐在妳隔壁這件事。多虧了這樣,妳才能跟他拉近距離,而且私下受到他不少幫助吧?」

到目前為止實際上是怎麼一回事,櫛田並不知道詳情。

但她唯一知道的是綾小路以某些形式干預了關鍵的部分。

「假如沒有綾小路同學,說不定堀北同學已經被我害到退學了。」

能夠抵達這裡並非自己的實力。

倘若當時聽到有人這麼說,堀北會立刻反駁吧。不過現在的她能夠冷靜地看待事情,能夠回顧過去。

「我無法澈底否認呢。但是,那不只是對我而言的幸運,對妳而言應該也是幸運的事。倘若沒有綾小路同學,就沒有現在暴露出一切的妳。那樣妳又得一直扮演好人,然後重蹈覆轍。」

當然了,堀北並不知道結果會是如何。

櫛田也很有可能一直偽裝自己度過這三年的校園生活吧。

但是她能否永遠持續下去是另一回事。

畢竟櫛田確實每天都會感受到不曾間斷的痛苦。

她現在是透過視情況運用表面與本性來分散壓力。

「……或許吧。」

看不順眼的對象說出來的事實。一般來說承認對方說的話就只是種屈辱,然而櫛田認為其中也有不得不承認的部分,點頭表示同意。

那是因為在全場一致特別考試中被逼到死亡深淵,然後生還才能獲得的經驗。

自己的想法與價值觀有生以來第一次產生了變化。

「這麼一想,妳的運氣應該比我更好吧?」

「聽到堀北同學回答得這麼漂亮,真的很讓人不爽呢。」

這時兩人突然都不說話。

原本只會是平行線的兩人,實在找不到長時間一起泡澡的理由。

那麼為什麼會一直留在這裡呢?雙方都沒有明確的答案,但原因在於周圍飄散著先離開就意味敗北的氛圍。

「……打擾了~」

在伊吹離開後過了幾分鐘,兩人獨處的時間宣告結束。

一之瀨帆波有些客氣地在露天浴池現身。

「一之瀨同學是一個人嗎?感覺真稀奇呢。」

「啊哈哈……該怎麼說呢,沒什麼特別的原因。」

櫛田很清楚享用晚餐時有很多人向一之瀨搭話。

從這件事也能得知她是想一個人獨處,才會在這裡現身。

「無論是誰,都會有想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吧。如果會打擾到妳,我就先走了。」

對於身體開始發燙的堀北來說,她判斷現在正是離開的時候。

打算以交棒給一之瀨的形式,自然地離開現場。

因為她推測之後櫛田跟一之瀨應該會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結束這次泡澡吧。

「啊,不會的!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別放在心上!」

一之瀨連忙阻止試圖站起身的堀北。

然後櫛田像要補充說明似的朝堀北露出笑容。

「堀北同學,已經要離開了嗎?一之瀨同學都這麼說了,我們一起聊天吧?」

「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我覺得還沒有聊夠呢,妳不願意嗎?」

櫛田以彷彿在說真心話的模樣說著違心之論。一之瀨也露出有些不安的表情,擔心是因為自己來到這裡,才會害得堀北決定提早離開。

「我本來判斷已經聊夠了……好吧,就再奉陪一下。」

為了吹一下晚風讓發燙的身體冷卻下來,堀北於是起身坐在岩石上。

雖然開始下雪的浴池外面有些寒冷,這樣反而讓人感覺很舒適。

「我呀,有些事想問一之瀨同學,不知道可以嗎?」

「嗯?是什麼事呢?儘管問吧。」

「一之瀨同學有跟誰在交往嗎?」

「嗯嗯?咦,什麼?」

忽然冒出意料之外的提問,一之瀨慌張不已。

「最近各班男生都在問我一之瀨同學是不是單身呢。」

雖然如此詢問的櫛田露出一副什麼都不知情的模樣,然而真相併非如此。

事實上她很清楚一之瀨目前是單身,還有對綾小路抱持好感。

很早之前就收集到這些情報。

儘管比一之瀨班的任何人更消息靈通,但她不露聲色。

「沒沒沒、沒對象啦,沒對象啦!」

「這樣呀。那麼妳有喜歡的人嗎?」

櫛田會像這樣裝出一無所知的模樣提起這個話題,是因為她想更進一步解析關於綾小路的事。為了探聽一之瀨為何會對他抱持好感的理由。

一方面也是考慮到這些情報哪天有可能會成為自己的新武器。

「沒、沒有啦。我真的沒有那種對象。」

但是一之瀨沒有承認,並在否認之後將臉沉入浴池裡。

這個行動是為了掩飾因為害羞與尷尬而漲紅的臉。

櫛田原本是推測一之瀨如果在這時承認,就能跟她聊聊關於輕井澤的事,還有更深入的話題,然而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於是決定暫且把話題轉移到刻意要對方留下來的堀北身上。

「堀北同學呢?有沒有什麼這方面的戀愛話題?」

「沒有。」

堀北不用一秒就這麼回答。關於戀愛的事情,她幾乎可以說是不曾感興趣。

「這樣呀。堀北同學好像也很受歡迎就是了。像是須藤同學,感覺妳跟他很親近呢。」

「我不懂這些耶。那麼妳又是如何呢?好像跟其他班的男生也很親近,一之瀨同學應該也很好奇吧。」

對於這個麻煩的問題,堀北原封不動地把問題拋回給櫛田。

其中也包含希望她們趕快把話題從自己身上移開,兩個人自己聊個夠的企圖。

「是呀,的確。也有很多男生會問我關於櫛田同學的事情呢。」

櫛田在內心對著堀北咂嘴,同時朝一之瀨露出害羞的笑容。

「咦咦咦?是這樣嗎?我也不太懂戀愛這回事……只不過,總覺得在學生時期談戀愛有點浪費呢。」

反正都要聊些廢話,櫛田決定轉換方針,提前在這邊播種。

「浪費?」

「嗯。因為我聽說學生的戀愛幾乎都不會有結果。大概只有百分之十到三十左右?一想到修成正果的機率連一半都不到,就很難下定決心……所以會提醒自己現在不要談戀愛。」

一之瀨的交友圈也跟櫛田同等甚至更加廣泛,櫛田是打算透過告訴一之瀨這件事,讓她事先打退一些抱持失敗的覺悟前來告白的男生。

自從入學之後,不分年級,櫛田私下被告白的次數已經超過十次。

「雖然很高興有人願意喜歡我……同時也很害怕傷害到他們。」

「原來是這樣呀……我可能多少可以理解……」

櫛田認為沒有比學生時期的戀愛更白費工夫的事。堀北一邊漫不經心地聽著兩人的戀愛話題,一邊心想這次正是離開的時候並準備起身。

「我差不多該走了。」

「咦?妳要走了嗎?」

「因為我不懂戀愛這回事嘛。」

「這樣呀。這也沒辦法呢。可是,妳想離開這裡應該是因為其他理由吧?」

「我不懂妳在說什麼呢。」

「別在意。如果妳熱到受不了了,那也沒辦法。我還很想跟堀北同學多聊一會兒就是了。」

「妳……認真的嗎?」

「當然嘍。一之瀨同學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吧?」

「嗯。如果方便,我也想跟堀北同學再多聊一會兒。」

櫛田以像是在挑釁的說法與誘導,讓原本準備站起來的堀北又坐回去。

「既然這樣──就那麼辦吧。」

身為班級領袖,堀北刪除逃避櫛田邀約的選項。

「妳真的不要緊嗎?要是熱到暈倒就麻煩嘍。」

「謝謝妳的擔心。但是我也很擔心唷,櫛田同學。因為妳的臉好像也很紅嘛。」

「說不定是因為剛剛在聊戀愛話題的關係。」

「只是這樣嗎?希望妳沒有在勉強自己。」

堀北銳利的視線與面帶笑容的櫛田視線激烈互相交錯碰撞。

「妳們兩人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樣?」

一之瀨感覺到不對勁,疑惑地微微偏頭。

看到疑惑的一之瀨,櫛田將略微殘留的對堀北的嘲諷澈底消除。

「沒有,沒那回事啊?對吧,堀北同學?」

「……是呀。」

即使認為一之瀨是比較能夠信任的人,也沒有必要給她多餘的情報。堀北也是這麼判斷,才會附和櫛田說的話。

接著櫛田與一之瀨暫時聊著戀愛話題,然後又講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聊得十分熱絡。堀北從頭到尾都在旁邊當個聽眾,盡情享受溫泉與不斷溫柔飄落的雪。

之後一之瀨聽到用完晚餐前來浴池的朋友呼喚,回到室內。

因為還有其他女生紛紛來到露天浴池,堀北與櫛田兩人一邊保持距離,一邊繼續較量耐力。

然後這樣的膠著狀態持續了大約十分鐘──

「妳們兩人差不多該離開浴池比較好吧?臉變得超紅的喔?」

就在雙方都堅持到瀕臨極限時,看不下去的一之瀨從室內露面。

「堀北同學,她這麼說呢。」

「妳才是……沒聽見一之瀨同學說的話嗎?」

兩人即使在這種狀況也想硬撐,但這時用完晚餐的其他學生開始成群結隊在露天浴池現身。

這麼一來要繼續較量也會變得很困難,因此彼此都識相地同時起身。

「很棒的溫泉呢。」

「真的很棒呢。有點棒過頭了……」

「妳們兩人果然發生了什麼吧?」

雖然一之瀨再次感受到奇妙的氛圍,不過兩人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離開浴池。

晚上十點前。有人溫柔地敲了兩下客房的門。

聽見敲門聲的渡邊表示由他來應對,迅速從榻榻米起身。

如此率先的行動是為了我們,還是為了自己呢?

「久等了~」

由櫛田帶頭的四名女生一邊這麼說道,一邊從渡邊打開的入口造訪我們的房間。

「歡、歡迎光臨,妳們來得真晚呢。」

是因為緊張與害羞嗎?渡邊的動作突然變得遲鈍,手忙腳亂地讓出一條路。

「對不起喔。我泡澡泡得有點久,就到這麼晚了。」

感覺如此回答的櫛田的確有點臉紅。與此同時,頭髮也散發水潤的光澤。

很少有機會可以在晚上像這樣與即將就寢的女生們見面。

正因如此,渡邊現在正在體驗對他而言也很寶貴的經驗吧。

因為有四名女生進來,瞬間有股難以言喻的香氣在房間蔓延。

雖然不是說男生聚在一起會有臭味,只不過這樣簡直就像另一個空間。

「為什麼會有這麼香的氣味啊……?」

「天曉得,的確很神秘啊。」

不知是否為業務用,大浴場提供的是大瓶裝的添加豆乳成分的洗髮精和潤髮乳。儘管沒有什麼不滿,但用起來也不會特別容易起泡,感覺是比較廉價的產品。

依照常理來想,女生那邊的大浴場應該也是一樣的東西……

然而從她們身上飄散出來的香氣,很明顯與豆乳洗髮精截然不同。

莫非她們自己帶了洗髮精嗎?

「欸,你去問問看啦。要怎麼做才能有那麼香的氣味啊?」

「不好意思,那種問題我實在問不出口。」

就算是不諳世故的我也非常清楚。

要是做出那種發言,肯定會讓女生覺得噁心。

「一想到這裡是男生的房間,就有一點緊張呢。」

網倉感到渾身不自在似的向其他女生低語,並且環顧室內。

即使房間的配置等等都相同,還是會很神奇地看起來不一樣也說不定。

「這邊的討論結束之後,晚一點要不要去小帆波她們的房間?聽說女生會在那邊聚會,直到熄燈為止。」

「是這樣呀?嗯,我完全沒問題唷。」

櫛田爽快答應,西野則是興趣缺缺地拒絕。

「我就算了。畢竟沒有比較要好的朋友。」

山村也跟著低下頭嘀咕:

「……我也算了……」

「是嗎?我想她們應該很歡迎任何人……哎,是無所謂啦。」

知道女生很快就會離開後,渡邊看來有些遺憾的樣子。

因為熄燈時間是比較晚的晚上十一點,所以時間還很充分。

畢竟是難得的教育旅行,無論是誰都想放縱一下吧。

「這就是迎接女生進房的心情嗎……」

渡邊低聲喃喃自語,同時沉浸在陶醉之中。

「先別提這些了,渡邊。你趕緊幫忙招呼女生比較好。這不正是提升好感度的機會嗎?」

如果只是邀請女生們進入房間,就算是我、龍園或鬼頭都辦得到。

要讓女生留下印象,必須要有更進一步的動作才行吧。

「咦?幫忙招呼?招呼什麼?」

渡邊似乎因為看到女生太過感動,看不清狀況的樣子。因為來到了格格不入的男生房間,女生們根本不曉得要待在哪裡才好。

「呃……我們應該坐在哪裡才好呢?」

因為旅館服務人員們已經在和室里鋪好四床稍微有點間隔的被褥,所以要坐在榻榻米上只能擠在房間的角落。

渡邊會勉強女生們硬擠一下,還是會採用其他方法呢?這下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咦?坐哪裡都沒差吧?就算妳們直接坐在棉被上,我們也不會在意,對吧?」

渡邊一臉不是很懂的模樣,如此說道的他移開大約兩組被褥的毛毯,準備給女生坐的空間。

雖然女生們看起來有點驚訝,但是也沒有其他適合的地方,櫛田表現出同意的樣子。

四個人分別坐在離入口較近的兩床被褥上。

「那麼,也快到熄燈時間了,我們趕緊開始討論吧。話說龍園同學呢?」

「他在拉門對面。」

拉開關上的拉門,可以看到裡面擺著小茶几和兩張單人沙發,還有小型冰箱。

網倉似乎感到害怕,不敢靠近拉門,而是由西野以同班同學的身分用力拉開拉門。

只見龍園坐在單人沙發上滑著手機,看起來很放鬆的樣子。

「你聽見了吧?過來集合。」

「我在這裡就行了吧。可以聽得很清楚。」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是提升小組的夥伴意識也是目的之一,以我的立場來說,還是希望你可以過來大家這邊。」

櫛田看起來毫不畏懼地向龍園搭話,希望他靠過來。

不知是否對櫛田感到不滿,龍園邊笑邊關掉手機熒幕。

「妳好像幹勁十足的樣子,但是應該明白自己的立場吧?」

「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如果妳要說聽不懂,我也可以讓妳搞懂喔?」

其他學生無法理解並消化這種牽制的意思。

應該是在班級之外唯一最了解櫛田的龍園,說出來的話語十分沉重。

「你在說什麼呀?」

當成單純在找碴嗎?西野逼近龍園。

「別老是說些讓人傷腦筋的話,快點過來這邊。」

西野絲毫不感到畏懼或膽怯,散發彷彿隨時會抓住龍園的手把他拉起來的氣勢。

「西野,妳最近也變得挺敢說的了。」

「我原本就是這樣子喔?只是以前不會沒事跟你扯上關係。」

現在是因為分到同一組,逼不得已──大概是這麼回事吧。

原本以為龍園會進一步找碴,但他一臉嫌麻煩似的站起來,踏進和室這邊。鬼頭看向龍園,氣氛瞬間變得緊繃。

儘管如此,可以確定的是八人暫且為了討論行程聚集到一個房間里。

「有必要所有人都聚集在這裡討論嗎?用手機就能解決了吧。」

自從女生過來之後一句話也沒說的鬼頭開口發問。

的確,透過應用程式開個小組群組,也能夠輕易通知所有人。

「其他小組好像也是一樣面對面在討論行程唷。」

「是哦,真不愧是小櫛田。」

坐在我跟山村中間的渡邊,像是對消息靈通的櫛田感到佩服一般誇張點頭。

是在警戒出乎意料突然靠近的男生嗎?山村像是要逃離渡邊一樣半蹲著後退半步。

「啊,山村,抱歉。原來妳在那裡啊。」

「不會……請別放在心上。」

除了這種瑣碎的對話之外,我們與龍園的交流至今仍散發強烈的緊張感。

「別組是別組,我們有適合我們的做法。」

鬼頭擔心的是龍園的存在吧。

可以清楚知道他是擔心沒辦法正常討論。

「面對面交流應該是很重要的事吧。再說我也想聽聽大家的真心話。」

櫛田表示有很多事情只透過應用程式無法明白,沒有退讓的意思。

即便她應該也不想踩到龍園的地雷,畢竟也有自己應該守護的立場。

倘若表面的櫛田判斷用不著在這裡讓步,就只會繼續往前沖吧。

「那麼事不宜遲,關於明天以後的自由活動時間──」

「先別提這些,我差點忘了首先得決定一件事。」

龍園環顧排放被褥的和室,開口說道:

「雖然我壓根兒不想跟你們這群傢伙並肩睡覺,但是空間有限,也不能計較這麼多了。我要睡這裡。」

如此說道的他,視線前方是鋪在最裡面、最角落的被褥。

就算半夜有人因為想上廁所而爬起來也不受任何影響,而且不會被任何人包夾的理想位置。

的確,我們還沒決定誰要睡在哪裡啊。

不過有必要現在決定這種事嗎?

反倒應該等女生回去後再來決定才是最好的做法吧……

純粹是龍園不懂得看場合,或者是故意選在現在說呢?

倘若觀察到目前為止的龍園,至少我只覺得是後者。

不過另一方面,其他人又是怎麼想的?

對於龍園明顯搞錯場合的發言,他們看起來只覺得龍園還真是我行我素。

「沒有異議吧?」

他姑且瞥了我和渡邊一眼確認,用略微強硬的語氣這麼主張。

「我……哎,我睡哪裡都沒差就是。」

渡邊彷彿被蛇盯上的青蛙一般表示同意。那麼我要怎麼回答呢?

就在我如此心想時,龍園已經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喂,鬼頭。你要是有話想說,可以不用客氣儘管說出來喔?」

他似乎認為唯一會反駁的人只有鬼頭而已。

「我不同意。」

鬼頭的反駁宛如在象徵龍園的想法沒錯。

「啥?」

龍園明明說了可以不用客氣,似乎很不爽鬼頭的態度,歪了歪頭。

「我不會承認缺乏公平性的做法。而且這不是現在該商量的問題。連這種事都不懂嗎?」

「我才不管那麼多。我可不記得給過你拒絕的權利。」

「無論要在何時、何地、做出怎樣的發言,都是我的自由。」

鬼頭絲毫沒有退讓的樣子,反倒進入備戰狀態。

「好、好啦好啦,鬼頭,冷靜一點。只是睡覺的地方而已,就讓給他吧?」

「我拒絕。」

「唔……」

站起來想阻止他們的渡邊被鬼頭兇狠一瞪,嚇得不禁畏縮。

只論外表的怒氣和魄力,鬼頭甚至凌駕在龍園之上。

「我不打算讓這個男人為所欲為。」

「等、等等,男生們。現在不是在討論這些,你們之後再……」

儘管有些戰戰兢兢,網倉仍然試圖警告他們,但是西野拉住網倉浴衣的袖子阻止她。西野左右搖頭,一言不發地警告網倉不要插嘴比較好。

「如果有必要,不管幾次我都會說,我不打算眼睜睜地把位置讓給你。」

「意思是你想賭上這個地方跟我打一場嗎?啊?」

「你盼望暴力嗎?要實現這個願望也無妨,但是這趟旅行你會一直躺在這裡喔。」

縱使櫛田露出為難的表情,看到她的雙眼,我這麼心想──

她八成是覺得事情變得有夠麻煩,煩死人了吧。

「咯咯,那我就陪你玩玩吧。你們也要賭上床位打一場嗎?」

「我就不用了……剛才也說過,我睡哪裡都沒差。」

雖然我個人比起被包夾更想睡角落,但是也不想卷進麻煩事里。

無論是龍園獲勝或鬼頭獲勝,在其中一方選了靠邊床位時,雙方就不可能睡在隔壁。反倒是我和渡邊很有可能要夾在中間當緩衝。

「我也不要。隨你們高興去打,做出決定吧。只不過如果你們兩人都希望睡那裡,我跟渡邊就會從剩下的三個床位挑選自己想睡的位置,沒問題吧?」

假如不先主張一下理所當然的權利,之後又會再起糾紛。他們兩人最優先的床位好像都不變,我跟渡邊似乎能夠自由選擇空下來的位置。

「還有拜託你們別用暴力來決定。」

只有這點得先把話說清楚,否則第六小組會太過招搖。

再說校方似乎會毫不留情地給引起麻煩的小組設下限制。這麼說或許有些誇張,不過要是在難得的教育旅行遭到禁止離開旅館,那就太可惜了。

「就我個人來說比較喜歡互毆這種簡單易懂的做法,但是不能這麼做啊。」

總之他至少會克制暴力行為的樣子,實在幫了大忙。

「綾小路,謝謝你幫忙說出我想說的話。」

「不會,我並沒有說什麼了不起的話。」

「沒那回事。我想想,至少把最旁邊讓給你來表示我的謝意吧。」

渡邊不愧是一之瀨班的學生,基本上是由善意組成的嗎?明明沒有主動拜託卻這麼說,便把最旁邊的床位讓給我。這麼一來就決定了睡在最裡面的人會是龍園或鬼頭,旁邊則是渡邊。從裡面數來第三個床位是輸掉比賽的人。我則是睡在最接近入口的床位。

「我也得增強一點抗性才行啊。」

看來渡邊把床位讓給我的理由之一,似乎也包含這種個人目的。

雖然我覺得夾在龍園與鬼頭中間好像太刺激了點。

「說到教育旅行,果然還是只有這個吧?」

不知不覺間,龍園的手緊握一個枕頭。

「鬼頭,這是一對一的單挑,規則應該用不著我說明吧?」

「當然。」

「怎麼了?他們打算用枕頭做什麼?」

我也看不出來在變化的前方是什麼,只能疑惑偏頭。

「說到教育旅行跟枕頭的組合,當然只有一件事吧?」

只有一件事嗎?

我完全沒有頭緒……

不過除了我以外的學生似乎都明白那是什麼,櫛田興沖沖地站了起來。

「那、那就由我來當裁判吧?這種事大概還是要公平見證比較好吧。」

感覺櫛田應該會後悔待在這種不得了的地方,但她還是開口如此提議。

「小櫛田就連這種時候都很有原則呢。」

儘管很想探聽她的真心話,可是附近不是只有渡邊,還有其他女生。

比起這個,他們會用枕頭做什麼讓我更感興趣。

「我就讓你先攻吧。」

「勸你別這麼做,你也不想連一次都沒丟到就敗北吧。龍園,放馬過來,別留下後悔。」

上下拋接著枕頭的龍園露出笑容。

「既然這樣,我就不客氣地宰了你,鬼頭!」

如此說道的龍園高高舉起手臂,把枕頭當成球一樣丟出去。

塞滿蕎麥殼的枕頭高速襲向鬼頭。

即使兩人之間有著一定的距離,那個威力就算漏接也不奇怪。

鬼頭冷靜且確實地接住那個枕頭。

「是我會,宰了你──!」

接著換鬼頭高舉手臂,回敬一記威力毫不遜色的枕頭。

另一方面,龍園也豪邁地接住枕頭,立刻擺出投球姿勢。

「挺有一套的嘛,鬼頭!看來可以稍微享受一下啊!」

枕頭又再次被丟回去。

「這是……」

「這是枕頭戰唷。綾小路同學沒玩過嗎?感覺男生應該都玩過呢,像是在國小或國中的教育旅行,或是森林學校的時候。」

我是第一次聽說。去年的合宿也沒有人玩什麼枕頭戰喔。

「黑暗之球(Darkness Ball)!」

「兇猛狂暴的大蛇,吞噬那傢伙吧──!」

一下是黑暗一下是大蛇,那個枕頭被迫變成各種東西啊。

「那、那個,這是枕頭大戰……沒錯吧?」

不允許其他人緊急參戰的單挑……不對,是枕頭戰。

網倉一邊看著左右飛來飛去的枕頭,一邊喃喃自語。

之後展開了好幾分鐘的死斗,絲毫沒有要分出勝負的樣子。

雙方在消耗體力這方面都沒有問題,這場長期戰看來還會持續很久。

然而在這時我得知除了兩名參賽者之外,還有人即將陷入絕境。

「那個枕頭一直被那麼用力地丟來丟去,不要緊嗎?已經變得挺破爛了呢。」

櫛田冷靜地念念有詞,這句話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枕頭上。

雖然這件事用不著向任何人說明,不過枕頭並非拿來丟的道具。

如果只是稍微互扔也就罷了,但是連續被人用盡全力拋出與接住的枕頭,不可能沒有累積任何傷害。

「這麼說來,那個枕頭是誰的啊?」

渡邊這句話讓我們立刻轉頭確認鋪設在房裡的被褥。

鋪設在房裡的四床被褥中,只有渡邊讓給我的靠邊床位不見枕頭的蹤影。

「……是我的嗎?」

沒看到應該在自己床上的東西。

此刻鬼頭正將那個枕頭緊握在手中,似乎正在注入比剛才都要強大的黑暗之力。可以很清楚感受到枕頭正在發出哀號。

「用那個枕頭睡覺,感覺會作惡夢呢。」

不,這下子最可怕的是沒有人能保證枕頭可以維持原本的形狀。

無論哪邊獲勝,都希望枕頭能平安歸來。

「喝!」

至今不曾有過的強烈殺意注入枕頭。

是因為鬼頭粗壯的手指用力抓出枕頭嗎?枕頭脫手的瞬間炸了開來。

只見布料裂開,塞在裡面的蕎麥殼飛散在室內。

伴隨蕎麥殼散落四處的聲響,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原本應該溫柔支撐我頭部的那個枕頭,變得慘不忍睹。

雖然一直用力祈禱,枕頭還是沒能平安歸來嗎……

我想對在戰場上凄慘凋零的犧牲者表示追悼。

「該怎麼說呢,男生真的是笨……不對,是純真的小孩呢。」

在櫛田用只有我聽得見的音量低喃之時,完全散落在地的蕎麥殼也安靜下來。兩個肇事者看來毫不在乎地將手伸向附近的新枕頭,這時西野提高音量喊道:

「我說呀──我們也沒有那麼閑,你們要重新開戰可以晚點再說嗎?很困擾耶。」

龍園無視西野的警告,打算繼續戰鬥,不過鬼頭似乎不同。

他一言不發當場坐下,決定暫時停戰。

原本沸騰起來的思考冷靜下來,感受到周圍的不滿。

「鬼頭,這樣可以當作是你認輸了嗎?」

「既然有人說感到困擾了,我不打算繼續給人添麻煩。」

從鬼頭平常散發的氛圍,難以想像他竟然會這麼快退讓。

哎,如果知道事態會變成這樣,真希望他們從一開始就別起爭執。

那樣至少能避免已經面目全非的枕頭犧牲吧。

「那麼……總之先來整理房間,再開始討論吧。」

除了龍園以外的男生再加上所有女生的協助,我們沒花太多時間就成功集齊枕頭的殘骸。

待會兒得跟房務人員要一個新枕頭才行啊。令人煩惱的是不知該據實以告還是撒謊。

我們把散落各處的蕎麥殼收集起來,放到裝在垃圾桶里的透明塑膠袋中,開始討論行程。

「關於自由活動,記得只要在晚餐的最終入場時間,也就是十九點前回到旅館就行了。」

首先是櫛田理所當然地為了小組開始發言。

「嗯。所以真的是一整天都可以自由活動的感覺呢。」

網倉也立刻附和這個話題。

「感覺也可以搭電車或公車出遠門……要怎麼安排呢?西野同學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我比較想滑雪吧。畢竟今天都在練習,感覺沒滑過癮,而且又難得來到北海道嘛。」

「我也贊成西野的意見。」

好不容易學會滑雪,只有半天就結束實在太可惜了。

鬼頭也一言不發輕輕舉手表示同意。

「還滿多人想滑雪的。渡邊同學和山村同學呢?」

「我也不反對吧。反正第三天會去市區逛逛,明天安排滑雪沒什麼不好吧?」

「我去哪裡都可以。」

即使是還不太會滑雪的山村,也沒有特別排斥的樣子。這只是她在配合周圍的意見,或者純粹想要加強自己的滑雪技術呢?

這方面的感情我看不太出來就是了。

「小麻子呢?」

「嗯~我不太擅長滑雪,所以不會特別開心吧。但既然大家都想去滑雪,我也無所謂唷。畢竟是小組行動嘛。」

如此說道的她表現出全面讓步的想法。

櫛田沒有說出自己的意見,看向坐在單人沙發上的龍園。

「龍園同學呢?」

「隨你們高興。」

他似乎也沒什麼特別的主張,很乾脆地放棄發言權。

因為最棘手的龍園做出這樣的判斷,小組散發鬆了口氣的氛圍。與其說龍園對去哪裡不感興趣,不如說他也打算好好享受滑雪──這麼想應該比較好。